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资
第261章番外三:梦,该醒了(打赏加更)
院子里,两个稍大些、正在有板有眼对练基本剑式的收养孙女被她的举动惊得停下动作,担忧地呼喊出声,急忙收起木剑跟上。
艾莉诺不管不顾,朝着声音的来处,朝着院墙外的乡间小径奔跑。
衰老的心脏在胸腔中猛烈搏动,血液在不再年轻的血管里加速奔流,耳中一片轰鸣。
是长久孤寂产生的幻听?
是深埋的执念在梦醒时分扭曲的回响?
还是……
小径前方,两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在追逐嬉戏,一个在前头灵活地窜逃,像只小野兔,另一个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小脸涨得通红。
“莱恩!你给我站住!”后面追赶的男孩气急败坏地喊道。
跑在前头的男孩闻言,笑嘻嘻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冲着同伴挤眉弄眼,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艾莉诺冲到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微微喘息着,因疾跑和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激荡而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双尽管眼角刻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湛蓝锐利如寒潭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被唤作“莱恩”的男孩。
男孩显然被这突然冲出、眼神锐利得骇人的老太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畏惧看着她。
他的同伴也立刻往前挪了半步,隐隐做出保护的姿态,警惕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奶、奶奶……您有什么事吗?”后面的男孩,看起来胆子稍大些,怯生生地开口询问。
艾莉诺的目光未曾有丝毫偏离,声音有细微的颤抖,追问道:“你……叫他什么?”
“莱恩啊,”男孩老老实实地回答,指了指同伴,“他叫莱恩·霍克。是村里铁匠铺霍克大叔的儿子。奶奶,您……认识他?”
莱恩·霍克。
一个在乡村寻常可见的名字。
男孩有着一双棕色的的眼睛,鼻梁附近点缀着几颗浅淡的雀斑,穿着寻常的粗麻布短衫,是个健康、普通、在田野乡间随处可见的男孩。
不对。
不是他。
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否定。
不是他!
她等待、寻觅、在无数梦境边缘徘徊追寻的那个人,或许也叫莱恩,但绝不是莱恩·霍克!
他不该拥有这样的眼神——陌生、胆怯、属于一个全然不识愁滋味的乡村孩童。
他不该是这样平凡无奇的面容与棕色的眼眸。
他不该是……眼前这般模样。
那他……应该是什么模样?
艾莉诺怔住了,茫然地僵立原地。
清晨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笼罩着她,周围是熟悉的田园景致,远处是她居住了数十年的宁静院落,收养的孙女们已赶到身边,担忧地搀扶住她的手臂,两个男孩则用好奇又带着些许害怕的目光打量这位举止奇特的老太太。
一切感官反馈都如此真实,触手可及。
在此生活了大半生,从那个在贵族晚宴花园角落拾起木剑的小女孩,到如今白发苍苍、受四方敬仰的剑圣。
这条小径,这片田野,这个晨光熹微的时刻,都历经了无数遍。
可是……
“莱恩!这次我一定要抓到你!”发现前面的老太太呆住不动,又打算开始玩闹的男孩不服气地喊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哼,”名叫莱恩·霍克的男孩扬起下巴,“你输给我的次数还少吗?”
“你输给我的次数还少吗?”
简单、充满稚气嬉闹的斗嘴,此刻却像两把早已遗失扣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艾莉诺记忆最深处、那扇尘封锈蚀了不知多少时光的大门锁孔。
“咔哒。”
锁芯弹开的声音,仿佛响彻灵魂。
无数破碎的画面、交错的声音、鲜明的情感,如同被禁锢已久的洪流,从意识最幽暗的囚牢中奔涌而出,猛烈冲击着她坚固了数十年的认知壁垒。
那不是这个艾莉诺·阿斯特雷亚女公爵、赤焰的艾莉诺、剑圣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她,更年轻,更鲜活,更……执拗,也更完整。
皇家魔法学院,初级部竞技场,冰凉坚硬的石板地面。
她输了。生平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剑被精准地挑飞,脱手,旋转着落下,撞击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一柄训练用的钝剑稳稳地抵在了她的喉前,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她猛地抬头,逆着竞技场上方的魔法灯光,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轮廓,棕色的发丝在光晕边缘微微闪动。
那人似乎低语了一句什么,声音平淡……然后干脆利落地收剑,转身,在满场骤然爆发的哗然与惊愕的死寂中,步伐平稳地走下了擂台。
她独自僵立在台上,脸上火辣辣,是羞耻,也有剧烈不甘和熊熊燃烧的斗志。
她追上去,一次又一次,在训练场,在私下约战。
“下次我一定会赢你!”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她每次都会这样宣告,掷地有声。
那人有时会回以简短或许带着些许嘲讽的回应,有时只是沉默地再次将她击倒,用行动告诉她差距。
星陨遗迹,幽暗深邃的甬道,有去无回的迷宫,她走到他身前。
“可别死在里面了,莱恩……维尔特!”
对了……
是莱恩。
是莱恩·维尔特。
那个在圣罗兰魔法学院初级部,用一手绚烂魔法,第一次让她尝到彻底败北滋味,将她从同龄人无敌的错觉中惊醒的少年。
那个让她耿耿于怀,成为她剑道之路上必须跨越的高峰,发誓定要超越的目标。
那个在危机四伏的遗迹深处,让她下意识喊出不要死的人。
那个她一直渴望着的、能够真正在公平较量中战而胜之,以此印证自己手中之剑终极意义的人。
不是眼前这个名叫莱恩·霍克的平凡乡下铁匠之子。
那……此刻站在这里,白发苍苍、心若空谷的她,又是谁?
帝国的剑圣?
受万民敬仰的公爵?
战功彪炳的女战神?
赤焰的艾莉诺?
不……不对。
这所有的荣耀,这漫长的沙场征伐,这独坐巅峰的寂寥岁月,那些深夜里萦绕不散的空虚与失落……
难道,都只是镜花水月?
是因为在这漫长到近乎真实的一生里,从未有过“莱恩·维尔特”此人的存在吗?
所以,她的剑道才会在触及某个高度后,数十年再无寸进,仿佛撞上了透明的天穹。
所以,她才会在每一次毋庸置疑的胜利之后,感到莫名的心悸与虚空。
所以,她的剑,失去了那个必须斩断的执念,失去了磨砺锋芒的砥石,变成了一把举世无双、却再无对手可供出鞘的装饰之刃。
数十年的幻境人生,那些无比清晰的细节——初握木剑柄的粗糙触感,练剑时汗水滴落尘埃的咸涩,胜利时刻震耳欲聋的欢呼,战场上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气,衰老时骨骼发出的轻微声响与挥之不去的沉重,心底那始终冰冷无法填补的空洞——此刻,如同被戳破的绚烂泡影,又如潮水般急速退却,露出底下冰冷、坚硬、却无比真实的礁石。
一切色彩迅速褪去,一切声音迅速远离,一切感受迅速抽离,轻飘飘的,失了真,恍如一场漫长到让人信以为真、却在某个瞬间被一语道破的、精心编织的梦境。
而现在,梦,该醒了。
“莱恩……维尔特……”
她低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完整的、镌刻在灵魂最深处、几乎要与遗忘同朽的名字。
每个音节都干涩无比,仿佛锈蚀的齿轮艰难转动,却又在吐出的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仿佛拥有能够斩断一切迷惘的力量。
是他。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曾将她骄傲击碎,让她第一次仰望背影的人。
是那个让她一次次挑战,一次次败北,却在无数次交锋中,让她的剑愈发凝练,心意愈发纯粹,目标愈发清晰的人。
是她穷尽一生,也定要堂堂正正击败的对手。
“莱恩·维尔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某种禁锢了她数十年、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枷锁,应声而碎!
萦绕在剑心之上、让她始终无法圆满的滞涩感瞬间冰消瓦解,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达之感,如同破开云层的朝阳,瞬间照亮了她整个灵魂。
她感到某种锋利无匹、纯粹至极、一往无前的意,正从灵魂最深处轰然苏醒,蔓延至四肢百骸,与她心中的剑,与她这个人,重新完美地融为一体。
周围的景象——熟悉的院落、担忧的孙女、困惑的男孩、乡间小路、田野、远山、天空——开始剧烈地波动、模糊、摇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巨石击散。
老迈的躯体如同褪色的画卷,皱纹飞速平复,银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重新流淌出璀璨耀眼的红色,佝偻的脊背挺直如枪,浑浊的眼眸再度变得湛蓝、锐利、清澈,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石。
时光在她身上倒流,却又不仅仅是回到进入幻境之前的模样。
那双重新年轻的蓝眼睛里,沉淀了数十年孤寂求索的光阴,却没有沧桑,只有被岁月与幻境双重洗练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剔透、更加坚定不移的意志。
她抬起手,凝视着自己恢复年轻、骨节分明、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手指,缓缓地、坚定地握紧,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的剑柄。
手中无剑,但一股无形无质、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剑意,已悄然萦绕于她周身。
那不是不是魔力的波动,而是她纯粹剑心,历经漫长一生的洗练,于迷惘中坚守,于孤寂中求索,最终挣脱一切桎梏、寻回本真与目标后,自然凝聚、迸发而出的——锋芒。
………………
感谢艾尔斯哈弗的礼物之王!!!
感谢哪里来的麻瓜的大保健!!!
感谢喜欢蒯草的马丽华,筑起了对快乐的心房的秀儿!
感谢星梦17的灵感胶囊!
感谢喜欢猎豹属的耀杰的角色召唤!
作者菌给佬们磕头了,咚咚咚。
刚想说之前的打赏加更还有四五章就要还完了,结果还有高手,看来大家真的很想榨我的存稿(笑)。
以上是遗迹中艾莉诺的幻境小番外,后续还会有类似补充角色剧情的番外出现。
求免费打赏,求评论,求追更,求互动,谢谢大家。
然后之前的卷末总结更新了一层人物楼,大概是总结了一下之前出现的主要人物的人设图,大家可以看看、
感谢您的阅第1章陨落的天才
帝都的晨光透过精致的蕾丝窗纱,柔和地洒在房间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昂贵木材的气息,与遗迹营地那混杂着血、药和尘土的味道截然不同。
时间无声地滑过三四天。
莱恩和伊莉丝早已从遗迹入口那片临时营地,被转移到了帝国心脏——奥古斯都。
伊莉丝被安排在皇女行宫附近的别馆静养。
她损耗的是本源和精神,在塞西莉亚毫不吝啬地调拨珍稀药剂和精灵自身强大恢复力的作用下,她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身体尚虚,需要长期温补。
而莱恩的待遇,则更为特殊。
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将位于上城区黄金地段的一处宅邸赏赐给了他。
这处宅邸来头不小,据说最初是某位极受宠爱的亲王居所,后来几经易手,一度被内务府收回,传闻皇帝本有意将其改建为一处别致的离宫或用于招待最重要外宾。
如今,它被赐予了莱恩·维尔特,一个来自北境名不见经传的子爵之子。
这背后的恩宠与信号,在帝都嗅觉敏锐的贵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宅邸本身占地颇广,引活水成湖,堆奇石为山,移植了诸多珍贵的魔法植物,郁郁葱葱间隐现着精密的防护法阵流光。
内部装饰更是极尽奢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雅致,显然经过高人设计。
数十名训练有素、沉默恭谨的仆役穿梭其间,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莱恩被安置在主楼最宽敞舒适的主卧。
每天,都有皇家医学院的高阶治疗师准时前来,为他进行最详尽的检查和最温和的魔力温养。
珍稀的药剂、滋补的膳食如流水般供应。这无疑是对攻克了凶险精灵遗迹的英雄最高规格礼遇,也是一种昭示帝国重视人才皇恩浩荡的姿态。
莉莉安和雷克斯获得了随时探望的许可,两人在遗迹中受伤相对较轻,经过治疗已无大碍,被安排在帝都内一家颇为豪华的驿馆。
因即将参加皇帝的册封仪式,他们被允许在皇都内有限度地自由活动。
两人几乎每天都会来莱恩的宅邸,看着床上依旧沉睡银发刺目的好友,脸上的担忧一日浓过一日。
比起塞西莉亚皇女表面亲切却总让人感觉隔着一层的态度,他们与同生共死过的伊莉丝反而更觉亲近些,只是伊莉丝大多数时间都跟随在皇女身边,神色也如遗迹中一般冷淡,偶有见面,也只是简单问候,让莉莉安和雷克斯满腹关于遗迹最后那惊心动魄场面的疑问和感慨,只能压在心底,尤其是被莉莉安再三叮嘱绝不可外传的雷克斯。
与此同时,帝都的暗流并未因遗迹探索的结束而平息,反而因这出人意料的结果,激起了新的波澜。
二皇子凯恩斯与三皇子阿斯特派系此次损失最为惨重,不仅未能获得关键成果,折损的更是精心培养的心腹与招揽的强者。
据说二皇子在府邸内大发雷霆,消息虽被压下,但那股郁愤与不甘已然在权力场中悄然扩散。三皇子则越发阴沉,闭门不出,无人知晓其动向。
皇帝对此结果也颇感意外,他本意是让几个年长的儿子借此机会历练、竞争,展示手腕,却没想到最终摘取最大果实的,竟是那个一向存在感不高的小女儿塞西莉亚,以及她派去的、看似凑数的几个圣罗兰学院生。
但结果对帝国有利,带回的精灵古物与文献价值非凡,足以震动学界,或许还能解析出古代精灵魔法,增强国力。
因此,他龙颜大悦,慷慨的嘉奖旨意迅速下达。
所有生还者都获得了丰厚的金币赏赐。而作为核心的莱恩一行人,赏赐更为厚重:平民雷克斯被破格授予最低等的男爵爵位;伯爵之女莉莉安获封冰凝女爵士;薇拉和莱恩也获得了相应的荣誉头衔。
此外还有很多金银财宝,魔法资源等等。
盛大的册封典礼,定于两日后的皇宫正殿举行。
午后,雷克斯和莉莉安再次探望后离开。雷克斯摸着崭新的男爵绶带,却叹气道:“莱恩还没醒……后天的典礼怎么办?这爵位拿着都不踏实。”
莉莉安冰蓝眼眸中也满是忧虑:“别胡说!塞西莉亚殿下说了,莱恩只是消耗过度……会好的。”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远。
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道身影在皇家侍卫的无声护卫下,走进了这处已然属于莱恩·维尔特的宅邸。
仆人们纷纷躬身行礼,无声退避。
塞西莉亚皇女独自走进了莱恩的卧房。
房间宽敞明亮,装饰典雅奢华。阳光透过大幅琉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光斑。
她走到床边,屏退了侍女,房间内只剩下她和床上沉睡的人。
塞西莉亚静静地站着,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莱恩的脸。
即使昏迷不醒,脸色苍白,那头变为银白色的长发凌乱铺在枕上,这张脸依旧拥有种虚幻的俊美,少了几分清醒时的冷淡锐利,多了脆弱易碎感,甚至因银发和过于精致的五官,透出妖异的娇弱。
与她印象中那个莱恩·维尔特截然不同。
那个在谈判中冷静剖析利弊、将她险些逼入绝境的子爵之子;那个在遗迹中爆发出令精灵都心惊的力量、却又在最后如折翼之鸟般坠落的谜样男人。
强大,冷静,深不可测,却又似乎对世俗权力很是漠然。
塞西莉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自十三岁起,便主动踏入帝国最血腥阴暗的权力棋局,所能依仗的,唯有自己的头脑、狠劲,以及对人心欲望的精准把握。
她擅长算计,也习惯于掌控。
伊莉丝起初何尝不是心怀异志?
但在她层层递进的恩威并施下,如今不也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依赖塞西莉亚的侍卫这一身份了吗?
可莱恩·维尔特,完全不同。
与他的合作,从一开始,主导权就不在她手中。
规则是他定的,时限是他掌握的,她更像是提出请求、等待审核、然后接受条件的那一方。
这感觉陌生而令人不安,却又带着奇异的吸引第2章皇女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因为莱恩展现出的价值,不仅是那惊人的天赋和遗迹中爆发的秘密力量,更是远超年龄对局势的洞察和本能的谋划能力,让塞西莉亚觉得,这或许是她迄今为止,最值得、也最冒险的一次投资。
皇帝对此结果也颇感意外,他本意是让两个儿子手底下的人借此机会历练、竞争,展示手腕,或者筛选一下其他贵族手底下有潜力的人才,却没想到最终摘取最大果实的,竟是那个一向被他视为花瓶无足轻重的小女儿塞西莉亚,以及看似凑数的几个圣罗兰学院生。
但这结果,对帝国而言,无疑是一次成功的探索。
从遗迹中带回的、经由塞西莉亚呈上的战利品,几件华美但功效不明、更像艺术品的精灵古物,以及记载精灵历史、文化、部分中低阶魔法的文献,已经震动了帝国的学者阶层。
皇帝认为这不仅增添了帝国的知识底蕴,或许还能从中解析出强大的古代精灵魔法,增强国力。
这次遗迹探索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完美地契合了她的需求。
她无私地将功劳和赏赐推给莱恩等人,尤其是在皇帝面前为莱恩表功,不仅赢得了皇帝的赞许,更重要的是,皇帝当时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塞西莉亚,你也长大了。既然与这位莱恩同学相熟,他又立下如此大功,不妨多亲近些。帝国需要英雄,皇室也需要与未来的栋梁……紧密相连。”
话中的暗示昭然若揭。
联姻。
这是帝国皇室惯用成本最低也最牢固的绑定方式。
将具有巨大潜力的天才,尤其是平民或中小贵族出身的天才,通过婚姻纳入皇室体系,既能增强皇室力量,也能避免其为其他大势力所用。
塞西莉亚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
从她决定争夺那个位置开始,婚姻就成了一件纯粹的政治工具。
她曾以为自己最终要么为了争取某个大贵族的支持而联姻,要么孤独地走向终点。
她不相信爱情,更不信任婚姻关系中的另一半,在至高权力的诱惑下,枕边人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
但莱恩·维尔特……皇帝的这个“建议”,或者说“默许”,却让她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复杂的波动。
如果对象是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太荒谬了,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利益合作。
他需要她的庇护和资源度过前期,她需要他的能力和英雄名头作为旗帜,并为未来投资,仅此而已。
可是……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他清醒时那灰眸中深不见底的冷静,塞西莉亚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特质,让她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地将其纳入掌控的棋盘。
他甚至让她隐隐感到,在智谋和心性上,自己或许并未占据上风。
这种棋逢对手、甚至略有不及的感觉,既危险,又令人着迷。
“或许……”她看着莱恩,冰蓝色的眼眸中神色变幻,低声自语,“你真的能站在与我同样的高度……甚至,更高?”
