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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51章 现在什么都差

【 “霖光,你不屑近身交锋,我便作你的刀斧,你的剑戟。纵然如今的东渊尽是诅咒,我也会为你打下来,开拓属于我们的辉煌。” txt80.com 比东渊君还高一个头的魁梧女子抖动那一头长发,笑容映着天劫缝隙落下的雷光,眼底满是豪气与无畏, “我是海灵,你是渊主,东渊就由我们来亘古守护,会是四渊最繁荣的存在!” 言罢,拳头狠狠捶在胸口,声音铿锵,豪情万丈。 一贯高傲的主君斜瞥一眼,白发飘扬,唇角却是难得一见地微微扬起。 不是冷笑,不是睨笑,是舒心的笑。 被海风吹拂,欣悦的笑。 “明日要出征的可是无人踏足的死地昆吾……把你的豪气留到打完再说。” 卷发抖动,女子大笑,抬手便是用力拍了拍霖光的肩,声音爽朗: “哈哈哈,好!” …… 】 ——她记得。曾经的她,曾经的她们,笑声爽朗,目光灼灼。 然而现在,往昔的笑声早已湮灭。 余下的只是豹兽狂怒的嘶吼。 巨大的冲击力猛然炸开,凌司辰站立不稳,未等再靠近就被巨力弹飞了出去。 “少主!” 普头陀在后,掌稳他的肩,方才令他止住退势。 凌司辰撇开他,几步蹬地想要再上前。然漫天烟尘带着一股斥力,却仿若无形屏障,将他硬生生隔绝在外。 菩提疾步奔来,张口欲言,凌司辰却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别说话。我说过,不想听你说话。” 分叉眉道人登时噎住,嘴巴微张,满脸无辜,终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岩玦好像也不想理他,他站在后面更冤了,带点委屈,自己抿嘴唇解尴尬。 凌司辰再看普头陀一眼,也没什么好眼色,然此刻他亦无暇再继续和对方算账。 少年的目光,只紧紧锁着前方那片烟尘弥漫之处。 烟尘渐散,风卷而开。 首先露出的,是少女的身影。 风吹着红裙飘扬,姜小满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双瞳孔中,倒映着一寸之距的锋锐利爪。 魔兽的爪锋寒光凛冽,仅隔咫尺,似可贯穿她的额间,可它却停住了——微微颤抖,亦或是正全力往前使力。 然而终究无法寸进。 那豹兽被巨大冰锁链锁住,四肢绷紧,筋骨暴突。四条锁链另一端一直挂到遥远的周围壁上,已被拉得笔直,震颤不休。 “呜啊——呜啊——” 困兽低吼,声音由嘶哑转为痛苦,咆哮中竟透出几分悲鸣。 风吹起姜小满鬓间的发丝,映得她眼底的哀伤更深。 她望着那利爪,亦望着那双猩红的兽瞳。 倏尔垂下眼眸,掌心缓缓收紧,声音低沉: “卷儿,如果你还有意识与记忆在里面,听我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少女抬起手来,掌心之中,寒气骤然翻涌。 四道锁链瞬息化作寒冰,寸寸凝结,迅速向着魔兽四肢蔓延。坚冰攀附魔兽筋骨,包裹住它的利爪、它的血肉、它的獠牙,封住它的一切挣扎。 魔兽死命挣扎中,嘶吼逐渐封冻为沉寂,力量由衰弱转为停滞…… 姜小满站在冰封的魔兽前,缓缓阖上双眼。 须臾,再度睁眼时,眸色湛蓝如霜。 手中一挥,掌中术光绽放,一道磅礴脉力自指尖迸发。 “嘭——!” 自内而外的爆裂之声,坚冰炸裂,冰屑四散纷飞。 她的黑水之力深沉,这样的脉力作用下,任何蛹物之躯当随冰爆分崩离析。 然下一刻,姜小满的眼神却倏然一凝,瞳孔微缩—— 冰中的魔兽竟毫发无损。 少女当即退了半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见那魔兽静静匍匐,紧闭双目,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受了冰封影响。 可更诡异之事随之而生:冰封过后,魔兽的全身竟悄然覆上了一层金光。金辉游走皮甲之上,似有无数符文腾跃,形如锁链,狰狞不详,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皆望向那冰屑中的魔兽,不知它是死是活。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后方的头陀。 “是烈金失魂咒!东尊主,快退后!” 岩玦当即震惊,大步迈前,“黑穹已经失去了意志,这些绑在她身上的烈金会赋予它穿透四象脉力的能力……她会以理智和记忆为代价,变得比以往强大数十倍!” 头陀话音未落,巨兽猛然睁眼。 幽蓝之瞳放出光芒,紧接着霍然暴起,利爪横挥,直取姜小满—— 姜小满指尖一凝,瞬间在身前结起一道冰罩。 然爪锋落下,只听“咔嚓”一声,冰罩被豹魔一爪子撕裂,紧接又一爪挥来。 她赶紧闪身避让,足尖一点,迅疾向侧方掠去, 那巨兽便一个旋身,长尾横扫! 近身之战素来乃卷雨之所长,便是霖光也未必能胜她半分,更遑论姜小满。 加上此刻她心绪未稳,没来得及调整身形,便被那硕大的尾巴重重抽中,顿时腾空而出。 