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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03章 瀚渊就是个骗局

如果凌司辰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追了十八年的魔物,到头来却是一场十八年的骗局? 凌司辰如今身负凌家宗主之位不说,蓬莱亦曾是他毕生的信仰。且他刚知晓自己身世,现下应当正是摇摆不定的时候。 姜小满不希望他站在魔族这边,准确说是,不能站在归尘这边。 至少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姜小满压下内心的纷乱,又问:“仅凭这般从天而降的招式,如何能断定是天岛?” 凌蝶衣是凌家修士,纵然叛逃宗门,也不至于让蓬莱亲手处决。 不过,若说真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手,那便是——诞下了归尘的子嗣。 可如果天岛早已知晓凌司辰的魔血,为何又容许他存活至今? 姜小满脑海中闪过无数细节,隐约忆起金翎神女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语。仿佛一层薄雾遮掩,总觉得其中藏着更深的玄机。 她的思绪飞速转动,而秋叶却浑然不知,只自顾自地接话:“当然不能仅凭这一点。不过,风鹰哥哥曾提到过,那女人与天岛脱不了干系。至少,天岛是在追杀她,她才会去找风鹰哥哥避难。” 避难?姜小满瞥她一眼。 她试图理清头绪,秋叶——或者说飓衍,如今知道的信息有多少? 换句话说,风鹰知道多少? 他知道凌蝶衣与归尘的关系吗?凌蝶衣又是为什么去找他,当真只是避难?这些她统统都没有头绪。 既然不清楚,自然步步为营,绝不能透露给秋叶任何关于凌司辰的信息。 “所以,是风鹰亲口告诉你的,天岛在追杀凌蝶衣?” “那倒也不是。不过,我亲眼看着他探寻这些禁忌,一步步深陷泥沼之中。自从知道了黑阎罗并不是害死他的唯一罪魁祸首之日,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如果他没有触碰那些天岛逆鳞,他就不会死。” “你觉得风鹰的死,也与天岛有关?” 秋叶低下头,短暂的沉默之后抬眸,向旁侧站着的两只鸾鸟看去一眼。 “我知道,羽霜和灾凤都告诉我是北尊主所为,我也曾在那之后几度去探查,可我发现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说?” “凌蝶衣死的那年,风鹰哥哥一直在逃命躲着什么,如果仅仅是仙门,他绝不会害怕成那个样子……后来,他跟我说过一次,他发现北尊主和天岛在密谋什么大事,当时,我还没当一回事。”秋叶顿了顿,目光微微下沉,“不管如何,风鹰哥哥还有凌蝶衣,他们一定是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才先后殒命。天岛、北尊主,都脱离不了干系。” 姜小满攥紧拳头。 又是归尘…… 霖光战死后这五百年,归尘究竟做了什么,把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害死? 看来,只有逮住他亲自问,才能得出答案了。 她静静地走近,抬手。 秋叶本能地往后一缩,闭紧眼睛。 “刷”一声,绳索应声而断。 双髻少女感受到身上的束缚消失才睁开眼睛,却有些不敢置信。 “东尊主当真放我?” 其实最开始姜小满这般一说,她还不信。 东渊君心思变幻莫测,行事作范却狠戾果决。对她而言,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是命悬一线的博弈,哪敢奢望还能活着离开? 可姜小满却只是微微一笑。 “无论是归尘还是天岛,风鹰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秋叶,五百年你都未曾投奔归尘,这说明你不该是我的敌人……我希望你能与我站在同一阵线。” 如今的声线,不复先前那般冷冽。 用的是“我”,也非东渊君惯常的“本尊”。 这话中的意味,明了至极。 秋叶低垂着头,陷入短暂的沉思。 北渊君残害同僚这么多年她都看在眼里,更别提风鹰的死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可如今,自家君上明知这些,却依然选择与归尘合盟。她想不通,也不敢问。作为臣子的她,最多心存怨言,却只能选择服从。 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家主君也能同东、西二位渊主一样,澄如明镜。 绿帛少女抬起眼眸来,“您想怎么做?” 姜小满答得平静:“寻得其他方法拯救瀚渊,而不是贸然破坏天劫,陷天外于水火。秋叶,你也在天外生活了五百年,当知这里有那么多无辜之人,他们与两界的恩怨无关。再者,如今瀚渊力量疲软,这个节骨眼把天岛逼入绝境,绝非明智之举。” 秋叶并未立刻回话,眼神微动。 半晌,嘴角扬起一抹讪笑,“传言果然不假,如今的您,不仅模样换了,性情也果真不太一样了。”她缓缓摇了摇头,“这样的您,竟然让我又有点相信‘奇迹’的存在了……好,我答应您。” 