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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电我

第27章 羞

在离天空很近的地方,白是极致的亮光,黑像群山的沉默。黑夜覆盖白昼,又被白昼吞噬,时间在这之间交叠,流逝。 节目播出第三期时,刚好是圣诞前夕,节目组就干脆在社交平台预热,打算做一场嘉宾番外,看看大家平安夜当天都在做什么,vlog形式,每位嘉宾10分钟时间,自行录制,旨在公开不同行业嘉宾的休息日是怎么度过的。很有版权意识的,节目组还在文案里提到陈菲自媒体的视频,和俞萱聊天的那一期,备注:灵感来源。 陈菲的反应很快,将她这两天在云南玩的片段进行整合,等节目组发布最终番外成品时和他互相恭维:这流量也是让我蹭上了。 这件事大概提前一周有和嘉宾们都私底下沟通过,大家的准备时间都还算充裕,在平安夜之前,所有人都提供好了素材。 有人平安夜在诊所给病人把脉,有人陪家人,还有几位悠闲度过白天后,在群里约饭。张婷诗组局,俞萱和韩堃响应,最后又拉上关霄炀一起。至于周子琛,很自律的一天,7点起床,灌一杯美式,去健身房,休整一番后回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有点像在Youube上看什么高自律人格的一天在做什么,他甚至连拍摄都玩得不错,视频质量在几位嘉宾中明显上乘。 追连载最爱的,就是每天都有新饭吃。周五周六看第三期节目,周天还有衍生番外。cp看够了,cp的日常也有素材了,观众老爷们满意了。在嗑学家们还在盘细节时,有人的IP偷偷变化了。 -周子琛是在圣诞的那天傍晚到的雾浓顶。他入住酒店时,陈菲一行人还在从孔雀山返程的路上。 他收拾好行李,又冲了个澡,洗掉疲惫,才和陈菲联系。 “今天徒步累不累?” 半个多小时后才收到回复,她刚睡醒,一条接一条的:“有点。” “我们打算先休息,晚点再吃饭。” “爬到终点了吗?” “当然啊。太累了,瘫了。” 他捕捉到重点:“回酒店了?” “嗯。” “那吃完饭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泡个脚吧,需要按摩。” “哦。”聊天不断,周子琛继续提问:“好玩吗?” 她翻了翻相册,给对方发了几张雪山的照片。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一层,脚踩下去,雪淹没了半双鞋。孔雀尾似的山隐约在雾中,青松屹立。 “很漂亮,有机会的话你也来玩玩。” 周子琛笑了,一字一句输入,不放过任何机会:“那你希望我在吗?” 手机充着电,陈菲没法随意在床上翻滚,只好趴着,这个姿势稍微有点累腰,但正躺着玩手机费胳膊。 她还在思考现在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被忽视了五分钟信息的人却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陈菲看了眼舒意,才接起电话。语调稍显生硬:“干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你没回我。” 她很敏锐:“你很奇怪。” “没有吧。” “你不是说最近很忙,跨年的时候在大理和我们会合吗?” “嗯。”他的声音像这雪化开,始终不急不缓,却又转了个急湾:“我刚给你定了个按摩放松的老师。” “什么意思?”陈菲有点莫名,“这儿哪有什么按摩的地方?” 含笑的声音轻快:“那是你找不到。” 直觉是天生的玄学。 陈菲紧张了起来,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你现在在哪儿?” “你在雾浓顶?” “你怎么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如实回复:“我在二楼电梯这里。” “你要来见我吗?” 陈菲从床上弹了起来,并不忘挂掉电话,看着好友,有些慌张。 “怎么反应这么大?” 从她接电话开始,舒意就意识到陈菲的不自在。安静的空间里,说话声太过清晰,她担心陈菲尴尬,就在一旁刷短视频,直到通话结束。 陈菲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只是一股热气从脚烧到头,连带着脸红。她觉得羞,觉得突然、惊讶、尴尬,终于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她至今还没有做好让周子琛出现在自己朋友圈里的准备,哪怕他们有共友,可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不是恋爱的时候,热恋中的男友突然出现是惊喜,会感动,可以在朋友的祝福中心安理得约会,撒娇,这无伤大雅,这是相爱的证明。 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上床的关系。 她的好友们陪她度过失恋的难捱,听她断断续续说过部分前任难听的话,看她从一星期瘦了十斤又恢复正常,出门社交、约会,叮嘱她别再恋爱脑。 她也做得很好,从不走心。 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清醒,真的不再留恋,真的不再意难平,真的不执着,她不可能再跳入同一条河流。