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105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盏灯,千盏灯,照彻今宵宴,光明谁属?
此联一出,席间几位精通文墨的文臣皆是心中一凛。
坐在裴枝远隔壁的周净之忽然抚起了长须,裴枝远见状,扭头问道:“周老,这是您出的题?”
周净之:“嗯?”
他微微颔首:“是我出的,陛下昨夜传令命我出一道上联用以考校文生,我思前想后,也是今晨才写出这句交由陛下定夺。”
裴枝远:“原是如此,周老好文采。”
他垂下眸。
这联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用些辞藻堆砌也能对上,但要对上意境,就颇为艰难。
联面看似只衬元宵,实则机锋深藏。
“光明谁属”四字双关甚妙,光明既可指殿内烛火光华,亦可指代恩宠、权柄乃至天下大义的归属。
这是一个可以借机表态,且考验立场与急智的考题。
陛下此举,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在世家重臣子弟中选些文采斐然的孩子培养?
说实在话。
虽然景昭帝后宫中仅有的二人都出自裴氏,但裴氏和景昭帝真的不是很熟。
之前裴氏拼了命的不让裴枝君嫁给景昭帝没成功,当初迫于无奈又给景昭帝送了个庶女去,因此,裴氏一直有些愧对裴枝君和裴桓儿,嫁入皇家后,姐妹俩也很默契的减少了和家族的联系。
枝君走后,景昭帝就更加防备裴氏了,这种防备尤其体现在两个嫡子的教育问题上。
景昭帝一般不怎么愿意让明叙、明曦和裴家接触太多。
到底是外戚。
景昭帝不希望他的太子是被母家推上高位的,那太无能,日后也会受限良多。
所以。
景昭帝也从未想过会让从小和裴氏亲近的明峭继位。
景昭帝的态度非常明显,所以裴氏一般也采取避嫌策略,能不惹眼就不惹眼,保全家族比得帝心更加重要。
裴枝远沉思片刻。
然后给了裴照惟一个尽力而为的眼神。
裴照惟颔首,表示明白。
裴枝远这才重新举杯抿酒,神色淡然。
既然陛下想要考校这些孩子的学识,那就让照惟试试吧。他们裴家于文之一道上向来寸土必争,绝不相让!
线香燃起,白烟缭绕盘桓而上。
景昭帝:“上笔墨。”
话音落下。
数名早已捧着纸墨的内侍鱼贯而出,而后又极有秩序的将纸墨放到每一位少年人的面前。
“嗯?”
忽然有位小姐惊讶问道:“公公,这、我也可以写吗?”
不只是她,其他拿到了纸笔的女娘们也都带着些惊讶的看了过来。
她们原本以为只是郎君需要文试而已。
没想到,竟然也有她们的份。
内侍含笑答道:“是,陛下说了,堂下诸子皆可一试。”
既是诸子,又不论尊卑,只问才思,那就是男女皆可,郎君、女娘都有作答的机会。
谢鸣玉在接过纸笔时。
谢尚书:“鸣玉。”
谢鸣玉侧眸看他,目光沉静:“父亲。”
谢尚书:“不必太较真,你是个女娘,写得好也不算什么,随意写写就好,明白了吗。”
“…明白。”
谢尚书这才满意,他甚至颇为慈爱的摸了下谢鸣玉的脑袋。
大掌抚上,一派温热。
谢鸣玉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睫,盯着面前的宣纸默默出神,忽然弯了一下唇角。
她明白。
她当然明白。
现在的文试,就是明曦给她递来的机会啊——
如此浩大的声势。
只此一次,再没有旁的更好机会了。
谢鸣玉眸色定定。
她不能辜负了明曦的好意,她要狠狠的‘利用’明曦才最对得起他的安排。
在香灰屡屡点落时。
拿到了纸笔的少年们都捏着笔杆,冥思苦想,决心要为此续上旷世绝句。
“这、这怎么行。”
有人颇为不忿。
为了省事,他一个孩子也没带来,谁知道今日的永乐大宴居然有这么大的便宜可捡,他家儿子都没机会,这些个小姑娘又来凑什么热闹。
那文臣低声说:“女娘又不能做官,让她们写对子也没用啊。”
他开了嗓。
倒也有几人应声附和。
灵玥忍不住拧了下眉,身为女娘,她天然不喜这种说辞。
不能做官就不让写对子了?这是什么道理?虽然做不了官,但若是写得好了,拿个赏赐又有什么要紧?
她一拧眉。
身边时刻注意着姐姐动静的明峭先是一愣,立刻喊道:“怎么?女娘不做官就不让写啦?哼!又没用你家纸笔!”
明峭的嗓门本来就大,他还一点都没遮掩。
一声喊出来,离得近些的人就都忍不住往明峭身上看,然后又顺着他视线看到那位文臣的身上去。
明曦也注意到了对面的动静。
那文臣被吓了一跳,脸色顿时有些青了。
二皇子也太……太粗鄙了些!到底是个庶出,自幼入裴氏私学门下就读竟也如此口不择言,实在是荒唐!
但文臣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可是皇子啊。
陛下虽年轻,但现在膝下也就这三个皇子,从前那些个子嗣不算丰旺的皇帝,便更会将每个孩子都细心捧着。
和明显脾气不好的二皇子顶嘴就是找死。
现在或许还死不了,万一以后被整死了呢。
毕竟。
明氏这皇位传承是有说法的。
文臣想通了,立刻起身告罪:“二殿下勿怪,是臣吃醉了酒,一时失言了。”
嘶。
人确实道歉了,但明峭怎么就听的那么不爽快呢,不行不行,他才不要接受呢。
“不对,你吃醉了就能乱说话吗你——”
坐着不过瘾,明峭刚想站起来拍着桌子和他吵。
灵玥一把按下了他,她搭在裙上的指尖轻颤,面上却温和笑道:“好了峭儿,既然醉酒失言,便算了吧。”
再如何不喜也不能搅扰母妃准备良久的宴席。
灵玥如此坚定的想道。
明峭:“……”
他磨着牙,瞪了一眼文臣后才恨恨坐下。
文臣也讪讪一笑,灵玥微微压手,示意对方落座,这事就不再追究了。
突然。
“为什么算了。”
灵玥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瞧,明曦不知何时突然走到了她的身后。
灵玥:“曦儿?你怎么过来了?”
明曦指了指肚子:“吃撑了,我走动起来消消食,听到二哥和人吵架就过来看看。”
反正那些人还得写一会儿呢,她就在台上走走又没什么。
灵玥失笑,朝明曦招招手:“过来,大姐姐替你揉揉。”
明曦很是听话的坐到了灵玥身边,灵玥轻轻的给她揉肚子。
明峭还是有些不爽:“我才不是吵架!是他乱说话,我这、我这是替女娘打抱不平好吗。”
“女娘?”明曦问:“那个人说了什么?”
明峭想添油加醋,灵玥却不许,她只简单提了下文臣说的话。
灵玥:“既是吃醉了,又是宴席上,也不好再闹下去叫人看笑话,就算了吧。”
灵玥一向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信念。
明峭气的鼻孔都开始喷气了。
又是算了。
算了算了算了!他从大姐姐这儿听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算了!要是什么事都能算了的话,那还要大理寺做什么?大家都阖家欢乐算了呗。
明曦眨了眨眼睛。
好吧,那宴席上就不闹了,反正她记性好,晚些再告诉父皇就是了。
次日大朝会时。
那位文臣喜提左迁外放,次月出发远行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