但这个“或许”,需要前提。
前提是莱恩能醒来,前提是他体内那惊人的力量能够恢复,前提是他不是一张被过度使用后彻底报废的华丽废牌。
如果他醒来后,发现魔力之源真的彻底枯竭,沦为一个空有英雄名头的普通人,甚至废人……
那么,皇帝此刻慷慨的赏赐、她精心维持的亲近姿态、乃至父皇那句意味深长的多亲近些,都可能需要重新定论,迅速调整。
一枚失去力量的棋子,在棋盘上的位置和价值,将截然不同。
帝国的恩宠从来现实,而她塞西莉亚,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计算筹码。
正当她思绪飘远,有些出神之际,床上,莱恩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咙里发出轻微的咳声,眉头也难受地蹙起。
“水……”莱恩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干裂的嘴唇翕动,“……水……”
塞西莉亚一怔,随即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房间一角的矮几旁。
上面备着温度适宜的清水和茶点。她倒了一杯清水,又迅速回到床边。
看着莱恩虚弱地试图抬头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塞西莉亚一手轻轻托起他的后颈,将水杯小心地凑到他唇边,另一只手稳住杯子,一点一点地喂他喝水。
她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水流浸润莱恩干涸的唇瓣,滑入喉咙。
莱恩本能地吞咽着,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喂完水,塞西莉亚轻轻放下水杯,用手帕极轻地拭了拭他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过于……亲昵了,这完全不是她平日里会做出的行为。
她轻轻咳嗽一声,迅速调整了表情和姿态,重新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温和的浅笑,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而此时,莱恩的眼神终于聚焦。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床边的人。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皇女。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关切神情,虽然笑容很快变得标准而矜持,但方才一瞬间的温柔以及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神情,并未逃过莱恩的眼睛。
莱恩的心,非但没有感到温暖,反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值拉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塞西莉亚皇女是何等人物?
精于算计的政治生物,帝国最危险的棋手之一。
她突然展现出这种青梅竹马般的温柔体贴?
莱恩只觉得背后寒毛倒竖,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女人肯定在打什么极其麻烦的算盘!
而且绝对是针对他的!
就像他自己平时,越是安静无害,往往憋着的事就越大。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强烈戒备,强迫自己冷静。
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友好合作关系,他需要她的庇护,她需要他的价值。
只要这个基础不变,其他的……见招拆第3章福兮祸之所伏。(打赏加更)
“塞西莉亚?”莱恩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被一阵虚弱感打败,只好维持着半倚的姿势,“我这是……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从遗迹出来……多久了?”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中迅速恢复的清明和下意识的警惕,心中微微一动。
果然,醒了就立刻恢复了敏锐,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心中这样想,可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温和地开始解释:
“这里是帝都,奥古斯都。你在陛下赐予的宅邸中,你们从遗迹出来,已经过去七天了。”
她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们被救回营地,接受治疗,被运回帝都,皇帝对遗迹成果的嘉奖,众人获得的封赏,以及最重要的…
“两天后,皇宫将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皇帝陛下将亲自为你们这些英雄授勋。”塞西莉亚看着他,“至于你的情况……治疗师们诊断,是魔力严重透支,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导致暂时的魔力循环停滞。他们说你现在的状态,可能……暂时无法使用魔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莱恩的反应。
只见莱恩在听到魔力透支、伤及本源时,脸上适当地露出了愕然。
他抬手似乎想感知一下体内的魔力,手指在胸前停顿,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感应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在塞西莉亚眼中,莱恩只是略显沉重地放下了手,灰眸中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塞西莉亚,声音依旧有些低哑:
“原来是这样……魔力暂时无法使用吗……我明白了。多谢你告知我详情了,也……多谢方才照料。”
塞西莉亚看着他迅速平静下来的样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遭遇如此打击,却能如此快控制情绪,这份心性着实难得。
她柔声道:“不必客气,莱恩。你为帝国立下大功,这是你应得的待遇。当务之急是好好休养。册封典礼……你若身体实在不适,我可以向父皇禀明,推迟……”
“不。”莱恩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既然是陛下的恩典,典礼更是荣耀所在,我没有缺席的理由。我会尽快调整,准时出席。只是……可能需要麻烦殿下,告知我一些典礼的礼仪和注意事项,以免失仪。”
莱恩心知肚明,他必须出席,缺席不仅会坐实他重伤不起甚至已成废人的传言,让威利尔侯爵之流更加肆无忌惮,也会让皇帝和各方势力对他的价值重新定论,甚至可能影响已到手的赏赐和与塞西莉亚的合作分量。
他必须露面,哪怕只是强撑。
塞西莉亚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将典礼仪程和注意事项整理好送过来。你刚醒,别急着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我已经吩咐了人,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外面的仆役即可。这宅邸和里面的仆人,现在都是你的了。”
“多谢了。”
莱恩再次道谢。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
塞西莉亚微笑着起身,又看了一眼他依旧苍白但已有了些许生气的脸,和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光泽的银发,心中模糊的念头再次浮现。
她压下思绪,转身优雅地离开了房间。
目送塞西莉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莱恩脸上虚弱和感激迅速褪去,恢复了平静。
莱恩慢慢坐直身体,靠回床头,塞西莉亚走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试着用念头去引动双肩两处法阵核心。
念头动了一下,但两处核心的回应很慢。
不像之前那样念头一到立刻就有反应,现在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转起来滞涩费力。
他试着让那两处核心加速,但是相当艰难,像是冬天去推动一架久未上油、锈住了的齿轮。
这感觉让他心里沉了一下,这两处核心要是真的转不动了,他大概就真的和魔力没关系了。
先前遗迹里最后的爆发,负荷恐怕远超极限,把它们强行推到了接近烧毁的边缘,现在只是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慢转,勉强吊着他不至于真的魔力枯竭而死。
莱恩定了定神,开始回想瑟兰迪尔传承里庞杂到令人头痛的知识。
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大部分是关于法阵原理、材料、能量流转的深奥理论,他现在没时间也没能力去细究。
他需要的是能立刻解决问题的、具体的方法。
他集中精神,在意识的图书馆里翻找。
找到了。
一段很模糊的描述,夹杂在大量关于能量负荷极限的警告里。
大意是说,当福音法阵因过载或损伤而陷入死寂或低速怠转状态时,常规的魔力刺激可能无效甚至有害。
此时,可以尝试用高纯度、且具备特定共鸣频率的魔力或精神力作引信,去重新点燃法阵核心,使其恢复基础运转。
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方向。
莱恩身体里缺的,就是最初能够撬动的力量。他自己积攒的微弱魔力根本不够看。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把这个方法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或理解错的地方。
然后,莱恩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毯很软,就算是赤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冰冷,莱恩很自然地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大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身形高挑却略显单薄的青年。
脸色苍白,看着就像个病号,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原本应该是棕色的长发,已完全变为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色,与他此刻平静的灰蓝色眼眸形成奇异的和谐,配上他过于俊美的五官,的确……有种妖异的中性的美感。
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银发……这显然是福音法阵作用下的异变,是力量爆发与反噬的外在体现,也是他现在最醒目的标签。
福兮祸之所伏。
…………
感谢爱吃千日酒的洪爷的灵感胶囊,感谢流念似流年的催更符,感谢大家的发电。
求免费打赏,就互动,求追更,新一卷故事开第4章星辰魔法
这变化让莱恩有些无奈,原本只是动用了法阵的力量,谁知连头发颜色都搭了进去。
他本人倒不太在乎外貌如何,真有人问起,大不了随口说是自己突发奇想染的。
但珂赛特会不会吓一跳?
学期结束回到家,本就看他不顺眼的老逼登,会不会又借此生出事端,故意刁难?
想想就让人头疼。
莱恩移开视线,不再纠结于外表,转而审视起这间刚刚赐下的奢华得过分的卧室。
雕花的家具,名贵的挂毯,恒温的魔法壁炉,甚至角落那座引入活水的室内小喷泉……光是这个房间的陈设,恐怕就值数千枚金币。
而整座宅邸,加上帝都附近赏赐的土地……
皇室这次的手笔,确实大得惊人。
“真是……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
莱恩扯了扯嘴角,毫无诚意地低声感慨了一句。
这些是资源,是筹码,同时也是新的负担。
接受了皇室的厚赏,就意味着更深地绑在了帝国的战车上,往后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合身的衣物早已备好,整齐地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从里到外用料考究,剪裁得体,显然是按他的尺寸紧急赶制的。
莱恩不再耽搁,脱下类似病号服的宽松衣服,走进了与卧室相连,铺着光滑大理石并有魔法加热浴池的宽敞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了积存的疲惫与尘垢。
莱恩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银白的发丝,大脑却在急速运转,梳理着现状与接下来的计划。
擦干身体后,他换上一身舒适的深色便装。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倒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莱恩走到窗边,推开琉璃窗。
初夏微暖的风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香吹入。
远处,帝都奥古斯都宏伟的建筑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清晰可见,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
繁华,强大,秩序井然,仿佛亘古不变。
但莱恩知道,这片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皇子的明争暗斗,贵族的倾轧勾结,边境的魔族阴影,北境的强敌虎视……
而他,一个失去了力量顶着英雄光环的小角色,正站在这漩涡的边缘。
两天后的册封典礼,将是他重新踏入这个棋局的第一步。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灰蓝色的眼眸望着帝都的万家灯火,深邃平静,不起波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仆人恭敬的通报声:
“主人,门外有一位名叫伊莉丝的小姐来访,说是您的同学,前来探望。”
莱恩的目光微微一动。
“请她到客厅稍候,我马上就来。”莱恩平静地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落的夕阳,转身,走向房门。
仆人退下,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
莱恩站在卧室的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帝都渐沉的暮色。
伊莉丝的到来,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外。
他料到以她的性格和知晓的秘密,必然会来找自己;却没料到她来得这样快,几乎与塞西莉亚前后脚。
对于伊莉丝——或者说,对于她所隐藏的那个真实身份,莱恩的感觉一直有些复杂,甚至矛盾。
最初,他只隐约知道学院里可能藏着一位精灵。
试图盗取白水晶的神秘人。
短暂的交手和对方对白水晶异常的执着,让他推测对方是精灵无疑,但究竟是谁,为何潜伏,他一无所知,只能猜测或许是流亡的精灵遗民,或许背负着族群内部的某些隐秘使命。
他从未将那个神秘精灵,与未来在学院里如星辰般耀眼、高傲到令人生畏、被无数人憧憬又疏离的傲慢魔女——伊露娅,直接等同起来。
在原作的剧情轨迹里,伊露娅,或者说傲慢,是《圣光与七罪》主线中第一位登场、也最具冲击力的角色之一。
她比圣女入学时年长两级,是学院毋庸置疑的传奇,蝉联多年的首席,理论实践皆登峰造极,传闻中精通全系元素魔法,连续三年在帝国青年法师对抗赛中夺魁,甚至得到过皇帝本人的公开嘉奖。
她被视作学院百年不遇的天才,更拥有惊心动魄的美貌,是无数贵族乃至皇子倾慕却又难以企及的对象。
但她的傲慢,也如同她的天赋一样令人记忆深刻。
她对伪装成天赋平平、出身普通的圣女起初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
按照既定的命运分支,只有当圣女在某个危险的古代遗迹探索中,恰好与她同行,并在她因傲慢大意而陷入绝境时出手相救,命运的轨迹才会开始偏转。
而更关键的转折在于,当这位眼高于顶的学姐,第一次抛下傲慢的面具,略显笨拙地向主角表达谢意时,圣女若回以冷漠甚至不屑,反而会奇异地深深触动她,从此开启她主动纠缠、好感度诡谲攀升的路线。
直到后来一次涉及精灵遗物核心的事件中,她才会向主角袒露自己精灵王女的真实身份,最终羁绊深结。
在莱恩原本的认知里,此刻的伊露娅,应该还是一个潜伏在学院阴影中、尚未完全展露锋芒的隐匿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本该在几年后才光芒万丈、以高傲姿态行走于学园的精灵王女,竟然早已化名伊莉丝,潜藏在塞西莉亚·伊修塔尔皇女的身侧,成为了一名沉默的侍卫。
这剧情的偏差,大得让他心惊。
塞西莉亚究竟是如何找到她、说服她、甚至让她甘心以如此身份隐匿的?
而真正让莱恩确信伊莉丝即是伊露娅的,是在精灵遗迹最后那生死一瞬。
并非仅仅因为她暴露了尖耳与精灵特征,更关键的是她最后不惜代价,试图逆转绝境时所动用的力量。
银发的异变或许还能用强大禁术的副作用来解释,但她掌心所绽放仿佛将漫天星辰都敛于其中的璀璨光芒,其中流转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晦涩波动……
那只能是传说中,唯有身负精灵王族最纯净血脉方有资格继承、被誉为洞见世界真实之匙的至高奥秘——星辰魔第5章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原本的设定里,星辰魔法强大的违逆常理。
与其他魔法不同,星辰魔法并非简单地驾驭元素或能量,而是在本质的层面上对世界局部运行的规则进行暂时的干涉乃至重写。
水为何灭火?
物为何下落?
魔力为何循特定规律流转?
星辰魔法能在有限范围内,对这些真理的基石进行有限的篡改或豁免。
正因如此,掌控星辰魔法的傲慢魔女伊露娅,在游戏的后期是七宗罪魔女中公认战力最顶尖、也最为难缠的存在之一。
当莱恩在那片毁灭性的光芒中,看到伊莉丝掌心燃起的星辰,以及焦急的美丽面庞时,所有的猜测与不确定,都在那一刻尘埃落定。
化名伊莉丝的精灵侍卫,就是未来的傲慢魔女,精灵族的末裔王女,伊露娅。
这个确认带来的感受颇为复杂。
有对命运轨迹彻底偏离预期的凛然,有对她不惜暴露身份、动用本源力量也要挽救自己的出触动,也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毕竟,在他知晓的剧情里,这位高傲的精灵王女,最终会与主角缔结极其深刻的羁绊。
而现在,他这个原本的反派垫脚石,却阴差阳错地站到了主角的位置上,承受了她那不顾一切的拯救。
这感觉很奇怪,仿佛拿错了剧本,却被迫走上了主角的舞台。
而此刻,舞台上另一位至关重要的角色,正携带着她全部的秘密与力量,走向他,叩响了他的门。
莱恩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翻腾的诸多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伊莉丝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客厅。
她带来了疑问,或许也带来了答案,关乎遗迹的秘密,关乎她自身的谜团,或许,也隐隐关乎未来模糊的轨迹。
他抬手理了理微湿的银发,指尖拂过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向房门。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不论是伊莉丝,还是伊露娅。
……
仆人在前方恭敬地引着路,穿过修葺整齐的前庭,走向宅邸主楼。
伊莉丝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显然是新近打理过的花圃、光洁的石板路,以及庭院角落里几株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观赏性魔法植物。
这里是皇帝赏给莱恩的宅子,在奥古斯都的上城区,紧邻皇家林苑的黄金地段,这样一处规模可观、装饰从外面看就透着不菲的产业,其意义远超房屋本身。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来自帝国最高权力者的认可与拉拢。
塞西莉亚隐约提过,莱恩还得了不少土地。
这意味着,只要莱恩从学院顺利毕业,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返回那个破落的北境子爵领,而很可能是直接进入帝国某个实权部门,甚至被皇帝留在身边。
如果他不是子爵之子,而是平民,这次恐怕直接就能获得爵位,一步踏入贵族阶层。
这一切,都因为他在遗迹中的表现。
那么多皇子心腹、边境精锐、资深学者折在里面,最终却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子爵之子,和她这个凑数的皇女侍卫,带回了最具价值的成果。
皇帝的目光自然落在了他们身上,尤其是莱恩。
伊莉丝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本该为莱恩感到某种程度的高兴,这代表着安全、资源和未来的坦途。
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皇帝暗含深意的笑容,和塞西莉亚当时完美应和将功劳推给莱恩的作态,她心里就泛起些许不适。
她忍不住想起在遗迹最后,幻境魔蛛的利爪当头劈下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也想起自己耗尽力量、不顾一切动用本源去接住那个坠落身影时,脑中空一片白只剩下不能让他死的念头。
那种感觉很纯粹。
是生死之间抛开所有身份杂念后,最直接的反应。
与之形成尖锐对比的,是离开遗迹后,塞西莉亚的态度。
看似关怀的探望,细致入微的询问,背后藏着的,是试探莱恩剩余价值的目光。
这两天,皇女频繁出入这处宅邸,真的是因为担心莱恩吗?
伊莉丝更相信,她是在确认自己的投资是否还有回报。
一个彻底失去魔力的英雄,对塞西莉亚而言,价值还剩多少?
这个猜测让她心底发寒。
她曾经或许还抱有过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塞西莉亚向她伸出援手,提供庇护,允诺帮助她寻找族裔线索时,她以为这位人类皇女是不同的。
她收敛了属于精灵王女的骄傲,尽心尽力扮演好侍卫的角色,甚至对塞西莉亚产生了模糊的依赖和……信任?
