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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195章 凌宗主是不打算守信,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吟涛,给客人搬张椅子坐。” 台阶上,破庙前,端坐在冰霜王座上的魔君微抬手。 “是。” 于是紫衣女子搬来了椅子,搁在正下方。 凌司辰也不跟她俩客气,撩衣摆就落座,却始终不移开盯着上方之人的视线。 姜小满也隔着面具静静看着,心绪百转千回。 说真的,她平日与凌司辰相处,早已习惯了他那双温润似桃花的眼眸,透着款款深情,似能融化千载寒霜。 可如今,这目光里满是冷冽与锋芒,如蛰伏中的虎狼,杀意深藏——这般眼神,她从未见过。 熟悉的面孔,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悸。 直到视线下落,落在白衣修士环在脖颈间的毛绒围脖时,才似醒神一般。 他挂念的女子是姜小满。可现在戴着面具的自己,却不是姜小满。 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容不得丝毫犹豫。 少女强迫自己闭上双眼,调整心绪。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峙。 一旁的吟涛忍不住悄悄侧目,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 早些时候,她还在调扰灵香时,姜小满静坐一旁,手中摆弄着那张傩面具。 那面具狰狞诡异,纹路错综,獠牙外突,顶端连着两根弯曲巨角,透着渗人的凶煞之气。此乃民间匠人描摹东魔君形象的面具,本是吟涛自黑市中购得,常年珍藏于寻欢楼,后来奔逃时又携带了出来。 姜小满摩挲着面具,刚换的一身厚重的袍服垂落,掩去清瘦身影,她低声叹了一句:“他要是不来就好了。” 吟涛在那边点燃了扰灵香,又开始着手施术,听闻这话转过头,“可他若是来了呢?” 姜小满抚摩面具的手微顿,抬头看了看她。 却是答非所问:“寒星剑是他的同修之剑,剑护灵盾,威不可轻。你且先想办法将之卸下,再引他入阵。” “是。”吟涛一边应道,一边也停下了动作,“君上还是担心他会认出您来?” 姜小满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面具冰冷的边缘,“你还记得寻欢楼之时吗?便是戴上面具,依旧骗不过他……就像我也能认出他来一样。” 吟涛垂首不语。忽然听见“噗呲”一声闷响,她迅速看去,竟见姜小满忽然抬手,猛点自己喉口。 “君上!”她吃了一惊。 “现在怎么样?”姜小满顿了顿,再度开口,“我不能冒任何……被他认出来的风险,不能。” 冰零之气扎入喉间,后面那几个字陡然变了声音,更低,更沉。 吟涛沉吟不语。 她何尝不懂姜小满的忧虑与踌躇,但其实最难的,从来不是外貌和声音。 是她对他的深情,那道厚重如铅的心理包袱。 紫衣女子方开口:“君上,即便他认不出您来了……可说话、做事的依旧是您,您真的下得去手吗?” 喉间冰气刺激,姜小满咳嗽几声,却是自嘲般地反问:“不弄清楚真相,我就能跟他若无其事相处下去了吗?” “再说,如今除了他,我们还有别的突破口吗?”说完又是几声咳嗽。 吟涛沉默,无言以答。 姜小满再度开口时,终于适应了那冰气,此刻的声音低沉里却透着坚毅:“我说过……为了瀚渊,我能放弃一切。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 姜小满缓缓睁开眼,从面具的双孔中迎接光明。 映入眼帘的却是凌司辰寒潭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她,不含一丝温度。 “问吧。”他道。 她也不再犹豫。 “你知道亢宿就是菩提?” “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便是他在昆仑“失踪”的那一天。 到目前为止,他说的都是实话。 她压低声音又问:“你于仙门失踪半载,却与北渊之人同在,包括归尘?” “是。”下方的人答得干脆简练,波澜不兴。 姜小满的心弦倏然绷紧,终是吐出那个最不愿面对的问题。 “你可知……归尘为什么带走你?” “知道。” 姜小满眉目一震,“为什么?” 这次,凌司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眉目微垂,神色一瞬被阴影笼罩,似在思索,又似不愿启齿。 “快说。”姜小满逼了一下。 良久,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是他的子嗣,与他血脉相连。” 这几个字仿若惊雷劈下。 姜小满瞳孔微缩,指尖一颤。 她本来期许,他不知情,是被归尘蒙在鼓里的棋子,需要她用计探知真相。 可他竟然早已知晓。 沉默蔓延,空气冷凝如冰。 