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他退烧
第43章 挑衅 无声
他对许凌听的印象, 还停留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除夕那会儿,她?竭斯底里的摔东西,把他安置情人的公寓, 砸的一团糟。
而过了那么多年,曾经充满灵气, 天真浪漫的艺术家, 变成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
他脑海里第一下闪过的, 依旧是?除夕那晚。摔碎的花瓶碎片,割伤她?的手腕, 白皙肌肤上数道划痕,脆弱毁灭般的美丽在血液蜿蜒中生机勃勃。
谁曾想?,如今的许凌听,被阳光干枯照着, 皮肉如薄纸般包住细细骨头,明明坐在轮椅上,盖住毯子却像半截入了土。
一边是?轻散稀薄生命力, 一边是?她?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像是?一点关联也没有。他转身要?走, 报复将?死之人算个什么事?儿。
“你走什么。”许凌听说,应弘停下脚步。
或许是?刚吃过药的缘故, 她?此?刻能冷静的看着这个男人,“你来?干什么?”
应弘转身再次细细打量她?,才说,“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做了点光宗耀祖的好事?,我给你贺喜来?了。”
“说说看。”许凌听双手交握在前。
“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撕毁联姻, 把老爷子和?我的脸扔在地?上踩,翅膀硬了,拿几个项目就能上天,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啊,疯起来?不管不顾,自毁前途!”
他将?“你教?出来?”几个字咬的极重,仿佛想?将?耻辱钉在她?身上。
许凌听极其轻微的抬了一下眼皮,“就这样啊?怎么没把你气死?”
如同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浇在应弘发热的脑袋。是?了,接下来?再说任何话,只会让她?听了更开心。应弘提步要?走。
“你这是?报应!活该!”许凌听猛的提高音量,“应弘!你毁了我!你当初出轨,你——!”
“我就算当时没出轨,”应弘不耐烦的别脸,“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在家里呆不下去!”
说罢,就带着一身戾气大步离开,重重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后,房内陡然爆发出一阵破碎尖叫,迅速引来?医护人员的杂乱脚步声。
……
许久。
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小护士端着温水进来?。
许凌听目光凝视墙壁,在小护士放下水时,忽然偏头问了一句:“上次你问我,那本书上的人,是?不是?我。”
小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本旧艺术杂志,“啊,嗯。”
“那个是?我。”许凌听顿了顿,补充道,“杂志拿来?给我看看。”
小护士摸不着头脑,上一次她?无意中提起,许阿姨反应很大,几乎要?将?那页撕掉。今天怎么……她?将?杂志找来?,递了过去。
许凌听翻到那一页,目光停留。上面的女人,笑容灿烂,在采访中侃侃而谈,说着灵感来?自于?爱情,是?生命中纯粹美好的存在。
枯瘦的手抚过纸面,抚过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后来?怎么就变了,爱情成了毒药,灵感枯竭如死井,惊为天人的灵气消失,再也画不出来?。
她?又?想?起应弘的话,她?儿子竟真有喜欢的人了,甚至不惜和?应家闹不和?。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枯槁的身影。
凭什么?毁掉她?人生的两个人,都过的好好的。
“过段时间,就到我的生日,”她?声音平静,“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我儿子,让他来?一趟。”
-
周末时光惬意,恋爱如巧克力般丝滑。
应许:“晚上想?吃日料,还是?法餐?”
应嘉蜷在沙发另一端看书,头也没抬,“你定就好。”
他安静看了她?一会,把手机递来?,“那就这家日料。”
应嘉瞥一眼,“行。”
片刻安静,只有书页再次翻动的细微声。
应许缓缓开口,“你上次说,不喜欢这家日料店的味道。”
应嘉没有抬头,翻过一页,“是?吗?”
应许气笑,语气慢悠悠的,“现在是?,不喜欢的,都能接受了,是?吧?”
他欺靠过来?的身影,给书面上覆下一片阴影。
应嘉抬起下巴,对视上他并?不愉快的视线,“不好吗?”
片刻,应许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姿态变得比之前更放松,慢条斯理的说:“不,挺好的。那不就是?,我想?对嘉嘉做什么都可以了?”