毕竟,是塞西莉亚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处,提供了接触人类世界核心知识的机会,甚至这次遗迹探索,也确实让她带回了关于族群的重要文献。
塞西莉亚将那些真正的文献和手稿扣下,只让她上交了几件华而不实的古物,她最初甚至有些触动,以为这是皇女在为她、为精灵族考虑。
但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塞西莉亚将更有价值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手段。
皇帝因为遗迹成果大喜,不仅重赏了莱恩他们,更允诺建立专门的研究机构,并将主导权交给了塞西莉亚。
最近两天,她忙得几乎不见人影。
选址,搭建初步的框架,物色合适的人手,塞西莉亚在很认真地要把这个机构弄起来,而且规模不小,看架势是要搞成一个有分量的研究院。
因为涉及的东西敏感且珍贵,皇帝还特意拨了一队护卫给她,名义上是保护研究资料,但护卫的规格和人数,明显超过了一位普通皇女该有的配置。
其他皇子怎么想,伊莉丝不知道。
但这件事,还有塞西莉亚那副理所当然、全心投入的样子,让伊莉丝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皇女想要的,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第6章傲慢魔女伊露娅(打赏加更)
都说皇室里亲情淡薄,但伊莉丝觉得,塞西莉亚可能根本就没有情这种东西。在她眼里,人大概只分有用和没用,有利和无利。
一切的发展都符合塞西莉亚的预期。
而莱恩……
伊莉丝的脚步停在了主卧室门外。
侍者已经通报完毕,躬身退下,她却忽然有些犹豫了。
她该以什么身份进去,塞西莉亚的侍卫?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临时队友?
还是……一个知晓了他最大的秘密,也暴露了自己最大都秘密的、关系复杂的关联者?
她想起莱恩平日里冷淡得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塞西莉亚是面热心冷,莱恩……却好像正好反过来。
她想,吸了口气,推开了面前厚重的雕花木门。
莱恩走进客厅时,伊莉丝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描绘古代森林狩猎场景的挂毯前,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出神。
她身穿样式简洁的浅灰色长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薄外套,腰间系着深色的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长长的黑发依旧柔顺地披散在背后,用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束起一缕。
从背影看,似乎与普通的人类贵族少女并无二致,只是身姿更加挺拔优美。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眸清澈沉静,目光落在莱恩身上,尤其在他醒目的银发上停顿了一瞬。
一瞬间,些许恍惚感掠过心头,这色泽,这质感,竟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同族,甚至……比她记忆中许多纯血精灵的发色更为纯净耀眼。
但随即她便暗自摇头,将这荒谬的错觉驱散。
莱恩是人类,这点毋庸置疑,只是这银发……确实像得惊人。
“你醒了。”伊莉丝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在皇女身边时少了几分平淡,“感觉如何?”
“还好,多谢关心。”莱恩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她也坐。“请吧。”
伊莉丝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仆人刚刚送来的精致点心和热气袅袅的红茶。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伊莉丝看着莱恩平静的脸,还有在客厅光线下泛着冷光的银发,心中有许多疑问盘旋,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她没料到莱恩会如此沉默。
难道他对自己精灵的身份毫无探究之意?
还是说,他早已察觉,此刻的沉默是某种观察?
就在伊莉丝犹豫着准备开口时,莱恩也恰好抬眼,似乎想说什么。
两人同时微微启唇,又同时顿住,目光对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尴尬的寂静在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莱恩肩后探了出来。
是西尔。
小青雀歪着头,用绿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伊莉丝,然后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扑闪着翅膀,轻盈地飞过茶几,竟然直接落在了伊莉丝的发顶,用小爪子轻轻抓了抓她柔顺的黑发,然后低头好奇地啄了啄发间的银色发带,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
这意外的小插曲打破了沉默,伊莉丝显然没料到这小东西会如此亲近,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驱赶,只是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
莱恩看着这一幕,灰蓝色的眼眸缓和了几分,开口道:“看来西尔很喜欢你。”
伊莉丝抬手似乎想碰碰头顶的小家伙,闻言又停住,只是微微仰头看向莱恩,紫色的眼眸里有些复杂:“喜欢我吗,是啊,毕竟是……与精灵渊源极深的圣兽,会对精灵血脉有所亲近,并不奇怪。”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莱恩平静地回视着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道。
“所以,开学不久后试图潜入我房间的那篷人,是你,对吗?”
伊莉丝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辩驳道:“我可没想潜入你房间!我当时只是想……观察一下情况。顺便看看,那块石头。”
话一出口,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辩白有些苍白,尤其观察情况这个说法,在夜深人静、潜入他人住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无力。
她微微抿了下唇,别开了视线一瞬,耳尖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热。
莱恩看着她这幅难得流露出局促的模样,轻轻一笑,没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伊莉丝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欲盖弥彰,重新转回视线,对上莱恩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默契的笑意几乎同时在他们眼底浮现,空气里的那份凝重和试探,确实消散了不少。
伊莉丝心中轻轻一叹,也好,既然他早已猜到,自己也无需再费心遮掩。
从莱恩能唤醒天青之岚,持有翠风之誓开始,以他的敏锐,有所猜测是必然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平淡地提起,反而让她之前那些复杂的心理准备显得有些多余。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神情恢复了平静,语气比之前更坦然了些:“好吧,确实是我。不过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本人,而是……你得到的那样东西。”
“那个白水晶。”
“是。”伊莉丝承认得很干脆,“在你买下它之前,我就隐约感应到了。虽然隔着那层封印,但我能感知到里面有一种极为纯粹、且与我族本源隐隐共鸣的力量波动。我想拿到它,仔细探查,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失落已久的线索。只是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买走了。”
莱恩沉默了一下,按照伊莉丝的说法,如果没有自己的介入,西尔很可能会落入她手中。
那么,在原本的剧情里,后续会怎样?
西尔会被她唤醒吗?
会与她缔结契约吗?
莱恩记得很清楚,在游戏里,作为傲慢魔女的伊露亚,其展现的战斗能力虽然强大,但似乎并未与天青之岚有直接关联,她的力量核心更多地体现在她那独特而高傲,宛如操控规则般的战斗风格上,似乎更偏向于第7章叫我伊露娅吧
嗯?
等等。
莱恩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在原作游戏中,伊露亚的战斗方式似乎是以风属性魔法为主,辅以精妙的魔导具和强大的精灵魔法。
但在他目前所见,无论是作为伊莉丝时的护卫表现,还是在遗迹最后的爆发,伊露亚展现出的力量特质,似乎与纯粹的风元素关联不大,更多的是用光和雷元素魔法。
难道,因为自己提前契约了西尔,这个本该属于伊莉丝与风元素相关的契因或强化消失了?
或者说在原本可能的轨迹里,伊莉丝或许是通过某种方式,吸收了翠风之誓或者借助了天青之岚的力量,才拥有了游戏中强大的风属性天赋,而自己的介入,改变了这一点。
莱恩无法确定,这只是基于已知信息的猜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到底扇掉了多少原本的剧情。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莱恩看着伊莉丝,顺着她的话道:“怪不得,之前总觉得你对我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关注和试探。你是在寻找西尔,以及……确认它的状态?”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入怀,取出了墨绿色的宝石,即翠风之誓,将其放在掌心递到伊莉丝眼前。
“那么,你既然感应到它,应该也知道这是什么吧?”
莱恩刚才几句话让伊莉丝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别开了脸,但很快就被墨绿色的石头吸引,视线又转了回去。
她盯着宝石看了很久。
“这是那块白水晶里的东西?给我的感觉,像是高度凝聚纯粹的元素核心,而且是与自然之风紧密相连的核心。你应该知道魔核吧?强大的魔物体内,会凝聚出富含其本源力量的结晶,即魔核。魔核不仅是魔物力量的源泉,也能被用于驱动魔导器,是许多高等魔法装备的能量核心。”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莱恩主修的就是魔导器专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班门弄斧。
伊莉丝话语微顿,但很快又接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那块宝石上:
“而你手中的这个东西……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它并非是天然形成的矿物,也非人造的魔导结晶,而是世间最纯粹的风元素,在某种难以想象的条件下,高度凝聚、甚至可能经过了升华而成的结晶。它蕴含的风元素,其纯粹程度,远超普通的风属性魔核,甚至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元素精华。”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直视莱恩。
“如果我没猜错,西尔——也就是天青之岚,它的本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曾经的心核,恐怕与这块结晶有直接的关系。这块结晶,很可能就是维持它那一缕残魂至今、并让它得以沉睡数千年的关键。也正因为如此,它才会对精灵的气息产生如此亲近的反应,因为最纯粹的风元素,本就与自然和精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伊莉丝说完,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暮色,声音有些飘忽:
“关于精灵族的历史,人类是怎么记载的我不知道,但我们自己记得的……最后那部分,只有衰退,和灾难。”
“黄金时代之后,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地衰弱下去。然后,就是灾厄时期。”这个词她说得很慢,很沉,“各种各样……难以理解、无法抵御的灾难,像是从天而降的黑暗,一波接一波。精灵族拼尽全力抵抗,但总是输。输了很多次,很多年。”
“最后,等到魔族真正大举入侵时,精灵族……已经没剩下多少力量了。活着的,被奴役,被杀戮,被抓去圈养。据说,是最后的圣兽们,用自己的全部,保护了仅存的血脉火种,才让我们……没有彻底消失。”
她收回目光,看向莱恩:“那些圣兽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可能……也都消散了,和时代一起。”
莱恩静静地听着。他想起西尔之前那些零碎的、关于灾厄和灭亡的低语。
也想起在瑟兰迪尔破碎的精神空间里龙族才是真正大敌的言语,他口中的龙族显然和现在大陆上已知的任何龙类都不同。
莱恩想问更多,关于瑟兰迪尔,关于龙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魔力尚未恢复,体内法阵的隐患如影随形,现在不是深究过于遥远谜团的时候,他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伊莉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伊莉丝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两人之间紧绷而相互试探的气氛,在刚才的交谈和此刻的静默中,不知不觉散去了很多,一种奇特的松弛感弥漫开来。
“以后,”伊莉丝忽然说,“没外人的时候,你叫我伊露娅吧。伊莉丝……只是在这里用的名字。”
她说着,紫水晶般的眸子正正地看向莱恩,目光认真而郑重,仿佛卸下了身为侍卫时的冷淡外壳,不再是皇女的伴读伊莉丝,露出属于伊露娅的底色。
莱恩迎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好,伊露娅。”
这个称呼的改变很自然,像一块卡住的石头被轻轻移开,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似乎也随之松动。
之后,伊露娅不再挺着过分笔直的坐姿,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莱恩也不再是完全公事公办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遗迹里生死瞬间的互相援手,与塞西莉亚时刻带着衡量的态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或许是因为莱恩此刻这头纯净的银发,在精灵眼中带着莫名慰藉,触动了伊露娅深埋对遥远故乡的隐约乡愁。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秘密共享后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
伊露娅甚至很浅地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敛去,但冰冷的感觉确实淡了。
她简单说了说这几天外面的情况,皇帝的封赏旨意,典礼的准备,学院那边的反应,还有帝都里一些因为遗迹结果而产生的细微波第8章大贤者?
莱恩也问了些问题,关于她当初是如何锁定白水晶的,关于精灵是否还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感应同源之物。
“族里有些古老的东西,对特定的气息会有反应。”伊露娅解释得比较含糊,但也没敷衍,“我离开族群时,带了一件。它会对翠风之誓这样的存在产生微弱的共鸣,只是没想到……最终是你拿到了。”
有些界限彼此心照不宣地保留着,但这份保留不再意味着不信任,更像是一种尊重。
在这种平和甚至隐约透出些许融洽的氛围里,莱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看着伊露娅,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伊露娅,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恢复魔力。”
帮忙?
恢复魔力?
伊露娅愣了愣,这种事情应该很重要吧,他居然先找的是自己,不是塞西莉亚,也不是学院里教授或宫廷法师。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你的魔力……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之前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强,然后又……”
她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
遗迹最后莱恩爆发出的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常理,而随后的彻底枯竭,也同样异常。
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直视着伊露亚紫色的眼眸,决定说出部分关键。
“因为我在遗迹深处,遇到了一个存在。自称是你们精灵族曾经的大贤者——瑟兰迪尔。”
莱恩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谁?”伊露娅的声音陡然拔高,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你遇到了谁?!”
莱恩一愣,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瑟兰迪尔。他自称是这个名字。他说,在你们精灵语里,是银叶的意思……”
“瑟兰迪尔?!”
伊露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手边小几上的茶杯。深红的茶水流淌开来,她却看都没看一眼。
少女紧紧盯着莱恩,脸上冷淡和平静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以及恐惧。
莱恩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骤然变得清晰。他看着失态的伊露娅,声音沉静下来:“是。他为我铭刻了被你们称为精灵福音的东西……”
一连串的话语砸向伊露娅的大脑,先前在遗迹中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宛如地狱般的文字记录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回沙发上,但硬撑着晃了一下身体,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伊露娅低下头,手指用力按着额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接触到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莱恩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原本以为精灵福音是某种精灵族内部的高级传承或秘法,有着相当高的益处,所以瑟兰迪尔才会把它传给自己,甚至其中还包含了精灵族的某种意志。
可伊露娅作为现存的精灵族,甚至很可能是精灵族的皇族,却对这东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
显然,它并非善物。
“瑟兰迪尔说这是精灵族用来强化自身、追求进化的一种方式……”
“不,完全不是。”伊露娅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但他口中的所谓精灵福音,根本不是什么族内通用的方法。只是他一个人疯狂的构想,是他提出的一个理论,一个实验!没有任何同族会使用那种东西,因为它从未被验证,也根本不被接受,只是他个人的妄想和创造。”
莱恩一愣。
他不明白伊露娅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明明西尔已经证实了瑟兰迪尔作为大贤者的身份,作为精灵族的圣兽,即便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西尔也不应该在这一点上出错。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被恶意曲解,或是被忽略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莱恩看向面前的伊露娅,重新为她添上一杯红茶。
伊露娅将红茶一饮而尽,压下翻涌的情绪。
“抱歉。”她有些歉意地看了莱恩一眼,继续说道,“瑟兰迪尔……不,在进入遗迹之前,我也会和你一样,称呼他为瑟兰迪尔。甚至在精灵族的某些记载中,他也一直是一位相当有名的大贤者。但是……经历了这些之后,我会用另一个名字去称呼他。”
她看向莱恩:“你们人类应该没有关于瑟兰迪尔的详细记录吧?”
莱恩点头。
“果然。”伊露娅说,“这是因为瑟兰迪尔距离现在实在太久远了。就连我们精灵一族对他的记载,也只是偏向古早的伟人形象。”
“他被尊称为大贤者,在精灵族中,能被称为大贤者的,无一不是族内极其优秀、智慧超群的存在。他的事迹一直被传唱,有人说他是精灵族的英雄,有人说他代表着精灵最高的智慧,研究出了许多造福族群的事物,还有人说他开创了我们精灵族最鼎盛的时期,被后世称为黄金时代。”
“在我们看来,他几乎就像你们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大魔导师一样,如同一颗流星横空出世。然而,在千年之前的某个夜晚,他却不知为何人间蒸发了,从此消失在精灵族的记载之中。没有人再发现过他的踪迹。人们一度以为他是在某次研究中失踪,或是触动了某种危险的魔法,就此消逝于世。于是,后人一遍遍地记录和传承着他的精神,颂扬他的事迹,号召后世子孙向他学习。”
说到这里,一切似乎还很正常。
这也符合瑟兰迪尔留给莱恩的印象,尤其是西尔也证实了这一点,瑟兰迪尔这个名字确实存在,也确实是精灵族的大贤者。
至少在这层身份上,他没有撒谎,否则也骗不过西尔。
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后面。最高明的骗术,永远是九句真话夹一句假话,唯一的一句假话才是真正的陷阱。
莱恩看向伊露娅,而伊露娅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在瑟兰迪尔消失千年之后,被称为黄金时代的时期开始缓缓衰退。又过了五百年,精灵族的末代即将到来,也就是大陆上魔族开始大批量出现的时期。在那期间,精灵族虽然一开始有些衰弱,但并未直接从黄金时代跌落至谷底。毕竟经历了漫长的黄金时代,精灵族积累了丰厚的底蕴。然而……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伊露娅的声音低沉下去。
“在一些只有王族血脉才能接触的隐秘卷宗里,在黄金时代末期到灾厄降临之间那段最混乱黑暗的岁月中,有一个被称为僭越者的怪物在活动。他大肆捕杀、诱拐精灵,用同族进行各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实验,试图窥探生命的禁忌,甚至……挑战神灵的领域!他被当时的精灵王庭和残存的圣兽们联手追杀,最后销声匿迹。据说他已经死了,但没人能够完全确定……”
“他凭一己之力,大幅削减了当时精灵族残存的王族血脉传承。而随着精灵王族的削弱和血脉的稀薄,整个精灵族才由盛转衰,彻底走向虚弱。”
将自己从族中传承的历史一股脑说完后,伊露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莱恩。
莱恩注视着她紫水晶般的眸子,联想到她刚才所说的内容,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在此之前,”伊露娅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精灵,会将瑟兰迪尔大贤者和后来的僭越者联系在一起。因为他们的行事风格、形象和给人的印象实在太过不同。在精灵族的记载里,瑟兰迪尔永远是如沐春风、智慧而贤明的存在,是带领精灵族走向辉煌的传奇。而僭越者……则是一个卑劣而祸害了整个精灵族、被群起而攻之的存在。”
“甚至在我从小学习的精灵族历史中,版本也一直是这样。在进入遗迹之前,我一直深信不疑。当我看到与瑟兰迪尔有关的东西时,我对他保持着相当的敬意。但是……”伊露娅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莱恩,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吗?”
