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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68章 这婚,必须得成

姜小满捧着玉瓷球,正四处寻觅落单之人,忽听一声呼唤:“满妹妹!” 抬头望去,见一人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竟是荆一鸣。 他左眼周围一块青紫,让她一时竟未能认出。 他艰难挤出笑脸,“你从天云峰过来的?感觉如何?” “眼睛怎么了?”姜小满指了指。 昨日可没记得他也挨了打呀。 “别提了。”荆一鸣苦笑,“阿辰让我代他去准备寿宴,结果你猜我遇见谁了,向鼎那瘟神狗腿!哎,真是倒霉透了……” 姜小满扑闪大眼睛,满脸心疼地看着表哥。 荆一鸣顶着半边熊猫眼,指了指远处,“满妹妹是来找阿辰吗,他在那边,我去帮你叫他?” “我不找他。” 她摇摇头,现下她还有要紧事得做。 眼角余光一闪,低头一看,幻语铃球竟发出荧光。 已经开始记录了? 姜小满蓦地抬头,“表哥!快,再说些话!” “说说说,说什么?” “嗯……眼睛还疼吗?饭好吃吗?天上有几个太阳?我气色看起来怎么样?” “什么情况?不是,你没事吧?” “快回答我!” “等会儿,一个一个来。疼得很,刚开席我还没来得及吃呢,一个太阳……满妹妹一直非常可爱,今日尤其好看,还有吗?” “爱听,再多说点。” “??”荆一鸣眉毛挤成一团,“不对啊?你怎的连续说了这么多话,病真的治好了?” 姜小满正欲回答,却瞥见青光停歇,赶紧闭上嘴巴。点了点头,又猛改为摇头。 荆一鸣满头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 姜小满推推搡搡将表哥支走,随即开始物色下一个可记录之人。 眼前人来人往,皆是陌生面孔,且三五成群,贸然打搅实在不便。 熟识之人又坐得甚远,周围亦多是人群,难以靠近。 盘算着:索性便站这儿,待人上来主动打招呼吧? 可过去许久,也没钓到人。 众人皆忙着交谈欢笑,根本没注意到此地还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少女。 姜小满几近打盹,揉了揉眼睛。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这位施主。” 她惊得眼皮倏然睁开,急急转身回头,只见一位僧人立于身后。 这头陀头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将头发包得紧紧的,没有眉毛,双目间透着凛然肃意。 年纪看上去未至中年,表情却显得更加老成,嘴巴紧紧抿着,眼窝深邃,轮廓坚实。 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块深山里的岩石。 头陀再次开口:“施主,挡道了。” 她这才回神,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挡住了通往里侧坐席的路。 顺便扫了一眼怀中抱着的球。 咦,铃球没亮? “抱歉。” 她礼貌行礼,让到一边。 头陀点头致意,起步向前。 与他擦肩而过时,耳畔听到一缕沉稳之音: “施主,梦境如果太沉醉,永远不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呃……咦?” 姜小满微怔,转过头去。 却见头陀已经行至身后。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稍稍停顿,徐徐之音又传出—— “梦里不知身是客,悲欢离合皆如烟。施主,保重。” 留下这句话,头陀便朝席座远去。 …… 普头陀沉默无言,穿过席间。 经过时,与玉清门一位束长马尾、分叉眉的道人略微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前行。 最终,他步至白衣少年身旁的空席。 凌司辰原本愁绪满怀,见到僧人,眉目终于舒展开来。 “大师总算来了,快请坐。素什锦、百合羹,特为大师备下。” “多谢少施主。” 普头陀点头微笑,扶椅坐下。 波澜不惊、稳如泰山。 那边。 怪异包头僧离去后,留下姜小满独自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她苦皱眉头,她还在思索头陀方才留下的那句话。 这是……被僧人提点了? 大师兄说过,自千年前蓬莱掌了中原之地的信仰,这些信奉慈悲佛陀的僧人就越来越少了。仅剩的,都成了云游四方、不再削发的头陀。不过,头陀的优势,便是修炼法术不受仙门条框约束,比游道是自由多了。 大师兄又说,若有幸恰逢僧人提点,句中大智大慧,若能感悟,当受益终生。 可方才那番话,她想破头皮也参不透其意。 正埋头苦恼,眼前出现一道摇晃的身影,伴随着一道调侃的声音: “哟,好标致的小仙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金玉大袍,头上别着金钗,脸上泛着两朵红晕,明显是喝得有些醉醺醺了。 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方才在人群中瞅见过。 姜小满眨了眨眼睛,偏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是在与她说话。 男子嬉皮笑脸地盯着她:“小仙女怎的一个人在这地方?不过去乐一乐?” 姜小满顿时明白过来——她这是,被流氓调戏了? 不过,就算是流氓,也终于来了个可以记录的人。 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铃球——竟然还是没亮。 什么情况,坏了? 她拍了那球一下。 毫无反应。 姜小满吃瘪,也不开口了,抬起头,朝着烂醉男子愣愣摇头。 谁知对方却不依不挠。 “小仙女莫要害羞……要不,随本少爷一起过去?本少爷那桌菜最全,保你吃最好的喝最香的。” 说着,竟试图动手动脚,却被姜小满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此醉鬼体内灵气混乱、灵力微弱,看上去毫无威胁,她丝毫不慌。 