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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86章 民心可用

  褚鹦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六月雪》的?演出, 而在看演出的?途中,褚鹦时不时凭栏往下面眺望看台,观察看客们的?反应。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亲眼目睹《六月雪》备受欢迎的?盛状后,褚鹦对铲除陈实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一事再?无忧虑之心。   民心可用, 他们计划成功的?可能性相当高!   因而, 与赵煊、周素等离开包厢时, 褚鹦的?心情颇为愉悦。   临走?前, 她还专门吩咐阿谷,给戏台上的?伶人送去丰厚赏格。   “阿鹦!你来了?我这里,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难道你身居庙堂, 就要与我外?道,不要我招待你这贵客了??”   熟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褚鹦回?头望去, 却见公主与稚子母女正在他们身后, 向四?人笑吟吟望来,褚鹦连忙带赵煊等人上前与公主、稚子见礼,口称妆安。   隋国大长公主将他们四?个一一扶起来,笑道不必多礼, 站在公主身旁的?稚子则是向他四?人一一回?礼。褚鹦起身后, 连忙把王稚子拉了?起来, 之道都是自家朋友,稚子不必如此多礼。   然?后才看向隋国大长公主:“殿下,今日阿素做东请我出来看戏。这娘子好不容易出一回?血,我怎能错过良机?这才不曾提前告知公主我来百戏园的?事,还望公主恕罪,体谅我这颗促狭之心。”   隋国大长公主点了?点褚鹦的?额头, 指向周素:“说甚促狭心,分明是不愿意替你这朋友省钱,你呀你,怎么这么大了?还长着一颗顽童之心?罢了?,罢了?!你既来了?我这儿,哪有不吃饭就离开的?道理?且留下用顿午膳吧。”   褚鹦搂着稚子,笑着答道:“敢不从命?”   于是众人被?公主留在百戏园用午膳。   百戏园是隋国大长公主精心筹办的?事业,戏园里的?戏是雅俗共赏的?节目,行得?是教化之功,贫富皆能入内,无非包厢、看台、前排、后排的?区别;而戏园往里,不为外?人所见的?内园,则是京师内一等一的?销金窟。   诚然?,公主不经营赌博等可以赚得?暴利但却有损道德的?产业,但公主这处内园里,有汤泉、有美景,又售卖世上难见的?珍货佳肴,故院中样?样?东西?,都都是上京夸富者必须拥有、体会之物?事。如此一来,自是可以赚得?巨额利润。   褚鹦在这园中还有份子,每年都能分到不少花红。虽比不上豫昌源的?孳息与走?私的?买卖日进斗金,但比起田庄、山林间的?出息,却是要多少不少的?。   既然?这内园的?衣食住行,都能引得?上京夸富的?纨绔、商人流连忘返,那么,菜肴的?味道自然?是不会差的?。   褚鹦尤爱百戏园庖厨上人做的?莲房鱼包与香圆杯,待隋国大长公主命人将那份织金锦绣封面、花笺内里的?食单奉与褚鹦后,褚鹦就直接点了?这两道菜,没?再?讲什么客套话?。刚认识的?朋友才处处讲礼貌,现在她已与公主变成了?通家之好,哪里还用再?拘泥俗礼呢?   见褚鹦这般自在,隋国大长公主心情不错。时光无情,人心易变,她安享富贵尊荣,难免多愁善感一些,却是不愿意见故人变了?心肠面目,让她不敢去识、不敢去认。   褚五娘子这样?就很好,想?往前走?、往上走?、不断进步的?人,可以跟随她前进的?步伐,而那些停留在原地的?人,依旧能够看到她。因为她很愿意驻足停下来,等一等旧友。   韶光无情,转眼间又过了?一月有余。   此时是夏末时分,《六月雪》一戏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就连北地鲜卑、羯胡等地都有所听闻。大江南北,咸闻程御史哀感动天、六月飞霜的?故事,人人都觉得?主角程御史是个可悲可泣的?贤良忠臣。   这,就是人心可用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褚鹦、赵煊与程立等待的?良机已经到了?,康乐六年八月十九日,程立前往应天府府衙,敲响了?朝廷悬挂于外?、叫黎庶上报冤情,实际上却鲜有人来敲,只怕被?衙役打杀威棒的?登闻鼓。   “咚,咚,咚——”   鼓槌一下下敲到牛皮大鼓上,发出来的?声浪震得?人耳朵发痛,听到鼓声后,轮值的?衙役们心里皆道不妙,连忙出门,戟指程立,大声喝问道:“是何人擅击这登闻鼓?”   程立看向他们,目光灼灼,让人不敢与他对视。他从怀中拿出那份他早就写好的?血书,大声道:“下官新安郡河道衙门监察副使程立,冒死为新安郡亡命冤魂呈奏冤情!”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这副使,怎么姓程?   衙役们只觉眼前的场景熟悉得?厉害!   他们好像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当官的?来敲过登闻鼓,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因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最后衙役们竟然小声议论了起来,说着说着,不知是谁,突然?对众人说道:“我记得?那《六月雪》里,来敲登闻鼓的不就是一位姓程的官吗?”   “戏里的?程大人,说的?话?和眼前这位程大人说的话好像差不多!”   ???   !!!   众衙役瞪向程立,你扮演的?