莱恩一愣,随即回想起那个场景,在精灵遗迹深处的石门前,他刚准备打开石门,触碰之后便被拉入了瑟兰迪尔的意识空间,完成了交易,被铭刻了两枚精灵福音。
当他正准备用这份力量开启石门时,大门却突然打开了,伊露娅从里面走了出来。
伊露娅接着说:“当时进入遗迹后,我顺着携带的精灵族圣物的指引,去寻找能与精灵产生共鸣的东西。很快,我将目光锁定在北方的森林中。我一路赶到那里,吟唱了自然魔法,便像对上暗号一般打开了一道门。我当时想,这里应该是某位精灵留下只有精灵才能通过的设施。我从那里一路向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面收藏着大量精灵族的文献典藏,包括历史传记和重要的魔法研究材料。塞西莉亚殿下交给帝国的东西,就是从里面挑选的。而其中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我收走了。”
莱恩微微点头确认,按照他们当时的情况,他们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击败幻境之主后来到这里。
按照常理,这里应该是最终的奖励关卡或存放奖励的地方。
既然是精灵遗迹,里面的奖励自然与精灵有关,也就是所谓的精灵遗物。
而伊露娅的过程,更像是走了一条支线或隐藏路径,用精灵族的自然魔法产生共鸣,先一步到达了隐藏区域。
这样看来倒也合理。
“但在那里,”伊露娅说,“我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房间。”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在那里,我看到了宛如手术室一般的地方,看到了无数的手稿和实验记录……”
伊露娅用简短的话语描述了她在那里看到的记录有多么泯灭人性,抓捕同族进行实验,甚至诱骗自己的亲妹妹参与其中……以及最后癫狂的成果,和对所谓精灵福音痴迷的赞美。
“当我看到那些手稿上属于瑟兰迪尔的标识时,”伊露娅说,“我才将两者联系起来。”
她直视着莱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屠夫就是瑟兰迪尔!他一直没死,他把自己封在了那座遗迹里,继续着他那疯狂的研究!而精灵福音就是他疯狂构想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个!”
“或许我该用另一个名字来称呼他。僭越者,恶魔,恶棍,疯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用同族的血肉和灵魂去完成的。他是带领精灵族步入黄金时代的人,但也是将精灵族推入深渊的、万劫不复的罪人。”
莱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
“等等,”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另一个关键点,“伊露娅,你们精灵的历史记载里,或者瑟兰迪尔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提到过龙族?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魔龙或亚龙,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甚至可能是你们精灵族衰落元凶的存在?”
“龙族?”伊露娅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皱起眉,暂时从激烈的情绪中抽离,“现在的魔龙?还是古代传说中的巨龙?记载很模糊,而且和僭越者的暴行,以及后来的魔族入侵混在一起,很难分辨……等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一动,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在她指尖闪过微光。
光芒过后,一卷用某种暗金色丝线捆扎看起来异常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羊皮纸卷轴出现在她手第9章古龙(打赏加更)
纸卷本身呈现出暗黄色,边缘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是我在遗迹里找到的,夹杂在那些实验记录和手稿里。”伊露娅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解开了丝线,“我当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关于龙的古老精灵词汇,但上下文残缺,加上那些实验记录带来的冲击……我没来得及细看。我本来以为,这可能只是古代关于巨龙的普通传说或记录。”
卷轴被缓缓摊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优美而繁复的古代精灵文字,有些地方被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糊,但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文字间还夹杂着一些象征性的图画和似乎是魔力流动轨迹的线条。
莱恩和伊露娅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淡淡的清冷的气息从伊露娅身上传来,但此刻两人都无暇他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份突然出现的《古龙记事残卷》上。
残卷的开篇,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于星陨之灾后,彼等自渊暗而来,非吾等所知之龙,其形无常,其质非物,噬法则,篡本源,乃万族之共敌,亦吾族衰亡之始……”
得益于瑟兰迪尔强行塞进莱恩脑海的庞杂知识,原本如同天书的古老精灵文字,在莱恩眼中渐渐有了意义,虽然理解起来还有点磕磕绊绊,像在读一本用陌生语法写成的艰深典籍。
伊露娅看得很快,纤细的手指随着目光在发黄的羊皮纸上轻轻移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紫色的眼眸里惊疑和凝重的神色越来越浓。
“这上面说的龙,”她低声开口,“跟我们知道的任何龙族都不是一回事。”
伊露娅的指尖点向一幅看起来像是许多触手纠缠盘绕的抽象图案旁边的文字说明。
“噬法古龙,或记作渊暗之形。其形无常,宛如活化的长舌或巨触,柔韧万变。拥有可隐没的强健附肢,体覆非鳞,如法则残片或空间褶皱,魔法难侵。无智无巢,仅依循某种古老召唤,沿固定路径进行近乎永恒的、吞噬沿途魔力与法则本源的迁徙……乃吾族大敌之一。”
莱恩沉默地看着那些描述和简图。
这听起来更像是移动的天灾,以世界的根基为食。
“关键是这个。”伊露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又拿出几份明显是瑟兰迪尔笔迹的手稿,和古卷放在一起。
“看他的分析,他认为这种古龙是一种近乎完美,靠吞噬和转化外界能量与法则来维持存在的永恒动力炉。而他所谓的精灵福音……”
她抬起眼睛,紫色的眼眸直视着莱恩,眼神复杂。
“那根本不是我族的东西,莱恩。是他模仿这种古龙最基本的能量循环和存在方式,试图用魔法阵和生命躯体为材料,去复制它部分功能的疯狂造物。他是在尝试,把接受者,强行朝着这种怪物的方向改造。”
由此可得,那十二道法阵与其叫做精灵福音,不如叫古龙福音。
房间里一片死寂,若是按照手稿的记录,精灵的身体都未必能承受,人类之躯…
“福音一旦开始铭刻,就无法停止。这东西会在你体内构筑一个高负荷运转的伪核心,不断用超量的魔力冲刷、强迫你的身体去适应、去变强,以便容纳更多,带着你的身体走向不可逆转的进化。这就像饮鸩止渴,你的身体在福音的催迫下,不断进化,对魔力的适应力,使用效率不断提高,但对魔力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当现有的福音供给的魔力,跟不上这被强行拔高的需求时……”
“魔力会失控、反噬,从内部将你摧毁。也就是说,你不仅被刻上了这东西,还必须不断去寻找、铭刻更多的福音,就像吸食禁药的瘾君子,来满足这身体越来越贪婪的胃口。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这次的沉默带着实质般的压力。
莱恩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了些,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快速闪过。
片刻,他开口:“如果只维持最开始的两枚,不再继续刻新的,大概能撑多久?”
伊露娅轻轻摇头。
“没有确切时间。他的记录大多基于精灵实验体,而且……大部分实验体在需要第三枚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死了。记载提到,如果是精灵的身体,在完全不剧烈消耗魔力、极其平稳的状态下,只维持最初两枚福音最多可能活十年。至于人类……”
她看向莱恩,眼中强装的冷静几乎要破碎,流露些许忧虑。
“人类的躯体更脆弱,对魔力的亲和力也远不如精灵,这个时间,恐怕会大大减少。五年,三年,甚至更短……都有可能。”
“十年或者更短。”
莱恩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残酷的倒计时,然后抬眼看向伊露娅。
“我知道了。”他说道。
“莱恩!”伊露娅终于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身体微微前倾,紫眸紧紧锁住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连我们精灵族最博学的先贤都解决不了、视作洪水猛兽的绝路!是悬在你头顶无法逆转的铡刀!可能几年之内,你就会因为魔力枯竭或者失控而…第10章我们
“伊露娅。”莱恩打断了她,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恐慌和抱怨没有用。福音已经在我身体里了,这是事实。”
莱恩的目光转向窗外,帝都的天空正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建筑群尖顶之上。
“而且,瑟兰迪尔硬塞给我的那些知识碎片里,夹杂着不少零碎的信息残片。其中有一段用古代星象占卜术语混杂着预言诗体写的东西,提到了一个时间窗口。”
“按照那些碎片的暗示,一场将席卷整个大陆的浩劫,其降临的时刻,可能就在八年之内。”
他的视线从阴郁的窗外收回,落在伊露娅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她紫眸中瞬间掠过的惊疑。
“就算没有这该死的福音诅咒,等到那种规模的战火燃遍大陆,我有多大机会活下去?死在战场上,或者因为魔力失控崩溃而死……结局,或许没太大区别。”
“这不可能!”伊露娅下意识地反驳,精灵的长寿让她对预言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抱有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出自瑟兰迪尔这个僭越者之口,“星象占卜?预言诗?那些东西模糊不清,可以有无数种解读!瑟兰迪尔自己就是个疯子,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他混乱记忆里的臆想或者诱导?”
“我没法确定。”莱恩平静地承认,“但星象坐标对应的天区位移,基于魔力潮汐周期和大陆地脉波动的推算模型,逻辑链条本身是自洽的。伊露娅,你比我更清楚历史。上上一个千年,魔族入侵,几乎将大陆拖入深渊。再往前,是精灵阿瓦隆的辉煌与突如其来的崩塌。这片大陆的和平,从来都只是两次巨大动荡之间脆弱的喘息。”
“看看现在,帝国和北境兽人之间的摩擦不断,各大家族、皇室、教会暗流涌动,精灵的遗迹还在不断出土那些不该被翻出来的危险知识。表面的安宁下,裂缝早已存在。瑟兰迪尔的预言或许只是其中一种最糟糕的可能,但它指出的趋势,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冲突正在迫近,我不认为这仅仅是疯子的呓语。”
伊露娅沉默了,她想反驳,想说大陆已经享受了近千年的相对和平,想说人类帝国正值鼎盛,想说那些预言不过是危言耸听。
但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真正的浩劫,从来不是过家家式的边境冲突。
是文明层级的倾覆,是无数生灵的哭嚎,是像她这样的精灵王女不得不背井离乡、隐姓埋名潜入人类世界寻找渺茫希望的根源。
“八年……”她低声重复,声音有些干涩。对精灵而言,八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如果预言为真,八年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落下前,最后、也是最紧迫的准备时间。
“预言未必精准,但危机感是真的。”莱恩总结道,靠回椅背,“所以,伊露娅,无论这福音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它现在是我手头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在未来动荡中活下去的力量。我没得选。”
“至少现在,”他的目光扫过矮几上古老卷宗和疯狂的手稿,眼神锐利起来,“我知道它是什么,知道它怎么运作,知道它有多危险。瑟兰迪尔留下的知识虽然又多又乱,但也指明了福音的构造原理、魔力怎么流转,甚至后续铭刻的一些失败经验和危险警告。”
“以这些为基础,结合我现在的情况,如果要铭刻第三枚福音,我自己估计,大概有六成把握。至于第四枚,甚至更往后,现在想还太远。”
“六成?!”伊露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立刻被她压下去,放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握紧。
“这跟赌命有什么区别?就算这次成功了,也不过是把绝路往后挪了一点,前面是更深的悬崖!莱恩,这是你的命!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率地拿去赌?”
“不没有别的选择了。”莱恩摇了摇头,“瑟兰迪尔的确是个疯子,但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他留下的东西是毒药,或许也是唯一的解药。至少,他指出了噬法古龙这种存在,揭示了福音的源头。这总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干等着要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伊露娅脸上。
“伊露娅,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知识,你对古代精灵文献的了解,对我至关重要。而我关于魔族入侵的预言,关于这些古龙,关于瑟兰迪尔和僭越者的真相……这些,恐怕也不是我们,或者精灵族能单独应对的。”
“我们?”伊露娅捕捉到了这个词,紫眸中光芒微微闪动。
“对,我们。”莱恩肯定地说,“你告诉了我真相,分享了这些秘密。这件事,你我都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而我,也需要你的知识和力量。”
伊露娅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得知自己身中如此无解的诅咒、生命进入残酷倒计时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最短时间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剖析绝境,寻找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甚至开始规划如何利用这要命的东西。
这份在深渊边缘展现出的韧性,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伊露娅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尖仍有细微的颤抖。
慢慢地,她靠回沙发背,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悄然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帘,紫色的眼眸已经重新变回一片清冷的深潭。
“……我明白了。”伊露娅看着莱恩,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任何和福音有关的尝试,无论大小,都必须先让我知道,我们一起分析,绝对不能你一个人冒险。”
莱恩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好第11章魔力复苏计划
莱恩目前的身体状况,其实源于在遗迹中那次超越极限的魔力爆发。
当时,面对绝境,他毫无保留地榨取、并以远超身体负荷的方式,强行驱动了刚刚铭刻尚未与他完全融合的两枚福音核心法阵——那位于他双肩胛骨下方、如同两座精密而狂暴引擎的魔法构型。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魔力洪流,威力惊人,却也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将他体内储存的魔力、乃至身体本身的潜力与生命力,都彻底点燃、消耗殆尽。
这导致了一个危险的后遗症,魔力彻底枯竭,身体陷入了极度的魔力饥渴状态。
而那两枚福音法阵,在经历了过载输出后,也因缺乏持续的魔力燃料和引导,变得如同卡壳的精密机械,运转迟滞,甚至隐隐有陷入休眠、难以再次启动的趋势。
这便是莱恩此刻感觉不到体内魔力流动、身体虚弱如同被掏空的根本原因。
好在,瑟兰迪尔那老棒子强行灌输进他脑海的庞杂知识,虽然包含了许多疯狂理论和危险警告,但也系统地阐述了福音的原理、构造、魔力流转路径,以及……启动、引导、乃至修复受损或停滞法阵的方法。
那个疯狂的贤者似乎考虑到了继承者可能面临的各种状况,或者说,他乐于见到实验体在各种极端条件下测试他造物的极限,所以毫无保留的传授了自己所有的知识,虽然莱恩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目前从他得到的知识体系来看真的就像是急于找到一个传人将自己伟大的研究继续发展下去,即是是在传人身上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样一想,瑟兰迪尔当时忽悠莱恩的话真没说错。
心性极佳,自然亲和力强,与精灵族有神秘的牵绊,并且魔力天赋极高。
抛开别的不谈,就单是在这样的人身上安一个必死的诅咒,他也绝对不会放弃躺平迎来自己的死亡,而是会穷尽一切方法去找到遏制诅咒的方法,所以说将自己的知识和传承。当做定时炸弹一样的安在这人身上,你要是能自己折腾出活命的方法算你厉害,他的研究也传承下来了,折腾不了大不了就当他这个东西失传了,反正本来也差不多。
该死的老梆子,如果下次还能见到他莱恩真心觉得自己得给他一拳。
但他不得不承认,尽管被瑟兰迪尔以半是欺骗、半是诱导的方式,在绝境中强行绑上了这辆疯狂的、不知驶向何方的战车,但对方提供的知识燃料本身,确实是真实且极其宝贵的。
这就像得到了一本详细记载了某种致命武器所有结构、原理、甚至维修手册的书籍,虽然这武器就绑在自己身上,并且会不断消耗使用者的生命,但至少,使用者知道了该如何让它运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如何暂时“保养”它,延缓它反噬的速度。
对于瑟兰迪尔的欺骗,莱恩内心并无太多苦主的怨恨——至少,怨恨的情绪在他的思考模式中占比很低。
当时的情景,接受是在之后险中求生的唯一机会,拒绝则大概率当场殒命。
瑟兰迪尔描绘的精灵族的希望、对抗灾难的力量或许只是诱饵,但莱恩自己,也确实是抱着哪怕饮鸩止渴、也要获得短期内足够自保甚至反击力量的心态,接下了这份馈赠。
至于代价……
正如他对伊露娅所说,数年之后魔族入侵的浩劫若真降临,没有力量的他同样是死路一条。
两害相权,他选择了这条至少能让自己握有一些主动权的、更危险的路。
现在,不过是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代价的残酷程度而已。
分析清楚自身状况后,莱恩立刻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以及现成的、最合适的资源。
贤者之石碎片,那两枚蕴含着无比精纯魔力和强大精神力的结晶。
魔力是驱动福音引擎的燃料,而精神力,则是引导、控制魔力流转,尤其是引导如此庞大精纯能量安全进入并唤醒处于半停滞状态法阵的关键媒介。
越是强大的魔法师,精神力往往也越强,因为那是沟通、驾驭外界魔力的桥梁。
而贤者之石碎片,恰好两者兼备。
引导者——他自己目前魔力枯竭,精神力虽然尚存,但要独立引导贤者之石的能量安全注入自身,风险极高。
他需要一个魔力操控精细、精神力强大、并且他能信任的人。
眼前,就有一个近乎完美的人选,伊露娅。
精灵天生对魔力和精神力量拥有极高的亲和力与掌控力,作为精灵王女,伊露娅在这方面的造诣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信任,两人在遗迹中互相救助,伊露娅在他坠落后没有独自离开,反而冒险返回救援,后来也没有觊觎天青之岚,甚至在刚刚,她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所知的僭越者和福音的情报。
这些,都让莱恩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了对她相当程度的信任。
这信任或许还不算根深蒂固,但在目前,足够他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一部分给她。
……
“所以,你的计划是,用那两枚贤者之石碎片,作为强效的启动能源和引导媒介,由我协助,引导其中的力量注入你体内,重新激活那两枚因为魔力枯竭而陷入迟滞的福音法阵?”
听完莱恩简明扼要的分析和请求,伊露娅微微蹙眉,紫色眼眸中光芒流转,快速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
“没错。”莱恩点头,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认真,“这是基于我目前状况和现有资源,最直接、也看起来成功率最高的方法。我脑中有瑟兰迪尔留下的引导法阵和能量回路的具体图样,能最大程度减少风险。我需要你精确控制贤者之石碎片的能量输出,并在我引导魔力进入法阵核心时,提供额外的精神稳定和微调,防止能量暴走第12章在浴室做坏事(打赏加更)
伊露娅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她在权衡。
莱恩的分析逻辑清晰,方案听起来可行,但涉及到如此精纯庞大的能量直接注入一个刚刚遭受重创、还带着福音这种危险构型的身体,风险依然巨大。
一个不慎,能量失控,法阵倒转,莱恩可能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或者被狂暴的魔力撕碎经脉。
“风险很高。”她声音清冷,但目光直视着莱恩,“即便有瑟兰迪尔的引导图,贤者之石的能量层级也远超常规,你的身体现在很脆弱。成功的把握,你有几成估算?”