遇见恶魔时就应该绕开走。 要是真的能做到,她不应该在面对这个人时是无波无澜吗?怎么还会再有交集? 她想做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大姐姐,可坐在这里,面对舒意,她无法在逃避,自己仍然在此刻循环五年前的剧情,这是矛盾的,是她无法自洽的。 她没有戒掉恋爱的痛觉,记忆牵挂过去的甜蜜,反刍曾经的眼泪。恨不比别的情感少。 别扭。 面对周子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总是在展现最隐秘的那一面,那是她和舒意也不会提的秘密,是独属曾毫无保留面对过彼此的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就算和至交好友,也只能在玩笑中浅浅提起,很难深聊的部分。 舒意了解她,就如同了解自己。 她下床,绕到陈菲身边,抱住坐着的人。 “他前两天不也和我联系过了吗,来了就去见见,没事的。” 舒意的手捂住陈菲红得滴血的耳朵,又按住她的脸,帮她物理降温:“菲菲,我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舒意想,从小就会在毕业留言册里写:“I will always be here for you”,说很中二的话,要做彼此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女孩,无论如何,自己也会在她身边的。 至于感情,别说旁观者,就连当事人也不一定说得清。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反复、矛盾且隐晦的因果,如何能评判对错? 她无法指责任何人。 -周子琛在电梯口等了有一会儿。那出现在他和陈菲聊天对话框里的群山,也在他的眼前铺开。 山只会沉默,不会移动,一旦有变故,就是一场新的灾难。 人站在静止的巨物面前,感受它的庄严与巍峨,是能最快感受到平静的方式之一。这是自然的魔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能从那窄窄的窗户看山的一小部分,周子琛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他朝旁边挪了几步,换了个角度,能看到神女。 陈菲说,这是她第一眼就喜欢上的。 他在脑海里自动播放陈菲的语音,望着神女,山不喜不悲,不哀不怒,平等注视众生。在浓雾再次飘来,将群山藏起时,周子琛默默许愿:我的到来,或许也能成为她的愿望之一。 再睁眼,他看见陈菲走来。走得缓慢,明显是累了。 他最后再透过这个窗户看了眼外头,笑着走向陈菲。 很自然地,周子琛牵起她的手:“走吧,去给你按会儿。” 他的手艺很好,力度适中,从前陈菲出门旅游,累了时总爱耍赖,让他按摩。 酒店房间的暖气开很足,陈菲只穿了件薄单衣,再套件外套就出来了。 周子琛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想起了什么似的叮嘱:“你和舒意有检查摄像头吧?出门在外总要小心点。” “嗯。”很简短的回答。 “趴着吧,除了腿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菲的声音闷闷的:“肩膀也酸。” 有热源攀上小腿,周子琛坐在她的身旁,替她慢慢揉开肌肉的酸感。声音也从头顶传来:“为什么不开心?今天不是很好玩吗?明天准备玩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从姜厘那里,他早就知道这一趟旅行的所有安排。 不要再没话找话了。 陈菲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急需了结所有问题。 于是她反问:“你这次来呆多久?” 身体的疲惫正在很好地被安抚,从鼻腔传出的酸涩却直逼眼眶。 她听见周子琛说:“就呆一天,后天的飞机回去了,我没假。” 最近是新产品研发的关键时期,他不好离开太久。 时间不急不慢按照它自由的速度行走。陈菲将头转向另一侧,正对着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神女不言不语,她却在长久的对视中倾诉无声的恐惧,胸腔一点点被勇气填满。 雪山会祝福她的。 最后的判决前总是宁静,这是作为出庭者的警觉,于是只好更加全神贯注地揉捏眼前人紧张的肌肉,替她放松。 他知道自己正在紧绷。 终于,尘埃落定。 “周子琛。” “嗯?” “明天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玩。” 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问:“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出现在舒意面前,我不想她为难。” 陈菲的声音很轻,不稳:“我也不习惯。” 终于说出口了。 被她包裹得严实的情绪终于勇敢地吐露出一点真实,像水滴石穿,不断被挤压的过去有了降压泵。 之后种种,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也不想再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