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女儿骨

第196章 凌司辰,你混蛋啊

问题? 姜小满心跳了一频。 是他发现自己身份了? 再看凌司辰冷如寒霜的眼神,才觉得应是多心了。 那他莫不是想故意报复自己刁难,以牙还牙——但他又能问什么? “好,你问。”台阶之上的魔君悠悠道。 凌司辰仍挟持着紫衣女子。 见对方答得爽快,眸中狠戾稍缓,便开口道:“东渊之中,可曾有魔物之角,颀长澄金,形若倒挂钩镰?” 他一问,姜小满便明白,他问的是那日雪地中杀害凌蝶衣的魔物。 她继承记忆之初,早便自己探寻过一番了,可答案却是—— “没有。” “你确定?” “确定。东渊兵将的犄角本尊几乎都认得,凡者短,祝福者长,但倒挂钩镰状的金黄之角,却是从未见过。” 凌司辰目中闪过一丝失望。 “那便是蛹怪了……”他轻声喃喃,复而抬头,“十八年前,东南淮河山脉,曾有水属魔物出没,袭击了一女子。此物能唤风引雪,其角与此描述无异。我知那时你尚未出界,但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查到是哪头蛹怪。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若能寻得此怪,我便供你差遣一日。” 姜小满听前半句,先是意外凌司辰竟连化蛹之事都知道了,归尘是给他开了个讲堂吗? 待听到最后一句,却是些微一愣。 “供本尊差遣?” “没错,一日之内,只要不背常理、不违人伦,我对你言听计从,如何?” 姜小满沉默了。 倒不如说,他竟然说出这般话语…… 拿自己供人差遣作筹码,这等无由头的条件,霖光只会嗤之以鼻——换做其他人,她一定嗤之以鼻,可这话从凌司辰口中说出,她笑不出来。 隐隐中,她甚至有些不爽。 再怎么威武霸气,霖光也是个女子!竟然背着自己,去给另一个女人听凭差遣? 凌司辰,你混蛋啊。 面具中的目光轻转,落在那条她亲手织的毛绒围脖处。 “凌宗主,你开出这等条件,可曾为钟情你的女子想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些刺。 少年语气冷然,“你说什么?” 他又瞥了眼挟持着的紫珠夫人,道:“此事与她无关,休要将她牵扯进来。” 说着,还不自觉拢紧了那围脖。 姜小满轻哂一声。 “罢了……成交。”她抬起手招了招,“放人,把地图给我。” 凌司辰眸中似有满意的笑意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猛然发力,强势一推,将吟涛狠狠推开数步。 紫衣女子脚下一踉跄,几乎失衡。就在她失力的一瞬,凌司辰将手中宣纸揉成团,掌心灵气涌动,岩土裹附于纸,顷刻化作坚硬的石球。 他手腕一扬,石球如流星般朝远方投掷而去! “吟涛!”姜小满见势不妙,扯着嗓子喊了声。 失衡中的紫衣女子稳住身形,转身便追向那岩球。 就在二人分神刹那,白衣修士调转脚步,便往地上重伤之人奔去。 姜小满见他来夺人,及时反应过来,唤起一道冰剑持握手中。 伴随绀青袍子飞舞,她脚步一跃,刹那间飞掠而下。 “铮——” 一声清越鸣响,剑刃交击,冰寒与坚岩相碰,瞬间迸射出冰屑与碎石! 面具魔君一步跳下来正好拦在菩提之前,与那白衣修士正面交锋。 二人迅速过招。 姜小满过往只从旁观摩还不觉得,真交手时才发现邀月剑法竟如此凌厉狠绝。疾风骤雨般压迫而至,每一招都又快、准、狠,且衔接紧密,前一招未尽,后一招已然递出,难以预测,几无破绽。 而且这还是现捏的土刃不是寒星剑,那剑势威压竟就这般猛烈。 无论是姜小满还是霖光都不谙近身攻法和剑技,这几下纯粹照猫画虎,几招就快扛不住了,只听几声脆响,她的冰剑就被凌司辰的土刃挑飞开去。 凌司辰却不给她喘息之机,手腕一转,横劈一招直取咽喉! 姜小满心头一凛,忙侧身闪避,同时两条冰链如蛇般呼啸而出,直锁凌司辰双腕。 少年却神色不变,反手一转,土刃连挥,两道冰链应声而断,碎成冰屑。 姜小满一击落空,还未变招便觉劲风袭来—— 凌司辰身形一晃,俯身横扫,下盘攻势凶猛至极。 少女躲避之刻,未料此招竟是虚晃,他竟一个身法闪到她身后,抬手就将土刃劈下。 她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喀”地一声,土刃擦面而过,重重斩在面具上,锋利之劲竟破开一条长长的裂缝。 姜小满瞳孔微缩,足尖一点,连退数步,轻灵地跃上台阶,急急捂住面具,不让其彻底崩裂。 面具裂缝里,隐隐见到少女戒备的眼眸微动。 凌司辰一时也有些奇怪。 卷宗所读,东魔君是纯粹的远身攻法……这算什么,直接跑来跟他近战? 不仅如此,卷宗所述,东魔君身高七尺,角长九尺,可眼前这人看起来却远没有描述般高大。 此人到底是不是东魔君? 但眼下情势紧迫,他顾不得多想,便趁东魔君退开的间隙,迅速一把将重伤的菩提扯过来。将他一条臂扛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朝庙外逃离。 