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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81章 未来计划

  没人敢套褚鹦的麻袋打她。   不是因为褚鹦褚氏女与太后心腹的身份, 而是在开海禁的风浪日?益兴起后,赵煊就?把训练好的亲卫安排到了褚鹦身边去。   有这些人保护,谁敢对?褚鹦动?歪心思?   难道不怕打人不成, 反被?旁人打吗?   在明堂、凤阁一致通过开海方案,确定开徐州、浙江、福州、广州四处口岸, 定下?海事?提举司的官衙等阶、官吏配置、权力范围, 并决定训练五万水师护航后, 褚鹦就?可以对?外拍卖朝廷分?发的出海贸易许可船了。   朝廷决定要训练五万水师护航, 以每条福船需有五百水兵护航为基准,褚鹦能拍卖的船票有一百张。   作为经手人, 褚鹦在太皇太后的默许下?留下?了五张船票, 而且她已经开始建造大船了——侍书司的下?属里,周素的陪嫁产业就?是船场, 正好可以接褚鹦的订单打造福船, 并且拿了钱出来, 在褚鹦这支还未诞生?的商队里入了股。   拍卖出海许可的消息传出去后,对?海贸这块肉垂涎已久的侨姓世家、想要维持住海贸生?意的吴姓人家,还有背后有勋戚、士族亲戚做依仗的大商人,全都闻着腥味儿围了上来。   还有人来找褚鹦走关系的, 但褚鹦只?道价高?者得, 并不做徇私之事?。   一来, 盯着她的人多着呢,她可不能在钱上犯错。   二来,与褚鹦有交情?的人多了,给了这个,是不是还要给那?个?要是人人都送,那?她手里这点票根本不够走人情?的。   要是给了这个没给那?个, 那?就?更糟,这种做法得罪的人比她铁面?无私得罪的人还要多。   所以还不如直接做个铁面?无私的人呢!   真想要不要钱出海许可就?去找太皇太后嘛!人家隋国大长公主就?知道不为难下?僚,她就?直接找太皇太后去了!虞后她老人家发话,不比她这个小官有用多了?   听到褚鹦这不像解释,反倒像挑衅的“解释”后,很多人心里都很无语。   要是他们?能说动?太皇太后娘娘,还用得着来找你褚某做谄媚姿态吗?!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到了拍卖船票的日?子。   褚鹦没有亲自主持拍卖事?宜,只?在帘后监督拍卖流程,世家之人只?派了亲信门客过来,大商人们?也只?派了嫡系子弟过来,褚鹦身为长乐宫侍书司提督,没必要自降身价,与这些门下?之人同处一堂,做那?等叫卖价钱高?低的事?情?。   于是具体差事?,褚鹦就?交给下?属们?去办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清廉公正”,褚鹦还特意安排了王典麾下?的女侍书前来拍卖。   她的打算是,若是对?方不搞小动?作,那?最好不过;若是对?方搞了小动?作,她就?能拿到王典的一个小把柄,那?也不算亏。   虽说王典能在侍书司里有一股小小声浪,是因为褚鹦想让她有这股声浪,在内宫混了多年,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实际上只?是凭借家世才能安然?无恙的王内史,斗不过她们?这些勠力同心的年轻人,所以这份把柄并不重要。   但是有一份把柄总比没把柄好的,日?后若真有矛盾,清算起来,不就?有抓手了吗?   或许是因为在争夺侍书司话语权的过程中屡屡吃败仗,或许是因为褚鹦本人亲自来到拍卖现场监督,总之,在底下?的人把自己的底价和名字写到绢帛上面?后,王典的人没敢搞什么小动?作。   海贸许可出售一事?办得相当顺利,朝廷放出来的八十五张船票总共卖出了二十万贯钱,这些钱,一半收归国库,一半收归内府,太皇太后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至于除了褚鹦手中那?五张许可外,余下?“消失无踪”的十张许可去哪里了?   太皇太后照顾了褚鹦这个亲信,自然?不会落下?女儿、亲族与其他亲信。褚鹦这个首倡海贸的臣子拿大头,其他人拿小头,在虞后看来,这样的分?配方式是很合理的。   当然?,外朝没分?到好处,还要掏出真金白银来买许可的人,肯定不会觉得这样的分?配方式合理。   不过,就?算他们?觉得不满也只?能忍了。长乐宫与侍书司为海贸许可定下?的价钱很合理,二十万贯看着很多,但分?到各家头上,就?不算很多了。   他们?总不能因为这么几个钱,就?闹到太皇太后面?前吧?   而在这件事?结束后,褚鹦也实现了她最想达到的目的。   朝廷得到了海贸商税,侨姓世家在不损害自家名声的前提下?,分?润到了吴姓海贸的利益,并在打击吴姓世族的同时,往空出来的官位上塞了不少自家人上去,自然?都说褚鹦与侍书司的好话。   而在民间,百姓也得到了好处。在朝廷解除“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后,住在海边的黎庶好歹能捕到一些渔货填填肚子,若未来收税顺利、朝廷财政情?况有所缓解的话,那么朝廷与地方加税的情?况,也能相应地得到缓解。   想要避免太皇太后娘娘去世后,侍书司面临“人亡政息”的可悲局面?,褚鹦就?要保证侍书司不被?世人视作妖异,而且要为世道带来一些积极的影响。   她们?这些女侍书,必须是有用的贤臣。   在这种情?况下?,新君上位后,若还愿意用她们?的话,那?自然?是好。新君上位后,若不愿意用她们?的话,名声无暇的她们?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大抵也能保全有用之身。   这些思虑,褚鹦和所有下?属都推心置腹地说过。   既做了她们?的魁首,被?她们?簇拥、信任,那?么,她就?要肩负起责任,考虑她们?的前程与未来。而不是只?存一腔热血,只?思今日?风光,不思未来存亡,显然?是很不负责任的。   未胜先言败,这是褚鹦她们?