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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358章 上京王宫(7)

姜小满走在最前, 颜浚背着凌司辰紧跟其后,图娜则殿后,三人沿着迷雾消散后的长廊快步前行。 “可是, 雾为什么会散啊?”颜浚四处张望,有些不安。 “岩玦死了,归尘必然有所动摇。”姜小满低低叹了口气, “真讽刺,我当他再无对同族的感情了呢,原来对老部下还是多少有的啊。” 心中杂乱难明,她索性不再多想, “也不知道他的悲伤能持续多久。最好在雾障恢复前,咱们能找到个安全地, 先给凌司辰疗伤。” 然而说来容易,眼前境况却着实艰难。 沿着长廊一路前行, 偶有岔道弯折,却尽是空旷走廊。偶尔能见几扇紧闭的门扉, 皆被厚重封印锁住,不论是撞还是推,全然打不开。 长廊弯弯折折, 走来走去如迷宫般困在里头, 竟难寻一处能暂时落脚的庇护之地。 若是雾障此时恢复,蛹物再度涌现出来,那局势可就更糟糕了。 姜小满心里急躁, 却一时也找不出办法。 颜浚跟着苦恼, 嘴里不断嘟囔:“安全地啊……” 他四下望了望, 正觉失望, 却忽然眼前一亮, 大声喊:“姐姐!你快看那边!” 姜小满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片阔大空间,顶上破开一道大洞,带着四周残破的帷幕轻轻晃动。 她赶忙上前,见洞口豁然,直通头顶的矿层。 矿石结界仍在微微闪烁,虽上不去,却能见到丝丝微风从外头鼓荡进来。 而正对的地面上则散落着几片硕大的羽毛,几片墨黑,几片青翠,交错纷陈。 四周是巨物摔撞留下的裂痕,显然有过一场激烈的缠斗,却不见任何交手者的踪影。 “先前那两只大鸟莫非就是落到这来了?” 图娜也凑上前来,环视一圈,“不过看这架势,又不在这儿了。” “羽霜……”姜小满喃喃着,心中担忧不止。 正当此时,颜浚忽地又叫了一声: “你们快看这里!” 姜小满与图娜同时转头望去。 颜浚背着凌司辰,已走到一侧的一扇石门前。那石门破损严重,上头赫然撞开一道破口,想必也是两只巨鸾激斗之际撞破的,原先严密的结界竟也已荡然无存。 “这里头,应当能暂且落脚吧!”颜浚又伸长脖子往里瞅了瞅,“看着里面似乎很宽敞呢!” 姜小满上前不迟疑,掌中灵力聚集,轰地一声就将石门震开。 往里再一看,果见外头铺设的咒阵纹路没有延伸到此地,内里宽阔幽静,确是个躲避雾障的好地方。 不仅如此,里面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宽敞的殿室中摆着许多陈旧的雕版,隔成了一处处小间,看起来似是昔日宫人聚谈或议事的场所。 四面方正的石壁高耸厚实,彩漆早已剥落殆尽,只余暗黄纹理,地上却不知为何铺着一层细细的白沙,踩踏起来沙沙作响,倒格外松软舒服。 姜小满手指轻弹,点燃了四周的火把。 跳动的火光霎时将屋内映得亮堂,驱散了些许阴冷。 她很快寻了一个干净些的隔间,示意颜浚将凌司辰放下来。 颜浚自告奋勇:“姐姐,我来吧。我在凌家主修的是协应术法,疗伤术其实学得不错的。” 说罢,便解开凌司辰的衣襟,先是小心翼翼察看肩头的伤口,随后双手掐诀,术光盈盈攀爬,沿着伤处纹理游走。 原本狰狞的伤痕缓慢愈合,惨白的肌肤也恢复如初。 片刻之后,颜浚松了一口气,“宗主体质异于常人,外伤大多愈合了,灵脉、丹田也都未受损,但……” 他皱起眉头,神色凝重, “奇怪了,照理说只是这肩上这点伤,不至于还昏迷不醒啊?” 姜小满目光紧盯着凌司辰苍白的面容,眼神逐渐黯淡,心口泛起阵阵酸楚。 她低声喃喃:“会不会……是因为心灵上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所以才醒不过来?” 颜浚也难过,抬头看她一眼,“倒也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宗主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我还是更倾向于,他身上或许有咱们看不见的伤口。”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给他扒光了检查一下?” 顿了顿,又道:“你们……回避一下?” 图娜在一边耸了耸肩,站起身。 姜小满则怔了一瞬,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颜浚见状,低声再补一句:“姐姐若想留下,也是可以的。” 姜小满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慌忙摆手:“不、不用了!你、你赶紧给他检查吧,我先出去。” 她连忙起身,随图娜一同走出了隔间。 二人出了屋子,外头站了一阵,沉默片刻。 倒是图娜忍不住轻笑出声,侧眼睨她一眼: “怎么,连自己男人的身子都不好意思看?还真没想到你这么羞涩啊。” 姜小满耳根一直烧着没散,却也不示弱地嘟哝: “我、我要看也不会趁人之危。倒是你,我是怕被你看去了,才出来盯着你的。” 图娜登时噗嗤笑了,饶有兴致地打量姜小满好几眼:“你们仙门姑娘啊,口是心非都这么可爱的吗?” 忽地她眼神又一眯,凑近了些,“那我给你看库尔台的,你看吗?” 姜小满“噫”了一下,嫌弃地撇嘴:“我才不看。” “那不是一样的嘛。”图娜侃道。 姜小满懒得搭理,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能一样吗? 凌司辰无论容貌还是身形,可都比那个库尔台好看太多了。 话虽没说出来,她却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这一番调笑,就算并无实质意义,却多少让一直拧紧的心绪莫名轻松了些。 姜小满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里头传来颜浚的喊声,她们二人才重新进去。 