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那样的男人，谁能不尊敬？

一个“哥”字，让战场上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漠孤狼王保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眼眶一热。 两行浊泪竟然夺眶而出。 他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触摸看看是不是幻影。 巴特尔，哈斯额尔敦几人，知趣地离开了房间，将相处的空间留给这多年未见的兄妹二人。 “敏儿，真的是你？” “你……你……你真的回来了？” 王保保颤巍巍地扶住观音奴的双肩。 他不敢用力，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一碰就碎。 “是我，哥，我回来了。” 观音奴再也忍不住，扑进王保保怀里，放声痛哭。 这十余年来在异国他乡受尽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在哥哥温暖宽阔的胸膛里，终于彻底释放。 王保保紧紧抱着妹妹。 仰起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流下。 但深深的自责和心痛，却几乎将他淹没。 “对不起……敏儿，是哥哥对不起你……” 王保保深深的愧疚道歉，“当年你被明军掳走，哥哥没能护住你。这些年，朱元璋九次派人招降，我也都拒绝了。” 王保保松开观音奴。 看着她那张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是痛苦。 “我知道，只要我点个头，你就能从大明的深宫里解脱，你就能回家。可是……我是大元的太尉，是舅舅的传人，我不能降啊！” “哥哥为了这风雨飘摇的残元，让你受了整整十年的活寡之苦。” “是哥哥……自私啊！” “哥，你别这么说。” 观音奴擦去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眼眸中没有一丝怨恨，只有包容与理解。 “我从没怪过你。” “你是大漠的雄鹰，是咱们家族的骄傲。” “若是你为了我而向仇人屈膝，那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顶天立地的哥哥了。” 观音奴恨过王保保吗？ 恨过。 刚刚被明军俘虏的那几年，她无比怨恨自己的哥哥为何不来救自己。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思维简单的少女了。 尤其是深宫数载的苦难，早就让她理解了这世界不是简单的你来我往那么简单。 这世间的道理复杂地很。 唯有岁月才会催人成熟。 看着妹妹如此通情达理，王保保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拉着观音奴在旁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身上那件粗糙的布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敏儿，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朱元璋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 “难道……你是自己逃出来的？” 一想到妹妹可能是一路被明军追杀、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回大漠，王保保眼中的杀气便不可遏制地翻涌起来。 “不，哥。” 观音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骄傲的微笑。 “我是光明正大、由大明丞相徐达，亲自带兵护送出关的。” “徐达护送？！”王保保猛地一惊，满脸的不可思议，“朱元璋那老东西怎么可能舍得放你这块筹码离开？” “因为，”观音奴看着哥哥，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把朱樉，给休了。” “什么？！” 王保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休了？”他连忙安慰道，“被休了也好，那等耻辱的婚姻，不要也罢。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哥哥养你一辈子……” “哥，你听错了。” 观音奴打断了王保保的话，眼神烁光。 “不是我被休了。” “是我，观音奴，在金陵城，当着数万百姓和文武的面，把大明的秦王朱樉、朱元璋的二儿子——给休了！” 嗡——！！！ 王保保脑子嗡的一下。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休……休夫？！ 还是休的大明皇子、当朝亲王？！ 王保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怎么可能？！ 在那个礼教森严的中原朝廷。 在一个将皇家颜面看得比天还大的开国皇帝面前。 一个前朝被俘女子，休掉一个亲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是疯了吗，竟然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保保震惊得声音都在发颤。 观音奴看着哥哥那震撼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敬畏与尊崇。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大明大理寺少卿，宗宪司都御史——郭年。” “……” 接着。 观音奴平静地讲述着郭年的故事。 将郭年如何在西安城掀翻秦王府、如何用“打龙鞭”将朱樉抽得皮开肉绽、如何当众审理休夫案，以及最后如何在西市刑场上，硬生生逼着朱元璋将朱樉贬为庶人，最终替她签下休夫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着观音奴的讲述。 王保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深深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当他听到观音奴讲郭年说“休妻是皇权和夫权对弱者的施舍，而休夫，是弱者对强权的反抗”时，他甚至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世间，竟然还有此等人物？！” 王保保虽是大元将领，但在骨子里，他更是个慕强的汉子。 他很清楚郭年这番行为的凶险了！ 在那个动辄剥皮实草的洪武朝，一个文官竟然敢如此践踏皇室特权，敢拿着尚方宝剑抽打皇子，甚至还逼着那个唯我独尊的朱元璋低头妥协！ 这是何等的胆魄？！ 这是何等的惊世之才？！ 而且，竟然还是为了帮他的妹妹！ “他不仅帮我讨回了公道。” 观音奴看着哥哥震惊的模样，轻声补充道，“甚至连放我回漠北，也是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在奉天殿上当众向朱元璋据理力争求来的。” “哥，如果不是郭大人，敏儿这辈子，恐怕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好一个郭年！好一个大明狂臣！” 王保保眼中爆射出深深的钦佩与敬意。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但他最敬重的就是这种有骨气、有担当，敢于挑战强权的真汉子！ “此人行事，虽为大明之臣，但其胸襟与气魄，足以让天下豪杰汗颜！” 王保保重重地一拳砸在案几上，“若是有机会，我定要亲自见见这位郭大人，当面敬他三大碗烈酒，谢他救我妹妹脱离苦海的再造之恩！” 看着哥哥那发自内心的敬佩，观音奴不自觉地露出微微的笑意。 是啊，那样一个男人，谁能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