“七成。”莱恩给出了一个数字,比刚才预估的六成还要高一点,这并非盲目自信,“前提是你的操控足够精确。如果失败,最坏的情况是能量暴走,我可能会死,贤者之石也可能损毁。但若不尝试,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身体会因持续的魔力饥渴而逐渐衰弱,那两枚法阵也可能彻底沉寂或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到时候局面可能更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哪怕只是部分。无论是应对可能的意外,还是为寻找下一枚福音的信息做准备,力量都是必须的。”
伊露娅又沉默了几秒,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选择合适的地点,布置一些稳定和防护性的法阵,哪怕只是最基础的。”
“地点我想好了。”莱恩站起身,“我卧室连接的私人浴室。那里空间足够大,地面是光滑的防水石材,便于刻画临时法阵,而且有大量流动的活水,如果发生意外,可以利用水元素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和缓冲。”
伊露娅略一思索,也认可了这个地点:“可以。需要一些基础材料,主要是纯净的导魔粉尘、稳定的能量结晶,以及……”
她报出几样并不算罕见、但品质要求较高的魔法材料。
莱恩记下配方,转身走向门口,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壁灯投下温暖却界限分明的光晕。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方向提高了些声音:
“来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身穿深色标准仆役制服的仆从便从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快步走来,在莱恩面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老爷,您吩咐。”
莱恩目光平淡地扫过这名中年女仆。
皇帝赏赐的这栋上城区宅邸,连同里面的仆役,都是打包赠送的配套。
这些人毫无疑问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举止规范,眼力出众,懂得沉默是金。
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之中,必然有不止一双眼睛,属于这座帝都真正的主人,或者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女殿下。
不过,莱恩并不在意。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是他的仆人,听话,好用,能让他这个新晋的英雄迅速融入帝都贵族的生活节奏。
有些事,与其费心去防备无孔不入的窥视,不如一开始就摆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
至于看不见的……他自有办法。况且,目前阶段,让某些人看到一些他们预期之内、符合逻辑的行为,比如闭门研究、与皇女派系的人接触,反而是必要的安心丸。
“去准备这些材料,品质要最好的,尽快送到我的私人浴室。”莱恩递过一张早已写好的羊皮纸清单,“另外,准备一下浴室,水温调好,我可能会待得比较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是,老爷。材料会立刻安排去采买,保证是最好的品质。浴室也会立刻进行整理和准备,确保您和……伊莉丝小姐能舒适使用。”中年女仆恭敬地双手接过清单,快速而专业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多是些常见的魔法草药、矿物粉末和基础炼金材料,虽有几样略偏门,但也不算稀奇。
她面色如常地应下,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在莱恩微微颔首,转身走回房间并关上房门之后,她捧着清单,转身走向楼梯时,脚下那训练有素的、几乎无声的步伐顿了一顿。
那张如同戴了标准微笑面具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极力压制却仍险些破功的古怪神色飞快掠过,又被迅速埋入职业性的恭顺之下。
无数在仆役间流传的、关于贵族们各种风雅)逸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她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皇家仆役行为守则》第一条:主人的事,不看,不听,不想,不问。
她是受过最严格专业训练的仆人,知道什么该记住,什么该立刻忘掉,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绝对的恭顺与高效。
加快脚步,她几乎是飘也似地迅速下楼,去执行新主人的命令了。
……
晚餐是在略显沉默的气氛中度过的。
莱恩胃口一般,只是吃了些易消化的食物,伊露娅则只是象征性地用了一些水果。
两人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心照不宣地保存着体力和精神。
夜幕降临时,所需的材料已经备齐,被整齐地放在浴室门口的一个小推车上。
偌大的宅邸似乎也陷入了夜晚的宁静,仆人们都知趣地远离了主人居住的区域。
莱恩的私人浴室,与其说是浴室,不如说是一个功能齐全的豪华水疗间。
房间非常宽敞,足有七八十平米,挑高也很高,让人丝毫不觉得压抑。
地面和墙壁都铺着光滑的乳白色大理石瓷砖,拼接严密,光可鉴人。
房间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巨大圆形浴池,由同样质地的白色大理石砌成,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浴池足够容纳数人同时浸泡,此刻池中是空的,但池底和池壁连接着精致的黄铜水管和阀门,可以引入温度适宜的活水。
房间的一角,设有独立的淋浴区,用磨砂玻璃做了半隔断。
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巧的休息区,放着两张铺着软垫的躺椅和一张矮第13章不能失控
此刻,浴池被放空了水,池底和周围干燥的大理石地面上,已经被莱恩和伊露亚用特制的导魔粉尘,精心刻画上了一个复杂而规整的复合魔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两个嵌套的圆形,分别对应莱恩双肩下方的福音核心位置,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线条和符文,连接着放置在两处的贤者之石碎片,以及一些用于稳定能量、防止外泄的辅助节点。
整个法阵在浴室柔和的魔法灯照耀下,散发着微弱稳定的蓝色荧光。
“准备好了吗?”伊露娅站在法阵外缘的一个特定节点上,她已经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质地柔软的浅色便服,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神情专注而冷静。
她的指尖,有细微的魔力荧光在流转,与地面上的法阵隐隐呼应。
莱恩已经走入法阵核心,在其中一个圆形中心盘膝坐下。
他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衫,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他闭目凝神片刻,再次在脑中确认了一遍能量引导的每一个步骤和瑟兰迪尔留下的警示,然后睁开眼,看向伊露娅,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和平静。
伊露娅深吸一口气,紫眸中光芒流转,双手抬起,十指如兰花般绽放,开始以精灵族优雅而精准的方式,引导自身的魔力,注入脚下的法阵节点,并小心翼翼地与那两枚贤者之石碎片建立连接。
淡金色的光芒,从贤者之石碎片上缓缓亮起。
庞大的、精纯无比的魔力,混合着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开始被缓缓抽离,沿着法阵预设的轨迹,如同两道温和却势不可挡的涓涓细流,涌向法阵中央的莱恩。
浴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魔法阵运转时低沉的嗡鸣,以及伊露娅愈发急促而专注的呼吸声。
剥离贤者之石碎片外层杂质的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和危险。
这两枚碎片,一红一绿,虽然蕴含着磅礴的精纯能量,但其来源——遗迹中那两个形态扭曲、力量诡异的怪物,本身就不干净。
莱恩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两个怪物,包括最早在森林中遭遇的、行动迅捷如鬼魅的魔物,都是瑟兰迪尔千年实验的遗物或副产品。
它们体内很可能被强行铭刻了不同种类、甚至不同顺序组合的简化福音法阵,并且极有可能被注入了源自噬法古龙经过处理的异种血脉或力量特质。
这导致碎片内部,除了最核心的魔力与精神力结晶外,还缠绕、沉淀着大量驳杂、混乱甚至带有侵蚀性的能量残渣和血脉烙印——那是属于失败实验体的污染。
瑟兰迪尔的知识里包含了如何提纯、利用贤者之石的方法,但那是基于理想状态下的贤者之石。
眼前这两枚碎片,明显不在理想范畴。
伊露娅站在法阵的特定节点上,双目紧闭,绝美的容颜此刻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她背后,原本伪装成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飘舞起来,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伪装,显露出精灵王族标志性宛如月华流泻般的纯净银白。
那对小巧的人类耳朵也微微拉长,变尖,恢复了精灵特有的优雅轮廓。
此刻的她,毫无保留地展露着精灵真身,调动着源自古老血脉的精纯魔力与浩瀚精神力。
她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星辰轨迹,快速而精准地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精灵手印。
每一个手印完成,都有一道淡银色、带着星辰般光点的魔力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地面法阵的对应节点。
整个复合魔法阵的光芒随之明灭闪烁,如同精密运转的能量熔炉和过滤器。
法阵的力量首先作用在那两枚悬浮的贤者之石碎片上。
肉眼可见的,碎片表面开始剥落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墨绿色的、甚至带着不祥紫黑色的雾气状能量,这些杂质一接触到法阵预设的净化符文,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被湮灭、净化。
但碎片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顽固的内核,抵抗着净化,并不断释放出新的杂质。
伊露娅的眉头越蹙越紧,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能感觉到碎片内部那股顽固的疯狂意志。
这不仅仅是能量杂质,更掺杂了某些扭曲生命体的精神烙印,剥离的难度远超预期,对她精神力和魔力操控的精密度要求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露娅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结印的速度丝毫未减,但指尖的微光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就在她感觉快要达到极限时——
“咔…咔嚓…”
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传来。
悬浮在法阵上方的两枚贤者之石碎片,其最外层那顽固的、混杂着异种血脉烙印的外壳,终于在伊露娅持续而精准的魔力碾压与法阵净化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裂痕,继而彻底崩解、汽化!
失去了这层束缚,碎片内部那压缩到极致的、精纯无比又浩瀚磅礴的魔力与精神力,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冲击波,以碎片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整个浴室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无形的压力让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墙壁上的魔法灯剧烈闪烁,忽明忽暗。浴池边缘,伊露娅刚刚刻画下用于稳定和防护的法阵符文,光芒狂闪,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伊露娅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线。
仅仅是被这股爆发的气势波及,就让她气血翻腾,体内魔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她心中骇然,这两枚不过拳头大小的碎片,内部蕴含的能量若是完全不加约束地释放出来,足以将这座宅邸,乃至周围大片街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其能量层级之高,远超她最初的预第14章鳞片
“不能失控!”伊露娅紫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银牙紧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魔力滞涩感。
她双手印诀再变,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化作了两团银白色的幻影。
伊露娅周身爆发出更加璀璨宛如实质的星光,化作无数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银色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又如同最严厉的囚笼,死死地缠绕、束缚、压缩着两团即将暴走的能量核心!
“凝!引!”
伊露娅清叱一声,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在她不计代价的全力操控下,两团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洪流,被强行压缩,化作了两道仅有手指粗细的能量流,一道赤红如熔岩,一道翠绿如生命精华。
它们沿着地面法阵预设被加固了数倍的引导轨迹,如同两道被驯服的狂龙冲向盘坐在法阵中央的莱恩!
第二步,引导能量入体,开始!
当两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纯能量接触到皮肤、试图钻入体内的瞬间,莱恩浑身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疼!
难以想象的剧痛!
这不同于刀剑加身的锐痛,而是从内到外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强行撑开又重组的钝痛和撕裂感。
他的身体,此刻魔力枯竭,经脉空空如也,就像一片久旱皲裂、失去所有防护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两道狂暴无比、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滔天洪水!
魔力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属性和印记,即使是提纯后的贤者之石能量,对莱恩这具尚未完全适应属于另一个主人的身体而言,也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
强烈的排异反应瞬间爆发!
莱恩感觉自己的经脉、血管、肌肉、骨骼,都在被这两股能量粗暴地冲刷、拓张、甚至撕扯!
皮肤下鼓起一道道狰狞游走的能量凸起,仿佛有活物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了一缕鲜血,但他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莱恩将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瑟兰迪尔知识中记载的引导路线上,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为最后的舵手,驾驭这两头冲入体内的狂暴能量狂龙,将它们引向那两处如同干涸深潭般沉寂的福音法阵核心。
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就在莱恩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被剧痛淹没,引导变得异常艰难时——
异变陡生!
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瞳深处燃起了两簇耀眼无比仿佛熔融黄金般的赤金色火焰!
这光芒如此炽烈,甚至穿透了眼皮的遮挡,在昏暗的浴室中亮起两盏小小的金色明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无尽威严与暴戾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以莱恩为中心,轰然扩散!
“什么?!”正在全力维持能量引导、已是强弩之末的伊露娅首当其冲,娇躯再次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骇然地看着莱恩赤金色的眼瞳,感觉自己的魔力运转前所未有的滞涩,源自生命层次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体内的精灵血脉都在隐隐战栗!
更让她震惊的是,两道原本在她勉力控制下、虽然狂暴但还算沿着预定轨迹前进的能量流,在感受到莱恩眼中赤金光芒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一滞,竟然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然后,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驱赶,更加疯狂、却也更顺从地朝着莱恩体内福音法阵的核心位置冲去!
是莱恩双肩胛骨下方,两枚沉寂卡壳的福音法阵,在感应到莱恩眼中赤金色光芒的瞬间,自行被激活了!
它们不再是被动等待能量注入的干涸深潭,而是化作了两个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吸力的黑暗漩涡!
“吼——!!”
隐约间,似乎有两声低沉、非人、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咆哮,从莱恩体内那两个漩涡中传出!
两道被伊露娅费尽心力压缩引导的能量流,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被两枚苏醒的福音法阵形成的漩涡,以鲸吞之势,疯狂地吸纳进去!
甚至不再需要莱恩自身精神力的过多引导,也不再需要伊露娅外部的精细操控。
庞大的、精纯的魔力与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注入那两个引擎之中。
莱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皮肤表面,一道道复杂、神秘、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金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浮现!
这些纹路像是天生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图腾,蜿蜒交错,隐约构成类似扭曲枝干、或是某种奇异鳞片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与莱恩眼中赤金色光芒同源的威压。
“呃啊啊啊——!”
莱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吼,体内力量疯狂暴涨带来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能感觉到,两枚福音法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疯狂转化、吸收着贤者之石的能量,反哺、冲刷、改造着他的躯体。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又在哀鸣,力量在飞速提升,痛苦也达到了新的巅峰。
就在这能量灌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莱恩胸口正中的位置,皮肤之下,一点漆黑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深邃、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紧接着,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六边形质地宛如最上等墨玉的奇异鳞片,缓缓从他皮肉之下浮了出来,镶嵌在了他的胸口皮肤上!
鳞片边缘,隐约有细密的、与莱恩眼中光芒同色的赤金纹路流转,散发出一种冰冷、坚硬、又带着无尽吞噬欲望的诡异气第15章吞噬(打赏加更)
这块漆黑鳞片出现的瞬间,莱恩体内那狂暴奔流的能量,似乎找到了一个额外的宣泄口和储存点,疯狂涌入的势头微微一滞,变得稍微温顺了一些。
他体表蔓延的金色纹路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剧烈闪烁。
“噗通”一声,力竭的伊露娅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靠着浴池冰冷的边缘,大口喘息着,紫眸惊疑不定地望着法阵中央,被金色纹路覆盖、胸口镶嵌着诡异黑鳞、眼中赤金光芒尚未完全褪去的莱恩。
赤金色的眼眸。
伊露娅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不,她见过。
在那些描绘噬法古龙吞食星辰的恐怖图景中,那些扭曲巨兽的瞳孔,就是这样的颜色。
在遗迹中最后的莱恩,眼睛亦是如此颜色。
如熔融的黄金,燃烧的太阳,却又冰冷得如同万古寒铁。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伊露娅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源于血脉本能的东西——就像羚羊见到狮群,兔子撞上苍鹰。
她的身体在她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
“退!”
她猛地向后跃开两步,脚下银光闪烁,一层层淡银色的防护魔法如同应激绽放的花瓣,瞬间在她周身叠起七层。
同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一道尖锐的、足以洞穿铁甲的风锥术从她指尖迸射而出,直刺向莱恩的胸口!
不!
伊露娅在释放魔法的瞬间就后悔了,身体本能下意识自我防护之后,她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莱恩刚完成仪式,状态未明,这若是伤到他……
可她来不及收回。
那道凝聚了她下意识三成魔力的风锥,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向浴池中央那个赤身裸体、体表流淌着金色纹路的青年。
然后,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风锥在距离莱恩胸口约三尺时,骤然减速,仿佛撞入了无形的泥沼。在伊露娅震惊的注视下,莱恩胸口那枚漆黑的、边缘流转着赤金纹路的六边形鳞片,微微一亮。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道足以洞穿铁甲的风系魔法,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无垠的大海,又像一缕青烟飘进深不见底的洞穴。
它被吃掉了,彻彻底底,无声无息,连一丝魔力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消失在那片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之前。
那鳞片甚至没有变得更亮,仿佛刚才吞噬的不是一道足以杀人的魔法,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伊露娅僵在原地,紫色的眼眸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将一滴浓稠的红色颜料,滴入一池纯净的、不断自我净化的活水。
不,不对,是颜料自己跳进了池水,然后被瞬间分解、同化、消失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
即便只是随手一击,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攻击魔法!就这么……被“吃”掉了?
就在她心神剧震,猛猛盯着莱恩胸口那块鳞片看的瞬间,另一件被忽略的事猛地撞入她的意识。
这个男人现在是赤裸的。
刚才的仪式,能量冲击太过狂暴,莱恩身上原本就因之前战斗而破损的衣物,在刚才那股力量爆发的瞬间,就已彻底化为飞灰。
此刻,他盘坐在浴池中央,水汽氤氲,银白色的湿发贴在颈侧,水滴顺着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
那些肌肉并非夸张的贲张,而是如同最优秀的猎豹,每一寸都蕴藏着流畅而内敛的力量感。
皮肤比之前似乎更白了,是那种如打磨后的象牙般的冷白色,此刻还泛着健康红晕。
而就在这皮肤之下,隐隐有极其淡薄透明的金色纹路微微流转,如同活物,又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烙印,勾勒出雕塑般完美的躯体轮廓。
那画面,充满了如神造物般的力量美感。
伊露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流畅的腰腹线条、宽阔的胸膛、以及线条分明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下意识向下,然后,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呀——!”
一声短促不似她能发出的惊呼,从她喉间溢出。
精灵王女那张素来清冷如月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比晚霞还要艳丽的红晕。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尖尖的耳朵几乎红得滴血。
“你、你……衣服!快穿上!”
