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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他退烧

第44章 小花园 感冒药

应嘉出?了展厅, 建筑外围布有装置,摆满了不同风格的照片,她跑的很快, 那些黑白照片在余光里一闪而过。静物、人像、废墟、游乐场,融为?模糊色块。跑出?旧厂区范围后, 才发现模糊色块变成?眼泪, 贴在脸上冰冰凉凉。 跑步让身体变热, 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冰冷,贴着肌肤。她将它拿出?来?, 那枚戒指躺在掌心,被细链缠绕,无声折射幽微的光。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应许, 她接了起来?。 “嘉嘉,”他开口,声线平稳, “晚上我不一定回?去,给你叫了酒楼外送, 记得吃。” 车水马龙声模糊远去,只听得见应许很轻的呼吸声。应嘉憋着眼泪听着, 连背景里隐约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都?听的真切。 “嘉嘉?”似乎是察觉出?不对劲,应许问,“发生什么事了?” 应嘉:“……” 应许调侃,“你不该早应一声然?后挂断电话么。” 手背擦干眼泪,应嘉忍住哭腔,用正常的声音问:“你在哪?公司么?” 片刻停顿以后, 应许才开口,“没?有,出?差。” 不等她回?复,他淡淡开口,“就这样,先挂了。” 喧嚣声一下子回?了耳边,阳光明媚,风却很冷。应嘉伫立在路边,心里像挤开数个柠檬,兜着溢出?的酸涩无力。 然?后她想起来?,应许很早之前?给过她一个账号密码,登上去能看到他的所有行?程。 翻了很久很久的聊天记录,才找到登陆地址。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登上去看过,所以他也懒得在上面做手脚。 一眼扫过去,最?近半个月没?有出?差安排,他在京南。 - 墓碑被夜露濡湿。 在月色下是冰冷的,毫无生命力的暗色。 应许坐在边上,裤腿处沾了泥土,也不在意。 弟弟的墓碑在这里,妈妈的安置在南园。葬礼后,他来?了墓园许多次,却只去过一次南园。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心里空落落。 那天下午,疗养院花园,空气中漂浮消毒水混杂青草气味。 许凌听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一本陈旧艺术杂志。 “应许,”她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我想重新画画。” 他站在不远处,眼前?的女人被病魔折腾越发瘦弱,曾经光滑明亮的肌肤,如今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灰白色。 视线落到她无意识在颤抖的手上,心里想,连画笔都?拿不稳的人,还能重新创作吗? 但?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好。” “需要?什么你告诉我,之后想发表在画廊还是什么地方?”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而提到,“点些下午茶吧,请医生护士们都?吃一点。” 应许说?好。 下午热闹。医护人员们都?很开心,说?阿姨过生日,心情也好。 应许并没?有特别怀疑这件事有什么不对,许凌听查出?不治之症后,许多老同学陆续来?看过她,或是辗转问起她的情况,也有策展人提出?过,要?不要?替她办小型的回?顾展,那曾是许凌听的追求。 或许是见老友的事,点燃了她心中灰烬许久的追求。 走出?房间?接电话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电话是工作上的,他听着汇报,过了一会,一个新电话打了进来?。 来?自疗养院。 他心里奇怪,接起来?,那头不是工作人员,是许凌听。 “应许,”她说?,“你到东边的小花园来?。” 他的心忽然?跳的很快。 不知该说?是少有的母子连心,还是灾难降临前?的本能恐慌。或许这两者之间?,差别也没?有很大?。 许凌听站在窗台上,瘦小薄弱的像是纸片,她换上了一件非常美丽的长裙,飘在窗外却更像是旧时期的陈旧贴画。 她低头,确认了他的到来?。 然?后,她坠落了。 像一张极薄的纸,轻盈的,却反常识的,以极快的速度,落到地面,发出?沉重一响。 她说?:“我恨你们。” 应许捏着手机,听清了她留在人世间?,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恍惚想起了,弟弟同样是坠落死?亡。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有人在尖叫,有人步履匆匆,有人用力把他架开。他这才发现自己险些摔在地上。 呛水般快要?呼吸不过来?,应许用力闭上眼睛,砸在地上的拳头紧握,指缝间?渗出?血迹。 胸膛起伏,竭尽全力的平复情绪。直到那天刺眼的、轻蔑的日光,终于从眼前?消失,才终于能松开拳头,去直视墓园的冰冷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枝桠断裂,更像是某种谨慎的小动物,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声响。 他回?头看去。 隔着一排排墓碑之后,是一片幽暗深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但?他仍然?看了好一会,才扭回?头看月亮。 他在期待谁呢。 - 凌晨四点。 应许推开家门,以为?会是一片漆黑与寂静。 客厅却亮着灯,玄关堆的还有点乱,几大?袋购物袋敞开,露出?里面的包装,老字号茶点、玻璃糖纸,一眼看去都?是一些久远小玩意儿,他小时候挺喜欢它们的,长大?后就没?什么特别偏好。 应嘉从厨房出?来?,见他在看购物袋,表情一闪而过的慌张。她匆匆把东西收拾进房间?。 她不自在的走出?房间?,鼻音很浓,“你回?来?了啊?” 空气中飘着感冒冲剂特有的苦味,他看一眼桌上的马克杯,“感冒了?” “嗯有一点,”她眼睛红红,鼻头也红红的。一口闷掉了杯中的药,声音沙哑,“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用。”应许说?:“这两天降温,你穿多一点——” 他看见了她的鞋子,球鞋边缘浸一圈深色湿痕,底边沾染些微泥土和细碎草叶。 他把外套脱下,轻声问:“去哪了?” “嗯?”应嘉声音含糊,又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 应许看着她的背影,丢了一个鱼饵,“买那么多吃的,是去见应叔了?” “嗯,对。”她立刻回?答,流畅多了,“我们一起顺便?去了趟超市,看着买了点。” 应嘉说?假话的样子很好辨认,她见到台阶,会立刻顺着走下去。 他看着她,看她松了一口气,闷声喝水。睫毛低低垂下来?,在客厅暖灯照下,有一种小心的温柔。 “你去找我了啊。”他笑?了一下。 应嘉手指僵在杯壁上。 “风吹那么久,能不感冒么。”他叹一口气,神色依旧正常,平静,“怎么不过来??那边要?走很长一段路才打的到车吧?” 他不着痕迹的绕过她,在桌前?看她选的是哪一种感冒药,拧眉,“这药你以前?吃过,副作用强,说?头晕不舒服,忘了?明天换一种,我去给你拿。” 他把话题轻轻揭过。 有些人处理痛苦的方式,是将那些锐利尖角,用力的只朝向自己的心扎去。 片刻后,客厅只有药盒被轻轻拨动的声音。 应许低头翻找,侧脸线条明晰,没?什么多余表情。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普通夜晚而已。 然?后,身后一暖。 很轻。 是应嘉从后面抱住他。 她的手环过他的腰,额头抵在他后背。 呼吸声并不平稳,仿佛在用力抑住哽咽。 房间?安静。 应许微微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