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325章山止川行
除了被选中策问对答的学子,其余人都只能出宫等待之后的名次公布。
没有被选中的人便是注定的三甲,少数文章写得不错、只是太过无趣的倒是也有机会升到二甲名次去。
或有人唏嘘,也有人心嫉不已。
但更多人脸上还是对此事终于了结的一种释然之情,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苦读早已将人磨得心力全无。
眼前再不必为名次愁苦。
今日得缘在金銮殿上面见陛下已是累世修福。
往后的缘分谁又说得准呢。
明曦照例站在队列前头的第一个,因为成绩,也因为年纪。
她个头在同龄人中算是很高挑的了。
但对比成年郎君还是个孩子。
不站第一位,旁人一眼望过去都瞧不见她一点身影。
宫人领队重新前往太和殿,殿内陈设一新,方才的百来张案牍被全数撤去,高台上帝王珠帘垂坠,考官们两侧列座。
学子们一字排开,站定行礼:“臣等见过陛下。”
“平身。”
景昭帝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那十余名新科进士。
明曦站在头一个,这个最适合她的位置。
她神情自若,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一点儿也不见紧张,连带着她身旁站着的几人也被感染的冷静了许多。
看她这般镇定,景昭帝也忍不住笑。
越看越想笑。
越笑越忍不住为明曦高兴。
他过去就觉得明曦可爱聪慧,如今却也从女儿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畏天地不畏神佛的气势。
明曦从小到大都不怯场。
无论她的身上有多少目光停驻,明曦也只会心无旁骛的做着自己要做的事,孰不知正因如此,这不将旁人放在眼里的气势才最为摄人心魄。
这是景昭帝自认将明曦养的最好的地方。
明曦打从心里觉得自己配得上天底下所有美好的事物。
她从小就这么认为。
即便是长大了,认知被书中的“黄金屋”慢慢拔高了之后,她也依旧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什么都配得上。
这些都是景昭帝教的。
他一向舍不得明曦不被人看重、也一向舍不得明曦因为任何他能够给予的东西而愁眉不展。
能给的、不能给的。
只要明曦开口,景昭帝全然没有不给她的道理。
是溺爱吗。
是就是吧。
景昭帝从来没想过要让明曦站在后边,他的曦儿合该站在前头。
无论是何种庆典宴席,他总是将明曦的座席调整到和自己最为靠拢的位置,仿佛天底下唯有他们父女能够彼此相依。
景昭帝的轻笑声无法遮掩。
他心里已经畅快到了一种朕就是要笑尔等又能如何的地步。
他为什么不能笑?
他的曦儿凭自己的本事一路考到殿试,进了一甲的选拔,他怎么能因为自己是皇帝就理所当然的不替自己的孩子高兴?
明曦在念书上吃的苦头不比任何人少。
旁人学的她都学了,她比所有人学的都多,也都学的更精更深。
寒冬酷暑。
景昭帝一日日看着那团子般的小人步履缓缓地走在那上学路上,看她身量抽条,看她笔法益增,看她开始追求心中所愿。
作为一个父亲。
他非常非常非常的自豪,也非常非常的支持明曦。
想要就去拿。
不要害怕索取。
父皇总是会为你提前备好的。
这就是景昭帝一直身体力行告诉明曦的。
是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明曦不向他索取了,当无法为明曦提供帮助时,他作为父亲还能有什么用呢。
听到景昭帝的轻笑。
明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净之适时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现在就开始策问吧?”
“好。”
景昭帝收起笑容,只是他的唇角比平时要上扬了起码两个度,这真没办法,他一见明曦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啊。
不少偷瞥到他圣颜的学子心里还嘀咕陛下似乎很是和善。
这误会还挺大的。
有不少学子在入朝以后,等他们升到有资格参与大朝会的官阶,在朝会上被景昭帝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还回不过神来呢。
景昭帝清了清嗓子,然后无比温柔的开口唤道:“柳川行。”
“臣在。”
明曦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这倒不是景昭帝待她特殊。
而是因为明曦的答卷上画满了“〇”,她这份答卷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被第一个点名也是应当。
景昭帝险些又忍不住笑了,他轻柔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明曦身上,仿若三月春光洒拂其身,蕴着无限爱怜。
“川行。”景昭帝轻声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川行。
山止川行,愿坚不可摧,行不可阻。
便是明曦俗用一时的化名,景昭帝也没有随意对待,因为他知道明曦的未来一定很广阔,她一定能做出青史留名的大事,即便只是化名,也一定会随着她的功绩而流芳千古。
坐在一旁的周净之轻咳一声,像是在提醒景昭帝该问正题了。
景昭帝不紧不慢。
他很高兴,同样也很乐意继续向众人展示他家曦儿的优秀,他更是从不怀疑明曦答不出来:
“你殿试策论中提到了‘六务’——修水利、清漕运、整吏治、平边患、举贤才、通言路。朕问你,这六务之中,若只能先做一件,你做哪一件?”
上吧曦儿!
给大家好好的开开眼,给父皇好好的长长脸!
明曦略一思索,答:“通言路。”
“为何?”
“因为其他五务,若下情不能上达,则水患之实不可知、漕运之弊不可察、吏治之恶不可闻、边患之危不可预、贤才之隐不可见。言路不通,则君不知其政,民不可进言。故臣以为,通言路为六务之先。”
在明曦看来,六务真的不分先后。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问题就做什么应对。
但若是和平年代,没有任何危机情况,一定要选一样先去做的话,她选通言路。
人生来就有大脑,便是痴儿也有求生本能,饿了要吃渴了要喝,简单的思考也是思考,复杂的思考也有表达的必要。
语言是表达,文字是表达,肢体也是表达。
下以呈情,上才能达听。
裴枝远微微颔首。
周净之也捻了捻胡须,目露赞赏。
景昭帝又问:“通言路,何以通之?”
“宽其禁,开其途,信其言。”
明曦答得很快。
便是收卷之后,她也会重新思考刚才的策论是否还能写的更好些。
她从未停止思考和自省。
明曦道:“言官不因言获罪,百姓不因诉受罚;朝堂设专司以收民情,地方定条例以纳乡议;所纳之言,无论切实与否,皆录于案、呈于上,善者用之,不善者置之。”
“如此,则上下之气通,内外之志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