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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85章 程立抵京

  “近日来, 百戏坊排了一出极好看的新戏。”   “我订了包厢,想请提督休沐日时出去看戏,不知提督可愿赏光?”   这一日, 与褚鹦一起在长乐宫协助太皇太后处理政务的人是周素。到了下衙的时间,周素扶褚鹦去坐抬舆的路上, 如此与褚鹦言说。   “不知这新戏目, 是个?什么名?儿?”   “名?叫《六月雪》, 我家阿姑已经去看过了, 说是感天动?地,是个?荡气回肠的故事。我知提督素爱故事, 故订下包厢, 买了戏票,来邀提督前去百戏园, 以这视听之娱, 解那案牍之累!”   细娘的保密意?识很强嘛!竟连周素这等风荷雅集的核心?成员都不晓得这戏目出自她手……士别三日, 即更刮目相看,古人之言,诚不欺我。这娘子?确确实?实?长大成人了。   “我听着?,只?觉这戏目有意?思。三日后休沐, 我与我家郎君一起赴约, 必不辜负你的佳意?。”   “多谢你想着?我, 周娘子?,今日就此别过,你也早些家去。白日里跟随我左右,已经繁忙一天,归家后定要好生休息才是。”   坐到抬舆上面前,褚鹦握着?周素的手, 应下周素殷殷之情,又与周素告别,这才上轿,命抬轿太监启程,而周素则是目送褚鹦远去后,才缓步离去。   因褚鹦在隋国大长公主的戏园里掺了股,所以她对底下人收戏本、管事审阅戏本的时间与百戏园的建筑布局了如指掌,正?因这两者,吴远将?那《六月雪》戏本顺利送入管事那装着?未审阅戏本的箱子?内,并且顺利地混了过去。   正?如褚鹦之前所想的那样?,好的作品就像囊中?之锥、鸡群中?白鹤、鱼目中?明珠那样?显眼,审阅戏本的管事一看到《六月雪》,眼睛就沾到纸上,再挪不下去了。   管事一是感叹这故事哀感动?天,必要教天下见之,才不辜负作者生花妙笔、江淹才智;二是心?知这故事九曲回肠、哀感动?天,若能?演好,必能?为百戏园招徕无数客人,令百戏园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此事若能?成行,必有他举荐之功,因而连忙将?这戏本奉于公主殿下面前,又极力言说此戏之妙。   而具有慈悲心?,又有钱有闲慈悲的隋国大长公主读完这故事后,更是泪眼阑珊。须知,公主殿下的感情远比要为碎银几两奔波的管事丰沛,因《六月雪》大而感动?的大长公主殿下决计要把这细目排好,再展现于世人面前,绝不教这戏本有遗珠之遗!   百戏园是公主的产业,有公主的看重与吩咐,园中?班主、倡优、乐师、管事、仆役,无不对排演《六月雪》新戏用心?。   于是,不过半月时间,百戏园的新戏牌子?就挂了出来。   《六月雪》一戏,戏本写得好,演戏的人用心?,排练得又娴熟,端到戏台上面的戏怎么可能?不好?故《六月雪》一出世,就大受欢迎。不论是那做官的有钱钞的,还是那没钱的穷苦的,都爱煞了这雅俗共赏、道尽忠心?之情与哀毁之意?的《六月雪》。   建业内外臣民,更是为那故事里为民请命、受尽苦楚的程御史垂泪哀叹!这不,周素都听到了这出戏的大名?,订了包厢请她去听戏了。   褚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抬舆的扶手,心?想,那新安郡河道衙门里,向杨汝递送血书的御史程立业已抵达京师。   现在,程立就住在她那位于京外的田庄里。   但是,这场舆论风波,还需要一段时间发酵。因而,短时间内,还不能?让程立在建业露面。   只?有把这舆论发酵得更厉害些,等到程立将?那现实?中?的惨剧揭露出来后,才能?借着?沸腾民意?,将?那陈实?一举击溃。   说起来,程立来京,倒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他谎称生病请假在家,实?则登上杨汝安排的船北上建业。   而那陈实?晓得程立自父母去世后,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还时常算计着?,要让程立多在河道衙门待几年。对他来说,一个?病秧子?庶族副手,抢不得他半点权位,留下他,总比朝廷给他送来一个?摸不清底细的新副官来得强。   正?因存有如此前情,陈实?并不因程立请假之事疑惑,反倒是巴不得程立多请假!程立多请假,他才好进一步打压程立在衙门里的威严、吞没程立在衙门里的职权范围啊!   陈实?不关注程立的去向,甚至觉得程立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就为程立顺利奔逃提供了先决条件。而褚鹦因慈安院、豫昌源两处产业,在江东织就了一张巨大的信息与交通网,除此之外,那三吴地方还是褚蕴之的势力范围。有这么多便利条件在,瞒住江东官场,把程立这个?小官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建业,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事实?上,褚鹦和赵煊已经与程立见过面了。   摸清楚程立的底细与人品后,他们夫妻二人就向程立分享了他们的倒陈计划,同时向程立表达出,他们希望程立配合他们计划的意?愿。   程立没拒绝他们的提议。   程立这个?人,在愤懑萦绕于心?的时候,尚能?做到隐而不发,找门路向杨汝这个?前女官投递血书,可见是个?胆大心?细,为人又不迂腐的。   这样?的人,自然能?听明白褚鹦对太皇太后心意的剖析是多么地正确,更能?咂摸出赵煊这个?以戏本敷衍人间惨案,携民怨倒逼朝廷处置恶官的计划有多少妙处。   