恍然间,一袭白影掠空而至。未待她坠地,便被一双有力臂膀稳稳接住。 熟悉的力量,熟悉的扶持,却不同于昔日的庇护,多了一丝并肩而立的默契。 “还好吗?”凌司辰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问。 姜小满缓了口气,“还好。” 幸而她被扫中时已架肘护头,虽被震得肉疼,却不至重伤。 凌司辰拉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稳稳拉起,嘴上却揶揄:“上次就挨过一次回身低扫,还不长记性?” 姜小满抬头,怔了一瞬。 说的是那次破庙前,他便对她使出过的这招。 他果然那个时候就已经怀疑了…… 那个时候有面具相隔,此时却是面面相觑。若非眼下战局凶险,她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此刻战局紧迫,二人皆无暇分心。 凌司辰见她站稳,又问:“近身体术是才变差的,还是一直这么差?” 姜小满答不出话来,只能叹息一声,“现在什么都差。” 她抬手按住自身穴位,缓缓调息,待气息稳固,方才挥手把水招了回来。 目光则定定锁着前方的魔兽。 黑穹并未急于继续进攻。 正如普头陀所言,它虽失去记忆与理智,却仍保有强大的战斗本能与思维,正悄然观察着他们。 岩玦立于两人身前,铁砂棍横在身前,眼神沉稳,维持着一道防御架势。 “那一层覆在她身上的金纹即为烈金甲。此乃蓬莱的秘术,我也仅仅是听说过,潜伏于内,濒死触发,寸金入骨,融入筋脉。”头陀沉声道,目光未曾移开分毫,“天岛用烈金折磨了她六百年,如今竟让她沦为守狱的傀儡。可悲,可叹。” 姜小满攥紧拳头。 她望向黑穹,金色纹路已然爬满豹魔的全身,像是副贴身的铠甲覆住每一寸肌肤。 “那得除掉那一层外甲?”她问。 头陀摇头,“换作六百年前也许可以,如今怕是不行了。烈金已入血脉,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只能杀了它。”凌司辰接道。 姜小满垂眸,声音低沉:“卷雨化蛹前便是与霖光平分天下的存在,如今作为蛹物,所承袭的水脉依旧浑厚无匹……可如今我的灵气不如往昔,凝出过往一击都难,恐怕……” “你一人不行,我们四人呢?” 凌司辰望向她,淡然一笑。 姜小满微怔,抬眸看他。 趁她还愣然没说话,凌司辰朝旁边扭头喊: “菩提,滚过来!” 一声喊出,乘机嗖嗖嗖劈了几道剑光过去,普头陀也手起引沙,几道沙刺凝聚穿出。剑光与沙刺交错,生生逼得豹魔退后数步,腾出更多喘息之机。 而道人闻声奔至,却调侃:“欸,少主不是不想和在下说话吗?” 凌司辰懒得理会,直接下令:“白藤辅攻,百合提速,绿藤治疗,你站四角右后协应位。” “好。”菩提也自不废话。 少年又转向头陀:“岩玦,玄石岩障为盾,泥岩引攻,站四角左上铁壁位,保一切猛攻无效。” “没问题。”岩玦点头。 凌司辰目光微沉,继续分析道:“我不清楚魔渊的水脉,但黑穹攻速不高,强在烈金厚甲,攻防一体。其内水脉循环,用以卸力和修复,若不一击致命,它能快速恢复战力。 “它的弱点不在外,而在水脉循环。一旦水脉受阻,它的防御体系便会自行崩解。黑穹依赖外界的水,而此刻牢狱中的水皆在我们手里……虽说如此,小满的冰技难以穿透其甲,因此需先破盾。我已有办法,一会儿你们先……” 少年还在继续说着,姜小满却渐渐听不清了。 她唇齿微启,悄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眸光晃动,似有些恍惚。 好熟悉…… 【 ——“衔泷,以你勾蝉化蛊之技,居于后位,辅助本尊的攻速。” “是,君上。”长发女子颔首。 ——“浮青,用你的珍珠暗阵,作隐锋,破敌甲,使敌人防不胜防。” “得令,君上。”短发女子抱拳。 ——“卷雨,以你的深海咆哮,炽烫蒸汽为盾,做铁壁,拦下一切咒火……做得到吗?” “霖光,你以为你在问谁?包我身上便是!”卷发女子大笑,快意万丈。 】 姜小满回过神,眼前的光景重叠在千年之前,竟如此相似。 这不就是曾经的霖光吗? 那时的东渊君才千岁不到,扎着个马尾,少年气十足,张狂而自信。 自以为无所不胜,纵横千军之中,高声命令着自己的十一骑将领。 如今,她眼前所见的,亦是如此。 姜小满微微摇头,甩去脑海中的思绪。 可凌司辰不该是这样的人…… 不行,唯独他,不能做渊主。 思绪尚未定住,耳边已传来熟悉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凌司辰已然走近,语声温和地问她。 姜小满回过神来,发现岩玦和菩提都看着她。 少女眨眨眼睛,“嗯?什么?” 她方才思绪飘得太远,完全没听清他们仨在聊什么。 凌司辰本欲耐心再述,可黑穹已然按捺不住。低低的咆哮声自喉间滚出,杀机再现,浑身烈金光纹隐隐腾动,似要再度蓄势袭来。 来不及细说了。 凌司辰眸色一凝,长话短说:“我作你的隐锋位,你为主锋。今次一役,势必破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