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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45章 黑云峰顶

“救命啊!” 少年声嘶力竭地喊着,跑得趔趄,狼狈扑倒在地。 有随行凌家弟子认出他,看他满身都是伤痕,忙上前搀扶, “颜师弟!?你怎的在此,发生了何事?” 颜浚慌忙抓住对方,眼珠微转,目光悄悄扫过身后。 有一半人已出了结界,另一半人尚在后头缓步而行。霜儿姐姐垂首敛目,稳步跟随,恰好处在最后。 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他连忙又大喊:“我……我被魔物掳走了!” “啊!?”姜清竹亦是吃了一惊,忙过来查看,手中运气替他疗伤,语气安抚道:“小兄弟别急,慢慢说。” 颜浚心头紧张,抓着人衣袖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乱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就在那边,一直跟着我,那魔物獠牙如刃,差点把我撕成两截啊!” 众弟子闻言面色大变,登时警惕。 便是这短短几息时间,羽霜趁乱退至队伍最后。手指一勾,一缕冰霜悄然攀上结界缝隙,强行稳住那欲合未合的结界。 孰料,结界之上烈焰般的灵力却沿着她的手臂寸寸袭来,竟是将羽霜烫得指尖一颤,蓦然松开。 就这一松,结界就在飞速闭合。 菩提藏于暗处,见势不妙,手中法诀陡然变换。白藤破土而生,刹那卷住姜小满的腰,将她往结界豁口移去。 可人没送进去,反倒被抵在结界前。 姜小满怕影响隐形术,不敢妄动也不敢发声,只能用俱鸣向羽霜示意:开口不够! 羽霜强忍手臂灼痛,再次操控冰霜扯动结界豁口。那豁口加宽数寸,然符文却随即闪烁起来,隐隐有警兆浮现。 菩提认得那警兆,心知结界再撑下去估计就要震颤发声,情急之下法诀连掐,翠绿藤叶倏然攀上白藤,层层交叠,将姜小满与羽霜牢牢裹住,将二人体积压缩到最小。 他自己也一咬牙,脚下一蹬,冲过去借力猛地一推! 结界闭合的瞬间,三人硬生生从缝隙中挤了进去,光华陡然合拢,符文嗡鸣,险些将菩提的衣袖生生撕碎。 好在藤叶裹覆,三人落地无声,一落地顺势便往旁边一闪。 结界前,众人隐约听得身后有异动。正要回头,颜浚指着前方喊着:“魔物!出现了!就在那边!” 众人顺势望去,便见林间雾气翻涌,竟有泡泡浮现,“啪——”逐一破裂,魔气四溢。 “有魔!”有人惊呼,“好强的魔气,真的有魔在那边!” 众人再不犹豫,尽数朝林间奔去。 颜浚留在原地,望着一群远去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查看结界,已经没人了。连气息和影子都消失了,料是已经进去了吧。 姜小满三人一路隐形术疾行,依着地图所示来到了黑云峰顶。 此峰最出名的便是半峰腰的封刀楼了,过去便因魔刀邪煞遭人避讳,如今楼宇早已倾圮,一直走到峰顶的乱石阵都荒无人迹,只余瓦砾掩路,满目荒凉。 倒是合了姜小满的意。 在这峰顶的乱石阵里,有菩提的玉清门八卦奇门术相助,很快三人就找到了阵眼。 那阵眼处,杂草掩映,一块黑石斜嵌其中。 但又有了新问题。 菩提敲了敲那块阵眼处的石头,又推了推,很快明白端倪。只见他略微施力推向那石头,轰隆隆的闷响自山腹传出,震得乱石微颤,尘土簌簌而落。 姜小满听见响动,疾步跑到峰崖边,俯首望去。 只见那封刀楼遗迹处,土石崩塌,远远看去果真露出了一道山门,孤立在碎石之中。 “阵眼与底下那道山门相连,看来那道便是真正入口了。” 姜小满回头,见菩提手掌仍按在那块黑石之上,眉目紧拧,面色沉重。 “怎么了?”她不由问。 菩提抬眸,“这是压尾阵法。” “什么意思?”姜小满一怔,从未听过这名字。 羽霜亦微蹙眉头,目露疑惑。 “此阵法需一人长时间压住阵眼,才可开启。”菩提解释道,末了又补上一句,“一旦手离开,阵势便会立刻关闭。也就是说,咱们三人,必有一人无法同行。” 意思也很明白了。 沉默间,羽霜已然抢前一步,垂首一礼,“君上,我来吧。” 姜小满和菩提一同向她看去。 鸾鸟温婉一笑,抿了抿唇,“属下虽也很想与您一同前去,但眼下……菩提确实比属下更有用。” 姜小满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了,霜儿。” 她旋即又叮嘱:“不要用烈气,若有变数,就弃阵离开。” 羽霜颔首应下。随后就来到那阵眼的黑石前,与分叉眉道人交换了位置,素手按上石面,细细感应那阵法的气息流转。 菩提则顺势收了手掌,将阵眼之力渡入羽霜掌心,抽身而退。 他转身,朝姜小满一礼,目光肃然,“走吧,东尊主。” 姜小满点点头,又往山腹方向看去一眼。 ——传闻中的岳山“九重困穹”地牢。 仿佛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隐约可见寒风自裂隙间呼啸而出,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地牢深处。 普头陀站在囚架前,垂眸看着锁链上半垂着头的少年。 他解不了磐元之力的咒法,仙门之人却能。 不多时,围岐真人便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他座下最得意的两个弟子。 二人青袍白冠,立于囚架前,朝普头陀一礼,随即各自掐诀捏印,手中金光乍现,往凌司辰脖间那锁灵咒纹而去。 符光一触,少年身躯猛地一震,青筋毕现,喉间却溢出低哑的呜咽, “别碰我……走开……” 普头陀目光未动,声音冷硬:“别停下。” 他心中暗叹:真是倔,和他那爹如出一辙的倔。 