故在细细思考利弊后,他就答应下来,决定配合这对小夫妻的计划,等到舆论发酵后再去敲登闻鼓。又主动提出会为褚鹦和赵煊保密,不会向他人吐露褚鹦和赵煊在这件事情里起到的作用。   对此,程立是这样?讲的:“他人不言,我独言之,是我对道义的坚守。但我不会将?我对道义的坚守,强加到旁人身?上,以大义凌人,要求你们与我同道。”   “我是什么人?我是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牵挂的人世蜉蝣!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年纪轻轻、新婚燕尔,又有了孩儿的少年夫妻!我们对人世的牵挂,并不可等量齐观。你们为扳倒陈实?、揭开新安江毁堤一事,已经做了许多了。而这最后一步,还请让我自己?走吧!”   “若太皇太后心?痛爱臣、皇太后不舍能?干亲戚,要去憎恨掀盖子?的人,那么,不要让她们厌恶你们这些年轻人,且让她们来恨我这个?老头子?。褚提督,赵将?军,我对你们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你们记住现在这份爱惜黎庶、憎恨奸邪的心?,把你们的孩子?教育成像你们一样?,于国有用的人吧!”   “若天命不恤,我像《六月雪》里的程御史一样?身?死人手,就请你们收敛我的尸体,送去佛寺火化?成灰,派人将?那灰撒进新安江里。我是个?信禅的俗家居士,想要赤条条来干干净净去,不想土葬,更不想要什么陪葬品,只?想与新安老家的水土融为一体,等着?看这世道变好的那一天。”   这次见面、这场谈话?,给褚鹦和赵煊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们夫妻与程立洽谈完倒陈计划的细节后、离开田庄前,一齐对那程立长揖一礼。   这一礼,不仅是因为程立答应他们铲除陈逆的计划、保证不牵扯到他二人的真诚,更是因为程立那云水泱泱般的君子?风度,与那铁肩担道义的铮铮风骨。   这样?的君子?、良臣,总是让人万分敬佩!   转眼间到了休沐日,褚鹦与赵煊坐车前往百戏园。   褚鹦一是赴周素的约,二是想实?地观察一下建业百姓对《六月雪》的喜爱程度,马车抵达百戏园后,褚鹦夫妇在戏园仆役引领下上楼。   赵煊亲自扶着?褚鹦的手臂,与褚鹦一起往周素的包厢那边走,刚走上楼梯,就见周素与她丈夫迎过来。双方会面、行礼、厮见后,周素上前扶住了褚鹦的另一边手臂,与赵煊一起将?褚鹦扶进包厢之内。   周素的夫婿叫林笙,这人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外人看着?,林笙是个?上马不捉鞭、下马不开卷,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但对周素来说,林笙是最适合她的人。   因为在他们的小家里,周素能?够狠狠辖制着?林笙,做到说一不二。   说起这段姻缘的开始,还要提及侍书考试。当初周素想考女侍书,但家中?不太支持她,于是她便给自己?找了个?能?辖制住、家人又不在京师的郎君,然后将?自己?迅速嫁出去,这才顺心?如意?。   对待家人朋友,周素的手段还算柔和,最多就是像这桩婚事一样?,婚前装乖骗骗林笙,但在对待外朝与北园的政敌时,周素的手段则是既狠辣又果断,不少外朝臣子?都因此暗恨周素,觉得周素就是女版的李优、贾诩。   但褚鹦她们都觉得,他们把周素视为毒士的行为完全是中?伤与偏见,周素是个?很好的娘子?,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纵然手段毒辣些,城府深些,却不会做什么有害黎庶的坏事,比外朝某些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娼女盗的伪君子?们强一千倍。   不过褚鹦今日过来,是来听戏的,不是来品鉴人物的,于是褚鹦收拢因看见林笙而生起的芜杂思绪,与周素夫妻分宾主坐下谈笑。   周素向来景仰褚鹦这个?敢为人先、心?怀同盟、把她们聚到一起的党魁褚鹦,因而待褚鹦态度非常殷切,在戏目开演前,两人凑到一起说了好些话?。   而在褚鹦刚觉得有些口干之时,那边与林笙交谈的赵煊就心?有灵犀地递过一盏饮子?过来。   褚鹦很自然地接过来喝了,赵煊亦很自然地轻抚褚鹦的脊背。   林笙看到这一幕,颇有些坐立不安。   想了想,他连忙给周素递了一盏饮子?。   心?里却在哀叹,输了,输了,他今天不如别人家的丈夫体贴!   可他今天出门,本是想扮演体贴丈夫,回家后求娘子?看在自己?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份上,给自己?加零花钱的!现在好了,这个?幻想破灭了!   都怪阿母,要不是阿母非要把家事全都托付给娘子?,把钱全都交给娘子?管,他何至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夫纲不振,夫纲不振啊!   但要让他与娘子?对着?干,林笙又不敢。   周素一皱眉头,他就心?肝乱颤。   现在想想,婚前的他,着?实?是被?周素温柔才女的假象蒙蔽了双眼!   可要说后悔,林笙又不后悔。   他是离不开周素的,要没了周素,他哪会辖制他那帮把他当冤大头的小弟?他又该怎么过日子?呢?   林笙越想越心?乱,最后只?得在大戏开幕,所有人的视线都倾注在戏台上面时,偷偷瞪了眼赵煊。你这混蛋,是不是专门去小厮那里进修过?!   夫人同僚、朋友的夫君里面,怎么出了一个?你这么卷的!   你这么卷,我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