面具下,少女的眼眸静如一汪潭水。就像早就快漾出海面的礁石,终于在潮水褪去后,露出了真实的棱角。 而下方,端坐在椅中的少年却没太多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隐瞒,仿佛这秘密于他而言早已变得无足轻重。 他只是漠然看着她,仿佛等待她下一个问题般。 片刻后,面具下的少女却是忍冰气缠绕喉间,笑得低沉而阴祟:“很好,你还真是归尘之子?不仅继承了他的烈气,还夺走了他的磐元之力……很好!” 很好,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杀掉叛徒了。 到头来,那拼命想护起来的柔软之处,也未能逃过这些恩怨的纠葛。 少女顿了顿,却将破碎的笑容化作咬牙的低语:“快说,归尘的藏身之地在哪里?” 凌司辰眼皮上抬,眸光骤冷地看向她。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他语调平静,勾起一抹冷笑,“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得到答案之后,便即刻放人。” 姜小满冷声道:“你先说。” 凌司辰目光微沉,片刻后仍是不语。 姜小满这边已然抬手,掌心对准吊挂着的道人,未曾用力,却分明带着威慑之意。 终于,凌司辰的声音沉静地响起: “沧州以西,莽山以南,后接一处荒岭,山峦高耸,杂草丛生。其间有一座无名村落,约百亩地,村口隐于坊内。归尘便藏身于此,至少我离开时如此……至于现在,便不得而知。” 姜小满听了进去,将信息牢牢记下,大概有些数。 但她仍是不放心,便命令道:“画出来。” 说罢,便招手示意吟涛取来纸笔。 凌司辰扫她一眼,似对她连这些都记不住略无语,却终究不情不愿地接过纸笔。宣纸铺在膝上,笔尖蘸墨,略一思索,便挥毫作画。 几笔潦草,勾勒出一张地图,手腕轻转,于关键之处标下圆圈。 画毕,他搁下笔。 姜小满又一招手,示意吟涛前去取图。 紫衣女子便颔首,走了过去。 凌司辰正巧也起身了,抖了抖画好的地图晾干墨迹。随后将笔墨递还,吟涛伸手接过收于法阵内,旋即又去取地图。 她捏住纸边,凌司辰那边却并不放手。 吟涛拽了两下,见对方攥着不放,便警觉地抬起眼眸来。 少年却面色淡漠,不置一词。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修士手腕一翻,瞬间便借力反制,动作行云流水,一个旋身便转到吟涛身后。 两人身形交错,紫衣女子单臂被反掰扣住,凌司辰隔着那宣纸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制于身前。一把石刃短刀不知何时已抵在她的喉间,森冷如冰,寒意透骨。 整个动作之快,无论是吟涛,还是高坐在上的姜小满,竟全未反应过来。 姜小满陡然起身。 哪来的刀?! 吟涛也懊恼不已。大意了,以为卸了凌司辰武器,却没想他能在那么快的时间造出一把石刃,还是说,画地图的时候,就已经在酝酿了? “别动。” 吟涛手边烈气初凝,却被刀锋更近几分,执刀之人冷冷道。 凛冽的磐元之力自刀尖逼入,竟生生截断了她的气息流转,一身烈气竟似溃散冰消,无从施展。 “放人。”少年目如寒星,刀锋逼紧。 凌司辰对魔物下手能有多狠姜小满比谁都清楚。 她不愿让吟涛受伤,更不想事态失控,便手腕轻挥。 却听旁边“噗”地一声响,那禁锢菩提的冰链顿时化作水雾消散,玄袍道人自横梁重重摔落在地面。 菩提挣扎欲起,奈何伤势过重,难以支撑,他拼尽气力艰难抬头,目光焦灼地望向台阶下的凌司辰,示意他别管自己赶紧走。 凌司辰只是冷静和他对了个眼神,微微点头。 “人我放了,”姜小满轻勾指尖,“你也该放人了。” “太远了,把他弄下来。” 面具后,少女的眉心一跳。 凌司辰不当队友当对手时,真是比她想的还要棘手。 他行事滴水不漏,每一句话,每一个条件,她都要去斟酌背后是否藏着陷阱,仿佛这场生死对峙,他才是真正的猎手。 但无奈,现在她是被动的一方。 于是姜小满再次抬手,数片冰晶浮现,化作一道寒流,推着菩提自台阶上滚落而下,狠狠摔在下方,瘫得起不了身。 他离制住吟涛的白衣修士仅数步远,触手可及。 可凌司辰却仍未松手。 姜小满蹙了蹙眉,强压下焦急,便迈开步子,缓缓走下一阶台阶。 “别动。”凌司辰道。 “君上……”吟涛被他制住,挣扎着欲结护身泡沫,却被磐元之力压制,动弹不得。 姜小满停住脚步,面具中透出的语气带着寒意:“凌宗主是不打算守信,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非也。我让你放人,可没说这是我最后的条件,正如你先前得到地图也不打算放人一样。”白衣修士神色平静道。 姜小满也不反驳。 “那你想要什么?” “我再开一个条件。我也需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若东魔君肯相告,我便放了她,并且双手奉上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