这些身处劣势之人必须拥有的觉悟。   而且侍书考试不是常例,这更是需要忧虑的事?情?。她们?能做官,靠得是太皇太后的支持。但太皇太后能给她们?这份权力,就?随时能把这份权力收回去。   别看她们?这些女侍书现在风光八面?、她褚鹦开在春波园隔壁的别业里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但除了侍书司和将?作坊里肝胆相照的姊妹们?,外面?那?些逢迎过来的人,都是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对?她们?既羡又嫉,恨不得登时把她们?这些不安分?的女人拉下?去,自己顶上去的小人。   褚鹦很清楚,她的名望建立在她的才学与褚家出身上,她的权势建立在她的权变与太皇太后的宠信上。   若褚蕴之与太皇太后对?她翻脸,那?么,现在她所建立的大好局势,顷刻之间,就?会天翻地覆。   在朝廷与时局的大浪中,她不过是一缕微小的尘埃罢了。   想拥有真正的权力,而不仅仅只?是狐假虎威,就?要掌握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所以褚鹦格外看重将?作坊,毕竟,侍书司是朝廷的公器,而将?作坊,却是她褚鹦的小小天地。   虽然?一开始,将?作坊只?是未考中女侍书的朋友们?聚会、研究,宣泄自己科场不得已的居所。   但在褚鹦一步步将?之正规化,鼓励朋友、下?属们?研究出一样样有益的器物,让她们?得到了充分?的价值认同,又为那?些因为自己“胆大包天”的行为而被?逐出家门的朋友们?发放工资月钱,并以褚家的权势为她们?提供庇护后,将?作坊就?变成了只?认褚鹦一人的研究机构与情?报机关。   褚鹦在朝中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天下?做事?,为太皇太后做事?,更是为自己做事?,利用朝廷公器为自家牟利的事?,外朝世族做得,褚鹦就?做不得了吗?   褚鹦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又没贪污受贿!她只?是通过自己的力量,从?朝廷公廨的藏书馆里偷渡出百家之学与巫医百工之书,顺便在帮太皇太后处理政务、学习朝廷运转、打压外朝排除异己的同时,推动?一些于庶民有利、于将?作坊有利、于她本人有利的政策罢了。   而现在……   褚鹦来到将?作坊,拿出了自己面?前的五张出海船票,对?自己的心腹们?说出来自己的计划。   “这些年,天气一年比一年冷,北面?的蛮夷一年比一年闹腾。江左江右,流民遍地,盗匪横行。太皇太后想要编户,但结果并不理想。地方大族拼了命地想要多留些隐户给他们?白做工,盗匪们?更是要劫掠丁壮,聚众作乱。”   “我们?侍书司参与了后两次编户工作,但也是无济于事?。皇权不下?乡,地方的事?,建业总是鞭长莫及。”   “但是,织机和海贸许可给了我们?一个聚拢流民,为我等所用的好机会!”   褚鹦对?将?作坊里主管坊务的坊主、她的好姐妹沈细娘与她从?众位娘子中挖掘出来,在新式织机研发中做出杰出贡献的另一位副坊主陈萍道:“我们?可以建立行院,打着救济孤寡的名义来做善事?。等到被?救济的人养好身体后,我们?可以让她们?用新式织机纺布做工,布匹换回的钱可以留下?来,支持行院的花销。”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提供建造行院的钱帛与他们?自给自足之前的救济钱粮就?好了。还有那?些流民里的孩子,我们?可以从?他们?小时候就?教导他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些孩子里,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变成值得我们?信赖的下?属。”   “而我们?前期提供的,不过是一些钱粮而已。”   “还有那?些流民!我们?可以招募他们?做船工与码头工人,作为招募他们?的待遇,被?招募佣工的妻儿,可以住到我们?的行院里,这一定能吸引很多人。”   “久而久之,他们?也会变成足以我们?信赖的人。日?后,若天下?晏然?,这就?只?是我们?做的一件善事?。若天下?有变……”   若天下?有变,这些人,就?会变成褚鹦与风荷雅集同盟姊妹们?手里,最为雄厚的本钱。   譬如说,若太皇太后去世,新君想要收拾她们?,那?么,拥有慈悲济世名声的女菩萨们?,是不是只?被?免官就?行了?若杀了她们?,会不会激起民愤?那?就?太不值当了。   譬如说,若天下?有变,中原难以落脚,有人有钱有船有技术有学识的她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乘船出海,在某个小国里自立门户,不再理会中国之事??   此时此刻,还没有人胆大包天到想过造反篡逆的事?。   但跟着褚鹦过来的杨汝,听到这宏大的计划后,已经激动?得脸色红润起来。   “我可以拿钱在船队里入股吗,阿鹦?日?后若行院里需要先生?,我还可以辞去侍书的官职,去教导那?些孩子忠义之道!”   “旁人可能会觉得教导庶民是低贱之事?,但一想到那?些孩子是我们?未来的可靠下?属,我心里就?充满了斗志!”   褚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待到海贸大兴,我们?就?开始推行新式织机,建立扶危济困的行院。”   “到时候,就?请杨先生?为我们?教导那?些新枝嫩叶。流水后波胜前波,你日?后的差事?,可是相当艰巨的。”   “但是我相信你。”   杨汝眼里浮现出些许水光。   这一句我相信你,比什么珍宝都难得。   只?有褚鹦,只?有褚鹦!   只?有褚鹦愿意这样相信她的心意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