角色是程御史,那我们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人?!   难道是那《六月雪》里面助纣为虐,百般折磨、折辱程御史的?伥鬼衙役吗?   却是不成,不成!   虽说一开始,他们想?要把程立这个捣乱分子给抓起来,但现在他们压根儿就不想?,更不敢按照旧法子处理程立这个敲登闻鼓的?小?官了?。   《六月雪》一戏名满天下,建业城里,谁没?看过?只说这些衙役,他们的?阿父阿母,也是看过这戏并在家里念叨过程大人是个好官的?。要是他们抓了?、打了?现实中的?程大人,日后岂不是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甚至连家门都进不去?   正因如此,原本想?大喊“皇城脚下,哪里有冤”的?衙役首领,也收回?了?自己即将迈出去的?脚步,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他脸上依旧挂着因程立敲登闻鼓、给他找麻烦而产生的?不悦情绪,但言语与行动却比平常时候客气许多。   “你且站在这儿,我进去向令尹通报此事!”   听到衙役的?话?后,程立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对衙役行了?一礼。   他非常客气地道:“有劳壮士。”   真是个有礼有节的?君子啊!   对待他们这些卑贱浊流都这么客气!   一小?撮儿对“程御史”有滤镜的?戏迷衙役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们已经在心里笃定?程立是个好人,是个贤臣!状告的?一定?是个大贪官、大毒瘤了?。   就连某两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小?队长,都没?有污蔑程立是来诽谤他人的?,而是对那些小?声说程立是君子好人的?话?加以附和。   《六月雪》的?影响力太大了?,而这,就是褚鹦他们所期冀的?民心所用。   瞧瞧,就连这些衙役,都不愿意扮演戏目里的?丑角,做那打压贤良,惹得?苍天震怒的?官场豺狼。   那性情清真、爱好名声、出身世族的?应天府令尹潘德康,又怎么可能做出与正义?背道而驰的?选择,害得?自家清贵名声毁于一旦?   潘某一定?会将此事上达天听,并且力挺程立,就算丢了?官位也不会罢休的?。   而外?朝的?大臣,既要考虑民心向背、朝局安稳,又可以借此机会,以民心向背为由,打压赵实出身的?北园学士一系。不论从公义?,还是从私心上讲,他们都有铲除赵实这个逆贼的?充分理由与充分决心。   而在铲除掉罪魁祸首赵逆后,又怎能对新安郡流离失所的?黎庶置若罔闻?就算是挤,朝廷也要挤出钱来去赈济新安的?灾情。而这,也是褚鹦、赵煊和程立等人对铲除赵实一事这般上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实与赵实所在的?利益团体要捂新安江决堤的?盖子,这会让遇难的?平民百姓面临既得?不到赈济,还要继续忍受赵实等人兼并盘剥的?局面。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必须把赵实与他背后的?人连根铲除掉!   在程立敲响登闻鼓的?那一刻,褚鹦、赵煊、程立三人商定?的?计划,切切实实地奏效了?。   潘德康果不愿做《六月雪》里庇护奸臣、构陷忠良的?反派角色。思及程立与《六月雪》里程御史的?相似程度,潘德康已经嗅到了?阴谋的?气息,瞧瞧程某血书上写的?东西?,竟与那《六月雪》里程御史死谏的?话?十分相似。   程立的?背后,必然?有推手,潘德康找不到推手,但他晓得?,如果他压下程立的?事,这双推手一定?会抹黑他的?名声。   甚至,会把他宣扬得?与那《六月雪》里的?奸臣一般无二。   甿隶愚鲁,最爱听那戏曲流言,必会对这等谣言深信不疑。   到时候,他的?声望,他们潘家的?声望都会跌到谷底。   为了?捍卫家族的?名声,潘德康的?反应远比褚鹦她们想?象中的?激烈——在没?和明堂相公通气的?情况下,他直接在大朝会上书弹劾陈实,不但道出新安江始末,还说出了?死谏之语。   “臣直言陈天下大弊,请朝廷将陈某捉拿归案,夷灭三族!不如此为之,不足以平天下之愤!”   潘德康的?行为打了?明堂相公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对潘德康的?观感却还不错,毕竟,那犯罪的?陈某是北园学士出身的?官员,又不是他们的?人。   潘德康此举,正巧为外?朝提供打压太皇太后精心筹备的?内朝的?箭矢。   既如此,他们当然?不会厌恶潘某,即便是家中旁支涉及此案的?王望南,都不觉得?潘德康做了?错事。   有些时候,立场远比旁支亲戚重要。   即便那个旁支亲戚还算出息,但与明堂诸公相比,一个小?小?的?太守又算什么呢?   与外?朝打压内朝的?大事相比,他王望南折损一个亲戚,又算什么呢?   王望南想?得?很清楚,明堂的?相公们想?得?更清楚。   长乐宫的?太皇太后,亦能想?明白这些事。   所以她才觉得?愤怒。   陈实可恨,辜负了?她的?宠信,残害百姓罪不容诛!外?朝大臣可恨,一个个都想?把她打压下去,贪婪得?像蚂蟥!写这戏本的?人可恨,居然?躲在幕后操纵时局,现在是不是正在得?意洋洋地笑话?她?   潘德康更是可恨!那程立敲登闻鼓,或许还是出于义?愤,而潘某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以直邀名,要踩着她的?名声上位?   “去,快去!去宣程立觐见哀家!哀家要好好看看这位能引来六月飞霜的?忠臣、贤臣!”   “把那程某给哀家请来,哀家要问他新安郡的?事!”   “诺,谨遵圣人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