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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第85章丧钟与更替

钟声停歇后。 殿内死寂。 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映得满室人影如同贴在墙上的剪影,僵直而惊惶。 安平王目光极静地落在皇帝再无起伏的胸口上。 仿佛在确认,又似在告别。 片刻。 安平王收回覆在康承帝面上的手,转身面向瞬间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内侍与太医们,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平稳: “陛下急症骤发,药石罔效,龙驭上宾。尔等——尽力了。” “尽力了”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吐出,像是一句赦免,又像是一道定论。 太医们以额触地,不敢发出丝毫呜咽,只余肩膀剧烈颤抖:“谢王爷赦免臣等。” 安平王:“去敲响天子丧钟吧。” 满室寂静,唯有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沉沉地投映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人影瘦削,像一道新生的、无声的诏令。 唯有帝皇可以颁布诏令。 但此时。 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康承帝一死,他死前也没有留下任何诏书或口信,于是,整个大宣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安平王是唯一的皇位继承者。 立嫡立长都是他。 这是既定的事实。 禁军统领第一个俯首:“谨遵殿下旨意,微臣现在就去通知其余众臣。” 安平王微微颔首。 禁军统领便恭敬地弯身退了出去。 他本就只是效忠于皇帝的纯臣,那么对他来说,皇帝是谁并不重要,他只需要效忠名正言顺地皇帝就好。 安平王是第一继承人。 这句旨意也不算随口应承,而是真心实意地提前恭贺。 禁军统领去通知这重华宫内的宗亲和皇宫外的众臣了,有个机灵的小太监也立刻包揽了去敲响天子丧钟的事。 此事了了。 安平王起身,缓步走向殿门。 他的步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更漏滴答的节拍上。 “公公。” 安平王忽然看向那跟随着康承帝为非作歹多年的大太监,那老宦立刻面无血色,踉跄着跪倒:“王、王爷…奴才从前……” 安平王顿了一下。 瞧这怕死的样,他倒是没有打算在现在就把这人怎么样,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毕竟是康承帝眼前屹立多年不倒的大太监。 现在这时候还需要他多多露面啊。 再过些时候吧。 安平王记得。 当年是他来王府颁下那道让曦儿去朔方等死的旨意的,等形势安定些,就让人启程去朔方养老吧。 现在。 先凑活用一阵,饶他些时日。 安平王:“按旧例,敲响丧钟之前,九门紧闭,宫禁落钥,无本王与内阁联署手令,一应人等不得出入。飞马报与皇后娘娘及诸位阁老,请移驾乾清宫议事。” 大太监浑身一冷,头埋得更低:“……奴婢遵王爷旨意。” 安平王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龙榻。 皇帝僵直的手指仍保持着微曲的姿势,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安平王盯着看了片刻,抬手示意,立刻有内侍捧着早已备好的、象征着驾崩后净身更衣所用的明黄绫缎与金盆热水,屏息垂目,小步趋前。 “为陛下……净面更衣,整理圣容。” 他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身为人子,他干不出糟践尸体的事,也算是最后全了一点父子情分吧。 内侍立刻应道:“是、是。” 安平王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即将开始的、属于死亡的最后礼仪。 人影四散,该去报丧的去报丧,该去解禁送人出宫的去送人,该替老东西整理仪容的去整理,那些个太医也都惶恐的回到了太医院等候接下来的消息。 一时间。 殿外无人与安平王一同观雪。 啊,很冷。 廊下夜风凛冽,带着冬雪凛冽的淡淡寒意,冲散了殿内浓重的药味与死气,安平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恍惚想着。 漫长而血腥的黑夜即将过去。 多年隐忍,步步为营。无数个夜晚,安平王都能想起枝君苍白的面容,还有曦儿那懵懂却依恋的眼神……它们曾经是噬心的恨愿,如今,终于化作了脚下这通往至高之处的、染血的阶梯。 两名随他入宫的贴身侍卫,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自殿外柱后现出半个身子。 其中一位侍卫:“殿下,周老已在宫外候见。几位阁老府邸周围,也已按预案布控,若有异动,即刻封府。” 安平王默了默,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累,有些无趣。 若是可以选的话,他绝不想要独自一人坐上这至高无上的悬崖之巅,要是可以换的话,他宁可要满天神佛将他的枝君还回来。 可是。 生死不由人啊。 “知道了。” 安平王顿了顿,目光飘向重华宫东殿:“叙儿他们呢,接出来了吗。” 当时他隐约察觉到康承帝活不过今夜时,就立刻隐晦地打了手势让混在内侍中的自己人去将他的孩子带出重华宫。 当时让明叙去找柳侍官只是第二计划。 在安平王的谋算里,从今日入宫起,他们就再也不需要回到那个王府了。 还好。 康承帝当真死在了今日。 侍卫:“几位郎君已秘密接入东宫,有人贴身护卫,万无一失。” “好。” 安平王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波澜,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幽暗覆盖。 曦儿。 他的曦儿。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到这孩子的性命。这万里江山建成的牢笼,亦是唯一能保她绝对安全的堡垒。 “咚!咚……咚!” 一共九声丧钟缓缓回荡在幽深静谧的深宫之中。 安平王垂眸,侧耳细听。 “呜。” 宫墙深处,隐约传来第一声压抑的、试探性的哭泣,随即像瘟疫般蔓延开来,更多的悲声从各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惶恐的哀音之海。 他们真的是为康承帝哭吗,那个偏执、疯癫的杀人皇帝。 呵。 就当是这样吧。 安平王整理了一下袍袖,抚平其上根本不存在的皱褶,转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背影挺直,侍卫掌灯为他照明前路,照的他人影分层,一半仍是深夜的暗影,一半已染上权力的清霜。他身后的重华宫后殿,像一头沉默巨兽,缓缓闭上了它吞噬了一代帝王最后呼吸的嘴巴。 新的皇权。 在这片哀哭与肃杀交织的黎明,以一种静默而无可逆转的方式,开始了。 而康承帝那双至死未瞑目的眼睛所映照的恨意与不甘,似乎也随着渐亮的天光,被锁进了重重宫阙的最深处,成为了旧日权柄最后一道无声的墓志铭。 自此,皇权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