可踏进屋内的一刹,姜小满脸上刚刚放松的神色,便又被沉重的阴云笼罩了。 只见凌司辰昏昏靠在墙边,衣襟穿得凌乱,腰甲也还没缚好。 颜浚却面容凝重,蹲坐在地上,手指在细沙中勾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图娜瞥了一眼那符号,登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压制了神情。 姜小满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只焦急问:“怎么样了?” 颜浚指着沙堆上的符号,眉头紧皱: “别的伤倒还好,但宗主的手臂、腹部和腿上,都有这种形状的灼痕。我总觉得它影响了宗主体内的气息与脉象,可不管我怎么施术,竟一点也散不去,好生奇怪。” 姜小满紧紧盯着地上的符号,只觉脑中嗡然一响,心头一片无措。 颜浚抬头又问了一句:“姐姐,你认得吗?” 姜小满咬着唇,茫然摇头。 便在此时,忽听身旁一句: “那是灵火缚的痕迹,仙界战神专用之术。” 却是图娜忽然轻飘飘地开口。 可话甫一出口,她似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僵,连忙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颜浚却马上追问:“什么!?战、战神?战神为何要伤宗主?” 姜小满也蓦然转头,盯向图娜的眼神锐利而紧迫,“你怎会认得战神的术法?” 声音又沉了几分: “先前的转移阵你也认得。你说你母亲是凌家修士,可普通修士怎会知道这么多蓬莱的东西?” 图娜眼神微颤,似有心事,却明显不愿再开口,只避开姜小满的逼视,侧过脸去。 颜浚见状更急,直接冲到她面前问: “那、那这种术法究竟该怎么解掉啊!” 姜小满也逼问: “图娜,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何破解?” 图娜却依旧冷着脸,固执地盯着一旁的墙壁,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说的。” “喂,你这个混蛋,这个时候了——” 颜浚正要发作,却被姜小满伸手制止。 她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她明白,此刻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图娜了。 姜小满抬手示意颜浚稍安勿躁,拳头却在身侧紧紧攥起,强压着耐心,放缓语气: “图娜,我知道你恨透了仙门。” “但你也看到了,和他动手的多半就是蓬莱的人。再加上你自己说的,他身上中的灵火缚乃是战神专用之术。试问,蓬莱的人将他伤成这样,你觉得,我们怎么可能还和蓬莱有瓜葛?” 图娜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隐有犹疑,仍有些不信地轻声道: “可他,他为何还是宗主?” 姜小满叹了口气, “凌家出了变故,除了他,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颜浚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图娜闻言神色更觉古怪,半信半疑: “凌家不是有个斩太岁么?名头可响亮得很,连大漠都有传闻。怎么,那位斩太岁不能当宗主,非要让一个有魔物血统的人来当?” 颜浚脱口便欲道:“大公子他——” “那人就是个混蛋。”姜小满蓦地冷声打断。 她胸口一股无名之火忽地升起,压都压不住, “凌家出了变故,他倒好,直接背离宗门不顾不理,害得凌家一次又一次陷入劫难。这种人,指望他能做什么?” 其实,姜小满对凌北风的不满远不止这些。 自秋叶之事发生后,她心里总跳,总觉凌北风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不可掌控,说不定此次岩玦之死…… 姜小满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可能的,凌北风没道理会战神的术法。 更何况,凌司辰那样敬仰着他的兄长,若真与凌北风有关,那对他而言,怕就是更沉重的双重打击了。 应该……不会这般残忍吧。 “可他毕竟身有魔血,” 图娜撇撇嘴,“还真难以想象,凌家居然能接受这样的宗主。我当是,魔族都被驯化得归顺蓬莱了呢。” 颜浚顿时气急:“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姜小满连忙伸手制止:“欸。” 她的神情倒是平静,耐心解释道: “其实,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就像你从小生长在大漠,周围所有人都与仙门势如水火,但若有一日你忽然得知,自己竟是仙门血脉……即便如此,大漠的人,不也一样接受了你吗?” “真正的亲情与牵绊,向来无关血脉,更无关立场。” 正如她自己,纵使早已知道真相,姜家的人仍旧视她为亲人。 图娜闻言顿时沉默,似乎想反驳些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低头,若有所思。 良久,她轻轻一笑,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你这番话,我阿勒也说过。” 姜小满见她终于松口,倒也不催,只安静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图娜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格来说,她确实不是修士……” 她看向姜小满, “她是神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