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女儿骨

第275章 只要他们靠得够近,就什么都不怕

一声脆响,盒盖刚掀开, 凌司辰便一把将盒中之物夺了过去。 搞得颜浚怔了一下,不过宗主有这样的反应,他倒也不意外。 他细细看过去,在凌司辰手中握的是一串漂亮的水色颈链。 珠子略有黯淡,编线却精巧细腻,看得出保养得极好,一直有人细心藏着。 颜浚犹豫片刻,将盒中那张薄纸也一并递出:“这也在里头的。” 凌司辰接过,展开。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纸上,只有寥寥三字:“没水了。” 视线在字上停了一息,少年宗主眉间一点点收敛下来。 【“任何时候,只要没水了,我便替你添满。” 犹记得那时,他这样承诺过。】 看来,她也记得。 凌司辰将那珠链紧紧攥入掌心,抬起头来,“她在哪儿?” 颜浚挠了挠头,有些迟疑:“我不是一直寄宿在紫衣大姐姐那儿吗?之前送小公子回来时太急,剑没带上,今日原本是想回去取,结果刚好……就在她那儿碰见了姜姑娘。说起来,你知不知道她其实——” “废话真多。”凌司辰打断了他,“到底在哪儿?” 颜浚一时噎住。 宗主一向冷静沉着,极少出言打断旁人, 可偏生,一提到那位姑娘,他就像变了个人。 他却只好回答:“紫衣大姐姐可有手段,就这几天时间,就把整座银杏楼盘下来了,说是不做表面生意,改做内部运筹。我那几日也借宿在那儿——哎,宗主!” 他话还没说完呢,凌司辰人影已经不见了。 颜浚只好摇摇头,又兀自思考,低头喃喃: “两个人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所以说,这魔族之间……还真能动情吗?” —— 凌司辰心中有愧意的。 彼时明明说过要去找她,可到头来,却仍是留在了岳山。 宗门重担、复兴之任,身后就是满山焦土。待到稍稍回神,竟再抽不出身来。 可真要见到她,他又该如何开口? 说自己即便身负魔血,也要背负这宗主之位,誓为岳山续脉重光? 她又会怎么想? 她那样强。 身怀魔君之力,又在姜家备受宠爱,她从不缺依靠,也从不需要谁庇护。 ——她或许已经不需要他了吧。 其实也不过是分开几日。 可他这几日一日当作数日用,躲不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脚下一层灰,扫不掉,也踩不实。 越是被事事缠住,越是想她。 太想了,反倒不敢多想。 太想了,才不肯放松。 怕一念起她,整夜都睡不着; 怕一动身,就不肯再回头。 可偏生,就是在他压得最狠的时候,她真的来了。 —— 从岳山到岳阳城,御剑也不过半炷香的路程。 凌司辰落身银杏楼下时,远远地就瞧见了最高处露台上的人影。 鲜红的衣裙,映照在晚霞里。 只消一眼,就能刻进他的脑海中不散。 他也认得那间房。是“荀鹤房”,整座银杏楼中最高、也是唯一一间带露台的房间。 跨进银杏楼门槛那一脚有些急促。 马尾有些乱了,衣摆拍着靴侧,沾着路灰尘土。 他原就肤白,那张本应沉静的俊脸此刻泛着热意和风痕,有些迷蒙。 楼里姑娘无不认识他,想来招呼他,凌司辰却没瞥一眼,径直抬脚往楼上冲去。 被冷落的姑娘还愣着,旁边一个眼尖的拉她衣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楼上, “定是来找那位姑娘的。” “哪位?” “早上来的。新老板对她可服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说着,撇了撇嘴,“两个都不是咱这等人能掺和的。咱们啊,别凑这热闹。” “哗啦——” 门一推开,风便灌了进来。 卷起他一身尘衣,也将露台那抹红影一并带动。 少女背对着他,立于露台边的木栏之前。 风灌得很急,一袭绯红衣裙被层层翻起,连带着她后脑的红色绡带,飞扬如云霞一抹,又像跳动火焰,直扑他眼中。 分明没有多久,可那心念,却像从未停歇。 此时此地,岳阳城最高的楼,最高的露台。 她在风中立着,就那样洒脱随性,不受拘束,叫他挪不开眼。 姜小满听见了门声,便缓缓回过身来。 回眸之际,风撩动她的鬓发与裙角,衬着那明眸皓齿,一双黑珠似的眼眸藏在微卷睫羽之下,扑闪扑闪的。 她唇角一勾,说: “我说过,我解完姜家的围就会来找你。所以我来啦。” 她说得好轻松。说完,就眉眼弯弯地笑了。 那笑像是沉霞掠过水面,波光潋滟,又暖又真,毫无遮掩。 凌司辰站在门口,还在发怔,眼神久久未能从她身上挪开。 才刚要开口,姜小满却已经快步走来。 下一刻,那具熟悉的身躯便扑进了他怀里。 她抱得很紧。 凌司辰下意识低头。 姜小满正仰起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映着屋中烛火,明亮亮的。 他嗓子动了动,低低唤了一句:“小满……” 她却已经踮起了脚,软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不由分说的吻。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像是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把风带来的那点凌乱一口气吻散。 可她很快便不满足于此。 