姜小满正想着要不要来段醒酒乐让他清醒一下。 耳畔又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喝。 “哥哥。” 她闻言一惊,那纨绔少爷则迅速转过头。 “吓我一跳,是你啊。”他抬起手摆了摆,“啥事?我忙呢!” 说话间,姜小满已认出旁侧那身影。 穿着明黄袄裙,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她不能更熟悉。 身旁依旧跟着那娇俏的小丫鬟。 文梦语走上前,大袖轻挥,果断阻止了文志成的继续无理取闹。 “大伯与父亲让我来寻你,说有事让你速速过去。”言罢,又嘱咐丫鬟,“珠珠,帮忙扶公子回去。” 丫鬟自得命。 走之前,还颇不友善地瞄了姜小满一眼。 文志成闻言,充满酒气地嘈了句:“啧,真会挑时候。” 随后被扶着悻悻离去。 姜小满立在原地。 眼前之人,或许是她此刻最不愿面对之人。 但,对方也算是帮她解了围。 “谢谢。”她礼貌地行礼,“文姑娘,我是……” 想着,或许能借此机会问问她的想法—— 谁料姜小满话未说完,却被对方直接打断。 “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帮你。”文梦语冷然截过,“我知道你是谁,你也应当清楚我与司辰的关系。你不用与我多说话,我们也永远不会成为朋友。” 说完,文梦语便转身欲走。 姜小满被她这番态度弄得心里一震。 自己这是……完全被对方当成敌人了啊…… 看来,聊是没法聊了。 姜小满无奈叹一口气,正待目送袄裙女子离去,眼底却瞥见一阵荧亮—— 埋头一看,铃球竟然亮了。 她一阵头晕目眩。 真是好时候啊!人家刚给黑脸让不要多说话,这破球什么意思!! “诶——慢着!”她脱口而出,“文姑娘,我,我……我想与你聊聊!” 文梦语顿住脚步,语气依旧冷淡。 “我与你无话可聊。” “可我想跟你聊啊!” 姜小满虽然嘴上这般说,心里却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自己都感叹的不要脸程度。 谁让那古木真人说过:铃球开始记录,就一定要一直说下去。 她此番硬着头皮也必须上了。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摊开了问,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姜小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想知道文姑娘你是怎样想的?” 文梦语压低声音:“什么?” 姜小满继续紧追不舍:“就是,就是,关于婚事……你是怎样想的!” 被激怒的袄裙少女转过头,却是一脸不屑。 “这是我和他的婚事,与你何干?”说着转头便欲离去。 姜小满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袄裙少女只得停住脚步,却拧眉怒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文梦语先是一怔,继而嗤笑一声。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微扬唇角,眼中透出嘲弄与几分悲悯,“天真,又幼稚!我怎么想,重要吗?还是说,姜姑娘,也想替我未来的夫君鸣不平?” 鸣不平?……姜小满咬咬嘴唇。 “所以,文姑娘其实也明白,这不是凌二公子想要的人生对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点 t x t 0 2 点 c o m “……既然如此,又何必互相为难呢?即便强行在一起了,真的会幸福吗?你不为他想,也当为你自己考虑呀。” 文梦语耐心听她说完,不耐烦地点头。 “说完了吗?你说得都对,可婚约不是我定的。”她指了指凌问天和文伯良的桌席,“喏,定婚的人在那边,你去找他们吧。” 姜小满面露喜色:“那,文姑娘能同我一起去吗?若你能说出你的想法,一定有办法阻止这场婚约的……” 话音未落,袄裙少女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未说过我不想成婚啊。” 姜小满一时愣住。 “可,可是……” 不待她说完,眼前一张花容忽然变得冷漠如冰,朱唇轻启:“何为幸福?” “姜姑娘对他知之甚深,对我却一无所知,又怎能断定我的幸福?” 姜小满微怔,凝视着她那双一动不动的眸子,思绪翻涌。 “幸福……难道不是互相喜欢、相濡以沫?如若这婚事并非出自真心,那他也不会去爱你、对你好不是吗?” “那重要吗?” “咦!?” “爱不爱我,对不对我好,重要吗?” 姜小满被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反问弄懵了,一时语塞。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不重要吗? 文梦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一心想知道我的想法,行,那你听好。”她浅浅一笑,“他如何想,我无所谓;他喜欢谁,我也不关心……但唯有这桩婚事,必须得成。” 袄裙少女步步逼近,目光如寒霜般凌厉。 “你若执意妨碍我,”她在姜小满的耳侧低语,“我便告诉你,我绝不会退让。” 说罢,她冷冷擦肩而过,带着一股丹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小满惊呆在原地。 又愣愣地站了许久,连手中的玉球失去了光泽都未察觉。 红衣少女唇齿微张,宛如石雕。 心中却萦绕着文家三小姐先前的言语。 即便她足不出户,但读了许多话本,也听了不少师姐们的情事闲谈。 世上竟有女子不在乎未来夫婿是否对自己好,亦不在乎彼此情感? …… 说来,她一直都在试图寻找破解之法,但到底,却对这位文家三小姐知之甚少。 原先以为突破口在凌宗主那边,未曾想,或许真正的关键却在这位文姑娘身上。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说出那般让她完全琢磨不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