为了充分?补全这句话,当天晚上应许几乎是?毫不顾忌了。温热呼吸洒在她后颈,“说不喜欢,我就停下来?。”
应嘉硬撑着,不肯透出一点声音,等情绪缓和?一点,甚至有力气挑衅,“晚饭没吃饱吗,这就想?停了?……啊。”激烈言辞成功换来?更过分?行径,最后嗓子哑了,睡衣领口也不舒服。
等应许去浴室后,她?才嗷嗷蜷缩成虾米,暗自反省,以后这种事还是别拿来吵架,太激烈了受不了。
-
实?习很顺利,应嘉也有了上班搭子,是?同校师姐,早几届毕业。
两人相?识于?一个临时项目组,整理资料时,应嘉发现原始扫描件关键数据模糊似乎有问题,她?没声张,默默用午休时间想办法找到其他相?关文献,最后赶在开会前修正翻译了,悄无声息的帮了师姐一个忙,也没邀功,最后还是?师姐从共享文档中找修改记录,发现的她?。
师姐对她?的细致严谨很有好感,后来?午休也常约她?一起吃饭,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师姐活泼大方,见识广,聊起在国外读书趣事?,有着极其吸引应嘉的自由感。
一次午饭,应嘉没忍住问了:“也是学校的交换项目吗?”
师姐:“对,我记得每年都有吧?你参加了吗?”
应嘉摇摇头,叉子拨弄外卖盒里的沙拉。
师姐:“不难的,你可以试试,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我还帮过好几个师弟师妹出去呢。”
应嘉笑了笑,面上平静着,但次日回寝室,就从锁着的抽屉中拿出两张表格。
她?悄无声息的准备材料,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尤其应许出国,要?下个月才回,简直所有的事?都在给她?开绿灯。
心里怀揣期待,安然入眠。
然而几天后,应许忽然回来?了。
应嘉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这就知道了,听见开门声,在黑暗中小声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他回来?的不同寻常。因为这几天他格外忙碌,几乎有三天时间,仿佛是?失联了,最后一条消息也只有一个字,忙。
夜色冰凉寒意也被他带进温暖房间,除了风尘仆仆的倦意外,还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低气压。即使在装睡,应嘉也能从他开门的动静,并?不冷静的脚步声中,听出他不对劲。
她?想?要?问他怎么了,但想?起他做的事?,和?自己?要?做的事?,又?咽了回去。
应许在门边伫立了好一会,似乎是?在静静看她?,沉默蔓延开来?,等到她?装睡到快要?睡着了,才听见他接近的声音。
他安静的异样。
将?她?整个人连被子拥进怀里,抱的很紧,下巴抵着发顶,呼吸声很压抑。
压抑。
像是?紧紧咬着牙,无论如何都不肯松紧牙关,不愿意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应家那边有什么事?了?上次联姻的顾家做什么了吗?
应嘉猜测着。
“嘉嘉。”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手臂几乎弄疼了她?,“……”
他没有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没头没尾的对话,就这样被强行终止了。
他没有停留太久,天未亮就离开了,之后消失了两天,再出现时,是?办公室擦肩而过的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淡淡看了她?一眼,又?是?平日里两人约好的,在办公室里装不熟的样子,深夜里如抓住浮木般的拥抱,短暂的脆弱一面,不真实?的如同梦境。
他的事?情大概解决了,应嘉想?。
毕竟应许总能解决所有的事?。
很快,应嘉准备好了所有资料,提前给学姐看一眼。
师姐肯定的说,申请没问题,肯定能通过。
应嘉松一口气。
师姐翻了翻资料,疑惑,“但是?你为什么要?准备两个项目的,这时间冲突的,而且另一个价值不大,没必要?申请吧?”
应嘉笑着说,就是?看见了顺手填了,师姐奇怪看她?一眼,但放下了表格,也没有多问。
提交完资料那天,应嘉心情特别好,一种久违的轻盈感萦绕,仿佛推开了厚重大门,很快就能呼吸到真正新鲜的空气。
她?决定出门走走,想?起邹晴上周有邀请她?去新开的艺术展逛逛,便寻了过去。
展厅位于?一栋老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中,光线设计很有氛围感。
邹晴正和?一个工作?人员聊天,看见她?来?了,立刻走了过来?,脸上还有一丝慌张。
她?拉着应嘉到了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邹晴焦急:“情况还好吧?你还好吧?”
应嘉莫名:“什么?出什么事?了?”
邹晴诧异,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你没听说?”
应嘉皱眉:“什么?”
邹晴声音压得更低,“就……那位艺术家啊,真自杀了啊?”
应嘉:“谁?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凌听。”邹晴说,“就是?应许的妈妈……她?和?我老师以前认识,这是?我老师和?我提了一嘴……”
应嘉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血液似乎在变凉。
“她?……她?真的,当着儿子的面……从疗养院楼上跳下去了啊?”
“——哎应嘉,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