姜小满眼底浮现出一丝轻松,但未等她说话,秋叶就做了个手势,话锋一转:“可是,如果到了血月,您还没有寻得解决之法……您能屈尊配合君上的计划吗?” 姜小满微微一滞,沉默片刻后,道:“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会考虑的。” 秋叶眉目稍缓,似终于卸下了一层心防,她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东尊主若有空,也可以去一趟潜风谷。” “潜风谷?” “嗯。谷中有一面残影墙,是风鹰哥哥拼死保护下来的,藏在谷底深处、那片白藤草之后。上面刻着一些他发现的秘密,但……君上和我都不解其意。或许,它能为您提供一些思路。” 这条最后的情报,是她自己加上的,南渊君并没有允许她共享这条情报。 但她并不后悔,这是她作为瀚渊子民,做出的决意。 随即,青绿帛裙的少女躬身蹬地,转瞬间化作一道倩影消失在林中,再不见踪影。 姜小满让琴溪和吟涛去其他地方打听消息,自己和两只鸾鸟回程。 她打算先随灾凤去一趟赤焰宫,找千炀商议。 此刻,心中已有些思路。所有的线索,终究得从风鹰之死那条线追查起。 秋叶回去后,必然会将今日所得的信息告知飓衍。飓衍一旦掌握了新情报,势必会有所行动。 按照霖光对飓衍的了解,他不会孤军奋战,必然会召集自己的北渊盟友。 飓衍知道归尘与风鹰的死有关,却依然选择与归尘结盟,为什么? 他一定是想从归尘身上得到什么…… 无论如何,她至少现在掌握了他的动向,不再一无所知。 找到飓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归尘。 既是这样,那她也得找她的盟友会晤。二对二,这边也不算劣势。 “君上,睡一会儿吧?”底下的鸾鸟出声。 姜小满从沉思中回神,“没事,我不累。” 话虽如此,却也长长吐了口气。 也不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飓衍身上。其实,飓衍还是五百年前那个飓衍,说干就干,不择手段……他一点都没变。 但归尘就不同了。 细细想来,归尘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第一次出天外的时候,他跟霖光一样好奇。但回来之后,就变样了。 ——“瀚渊就是个骗局。”那时,他不停这般喃喃。像是对霖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似乎一千年前那次天外之行对他的影响比霖光还大。 那个曾经慈祥和蔼,温柔无争的北渊主从此丧气一般,四渊会议不出席了,神山也不维护了。 起初,霖光还以为他只是又病了一场,毕竟他常常生病,没太当回事。 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是约定好的四渊联合出征之日,按约定,四位渊主提早在北渊先见面,商议联军作战主策等。 归尘比所有人都早到,孤零零地站在北渊那座孤塔之顶。 霖光初踏入北渊地境,抬头便见到了他。 八*零*电*子 *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墨绿的身影立于冷风中,澄金的散发乱扬。 待他缓缓转身,霖光才看清了那张脸——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劫,劈下的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就像是在等待救赎一般,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扭曲。 彼时霖光还以为看错了,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归尘…… 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归尘已经不太对劲了。 再到出征之后几次出尔反尔、和霖光争吵较劲,在到最后擅自议和,引霖光去鸿门宴,都像是一步步在走他的棋一般。 “归尘,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在青色大鸟上的少女沉思许久,终是长长叹息一声。 往事就像是下完的棋局,一遍遍过着走棋来往,思考其中深意,却终究再无翻盘重改的可能。 姜小满的思绪渐渐转回当下。 这次去赤焰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先前送回去雷雀还没回来。 想着,不如让璧浪回家报个平安吧。 这么想着,她将颈饰取了下来。 倏忽觉得不对劲,她使了令咒,可封印记号却没亮。 鸟儿被放了出来,姜小满看着它,却是目光陡震。 “羽霜,快,找个地方停一下!” 她声音焦急不堪,羽霜当即警觉。 两只鸾鸟一青一红,一前一后,落在一处山头。姜小满也急匆匆跳下去,接着两只鸾鸟都化成了人形。 “君上,怎么了?”青鸾关心道。 姜小满一直将鹅黄小鸟捧在手心,在那山头找了个石头就一坐。 声音是掩不住的慌张: “羽霜,璧浪的情况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