眼见金光愈亮,符咒层层剥落,锁灵咒纹渐渐暗淡,几近消散。普头陀眼见时机已到,立时上前,抬手欲解去少年手臂上的铁锁。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沉重的锁扣,想先将那副伤残累累的躯体从囚架上解救下来。 可他手指才刚触及少年腕间,铁链忽然一震,“哗啦”一声尽数落地。 凌司辰猛地挣脱出来,反手如猛兽挥爪,带着一股疯狂的劲力,狠狠朝普头陀推离而去。 “我说了别碰我!!!” 声音低哑,裹挟着撕裂般的痛楚。 那模样……分明是挣脱了锁链,却又比被锁住时更痛苦。 那一瞬间,普头陀只觉一股沛然大力袭来,根本无法抗衡。他只来得及横杖抵挡,却仍是身形一晃,竟连退数步,生生撞上石壁。 渊主的磐元之力霸道无匹,纵使他也承受不住。 头陀脸色煞青,气息一时紊乱,显见是中了不小的内伤。 围岐真人与两个弟子见状,皆是目光惊骇,手中术光一断,纷纷后退。 这锁链自六百年前便封印在凌家地牢中,连魔兽都困得纹丝不动,可如今,竟被他们的二公子瞬息崩断? 魔化后的二公子,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原来从头到尾,困住他的根本不是这锁链。 他用锁灵咒将自己锁起来,只为压制自己那身魔血,唯恐伤及无辜。 这些修士只能吓得都连连倒退,看着眼前少年眸中金芒流转,森然可怖,却又不住喘息,像是失控之后的奋力压制。 凌司辰抬眼,死死盯着岩玦。 吞咽数次,喉结上下滚动,气息急促紊乱。 终究,金色眸光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墨瞳里映出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愧疚。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的力量。”声音低哑而微弱。 他咬紧下唇,眼尾微红,额角冷汗蜿蜒而下,顺着苍白的脸庞滑入衣襟。 普头陀见他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紧,五指收拢,“傻孩子……” 他捋平气息,缓步上前,拍了拍凌司辰的肩,手掌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做了七千年的魔了,君上做了万年。而您……才做半年不到。” “须知欲速则不达,急中则易乱。只要不负本心,力量迟早会听从于您。” 凌司辰看他一眼,却没说话。 少年魔物方才将锁链扯断,明明几无困缚,但他依旧将手搁在囚架上,不愿离开半步。 直到普头陀拍他,才动了一下。 “我……” 他说不出来话了。 围岐真人站在不远处,面色数变,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的惶恐与惊骇未散,如今再看着凌司辰的样子,竟有些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愧疚。 更有怒意。 他攥紧拳头,猛然回首,朝他的那两个得意弟子怒喝: “躲什么!你们在躲什么!这是二公子,不认识了吗!” 那两个弟子被喝得一哆嗦,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师父……您……您也躲了啊……” “闭嘴!”围岐真人老脸一红,尴尬又恼火,胡子都翘起来了,“快,快去把二公子扶下来!” 二人面面相觑,吞了吞喉咙,终究不敢违背师命。只得颤巍巍地上前,扶着凌司辰的胳膊,轻手轻脚地将他从囚架上解下来。 少年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两个修士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架肩上。凌司辰喘息着,显然是耗尽全力压制魔血的后果,连抬眼都显得吃力。 二人克服恐惧已是极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在原地,面露惶然。 就在这时—— 一道上了年纪、似卡着痰的声音自地牢门口传来,打破了这压抑沉默的气氛: “把他放下来,他不是那般虚弱的人。” 室内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却见走进来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子,不过七尺上下,眉眼温和。 他一袭烟青色宽袍,袖口绣着玄金云纹,衣角上则勾着几缕细密的雪纹金丝,那衣料一看就不是凡布。 也不待众人反应,他便不疾不徐地走到凌司辰跟前,自袖中掏出一个褐色瓷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凌司辰鼻间。 少年微微一怔,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 那药香入喉,似有股暖流自胸口散开,压住了魔血暴躁的翻涌,连带着那撕裂般的痛楚也缓缓平息。 疲惫感逐渐褪去,虚软的四肢恢复了气力,眼皮也撑得开了,脸庞上透出些血色。 凌司辰轻轻挣脱开扶着他的两人,缓了一口气,这才打量起眼前的人。 分明是陌生模样,但此人的眉眼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还未及开口询问,便见那人随手将褐瓶塞好,重新收回衣袖,抬眼望来, “辰儿,还认得老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