背后传来莱恩似乎也带着一丝尴尬的低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伊露娅紧紧闭着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残留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胸口那块诡异、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鳞片,还有那惊鸿一瞥的……
不,不能想这个。她用力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脸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好了。”
片刻后,莱恩低沉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伊露娅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偷看,确认莱恩已经穿上了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将脖颈以下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转过身。
但脸上那抹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混杂着失血后的苍白,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生动与狼狈。
莱恩的眼睛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只是瞳孔边缘那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不,不止不错。
伊露娅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沉静如渊、内里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感觉。
之前那种魔力枯竭的虚弱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蓄势待发的精悍。
“你……感觉怎么样?”伊露娅强迫自己忽略脸上的热度。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自己的手,修长、洁净的手指在浴室昏黄的魔法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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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月,新的一卷,有读者问玄武门对掏是什么时候,是下一卷的主要剧情,本卷应该算间章卷,负责过渡一些剧情,而且小女仆也快要出场了,这次出场可能和之前很不一样哦。
以及,目前所需打赏加更共十五章,这里再立一个新的加更悬赏,每天追更数超过一千加更一章,一千五加更两章,看看大家能榨出来作者多少存稿。
感谢您的阅第16章恢复了但没完全恢复
“恢复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但也没完全恢复。”
“什么意思?”伊露娅心中一紧,难道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仪式,最终还是失败了?
莱恩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团拳头大小、橘红色的火球,悄无声息地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出来。
这是最基础、最普通的零环戏法光亮术的火球变种,任何一个稍有魔法资质的学徒都能施展。
伊露娅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能说明什么。
然后,莱恩五指轻轻一握。
那团稳定的、燃烧着的火球,就在他掌心之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逸散的火星,甚至没有魔力波动的残留,就这么……没了。
伊露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绝不是正常的魔法消散方式。
魔力是能量,是客观存在,它需要时间逸散,或者被引导、转化、抵消。
像这样凭空删除,简直闻所未闻。
莱恩放下手,平静地看向她,然后抬手,解开了常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稍稍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以及那块镶嵌在胸上方的、漆黑如玉的鳞片。
伊露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露出的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吸引过去,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有点回升,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鳞片上。
“可能是因为这个。”莱恩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冰冷的鳞片,眉头微蹙,“仪式结束后,我体内的魔力流转……变得很慢,或者说,很沉。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驱动、释放。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或者说,被消化得更彻底了。”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而且,刚才你的魔法,还有我自己的魔法,似乎只要靠近我身体一定范围,就会被这块鳞片吸收。能感觉到,那点微弱的魔力,被它吃掉了。”
伊露娅沉默地看着那块鳞片,又看了看莱恩恢复如常、但隐约感觉更加深邃的眼眸。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瑟兰迪尔的手稿残页,那些描绘噬法古龙的文字与简陋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画,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
“看来,”伊露娅的声音干涩,“瑟兰迪尔的福音,确实在将你……朝那个方向改造。”
不是精灵福音,是古龙福音。
模仿那吞噬万法之龙的、危险而禁忌的道路。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扣好了衣领的扣子,将那枚象征着非人异变的鳞片重新遮盖在布料之下。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伊露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沉默后,莱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浴室。
地面上,复杂法阵的线条因为能量过载而多处焦黑断裂,伊露娅吐出的鲜血在地砖上晕开暗红的痕迹,他自己之前因能量冲刷而排出的、黏腻发黑的体内杂质也凝结在法阵中央,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伊露娅靠坐在浴池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刚才的仪式对她消耗极大。
莱恩抬起手,双手在胸前合拢,快速结出一个复杂但并不冗长的法印,口中低声吟唱出短促而清晰的音节。
空气中浓郁的水元素迅速响应、汇聚。
浴室上空,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巨大水球凭空凝聚,晶莹剔透,微微旋转。莱恩手指向下一引。
哗啦——!
温和却有力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冲刷过地面上的血污、焦痕、以及那些污秽的杂质。
水流所过之处,污渍被迅速卷走,地面重新变得光洁。
莱恩手指再动,水流汇聚,裹挟着所有脏污,涌向浴室角落的排水口,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魔力的操控精妙而稳定,完全看不出任何滞涩。
只是施展这样一个中阶的清洁与水流控制复合魔法,莱恩的呼吸甚至没有乱上一分。
伊露娅默默看着。莱恩对魔力的掌控力,显然恢复了,甚至远超从前。只是那魔力的性质……
做完这一切,莱恩走到浴池边缘,伸手在某个隐蔽的符文上按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泉水从池壁四周的兽首雕塑口中缓缓流出,很快注满了半个浴池,蒸腾起白色的水雾。
“辛苦了。”莱恩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伊露娅。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伊露娅能听出里面一丝真诚的意味。“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处理下伤势。我去楼下的客房浴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需要衣服的话,我让仆人准备,放在门口。”
伊露娅抬起头,看着莱恩。银发青年站在水雾氤氲的浴室中,常服整齐,银发还带着湿意,神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有瞳孔边缘那一圈淡金色,和胸口衣料下隐约的凸起轮廓,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那块鳞片到底怎么回事,想问他身体里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是否收敛了,想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嗯。”
莱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浴室门,解除了门口之前布下的隔音与防护结界,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似乎有仆从低声询问,莱恩简短的吩咐声传来:“准备两份清淡的餐食,还有一套……嗯,女式常服,送到主浴室门口。另外,准备热水,我要用楼下客房的浴室。”
“是,老爷。”仆从恭敬应下,脚步匆匆离去。
莱恩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下了楼。
浴室里只剩下伊露娅一个人,还有渐渐弥漫开的温热湿气,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冲刷后的淡淡焦糊味和血腥气。
她靠在冰冷的浴池边缘,缓缓舒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剧烈的疲惫和虚弱第17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魔力几乎见底,精神力也消耗大半,经脉因为过度压榨而隐隐作痛,内腑似乎也受了些震荡。
但比起身体的疲惫,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刚才莱恩身上发生的一切。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那吞噬魔法的漆黑鳞片……那皮肤下流淌的、古老而威严的金色纹路……
“噬法古龙……”伊露娅低声呢喃,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她脱下早已被汗水和血渍浸透、又沾满了灰尘污迹的破烂衣裙,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泉水之中。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热水氤氲,蒸汽模糊了视线。伊露娅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莱恩胸口那片漆黑的鳞片,以及它无声无息吞噬掉自己风锥术的那一幕。
那到底是什么?
瑟兰迪尔的手稿中,关于“古龙福音”接受者最终形态的描述语焉不详,只有只言片语和令人不安的警告。
但吞噬魔力、法则否定、生命形态升格这些看起来就很变态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的绝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而莱恩……他明明知道这些,却依旧选择了这条路。
不,或许不是选择,而是从他在遗迹中接受启迪之印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在了他的脚下,无法回头。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伊露娅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几个气泡,声音含糊不清。
不知是在说莱恩,还是在说自己此刻纷乱复杂的心绪。
楼下,客房浴室。
莱恩站在宽大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皮肤确实比之前更白了,仿佛上好的东方瓷器。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灰蓝色的瞳孔边缘,那一圈淡金色的光环,在浴室明亮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解开常服的扣子,脱下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肌肉线条确实比之前更加分明流畅,仿佛每一寸都被精心雕琢过,充满了爆发力与美感。
但这并非重点。他的目光落在左胸上方,心脏偏左一点的位置。
那里,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规整的六边形鳞片,如同最深邃的黑曜石镶嵌在皮肤上。
边缘流淌着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赤金色纹路,像是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鳞片的触感冰冷、坚硬,与周围温热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莱恩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刚才伊露娅那道风锥术被吞噬的瞬间,莱恩自己看得最清楚。
不是防御,不是抵消,是更彻底的消失。
仿佛那块鳞片周围存在一个极小的、绝对的禁区,任何外来魔力进入其中,都会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抹除。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魔力,心念微动,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小团火焰。
这一次,他仔细感受。
魔力从心脏涌出,流经经脉,向手掌汇聚。
但这个过程……变得滞涩了。
不像以前那样如臂使指、顺畅奔流,而像是流淌在更加粘稠、沉重的介质中。最终汇聚到掌心的魔力,也似乎温顺了许多,凝聚出的火球稳定、内敛,却少了几分之前那种灵动活跃的生气。
而且,他能感觉到,在魔力流经胸口附近时,有一小部分消失,被那块鳞片吸走了。
比例很小,大概只有百分之一二,若非他此刻感知敏锐到可怕的程度,几乎无法察觉。
“魔免……或者说,魔力吞噬?”莱恩低声自语,熄灭了掌心的火焰。
这能力听起来强大,尤其是在这个魔法为尊的世界。
任何指向他的魔法攻击,只要强度不超过某个阈值,都可能被无效化。
这无疑是极强的防御,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法则能力。
但代价呢?
瑟兰莉德手稿中那些扭曲、疯狂、最终失去人形的实验体影像,再次闪过脑海。
模仿古龙……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莱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温热的水汽涌入肺腑。他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打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
身体内部,那两枚启迪之印如同两个稳定运转的永动核心,持续不断地吸收、转化着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反哺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时期都要强大、凝实。
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魔力微粒细微的波动。
五感被强化到了惊人的程度,对魔力的感知更是细腻入微。
这是福音带来的力量,是瑟兰迪尔那个疯子模仿噬法古龙创造出的、危险而强大的捷径。
热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下,带走最后一丝疲惫和污垢。
莱恩再次睁开眼时,镜中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清明。
恐惧、迷茫、不安……这些情绪可以有,但不能占据主导。
他活下来了。力量恢复了。甚至变得更强。
这就够了。
至于胸口这片鳞,瞳孔边缘的金环,还有体内那变得沉重的魔力……都是需要研究、掌控、乃至利用的新状况。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擦干身体,换上仆从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一套用料考究但款式简洁的深灰色贵族便服。
莱恩对着镜子,将还有些湿润的银白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眼眸。
镜中的青年,面容俊美,气质沉静,除了发色和眼中那抹淡金,与之前似乎并无太大不同。但只有莱恩自己知道,这具躯体之下,隐藏着怎样非人的异变,以及何等汹涌的力量和危机。
他整理好衣领,确保那片黑鳞被完全遮盖,然后推门走出了浴室。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宅邸很大,仆从不多,但训练有素,此刻都安静地待在自己该在的地第18章暴风吸入(打赏加更)
莱恩走出浴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洒下柔和的光,若有若无的食物的香味从餐厅方向飘过来,是烤肉和热汤的味道,暖暖地弥漫在空气里。
看来先前他安排仆从准备的食物已经好了,他确实需要吃点东西。
刚才的仪式消耗惊人,现在身体深处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正在被更明确的需求取代,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他顺着香味往前走。餐厅的门半开着,推开门,里面灯火通明。
伊露娅独在氤氲着水汽的宽敞浴室里,撑着浴池边缘站起身,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曲线滑落。
门口边缘的高脚架上,不知何时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显然是莱恩吩咐仆人准备的。
布料触手柔软细腻,是上好的材质,款式简洁大方,尺寸也意外地合身。
她擦干身体,换上那套月白色的衣裙。
衣服很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并非瘦弱的身形。,刚沐浴过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温热的水汽让脸颊也透着红晕。湿润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
她拿起旁边另一条厚软的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隐约从门缝下钻了进来。伊露娅动作一顿,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她确实也饿了。
她加快动作,用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然后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那个小巧的复合魔导器,一个结合了稳定火元素加温和微型风元素引导的便携装置,温暖柔和的气流立刻吹拂出来,驱散头发上的湿气和水珠。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着长发,让暖风均匀吹过,一边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比平时更频繁些的轻微脚步声。
看来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很快,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关掉魔导器,将它收好,又对着雾气氤氲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衣裙。
镜中的黑发少女面容精致,锁骨线条清晰,耳垂小巧,因为热气的缘故,皮肤看起来格外细腻。
她深吸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但食物的香气更加清晰了,正从楼下餐厅的方向传来。她循着香味走下楼梯,来到餐厅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
伊露娅推开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餐厅里很亮,长条形的餐桌旁,几名仆人正安静而迅速地忙碌着。他们不断从侧门进出,手里端着堆满食物的大银盘,送到长桌的主位方向,然后又撤下同样大小、但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
但这并不是最让她惊讶的。
最吸引她目光的,是主位那边几乎要挡住用餐者身影的、高高垒起的两摞光洁的盘子。每一摞,粗略看去恐怕都有十几个。
伊露娅疑惑地走近几步。
然后,她看到了盘子山后面的景象。
莱恩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便服,湿漉的银发随意束在脑后。
他正专注地……进食。
是的,进食,因为说用餐似乎不太能准确描述他现在的状态。
他的动作很快,但奇妙地并未失去基本的礼仪框架。
一只烤得金黄的禽类腿肉,被他用刀叉利落地分离,然后整个送入口中,吐出的已是干净的骨头。一块厚切还滋滋冒着油花的牛排,被他切成几大块,然后叉起其中一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快速而有力地咀嚼几下,便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吃相算不上粗鲁,甚至还算优雅,但那消灭食物的速度,以及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盘都相当惊人。
仆人们流水般送上新的堆满肉食的盘子,又无声地撤下空盘。
那些空盘被迅速摞到旁边,居然又让那两座盘子山又增高了一点,这代表莱恩吃的速度完全比撤下盘子的速度要快。
整个过程中,莱恩几乎没有停顿,只是偶尔拿起水杯喝一口,或者用餐巾擦一下嘴角。
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气明明很诱人,但看着莱恩这样暴风吸入的架势,伊露娅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才擦头发用的毛巾,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莱恩又解决了一块裹满酱汁的肉排,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目光穿过盘子的缝隙,看向了站在餐厅门口附近的伊露娅。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那里沾着一点深色的酱汁。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不再是透支后的苍白,而是透着内敛的润泽。
只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瞳孔边缘那一圈极淡的金色,在餐厅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比刚才在浴室时更清晰了一些。
“刚才消耗有点大。”他看着伊露娅,目光扫过面前堆积的食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吃相吓人,于是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身体需要补补。”
伊露娅看着莱恩高效蛮横的进食速度,又看了看他面前不断垒高的空盘,一时有些失语。
空气中浓郁的烤肉和肉汤香气不断往她鼻子里钻,她的胃部也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刚才的仪式对她消耗同样巨大,她也很饿。
似乎察觉到她站在原地没动,莱恩从面前的盘子里抬起头,用叉子指了指长桌另一端仆人刚放下的几个盘子。
那里面除了肉类,还有一些烤蔬菜、淋着橄榄油和香草的土豆泥,以及一小篮烤得金黄散发着麦香的面包。
“要坐下吃点吗。”莱恩问了一句,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肉食上。
伊露娅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走到长桌另一端,在莱恩对面坐下。仆人立刻为她摆放好餐具,并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点缀着香草碎末的浓汤放在她手边。
她确实饿了。
刚才协助莱恩完成那凶险的仪式,她几乎耗尽了精神力和体内储备的魔力,此刻身体正发出明确的补给信号。
……
每天追更数超过一千加更一章,一千五加更两章,求免费打赏,求追读,求催第19章魔力
她拿起汤匙,小口喝起浓汤。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带来些许暖意。
她的吃相与对面形成鲜明对比,优雅、克制,细嚼慢咽。
但她的目光,却忍不住时不时瞥向对面的莱恩。
魔力,在这个世界并非凭空而来的奇迹,魔力终归是一种能量,能量守恒在这个世界同样是底层逻辑之一。
它与重力、与动能一样,遵循着某些底层规则。
最核心的一条便是魔力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处转移、转化到另一处。
施法者,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本质都是魔力的搬运工与转化器。他们从外界环境,或从自身储存的能量中汲取、提炼出魔力,引导它,塑造它,然后与自然界中的元素精灵沟通交流,释放魔法。
而一个生命体内能够容纳和运用的魔力,其上限并非简单的水桶容量概念。更贴切的比喻,是类似循环系统,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魔力在体内特定的脉络中运转、回流。
这个系统的魔力上限,并不仅仅指某个时刻体内能暂存的魔力总量,更关键的是整个系统的流量与流速。
一个魔力循环系统宽大、高效的人,其体内魔力每分钟运转的总量,会远高于一个仅有较大存储容积但管道狭窄的人。即使两人静态的魔力总量相近,前者在持续施法、高强度魔力输出或恢复速度上,将拥有压倒性优势。
每分钟的流量差值,在实战的每分钟里都会累积成巨大的鸿沟。
也因此,大陆上的施法者发展出了不同的侧重。
伊露娅是精灵,也是正统的法师,她对魔力的理解更偏向于总量与精密操控。
精灵魔法大多依赖悠长的寿命积累的深厚魔力和对自然元素的精妙共鸣,讲究以最少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效果,或是通过复杂的仪式和长时间的准备,释放出改变地形的广域魔法。
像伊露娅这样的正统精灵法师,或人类帝国那些专注于阵地战与毁灭性打击的炮台法师,他们追求的是深邃如海的魔力总量。
他们需要一次性或连续多次,倾泻出足以改变战局的超规模魔法,他们的战术核心,在于决定性毁灭性的蓄力一击。
而大陆上许多走魔武路线的职业者,比如魔剑士、圣骑士、战斗法师等——他们的魔力系统则有所不同。
除了魔力总量,他们更注重魔力循环效率或者瞬时输出功率。
强大的体魄不仅是挥舞武器、承受打击的基础,也支撑着更高效的能量转化与魔力生成循环。
一个经过严苛训练的魔剑士,其体内魔力流速和再生速度可能远超同魔力总量的传统法师,这让他们能够长时间、高强度地连续施展消耗不算巨大但实用性极强的战斗魔法或武技,而不会像传统法师那样,几个高阶魔法后就可能魔力枯竭。
他们或许无法瞬发陨石天降,但他们能让魔力如呼吸般自然流转,支撑着他们在长时间、高强度的近身搏杀中,持续不断地为武器附魔、施展加速、防护或小规模冲击魔法。
强大的体魄不仅是武技的基础,也为这套高负荷的魔力循环系统提供了坚实的能量转化平台。
相应的,这种高强度的能量代谢,必然伴随着巨大的日常消耗。所以高阶的魔剑士、骑士往往食量惊人,他们需要从食物中摄取充足的能量,以维持身体机能和魔力循环系统的运转。
莱恩此刻的进食状态,就非常符合魔力循环系统被高强度激活、甚至可能正处于重建或扩张阶段的魔武士的特征。
只是……这食量,似乎比伊露娅认知中那些有名的高阶魔剑士还要夸张一些。
是因为刚才的古龙福音仪式的消耗太过恐怖,还是说……这福音本身,就在以一种更高效、也更贪婪的方式,改造并驱动着他的身体。
伊露娅小口吃着蔬菜,目光落在莱恩快速而稳定地消灭食物的手上,又掠过他平静的侧脸,最后停在他胸口——那常服之下,藏着那枚漆黑诡异的鳞片。
她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莱恩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目光,他只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面前的食物。
又一块带骨肉排被分解、送入、咀嚼、吞咽。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当他再次抬起头,目光与伊露娅探究的视线对上时,他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有瞳孔边缘那一圈淡金色,在餐厅的灯光下静静闪烁。
“不合胃口?”他问,面前又一只空盘被撤下,新的、堆满烤肉和香肠的盘子被迅速补上。
莱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伊露娅,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瞳孔边缘那圈淡金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亮。
伊露娅摇摇头。
“不,没什么。”她放下汤匙,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倒是你,吃了这么多,身体感觉有什么变化吗?”
