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女儿骨

第69章 红莲枪

铃球熄灭后,纵使心中有万千疑问,也终难问出口。 姜小满摁摁头穴,决定先让心静下来,做完手头之事。 文梦语离去后,来找她搭话的人倒是渐渐多了起来。 诸家宾客见她生得人畜无害,面貌楚楚可怜,都愿与她多说些话。 姜小满也逐渐得心应手,铃球若不亮、仅数语便作罢,若亮则滔滔不绝、直至熄灭。 一个时辰过去,她亦发现其中奥妙:原来古木真人所言十一种,需乃不同类型之人。 所谓不同类型—— 譬如先前与表哥记录完后,再与那烂醉的文家二公子撞见,铃球便不亮。 在茅房前碰见凌家的衡婴真人,是位年近古稀的老妪,铃球亮了。 之后寻见了玉清门的小道童,又亮了。 看来是依年岁划分,若铃球已记录一成年男子之音,便不再对其他成年男子作反应。 依此分法,则可分为男童、男子、老翁,女童、女子、老妪。 可是她又数了数,目前记录上的加上古木真人也才六种……余下另外六种当去哪里寻呢? …… 正愁眉苦脸,迎面走来一人。 头戴烈日冠,英姿勃发,却是个戎装女子。 上一个所见长得这般高俊的女子,还是寻欢楼那栗黄衣装的女魔头。 “看姑娘眼神迷惘,可是需要帮忙?” 来人面上挂着笑容,眉尾的刀疤着实令她与寻常女子不同。 “不,不用。” 姜小满摆摆手,想着找个借口溜走,却见手中之物荧光乍起。 咦?开始记录了? 不对呀,先前与文梦语交谈,当是已经记录了“女子”这个分类呀? 眼前之人俯身瞅着这一团青光亦颇感好奇。 “这是,幻语铃球?” “姑娘认得此物?” “嗯,此乃凌家古木真人手中三大神器之一,拟造人语,不经口耳而是由灵气传递。听说常用于治疗聋哑之人的心神之疾。先前在下曾托真人治愈过师弟所受魔创,故而识得。” 姜小满暗惊:神器!?为了治这病,古木真人竟然给了她神器? 身着铠甲的女子道:“噢,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乃玄阳宗铁豹尊者座下司徒燕。敢问姑娘是?” 姜小满一惊未息,一惊又起:司徒燕,便是那大名鼎鼎的“红莲枪”司徒燕!? 皆言玄阳无女徒,其实非是不收,而是女子柔弱之身难闯那十八铁甲阵。而姜小满闻师兄师姐所言,说这个司徒燕,不仅闯过了,更是五年内破阵最快者,可谓是个奇女子。 昨日还提到她,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本尊了,姜小满心中自然也是乐滋滋的。 她行了礼,彬彬有礼地报了姓名。 司徒燕颇为惊讶:“你便是那姜家独女?姜宗主就在那边,要我带你过去吗?”说着,指了指远方的桌席。 姜小满连连摆手,“不去了。”又指了指手中铃球,“真人让我记录十二种不同话音,有的忙呢。” 巍峨的女子会意一笑,“我听辰弟弟说了你的情况,没想到古木真人竟用幻语铃球治你的奇症,以幻语替本音,甚是奇思妙想!现在看来,似乎也极有成效。” 辰弟弟?是说凌司辰? 疑惑中,却颇为意外。 眼前之人虽生得高硕,终究是成年女子,按说先前已记录了文梦语之音,为什么铃球会再次发光呢? 孰料司徒燕竟一言道破她的烦恼—— “确闻幻语铃球有十二相,以灵力为辨,每一相所辨之音皆异。此山上皆为修士,却无凡人之音可寻……倒是个难题。”铠甲女子凝眉苦思。 姜小满闻言,恍然大悟。 如此便说得通了,文梦语体内无灵力,幻语铃球视其如凡人。 看来,凡人与修者算作两大类别。 如此,需再寻五个凡人。 可这岳山之上,哪里还有其他凡人? …… 这位“红莲枪”仿若再次看出她的心事。 “要不,我送你去城里找找?” 姜小满一愣。 城里? “可以吗?” “当然可以!待会儿有些切磋比试,就是些大老爷们乱斗,想必你并无兴致。此时正开席,众人忙于敬酒攀谈,正是溜下山的良机。岳阳城里也热闹,你去寻集话音还能顺便玩玩,只须戌时宴席结束前回来即可。” 姜小满闻言一时呆怔。 素闻玄阳宗门风最是自由豪爽,不受条条框框拘泥,奉行强者为上,今日也算是见识了——且不说凌家那几位了,这话能从大师兄嘴里说出来她都能吓一跳。 她回头望去,见爹爹与几位宗主豪饮正欢,那边师兄师姐亦与其他宗门之人欢聊。 有那么一瞬,她犹豫了。 心中多想着留在这里,与他们共度欢宴。 然而,她与他们,终究不同。 在解决此事之前,她始终无法如他们这般、自如地与人攀谈。 当年爹爹为了照顾年少的她,不惑之寿却未邀请其他宗门,也为了让沉默的她能融入欢宴的人群,整个宴席都静悄悄的,少了喧哗,也少了热闹…… 她抱着玉球的手紧了紧。 现下需要做的,便是完成古木真人的“医嘱”。 趁着寿宴未结束,给爹爹、师兄师姐,还有凌司辰,给这些关心她的人一个惊喜。 她躬身行礼:“那便有劳司徒姑娘了!” “小事儿。”司徒燕冲她眨眨眼,“我看着比你年长,你唤我燕姐姐便可。” “多谢燕姐姐!” 那边,纤细的雪衣美人被慕她美名的男修团团围住,亏得莫廉与余萝一道尽力、才将这群发了酒疯想与“涂州第一美人”对饮之人拦下。 洛雪茗得以退去一边,葱白的玉指捻起瓷杯,无波无澜地浅饮一口淡酒,却忽然被余光一影引去视线。 “满丫头?” 她愣着,身后却传来余萝的抱怨声:“雪茗,你倒悠闲,我和大师兄在那边替你挡了多少酒了!都喝麻了!” 洛雪茗心口有伤、无法豪饮烈酒,此事只有自家人知道。 美人眨眨眼,却答非所问:“我刚才,似乎看见满丫头了。” “怎么会,师父不是说她去看病了嘛!” “可是……” 余萝招招手,“莫担心了,来,吃饭吃饭。”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青袍凌家修士迅速来到宽敞的中央,围成一圈,半跪于地,将带鞘之剑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哐啷”之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满目疑惑与好奇,余萝招的手还停在半空。 随着这一声声敲击,原本铺着毯子的地面突然显现出贴地符文,暗光随之闪动,地面缓缓升起,形成一个高台。 那群修士随后唰唰起身,一人高声: “请诸位宾客回各自席位安坐,宴会比试即将开始!” 此言一出,众宾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比试要开始了?” “终于开始了吗?就等这个了!” 随后,所有人都匆匆回座,悄然静待。 那群修士持剑退下,又见一道花袍身影从高处跃身而来,身背两把长剑,在高台中央稳稳落定。 先向主座之人行半跪之礼,又向四面八方拱手作揖,高声说道: “在下岳山‘阴阳剑’向鼎,承蒙宗主信任,主典此番寿宴之比。” 言罢,又于高台间背手缓步,另一手高举竖三指: “规矩有三:不伤和气、点到为止;公平对决,不用法器;勇者为先,凡有志者,皆可上前,主锋单挑或以阵对多皆可。那么,欲参比者,请上前来,自由点选对手!” 席间爆发掌声。 凌司辰淡然垂眸,从容地给一旁的幼弟夹菜,从向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他只想快速过滤掉。 向鼎刚退至一旁,便见一道血红身影从一旁疾步而来,面色急不可耐。 来人青须遮面,穿一身赤袍,一边袖袍极大垂地,一边却是短袖露手、手背遍布红痕。 他瞪圆眼睛,唇齿含笑,“我等上岳山之人,所愿无不过二:一则为凌宗主贺寿,二则慕狂影刀之威名。在下文家‘血蛊手’文伯远,欲战贵宗‘狂影刀’阁下!” 这下凌司辰抬起眼眸来,只因这位他再熟悉不过——文伯远是文家二把手,也是他那婚约的岳丈,每次去文家都明里暗里给他施了不少压。 座下众宾客则皆发出冷嘶声。 原本以为这比试是慢热类的,结果这位一上来,就直接叫了个最强的……只能说不愧是被誉为文家最强主锋的“血蛊手”,丝毫不墨迹直接将大伙带入高潮,佩服佩服。 凌司辰和凌北照不约而同向黑衣兄长看去。 “大哥,揍他。”凌北照不嫌事大,边啃鸡腿边道。 凌司辰附和地点头,顺手拍了拍幼弟的肩,以资鼓励。 凌北风脸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只举酒饮尽,随即起身,脚猛然踩地,应约而上。 姜小满跟随司徒燕,抄了条偏僻近道下山,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进门处守着两个凌家修士。 两个剑修见了司徒燕,自是认得,纷纷行礼,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此时寿宴正欢,二位姑娘却要下山?” 姜小满看向司徒燕。 高大的女子笑道:“是啊,酒不够了,下山去买点!” “司徒姑娘不是从不喝酒吗?”其中一人疑惑地问。 司徒燕头疼不已,偏偏她不饮酒之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我喝。”她指了指姜小满,“这位姜姑娘喝。” 姜小满点头如捣蒜。 “可是,宗主不是才让穆师弟去买酒了吗?” 司徒燕掌着额头,啧了一声,忽然瞪眼:“让不让?” 两个修士连连道歉。 正待让开,忽听山顶传来一阵惊呼声,声音太过响亮,连山脚都清晰可闻。 两个修士面面相觑,“比试开始了?” 其中一个哀痛:“还没到轮班,寿宴比试,大公子一定会上,咱们铁定得错过了!” 另一个也欲哭无泪:“莫说了,平日里没机会看他诛魔便罢了,没想到连比试也看不了!我俩太惨了!” 姜小满眨眨眼,比试?便是司徒燕先前提到的“切磋”? 她对狂影刀没兴趣,只是不知道凌司辰和爹爹大师兄他们会不会上……如若他们都不上的话,倒是也没什么看头,还是解决手中之事要紧。 司徒燕抬头看了一下山顶处,回头神色略带歉意, “没想到这么快。姜妹妹,可惜没办法陪你去岳阳城了,比试既已开始,我便得回去了。” 姜小满摆摆手, “我自己,能去。……谢谢。” “记住我跟你说的,戌时之前,一定要回来。” 姜小满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