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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357章 上京王宫(6)

那一招“白岩炮”, 耗尽了所有魔能。 好在未曾白费,终是大功告成。 凌北风一手拎着无头尸身,一手猛地探入尸体胸口, 硬生生将心魄拽出,随即随手将不再动弹的尸首抛落一旁,喘息片刻, 平复方才剧烈的术力波动。 金岩钟罩随着施术者命脉断绝,逐渐剥落,如同树皮般一层层枯萎殆尽。 也就在那一刻,钟壁褪去, 露出一张阴沉到近乎崩溃的面孔。 凌司辰眼眶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齿缝间渗出血丝,面上满是无法遏制的愤恨。 烈气瞬间暴涌, 却又因咒术压制根本无法凝聚,就连发丝也无法化作金色。 但他仍是提着剑, 嘶吼着朝前冲去。 凌北风侧目看他一眼,神色冷淡,只微微偏头示意。 向鼎立即迎面拦截, 却被凌司辰一声狂吼: “滚开!” 一脚势若破竹, 将向鼎重重踹飞出去,旋即提剑纵身跃起,狠狠斩下。 “凌北风!!!” 他怒吼着, 直呼其名。 再也不是什么兄长。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 当面唤出这三个字。 凌北风却仍是不紧不慢, 手中碧绿铠甲再度凝聚, 轻轻一招。 刹那间, 方才熄灭的火圈再度腾燃,“秋风落叶”卷起的烈焰从凌司辰背后猛然窜起,瞬息间便将他缠绕。 火缚牢牢拉扯着他的身躯。 凌司辰双臂高高举剑,满脸青筋暴起,肌肉绷紧,用尽浑身气力挣扎向前。瞪圆的双目则死死盯着凌北风手中捏住的心脏。 手指攥紧剑柄,指节处已被掐出鲜血。 却再也迈不出半步。 凌北风走上前去,带着几分嘲讽地看他一眼,刀锋随意挑起他的咽喉,似乎只消再进一寸,便可血肉飞溅。 “上次用‘灵火缚’对付飓衍,被他一招便躲开了。这次对付岩玦,也被他三两下挣脱。” “再瞧瞧你这模样,躲不掉,挣不开。做修士马马虎虎,做魔物更是废物透顶。竟能让你做宗主,看来万蠡围岐那帮老东西也真是无药可救。” 凌司辰一句也不想回,被灵火缚锁住的身体无法动弹,唯有剑尖仍然颤抖着,死死指向前方。 凌北风再度冷嗤一声,提刀挥起。 然而,当刀锋掠起,映出凌司辰满是血丝、愤怒而睁大的眼瞳的刹那,凌北风幽邃的黑眸中,竟忽地浮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仿佛在那一刹,一些旧日之景又浮现在眼前。 自从强行剥去血果,他整颗心便遭受重创,融合十器阵后,强大的术力将以往种种记忆都深埋了起来。 凌北风本以为,他再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就在这一瞬,他又似乎看到了些什么。 那一缕回忆虽很快便被术力驱逐,但他终究还是翻动刀锋,改用刀背,狠狠击在凌司辰的后颈之上。 这一击,他用上了八成灵力。 凌司辰身躯一震,便向前扑倒,重重跌落进血泊之中。 那血泊,是岩玦躯体流淌出的鲜血。 一身白衣趴伏其上,很快便与血污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可他仍下意识抬手,死死抓住凌北风的脚踝,直至被挣脱,手指无力垂落。 恍惚而模糊的意识消散前,是被凌北风一脚踩上头颅的触感。 “污秽之物,今次饶你一命,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铿—— 凌北风将白玉长刀归入鞘中。 抬眼之间,只见周遭的雾气正悄然重新聚拢。 先前是岩玦的术力维持清明,如今失去屏障的雾阵便再度翻涌而起,逐渐遮蔽了四方视野。 凌北风转过身,目光扫向逐渐浓厚的雾障深处,隐约察觉到某种异动——他如今听觉、感知都愈发灵敏,哪怕极远处的声响,也难逃他的耳目。 他眉峰微蹙,“有人来了,我们走吧。” 旁侧,向鼎正稍作调息,刚才被凌司辰踹伤的内息已稍稍稳定。 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啊?……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其他的,就这么不管了吗?” 凌北风却未回应,只是低头将捏着的心脏收进掌心封印阵内,再以布条一圈圈缠紧。 “这家伙脉力尚未觉醒,对我毫无用处。” 向鼎微微一愣,又犹疑道: “不是,我是说……最大的还在里头吧?还有那个姜小满,她不就是冲着炼阵去的吗?云海战神之前不是交代,一定要护住炼阵,咱们真不管了?” 凌北风横了他一眼。 向鼎立刻噤声。 “如今我已得了鲜活的土脉之心,‘坚韧’之甲唾手可得。归尘不过是个结丹的废品,管他何用。至于蓬莱的玩意儿——哼,” 凌北风嗤笑一声,神色透出不屑,“关我何事?我只知道,答应了她不伤之人,我便定会做到。” 说到此处,他又顿了一顿,“更何况,炼阵被毁未必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向鼎有些茫然。 凌北风冷然看他一眼,“天界不需要比我更强的东西存在,十器阵的作用之地,有一处便足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布条层层之下的封印阵里,那颗强大而鲜活的心脏仍传来隐约的温热。 向鼎终无话可说。 “那雀儿姑娘呢?她还在和黑鸾战斗……” “黑鸾中了我的术,必死无疑,她不会有事。”凌北风叹息一声,“但她此行目的是炼阵,又有东魔君在,她必不会与我们同行。” 事情已了,他不欲再耽搁,抬手虚空一点,术纹顷刻流转,只见空气“嗤嗤”响动,一道幽深的传送阵瞬息打开。 “走吧,”凌北风淡然道,“吸收一颗魔心需要时日,眼下还是找个地方尽快将它炼化掉。” 言毕,他率先踏入。 