莱恩被伊露娅这么一问,才仔细感受。
确实,今天吃下去的东西,量已经远远超过他以往的极限,但他身体深处那种空洞的索取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得缓和了一些。
更奇怪的是,吃下去的食物,不像以前那样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落入胃袋,带来饱腹感。
现在,食物顺着食道下去,经过胸口附近时,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提前截走、消化掉了,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暖流散进四肢。
尤其是胸口那片鳞片的位置,隔着衣服摸上去,似乎有隐约的温度,之前他还以为是错觉。
“听你这么一说,”莱恩放下叉子,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料按了按左胸上方,“确实有点奇怪。身体好像很饿,一直在渴求什么。吃下去的东西感觉没落到肚子里,在半路就没了。”
伊露娅思考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会不会是之前浴室里那个魔法的缘故?你用了水魔法清理第20章补魔
“魔力?”莱恩微微皱眉,尝试去感知体内。
和先前说的一样,他恢复了,但又没完全恢复。
能调动的力量很充盈,甚至更强,但对自身魔力存量的那种清晰把控感却变模糊了。
就像水池变成了流动的河,你知道水在流,力量在,却说不清水位具体在哪里。
“感觉是有点不一样,”他慢慢说,“用魔法好像没问题,甚至更顺畅,但用完之后,这种被掏空、需要填补的感觉特别明显。如果不立刻补充,可能会像之前那样虚脱。”
伊露娅听明白了。
这恐怕是福音或者说那枚鳞片带来的改变。
莱恩的魔力系统可能被重构了,不再是传统的储存-释放模式,而变成了某种高效但也更贪婪的即时转化-释放模式。
他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每一次爆发,都会直接从身体储备中抽走巨额能量,事后必须立刻补充,否则就会陷入极度亏空的状态。
换句话说,现在的莱恩,在战斗后成了一个急需补魔的状态,而且需求量大得惊人。
他刚才那看似夸张的进食,是身体在自发地进行紧急能源补给。
“看来,”伊露娅看着莱恩面前又空了一小半的盘子,缓缓说,“你以后得多准备点高能量的食物带在身上了。或者,想办法找到效率更高的补魔方式。”
莱恩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大块肉排。
“嗯。”他应了一声,将肉送进嘴里。
……
夜色已深,但星光暗淡,王都的街道并未完全沉睡。距离盛大的册封典礼只剩两天,整座城市都绷紧了一根弦。
马蹄铁敲击在平整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一队骑兵正沿街巡逻,他们身穿制式的银灰色轻甲,甲胄线条简洁流畅,关键部位镌刻着帝国皇家的狮鹫徽记,在沿途魔法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头盔下的年轻面庞相当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道两侧的阴影、紧闭的门户,以及偶尔晚归、匆匆低头避让的行人。
他们的坐骑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步伐稳健,喷着白色的鼻息。
为首的小队长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典礼在即,皇帝和众多大臣贵族将亲临,任何可疑的迹象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中。
王都固然繁华,夜晚的销金窟与暗巷也从不缺少阴影,这几日的巡防比平日严密了数倍,力求万无一失。
巡逻队穿过相对平民化的街区,逐渐向上城区——贵族与富商聚居区行去。这里的街道更为宽阔,两旁是高大的乔木与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宅邸掩映在树木与高墙之后,灯火通明者少,大多只亮着几盏指引门户的灯,显得静谧而幽深。
巡逻队经过其中一栋占地颇广的宅邸时,小队长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宅邸并非最奢华张扬的那种,但位置极佳,设计也别具匠心。
白色的石质外墙在月光下显得素雅,尖顶与拱窗透出些许古典的优雅,庭院似乎打理得极为精心,即便在夜晚也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园艺轮廓。最重要的是,宅邸二楼的一个房间,此刻依然亮着温暖的灯光,在一片晦暗的贵族区中颇为显眼。
这里正是皇女塞西莉亚在王都的私邸。
与大多数常住皇宫的皇室成员不同,塞西莉亚皇女在宫外拥有不止一处产业,这栋宅邸是她常用的一处。
皇帝起初对她热衷于经营各种小生意不以为然,只觉得是小女儿家打发时间的玩闹,甚至将她讨要在皇宫特定区域开设精致店铺的请求,当作另一种形式的贵族沙龙游戏,大方允诺了。
然而数年下来,这位在政治与军事上看似并无突出天赋、时常沉浸在各种茶会与艺术沙龙中的皇女,却悄然建立起了一个以高端香水、定制饰品、独家面料和艺术沙龙为核心的、利润惊人的小型商业网络。
这些产业名义上挂着皇家的牌子,实际运营和大部分收益却牢牢掌握在塞西莉亚自己手中,使她成为皇室年轻一代中财力最雄厚、也最不依赖宫廷拨款的一位。
近期,一方面由于皇宫内部正全力筹备典礼,人多事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皇帝将某项特殊任务交给了她,筹备一个涉及精灵遗迹与古代遗物的研究机构,许多前期工作需要在宫外进行,保密性和自由度更高。
因此,塞西莉亚近日便住在了这栋宅邸中。
巡逻队的马蹄声逐渐远去,融入夜色。
宅邸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后,隐约可见有人影偶尔走过。
庭院中,经过精心设计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照亮了蜿蜒的石板小径和几处雅致的景致,既保证了夜间行走的便利与观赏性,也巧妙地维护了宅邸的私密。
然而,若有精通魔法阵学的行家仔细观察,便会察觉这看似随意优雅的庭院布局实则暗藏玄机。
那些错落有致的景观石、特定位置栽种的树木、乃至灯柱的排列,都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复合防御魔法阵的基础节点。
这其中既有皇家宫廷法师的手笔,确保了足以抵御大部分常规袭击与窥探的防护等级,也叠加了宅邸主人塞西莉亚自己后来添加的一些独特设计。
毕竟,在这王都之中,
即便是贵族的宅邸,也无人敢担保绝对安全,必要的防护是生存的基石。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魔法阵无声地运转着,过滤着外界不必要的嘈杂与窥视。庭院内,除了固定的魔法警戒,也有身着便装但行动利落、目光锐利的护卫在阴影中无声巡逻,他们是内部的另一重保障。
一切动静都收敛在宅邸的范围之内。
视线顺着月光与灯光的指引,穿过静谧的庭院,最终落向宅邸二楼一扇透出温暖光晕的窗户,那是书第21章月光(打赏加更)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水晶罩子的魔法台灯,光线被调节得温暖而集中,在宽大的书桌区域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晕,而房间其余部分则隐在舒适的昏暗中。月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流泻进来,为家具的边缘镀上一层清辉。
书桌后,坐着宅邸的主人,塞西莉亚在家中的穿着比出席正式场合时随意许多,一身质地柔软舒适的浅金色家居长袍,长长的金色卷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她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访客,姣美的面容上带着思索的神情。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有着灰绿色长发的女子,发丝在脑后优雅地挽起。
她穿着剪裁得体、样式简约的旅行便裙,裙装是沉稳的灰蓝色,便于行动又不失整洁体面。她面容沉静,一双灰色的眼眸沉静而透彻。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点了最后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对面的薇拉:“后面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薇拉微微颔首,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是,殿下,我明白。”
通俗点来说,她们正在对口径。
虽然离开遗迹时,面对初步询问,他们已经给出了一套大致统一的说法,但谁都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
皇帝,或者说皇室真正的情报机构,绝不会只满足于那份粗略的报告。
真正深入遗迹核心、抵达最终点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皇帝必然想知道在那些古老石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关于其他几方势力精锐人员的下落。
塞西莉亚给出了很明确的命令,论皇帝后续以何种方式、向谁询问,关于帕克及麾下、以及其他几方在遗迹深处失踪人员的具体遭遇,他们必须保持口径一致,完全不知情,无直接关联,将原因推给遗迹本身的危险机关、未知的守护机制或内部的冲突。
而另一方面,关于成功解决遗迹核心问题、带回关键信息的功劳,则需要巧妙地、更多地引导到莱恩身上。
一番细致的沟通与确认后,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
薇拉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姿态依旧从容:“那么,殿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塞西莉亚也站了起来,走到书房窗边,望了一眼外面沉静的夜色:“慢走。需要我派一队护卫送你吗?最近临近典礼,王都的夜晚未必像看上去那么太平。”
“多谢殿下好意,不必了。”薇拉轻轻摇头,“我来时,并非独自一人。”
塞西莉亚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那好,路上小心。”
薇拉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姿态优雅,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塞西莉亚站在窗边,并未立刻离开。
她看着楼下庭院中,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护卫的陪同下穿过小径,走向宅邸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帘垂落。薇拉在车夫的小声问候中登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马车很快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沉沉的夜色,融入了王都纵横交错的街道阴影中。
塞西莉亚依旧立在窗前,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思绪流转。
莱恩宅邸里有她安排的眼睛,虽然无法触及核心,但一些表面的动向还是能掌握的。
她已经知道了今天莱恩与伊莉丝的会面,甚至隐约知晓了他们似乎在后来的私人时间里进行了某种尝试,结合伊莉丝,不,应该是伊露娅精灵的身份,以及莱恩身上那来自遗迹的东西,塞西莉亚不难推测,他们大概率是在尝试解决莱恩身上那个导致他魔力异常的问题。
“能恢复实力,总归是好事……”她低声自语。
莱恩是她重要的合作者,一个失去力量的莱恩价值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莱恩没有变成彻底的废人。
这让她心中稍定。
至于伊露娅……
塞西莉亚微微蹙了蹙眉。
莱恩和这个精灵少女的关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紧密一些。
不过,眼下看来,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人,至少在共同利益面前是,只要不影响大局,些许私交倒也无妨。
她转身离开窗边,温暖的灯光将她姣好的身影投在厚重的地毯上。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缓缓归位,而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马车上,薇拉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靠在柔软的车厢内壁上。
“怎么样?我们尊贵的皇女殿下,又给了什么新指示?”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薇拉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还能说什么,”她语气平淡,“无非是遗迹里出来的那档子事,后续该如何统一说辞罢了。”
“哦?串供啊。”旁边的人似乎笑了笑,声音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想想也是。不过,这位殿下的心思,可一点不比她那位父皇浅。老皇帝三番五次想探听虚实,怕是没那么容易瞒过去,皇家的水深的呦~”
“这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薇拉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殿下自有安排。”
“也是。”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她处心积虑要掩盖帕克那帮人和其他势力精锐的真实情况,我能理解,不想惹火烧身嘛。可为什么非要特意把主要功劳往莱恩头上推?那家伙……啧,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薇拉闻言,睁开了眼睛,侧过头。
月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帘隙洒进来,落在一旁那人的侧脸上,照亮了他一头清爽的蓝色短发,以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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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嘴角勾了勾,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也许,我们这位殿下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幕后合作,或者搞点小动作了。她是真的想……把某些人推到台前,或者,自己借着这股力,真正站到舞台中央去?不过,谁知道呢。”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薇拉看了他片刻,重新靠回去,再次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或许吧。”
男人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前方驾车的车夫吩咐了一句:“走吧,回住处。”
马车轻轻一晃,加快了速度。他也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月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不过……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薇拉沉默片刻,收回目光,重新闭目养神。
“也许吧,兄长。”
马车载着两人,向着王都的另一个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交织的街巷与朦胧的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王都上空的薄雾,塞西莉亚皇女的马车便已停在了莱恩宅邸的门前。
她的到访在意料之中,看来线人的消息总是很及时。
会客室内,莱恩已能起身,虽然面色依旧比往常苍白一些,但那种力竭虚脱的迹象已消失不见。
他穿着简单的居家便服,银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塞西莉亚优雅地落座,冰蓝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莱恩,“听说你昨日……胃口很好。”
莱恩端起仆人奉上的红茶,倒是没在乎塞西莉亚那么快点情报,毕竟自己现在算是在她的地盘,在自己醒来之前她肯定对宅邸里的仆从好动了手脚,只要这些情报不传出去就没什么所谓,现在来看他,伊露娅和塞西莉亚都是自己人。
喝了一口红茶,他平静回应:“劳殿下挂心,只是消耗大了些,需要补充。”
“能恢复便是好事。”塞西莉亚微微一笑,不再深究。
对她而言,莱恩的价值在于其可用性,只要这柄刀依旧锋利,并且暂时握在她手中,具体的淬火过程并不需要全然掌握。
不久,被塞西莉亚提前通知的莉莉安和雷克斯也前来探望。
莉莉安依旧带着几分大小姐的骄矜,但看到莱恩真的醒来时眼底的关切真实,絮絮叨叨地说了些王都近来的传闻,又抱怨了一番家中长辈对她在遗迹中胡闹的责备。雷克斯则地站在她身后,在莱恩看过去时,咧咧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之间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情谊,无需过多言语。
莱恩平静地接待了他们,感谢他们的关心,也简单交换了一些不涉及核心的信息。
气氛表面轻松,但三人都心知肚明,遗迹的经历和随之而来的英雄称号,已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送走莉莉安和雷克斯后,房间内只剩下莱恩与塞西莉亚两人。
仆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关好了门。
“这两天辛苦你了,”塞西莉亚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不仅要应付各种探查,还要配合宫廷法师做那些无关痛痒的检查。不过,最关键的场合还在后面。”
莱恩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册封仪式本身是庄严的过场,皇帝授勋,赐下奖赏,说些勉励的话。”塞西莉亚娓娓道来,“真正的重头戏,是仪式结束后当晚的宫廷晚宴。与仪式不同,晚宴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贵族联谊场,也是新旧势力、不同派系之间试探、结交、乃至交锋的舞台。届时,帝都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重臣都会出席。对你们——尤其是对你这位新晋的英雄而言,那既是踏入核心圈子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莱恩沉默地听着。
塞西莉亚看着他,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你要小心几个人。或者说,小心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她报出几个名字和头衔,莱恩在心中默默对应,炎之公爵的代表,岚之公爵一系的长辈,霜叶家族的使者,以及几位明显依附于二皇子、三皇子的宫廷贵族。
“他们派进遗迹的,大多是族中或派系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是未来的支柱。”塞西莉亚的语调冷静而残酷,“而现在,除了你、薇拉、莉莉安、雷克斯,还有几个一直徘徊在外围、实力不济的幸运儿,其他人……都留在了里面。他们折损了最重要的继承人、精心培养的刃,那份怒火,不会因为一份上交语焉不详的报告就轻易平息。”
“皇帝陛下或许接受了我们的说法,或许另有考量暂时压下,但他们不会。”塞西莉亚的目光锐利起来,“晚宴上,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你,试探你,用各种方式从你或者其他人那里这里确认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言语的机锋,含蓄的威胁,看似友好的招揽背后可能藏着毒刺,你需要格外留心。”
莱恩与她对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过,我相信这种事情,殿下会帮我周旋、解决的,是吗?毕竟,如您所说,若非与殿下合作,我或许也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
他将麻烦二字轻轻吐出,目光却依旧平静地看着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完美无瑕。
“这是自然。”她语气温和,“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我将你推到了这个位置,这些因此而来的视线和麻烦,我自然会负责处理一部分。至少在明面上,在宫廷的规则之内,我会确保他们不会太过分。不过……”
“有些暗处的觊觎和个人的兴趣,就需要靠你自己来应对了。这也是你必须要经历的。放心吧,莱恩,我们同在一条船上。”
莱恩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晚宴的礼服和一些需要注意的礼仪细节,稍后我会让人送过来。”塞西莉亚站起身,结束了这次探望,“这两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真正的战场,在皇宫的宴会厅里。”
她离开时,裙摆掠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莱恩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口衣料下的位置,那里,黑鳞紧贴皮肤,微温,沉默。
风暴将至。
而他已经没有退第23章册封典礼
晨光破晓,帝国王都奥古斯都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却比任何一个清晨都要喧嚣沸腾。
街道两侧早已张灯结彩,帝国金狮鹫旗与象征庆典的彩带迎风招展,几乎覆盖了每一扇窗户、每一根廊柱。
人流如潮水般自发地涌向城市的中心,皇城前那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凯旋广场。
这座以灰白色巨石铺就的宏伟广场,见证了帝国无数次荣耀时刻,大军得胜还朝的犒赏,全国魔法竞技巅峰对决后的加冕,乃至关乎国运的重大祭祀与庆典。
而今天,它将再次聚焦全帝国的目光,见证另一场凯旋,对攻破古老星陨遗迹、为帝国带回希望与力量的英雄们的册封。
关于精灵遗迹被成功探索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飞遍王都的大街小巷,甚至传向了帝国更遥远的行省。
在绝大多数民众乃至许多普通贵族、学者心中,精灵二字便代表着神秘、古老与难以企及的智慧与力量。
那些只存在于诗歌、神话和残破古籍中的存在,他们的遗迹,无疑是一座蕴藏着无尽知识、强大魔法与失落珍宝的宝库。
如今,这宝库被帝国的勇士们开启了!