吟涛眼尖,刚拾起岩球,见势便捏出了泡沫欲加阻拦。 凌司辰感受到烈气波动,猛然回身,手中土刃如疾风般掷出! 那土刃呼啸而过,正好擦过紫衣女子手心,将她刚聚起的泡沫扎破,又去势未歇,深深嵌入后方地面中。 台阶上的两人俱是一惊。 少年背负重伤道人,眼中怒火未散。 “还望东魔君守信,既得图纸,便放我二人离去。” 姜小满仍扶着面具,裂痕中的眼瞳微眯。 “好啊,但凌宗主狡诈多谋,本尊需得确认一下。”她往旁边招了招手,示意吟涛把土球拿过来。 岩球入手,姜小满掌心灵力暗涌,喀拉一声,土球应声碎裂,露出揉成一团的图纸。 她拎起纸团一角,示意吟涛展开,目光微扫一眼,确认是方才凌司辰画的地图。 “可以了吗?”那边的少年问。 “你走吧,凌宗主。”东魔君捂着面具,声音缓缓流出,“且记着,本尊今日是给你一个面子,才放过菩提一命。但他此生所负罪孽,以及北渊罪人手中背负的同族亡魂,早已刻入碑冢,无从消散……如若他敢再犯,本尊定要北渊所有人一五一十地偿还。” 凌司辰却是冷淡扫去一眼。 “你与归尘的纠葛我不管,你要取他性命也任你……但你若敢伤无辜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少年同样丢下狠话,语调中亦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双方再度对视一眼。 这一刻,冷若冰霜,似欲将这寒冰破庙封成死地。 最终,凌司辰带着负伤之人,缓步离去。 而破庙台阶之上,姜小满久久伫立,目光深锁,直至那抹白衣消失无踪,她才取下手来。 任那面具碎片剥落,露出她一张明婉的脸庞,却覆着不散的愁云。 吟涛看到主君攥紧的拳头,她一时无言,唯有静立原地,默默陪伴。 许久,她才过去替姜小满收好残破的面具,接过她脱下来那罩在身上的厚衣袍,那衣袍被土刃划破得破破烂烂,边缘满是裂痕。 “君上,凌家修士素以近身战法见长,您为何以己之短对彼之长,与他硬拼?”吟涛抚着裂痕满布的袍角。 脱下大外袍的少女露出一身贴身的赤色衣裙,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低哑地回道:“我的远程术法他见过,我不能冒这个险……不能……” 她说得一字咬一字,一字比一字轻。 到最后一字落下时,她竟脚下一软,骤然失去力气般一晃,几乎摔倒。 吟涛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将少女牢牢搂入怀中。 姜小满死死攥住紫衣女子的手臂。 “吟涛……我不得不这样做。” “属下明白。” 紫衣女子轻轻拍着她安慰。 “我做错了吗?” “君上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她的话语像是对吟涛,又像是对自己,“我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觉悟,可欺骗他,看到他愤恨的眼神,还是会难过。即便他憎恶的对象不是姜小满……” 她闭上眼,睫毛带着一点颤动,“这颗心明明是霖光的心,为什么会难受?” “我究竟是姜小满,还是霖光?” 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自恢复记忆以来,所有的迷惘、错乱、纠葛此刻一齐涌出,决意与相斥的情感拉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该做哪边? 紫衣女子什么都明了,默不作声,只是任她依偎。 “君上若想哭,便尽情哭在属下怀中。那些苦难中的姑娘们,也都是哭一场便好受多了。”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比起下属,此刻倒更似一位慈爱的母亲。 搂着怀中少女也不似主君,仿佛只是宠着一个纠结的孩子。 姜小满却固执地摇头,“我不能哭。作为霖光,我的泪,早已为东渊的族人流尽。” 她的语气冷静而绝决,眼睛发红,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水光。 吟涛静静听着,心里也难受。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君上若觉得不确定,或心生悔意,可以随时收手。我等皆会遵从您的意愿,您不必有负担。” 姜小满垂下眼帘,松开紧绷的指节,随即却又握紧。 攥紧的,是那张来之不易的地图。 “我不能收手……” 少女的声音添上几分让人心悸的冷静,也从吟涛的怀抱里挣脱。 “五百年前,归尘私自议和致瀚渊兵败;五百年后,他又屠戮族人,背弃故乡。如今只有他死了,我这颗心,才能寻得安宁。” 语落,冰雪在她脚下悄然消融,灯火映在眼瞳中无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