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326章问答
殿中沉寂了片刻。
裴枝远忽然开口:“若有人借言路之开,行诬告之实,如何?”
景昭帝的脸色微变。
他略有几分诧异的看向了裴枝远。
怎么回事?裴枝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考校曦儿?裴氏想做什么?难道……裴氏是长子一派的?
诸多猜测在景昭帝心中过了个遍。
他对裴氏的信任实在太过渺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得他回过头去一遍遍推敲着过往。
景昭帝不信裴枝远。
可明曦信。
明曦闻声转向裴枝远,欲语先笑。
啊呀。
是舅舅呀。
要问明曦最佩服谁的学问,这串名单或许很长,但总有一个人会被最先提及,那就是裴枝远。
在明曦幼时。
问无不知,所言凿凿的裴枝远就是她所认为的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物。
舅舅虽然总是冷脸,但他却出乎意料地有耐心。
明曦幼时是个问题篓子。
她的十万个为何总能把身边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问题最多的时候,就连景昭帝也在心里小小的烦过她一阵,带过孩子的人一定能理解这种感觉,话多的时候是真的烦。
如果问的都是些简单的问题还好,幼稚的问题都好答。
偏偏明曦是个很聪明的,有时候她记住了的东西,旁人却记不住,某一日骤然问起时,真叫人哑口无言。
遇到答不出来的问题,大人们就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再不然就是打发她去问别人。
这个别人,大多数时候就是裴枝远。
和他的冷脸不同,裴枝远有着非常好的耐心,尤其是对待明曦。
明曦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她是在和舅舅的问答中渐渐长大的。
眼下,虽然舅舅看似冷脸在不留情面的提问她,但明曦始终相信舅舅对她是毫无恶意的。
这一次。
只不过是将双方问答掉了个位置。
明曦很乐意为舅舅解答,她不卑不亢道:
“大宣律有诬告反坐之条,此其一。言路之开,非以偏听为能,而以明辨为贵。既开言路,亦当慎察其言,明者用之,诬者辨之。若因恐诬告而闭言路,是因噎废食也。”
答完之后。
明曦还朝裴枝远眨了眨眼,笑眼弯弯。
裴枝远垂眸,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景昭帝听完就差给明曦竖大拇指了。
明曦已经答得足够好了。
他清咳一声,刚想再点一人上前问些别的,就此结束明曦的问答。
杨却章忽然问道:“你方才说,‘通言路’为六务之先。那若是陛下本人,不愿听呢?”
这个问题比前面几个都锐利。
殿中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对杨却章在这时突然冒出来的行为有些不解。
奇了。
杨阁老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啊。
这位可是三殿下啊!三殿下的进言陛下会不听吗?怎么可能!这问题问的也太尴尬了吧……
明曦也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抬眸,目光平静的看向杨却章,这位见过几面但从未交谈过的阁老,也是她未来嫂嫂的娘家人。
明曦在杨却章身上感受到了一点隐秘的防备之意。
她挑了下眉,有些好奇。
她好奇杨却章是否真的猜到了她的心思才会在此时有所防备。
但也仅仅只是好奇。
明曦不会对任何对她抱有恶意的人产生任何深入探究了解的想法。
为什么要探究被如此对待的理由。
这又不是什么非要理解不可的事。
明曦才懒得管。
她略微停顿,随即答道:“臣以为,陛下之不愿听,非真不愿听也,而是其所闻之言未达其心也。臣子之责,不在‘使陛下愿听’,而在‘使陛下能听’——以诚动人,以理服人,以事证人。若终不能听,则臣子当以去就争之。”
回答时,她一直认真的看着杨却章的眼睛。
杨却章也没有避开。
笑话。
就算是皇子又如何,皇子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怕了对方?
而且。
杨却章对明曦的回答并不满意。
“以去就争之?”杨却章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语义却有些尖锐:“你是说,若陛下不纳谏,臣子便该辞官而去?”
简直幼稚!
这么做就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拿大宣的朝堂开玩笑!
杨却章很不喜欢这个答案。
“不。”
明曦淡淡的看着他:“臣是说,若陛下不纳谏,臣子当以去就之志,使其知所言非为私、所争非为名。”
“陛下若仍不听,臣子可去;但臣子去之前,必尽其言、尽其诚、尽其所能。如此,不负君臣之义。”
尽忠尽义,是为臣之道。
用辞官威胁皇上听取意见的才不是臣,那就是个误入官场、脑袋不清醒的蠢货。
谏言的确是必要的。
但这也不代表每个人的谏言都是对的。
听取和不听取,全在皇帝一念之间,但辅之以诚和忠义,再加上臣子本身的智谋,有点头脑的皇帝都不会视若无睹。
明曦下巴微抬,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却章。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杨却章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诘问——你呢,你又想谏些什么呢。
是想要向父皇谏我却担心不被听取吗。
若真如此。
倒还有自知之明。
明曦的唇角微弯,目光炯炯。
杨却章哑口无言。
他只紧紧的攥着拳头,而拳头又掩藏在衣袍之下,任谁也瞧不清他的狼狈。
半晌。
杨却章道:“阁下所言有理。”
明曦笑着点头:“多谢大人认可。”
此后。
景昭帝也适时的问起了第二位学子,明曦的御前策问就此结束,她退回原位,等待着所有人策问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