姜小满将脸颊倾斜了一点角度,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默契。 她很自然地抬起手,滑过他肩头,往上环上了他脖颈。 凌司辰怔住了一息,下一刻,他手也动了。 他的手探过去,落在她腰间。 起初他的力道还很轻,只是温柔地搂着她。可她的气息一点一点深入,唇齿细细交叠时,他只觉浑身发热,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心头苦撑的克制,一寸寸烧得塌了。 姜小满也没退让,他的侵略却让她更满足。手从他肩颈一路抚上,最终没入发根深处,扣紧了束发的丝带。 两人唇齿交缠,呼吸炽热。 风从露台掠进屋内,红绡与白衣纠缠翻起,又跌落。 脚尖踮起,发绳散乱,腰被按住,吻被推进。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放开。 直到姜小满终于喘了一息,像是有些累了,才缓慢退开半许。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呼吸都在彼此脸上,一点不散。 耳根热,脸颊烫,连睫毛都在微微颤。 凌司辰看着她,唇微张,很低地呢喃她的名字。 姜小满还带着吻后的余笑,但她却忽地一动,拉过他搂着她的那只手,掌背朝上,举到二人之间。 掌背上黑纹如今已转为一整道清晰的金纹,她的指尖顺着那线纹滑过。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从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眼。 “岳山金剑滕”她打小就知道,所以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那时候太想亲他了,便没开口。 此刻倒要好好掰扯清楚。 “你打定主意了?就算魔血被他们知道,也要留在岳山吗?”姜小满问。 所以终究,还是有人抢走了他,被岳山,被一群人。 “嗯。”凌司辰答得很轻。 “那若蓬莱追责呢?” “蓬莱派来的战神原就打算带我走,归尘的协议只要还在,他们便不会动手……我赌这点。” 姜小满不再说话,垂下眼睫,低头看着他的手。 凌司辰就趁这个时候,飞快掏出那串水兰珠颈链,轻轻绕上她脖颈,给她戴上。 姜小满也没拒绝,也没抬头,只低低嘟哝了一句:“水装满了?” “装满了。”他说。 颈链戴好了,他又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又稍稍托起她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他。 夜风与奔波的尘土也遮不住他眉眼的清澈,眼尾挑起来,形状就像初绽的花瓣。唇被亲过一轮后更红润了,却衬得那张脸在黯淡的天光下更加恬然。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问很自私。” 凌司辰低声说。他的指腹从下巴划过姜小满侧脸的轮廓,那动作很轻,“我不想放弃岳山……但我也不想放弃你。如今你来了,我真的不想你再走。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 “好啊。” 姜小满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 凌司辰微微一怔。 她却没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 忽而一把揪住他衣领,自己倒退几步,把他一步步拉了过去。 身后是露台围栏,姜小满靠上去,又拉了一下,让凌司辰伏下来,把手撑在她身侧。 她伸手点了点他唇瓣,“我已经离开姜家了。……但不是为了你。” “不过,”说着,又语声一转,“想留在这里、陪你、等你——是我才做的决定。” 露台之外,天色已经暗下了。晚霞褪尽,夜色披上,沉沉地压了下来。 可少女的眼睛却在这片黑里亮了起来。 是在夜里亮着的眼睛,像幽微处最清楚的火光。 凌司辰看着她,有一瞬几乎移不开眼。 “真的?”他问,“你愿意来岳山吗?” “我才不去呢,”她却泼了冷水,话里带点调皮,“你不在意我还怕呢,你可别忘了我是谁。” 凌司辰不说话了,只低头看她。 姜小满又继续说:“再说了……你在岳山忙着整顿宗门,我可没兴趣掺合。索性便留在城里,打听些消息,掌握点局势,筹备我们之后的打算。” 她语气像在斗嘴,眼神却认真,“我会等你,等你忙完,等你有空陪我,去履行你答应过的那件事。” 凌司辰轻声问:“哪件?” 姜小满说:“游历山川啊。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首先嘛,我要去大漠,你得陪我去。” 说着,又捏了捏他衣襟角, “所以啊,你尽管去忙你的。但——” “要是我想你了,差人来找你,你必须,立刻、马上,来这里见我。” “听见了没有?” “嗯。”凌司辰应了一声。 姜小满这才满意地笑了,回头望向露台外。 她轻轻转身,二人贴得极近,她一动,凌司辰便侧身让开了些空间。 他也抬起头来。 月色如洗,夜风微凉,整片天静得像被谁用水打磨过一般。 谁知道下一步会如何呢? 可只要他们靠得够近,就什么都不怕。 ——此时距离血月,还有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