向鼎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血泊中的凌司辰。 目光复杂地迟疑片刻,终还是默默跟着进了传送阵,消失在了茫茫雾海之中。 人传送走了,传送阵的光还在。 四周浓雾翻涌,很快便将整片空间再度吞没,只余那零星术光依旧闪烁不止。 三人一路循着那光疾奔而来。 姜小满跑得最快,率先赶到。 待得靠近些,便看清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 “凌司辰!!!” 她立刻飞奔了过去。 颜浚随后才赶到,却觉浓雾沉沉,反倒没见到姜小满。 方才只听得这边震天动地,似乎有人交战。 此刻一看,四周果不其然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裂的石柱与焦黑坑洞,稍不留神便会被绊倒。 浓雾愈发翻腾弥漫,眼前模糊不清,唯有半空中的一道术光尤为惹眼,闪烁不定,滋滋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术光吸引,迈步向前,下意识伸手便欲触碰: “这是什么?” “别碰!”图娜姗姗来迟,见状一声断喝。 颜浚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来,转头疑惑看她。 图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寻常,一时语塞,神色古怪,支支吾吾:“这、这是你们仙界的转移术阵残光,你竟然不认得?余力很强的,碰一下都能把你整条胳膊烧没了。” 颜浚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了几步。 仙界?仙界的人也在这古城遗迹里?不可能吧…… 正出神间,耳边忽地传来姜小满焦急而带着颤抖的声音: “凌司辰,你快醒醒……” 颜浚循着声音猛然回头,待浓雾稍稍散开,他终于辨清了方向。 就在雾气分开的刹那,眼前模糊的人影浮现出轮廓: 少女跪坐于地,将另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搁在膝头抱着,那本该雪白的衣袍已染成一片鲜红。 “宗主——!” 颜浚登时惊得一叫,连忙飞扑过去。 小修膝头一软,跪在一旁,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只焦急万分地问:“宗主,宗主他怎么样了啊?” 本来还庆幸凌司辰没事,但一靠近,看见他双目紧闭、脸上血迹斑驳的模样,顿时又觉大事不妙。 姜小满此刻刚刚探完凌司辰的脉息,长长舒出一口气,面上的神色也稍稍放缓: “他还活着,只是……伤得太重。” 颜浚听后,绷紧的面容才终于松懈了些。 而站在一旁的图娜瞧着,倒是眉梢一挑——竟然还真活着? 不过看样子,就算侥幸逃出了地底坑洞,怕也仅剩半口残命了吧? 正此时,四周的浓雾悄然散了更多。 颜浚的余光无意中扫到远处,猛然浑身一颤,惊恐地抬手一指: “啊啊……那是谁啊!?” 只见不远处,有一具无头尸身伏倒于不远处,身下一大摊血迹正蜿蜒淌流,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凌司辰身侧,和他身下的鲜血混杂成一片,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尸身浑身血迹斑驳,匍匐在地,指端覆着尖甲,皮肤却呈现出非凡人的土黄色泽。 颜浚双目圆瞪,结结巴巴: “难道是魔物!?刚才宗主是在跟魔物交手吗?” 姜小满便抬头望去,隔着雾那身形却怎么看怎么眼熟,心头顿时一紧。 图娜也看得疑惑,正欲上前察看,脚下突然绊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脚边赫然滚着一颗金发头颅,登时也失声叫道: “头在这儿呢!” 姜小满循声望去,看清头颅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 “岩玦……” 颜浚更是满脸骇然:“啊?岩玦?” 姜小满再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凌司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探向他身下的血迹。 她凝神辨认片刻,心中逐渐了然。 最初她隐约感受到血中带着一丝磐元之力,下意识便以为那是凌司辰伤处流出的鲜血。 此刻再一细察,却分明觉出那并非主脉气息——绝不是凌司辰的血。 这一瞬间,她心头已大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 庆幸之后,更觉难受。 地牢之中她便已看得分明,岩玦对于凌司辰而言,必定也是至亲一般的存在。 他绝不会与凌司辰相斗,而应当是为了保护凌司辰,才会落到如今身首异处的凄惨境地。 念及此处,姜小满胸口顿时钝痛一片。 不知道凌司辰昏迷前是否已看见这幕惨状? 若他不曾看到,待醒来之后,怕是又要承受一场精神折磨吧。 颜浚却是状况外,挠了挠头:“可是谁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同时对付宗主,又能把这么厉害的大魔斩杀?” 姜小满看了一眼远处正缓缓消散的转移阵,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但却也不敢笃定。 “我也不确定。” 她顿了顿,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他离开这里,寻个地方给他疗伤。” 颜浚点点头,应了一声:“那我来背宗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