尽管细节讳莫如深,但英雄归来已足够点燃所有人的热情。
在与北方兽人帝国摩擦日益频繁的今天,任何能增强帝国实力的喜讯,都值得举国欢腾。帝国的荣光,将因此更加璀璨;边疆的防线,也将因此更加稳固。
广场四周的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盛装的贵族。从服饰徽章判断,几乎囊括了帝国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北境的威利尔侯爵及其附庸神色复杂;东境的代表们交头接耳;南境的贵族们姿态优雅;帝都的权贵们气度俨然。
身着笔挺礼服的军官、绶带华丽的文官、长袍肃穆的宫廷法师、甚至还有几位来自圣教区域、气息平和而强大的高阶神官……
帝国真正掌控力量的阶层,今日齐聚于此。
广场外围,则是被皇家骑士团严密而有序隔开的、翘首以盼的平民人群,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兴奋与自豪。
皇城最高的露台上,帝国的主宰,奥古斯都三世,尚未现身。但露台之下,连接皇宫内部的厅堂中,气氛却与外界的欢腾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用于典礼前短暂休憩与准备的侧厅,装饰华丽却透着一种冰冷的庄严。此刻,厅内只有三人。
左侧,二皇子凯恩斯·伊修塔尔双臂抱胸,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他继承了皇室典型的高大骨架,金色短发根根竖立,如同他此刻拧紧的眉头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躁动
右侧,三皇子阿斯特·伊修塔尔姿态则全然不同。他斜倚在铺着天鹅绒的椅背中,身形比起兄长更为修长优雅。
同样的皇室金发,他却留得稍长,柔顺地披在肩头,在透过高窗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站在稍靠前位置,更接近露台方向的,是塞西莉亚皇女。裙裾曳地,金色的长发精心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她身姿挺拔,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露台之外广场上涌动的人潮与飘扬的旗帜,完美的侧脸在晨光中如同冷玉雕琢。
侧厅内,时间在沉默与各异的心思中缓慢流淌。厅外广场上的喧嚣如海潮般隐约传来,更衬得厅内落针可闻。
仆从无声而迅捷地最后一次整理着皇子皇女们的仪容,确保每一处皱褶都被抚平,每一件饰物都熠熠生辉。
今日到场的,除了帝国所有排得上号的贵族世家、军方代表、宫廷法师团的要员,甚至连相对超然的帝国神圣教廷,也派出了地位崇高的大主教前来观礼。
如此规格,已近国典,足见皇室对此次星陨遗迹攻略的重视,或者说,是对此次事件所能带来的政治象征意义与舆论影响的绝对掌控。
作为皇室今日在场的代表,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与他的三名子女,必须共同撑起帝国最尊贵的门面。
皇帝本人静立于露台入口的阴影边缘,背对着子女们,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宽厚的肩膀在精致繁复的帝王礼服下显得沉稳如山,只是那沉默的背影,仿佛在权衡着比眼前典礼更深远的东西。
二皇子凯恩斯几乎要将礼服袖口下的拳头捏碎。
帕克是他麾下年轻一代中最锋利、也最得他心意的一把刀,是他未来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如今,刀折在了那该死的遗迹里,连同他数年的心血与期望一起化为乌有。
而那个叫莱恩的小子,还有他那傻不拉叽的花瓶妹妹塞西莉亚,却登上这荣耀的高台!
这让他如何能不怒火中烧?只是此刻,他必须忍耐,将这火焰死死压在冰封的表情之下。
三皇子阿斯特的目光,则似有若无地,再次飘向站在稍前方的塞西莉亚。
他的妹妹今日格外沉静,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只是凝望着窗外沸腾的民意。
她在想什么?是在享受这即将到手的声望,还是在计算下一步的得失?
真是有趣,他这个妹妹,不声不响,却总能弄出最大的动静。
塞西莉亚能感受到身后兄长们投来的视线,一道炽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一道幽深如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时间到了。”一名身着宫廷总管服饰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禀报。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与勤政爱民名声相符颇具威仪又不失沉稳的面容,眼角带着岁月与操劳留下的细纹。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走吧。”
“是,父皇。”三位子女几乎同时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皇帝当先迈步,三位皇室成员紧随其后,穿过最后一道拱门,踏上了那座俯瞰整个凯旋广场的、帝国最高权力象征之一的皇家观礼台。
就在他们身影出现的刹那——
“看!是皇帝陛下!”
“还有皇子殿下和皇女殿下!”
“奥古斯都陛下万岁第24章奥古斯都(打赏加更)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本就气氛热烈的广场瞬间被点燃!
人群的欢呼声、呐喊声汇聚成震撼人心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拍打着观礼台下的基石。
无数手臂挥舞,无数脸庞因激动而涨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高台之上出现的寥寥数人身上。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走在最前方,迎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与几乎能灼伤皮肤的热情目光。他并非奥古斯都一世那般以武立威、铁血霸道的马上皇帝,也非先帝那样更侧重于文治与内政的守成之君。
他在位的这些年,北拒兽人劫掠,内修民生政令,武功与文治兼备,在民众心中,正是一位足以承前启后、带来安稳与强盛的贤君。
此刻,他沉稳地向四方挥手致意,每一步都踏得稳定而坚实,充分展现了帝国统治者的气度与亲民形象。
这是奥古斯都之名所承载的重量。
自一百多年前,帝国濒临分崩离析之际,那位力挽狂澜、拨乱反正的二皇子殿下,被尊为奥古斯都大帝后,这个称号便超越了个人名讳,成为了帝国最高权柄与中兴精神的象征。
后世继位者,无论原名为何,登基后皆冠以奥古斯都之号,并续以世代,昭示着统治的合法性与延续中兴之志的决心。
一世以武定国,二世以文安邦,而至三世,民众所见的,是一位既能派遣大军北上抗击外辱,又能颁布法令改善民生的君主。
这份贤明的形象,历经岁月,已深入人心,也铸就了此刻广场上几乎毫无保留的拥戴。
皇帝与皇子皇女们行至观礼台最前沿,金色的皇室旗帜在他们头顶猎猎作响。
欢呼声持续了许久,直到皇帝抬手,做了几个安抚的手势,侍立在观礼台边缘、气息沉凝的皇家骑士们也以目光和隐隐散发的气势维持秩序,沸腾的声浪才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下来,但那种万众瞩目的期待感,却更加浓重地弥漫在空气中。
一名侍从恭敬地双手呈上一个精致的、铭刻着复杂扩音与稳固符文的水晶魔导器。皇帝接过,指尖微微注入一丝魔力。魔导器表面流光一闪,发出低微的嗡鸣。
下一刻,皇帝那沉稳、清晰、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被魔导器数倍放大,如同神谕般,洪亮而均匀地响彻在整个凯旋广场上空,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帝国的子民们,今日,阳光普照,帝国同庆!”
“我们齐聚于此,并非为了某场战争的凯旋,而是为了另一场同样伟大、同样关乎帝国未来的胜利——对古老智慧的征服,对未知领域的开拓!”
“星陨遗迹,那个尘封了漫长岁月、象征着精灵无尽智慧与力量的传说之地,已在不久前,被我帝国英勇而无畏的儿女,成功探索,并带回了希望的曙光!”
“他们面对的,是历史的迷雾,是失传的魔法,是未知的危险。但他们凭借勇气、智慧与对帝国的忠诚,克服了重重艰险,揭开了古老面纱的一角!这不仅仅是少数人的荣耀,这荣耀属于所有为帝国强盛而奋斗的人,属于在座的每一位,属于帝国亿万子民!”
“他们的功绩,将如星辰般铭刻于帝国的史册!他们的收获,必将化为我帝国更为坚固的盾,更为锋利的剑,守护我们的家园,开拓更辉煌的未来!”
“今日,我们在此,不仅是为英雄加冕,更是向世人展示,我帝国血脉中流淌的永不止息的探索精神与奋进之心!在朕与诸位的共同努力下,帝国的明日,必将更加繁荣昌盛!”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敬意与欢呼——”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感染力:
“迎接我们的英雄登场!”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是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烈的欢呼与掌声的火山爆发!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皇城上空的云朵都震散。
人们挥舞着手臂,跳跃着,呐喊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与自豪。帝国强盛,便是他们安居乐业的保障,而这精灵遗迹的征服,无疑是帝国力量最辉煌的注脚。
“砰!砰!砰!”
整齐而雄浑的礼炮声次第响起,洁白的硝烟如同庆贺的云朵,在广场四周腾起。
早已就位的皇家乐队奏响了雄壮而庄严的《帝国荣耀进行曲》,铜管乐器喷薄出辉煌的音符,弦乐如波涛般涌动,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就在这恢弘的音乐与未散的礼炮余韵中,一队身着纯白镶金边礼甲、披着深红色披风的皇家仪仗骑士,迈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观礼台下的通道两侧列队行进而来。
他们高举着绣有金色狮鹫的旗帜,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最终在通道出口至观礼台下的红毯两侧肃然立定,宛如两排沉默而荣耀的雕塑。
音乐声稍缓,一名身着宫廷首席礼官服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手持一份镶嵌金边的羊皮卷轴,走到了观礼台前部预留的宣讲位。他展开卷轴,用经过特殊魔法加持、清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的洪亮嗓音,开始宣读:
“以奥古斯都三世陛下之名,秉承帝国先祖之荣光,在此,表彰于星陨遗迹探索中,为帝国立下卓著功勋,展现无畏勇气与卓越智慧的英雄们!”
“他们深入未知,直面古老的危险;他们心怀忠诚,为帝国带回希望与力量的曙光!帝国铭记他们的奉献,荣耀归于他们的名姓!”
礼官的声音充满情感,极富感染力。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广场上的欢呼便掀起一阵新的浪潮。
“罗森戴尔伯爵之女,莉莉安·罗森戴尔!”
“霍尔顿家忠诚的守护者,雷克斯·霍尔顿!”
“塞巴斯蒂安家族的风之眷顾者,薇拉·塞巴斯蒂安!”
“米歇尔家族的代表,伊莉丝·米歇尔!”
随着他的宣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通道入口。
……
感谢大家的发电,每天追更数超过一千加更一章,一千五加更两章,求免费打赏,求追读,求催第25章帝国的权力顶点
首先走出的,是莉莉安与雷克斯。莉莉安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廷长裙,裙摆上绣着家族纹样的暗纹,她微微扬着下巴,步伐轻盈而稳定,尽管手心或许有些微湿,但长期贵族教养下的仪态让她看起来从容得体。
她甚至还能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向着民众聚集的方向,展露矜持而美丽的微笑。
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雷克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穿着笔挺的骑士礼服,深色的布料将他高大的身材包裹得有些过于紧绷。
他的脸完全是僵硬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用力,甚至隐约有那么一点同手同脚的嫌疑。
莉莉安走在前面,完美地忽略了身后护卫这笨拙又可爱的紧张。或者说,她明智地选择了眼不见为净,毕竟这种场合,她也实在没法回头去纠正他。
紧接着,一身清爽水绿色秀丽长裙的薇拉款步走出。她翠绿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带着淡然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冷漠。
她边走,边向着两侧欢呼的人群轻轻挥手示意,姿态优雅自然,显然对这种大场面并不陌生,分寸拿捏得极好。
走在薇拉稍后侧的,是伊莉丝,米歇尔只是塞西莉亚随便给她按身份到姓氏,倒是没什么所谓。
她穿着一身样式古典、以银灰与月白为主色调的长裙,裙身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低调而高贵的气韵。
漆黑如夜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前方,眸光深邃,仿佛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喧腾都离她很远。
她的步伐轻盈而平稳,仿佛只是行走在寂静的庭院,而非这权力的焦点、万众的中央。
当前面四人的身影都已踏上红毯,礼官略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用更加高昂、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以及,在此次壮举中,以其超凡的勇气与智慧引领众人,功勋最为卓著的——维尔特家长子,莱恩·维尔特!”
礼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宣示意味。
通道口,最后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出。
刹那间,仿佛连礼乐声都为他让路。
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与他身上那套剪裁极致合体、以银灰与暗夜蓝为主色调的礼服相得益彰。
礼服设计简洁而优雅,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却完美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他微微抬着头,露出那张年轻得过分却俊美凌厉的面容。
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前方如林的人海,目光深邃,不起波澜,仿佛这足以将任何人吞噬的狂热欢呼,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哗——!!!”
更大的声浪轰然炸开!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这位传说中关键的英雄的模样。年轻、强大、英俊,还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这一切要素叠加,瞬间点燃了更炽烈的崇拜与好奇。
就在这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声浪中,观礼台上的目光,也如同无形的网,牢牢锁定了红毯上那个银发的身影。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眼神深沉,嘴角挂着欣慰而鼓励的浅笑。
二皇子凯恩斯,冰蓝色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捏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死死盯着莱恩,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三皇子阿斯特,眯起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
就是他!就是这个家伙!
塞西莉亚皇女,姿态完美地站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冰蓝色的眼眸也落在莱恩身上。
不止是皇室。
贵族观礼区内,无数道含义各异的视线也投射过来。好奇、探究、嫉妒、警惕、算计……其中一道目光,尤其阴冷沉鸷,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那是一个面容刚硬、鹰钩鼻格外显眼的男人,穿着象征北境权力的深灰色礼服,胸前佩戴着威利尔家族的雪狼家徽。
北境侯爵,罗森·威利尔。
他几乎是全场看得最久、也最冷的人。
他损失的不止是手下几个人才,更是北境年轻一代的锐气,以及被顺势削去的威望。而这一切,都与红毯上那个正接受万众欢呼的银发少年,脱不开干系。
莱恩对所有这些目光恍若未觉。他步伐稳定,沿着猩红的地毯,走向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也意味着无数暗流的观礼高台。
每一步,都踏在欢呼的浪潮之上,也踏在无数人心思各异的审视之中。
风暴的中心,从来都是最平静,也最危险的地方。而他,已然置身其中。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庄严的礼乐声中,莱恩、莉莉安、雷克斯、薇拉四人沿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家观礼台。
礼官洪亮的声音仍在继续,以经过精心修饰的辞令,慷慨激昂地讲述着他们在遗迹中的英勇事迹,如何破解古老谜题,深入地下迷宫,与强大的守护魔物搏斗,最终成功获取了部分精灵遗迹的珍贵传承,为帝国的魔法与历史研究带来了无价的曙光。
每一段叙述都引发人群新一轮的欢呼浪潮,仿佛他们真的亲眼见证了那些被简化和美化了的冒险。
这声音回荡在耳边,却让莱恩感觉有些遥远。
他面色平静,步履稳定,灰蓝色的眼眸掠过两侧激动的人群、肃立的仪仗骑士,最终定格在前方那越来越近的观礼高台。
台上,那几道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真正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立在铺着金色纹饰地毯的观礼台中央,与那几位帝国最尊贵的人仅有数步之遥时,与台下截然不同的无形压力才真正弥漫开来。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皇帝与皇子皇女身上自然流露的威严,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身后那些身着华服、目光深邃、静静侍立的重臣与宫廷要员。
更是因为身处的这个位置——帝国的权力顶点之第26章断律的莱恩
从这里俯瞰下去,方才还觉得汹涌澎湃的人潮,此刻真的如同蚁群,密密麻麻,他们的欢呼汇集成模糊而庞大的声浪,个体被彻底淹没,只剩下名为民众的力量洪流。
阳光毫无遮蔽地倾泻在光洁的石面上,空气似乎都因这高度和聚焦而变得稀薄又沉重。
雷克斯的呼吸明显粗重,脸色绷得更紧,几乎能听到他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
一个农户之子,凭借忠诚与些许天赋走到今天,直面帝国最高统治核心,这冲击远超他的心理准备。
他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站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皇帝的靴尖,不敢有丝毫游移。
莉莉安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优雅的仪态,但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受到身旁雷克斯几乎凝滞的紧张,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但她此刻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挺直脊背,将自己罗森戴尔家大小姐的风范展现到极致,同时在心里拼命祈祷雷克斯千万别在这么要命的场合出什么岔子。
薇拉相对从容许多,她微微垂眸,姿态恭谨而不失风度,翠绿的眼眸中是一片沉静。她并非第一次面见如此高位者,岚之公爵的家族背景也让她对这等场面有所适应。
莱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皇帝奥古斯都三世面带威严而宽和的微笑,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拥有能让人感到被重视又绝不敢逾越的气度。
二皇子凯恩斯站在皇帝侧后方,尽管极力掩饰,但那冰蓝色眼眸中射出的目光,依旧如同实质的针,狠狠扎在莱恩身上。三皇子阿斯特则站在另一侧,唇角弧度似乎更深了些,眼神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
而塞西莉亚皇女,站在皇帝另一侧稍靠后的位置,今日的她华贵无双,神情完美如皇室典范。
目光掠过莱恩等人,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群初次见面值得嘉奖的臣子,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泄露。
“朕的英雄们,终于等到你们上来了。”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暂时驱散了那无形的沉重压力。
四人立刻按照事先被紧急教导过的礼仪,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皇帝含笑点头,目光尤其在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透。“好,很好。此次遗迹攻略,你们展现了帝国年轻一代的勇气与智慧,功在帝国,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二皇子凯恩斯和三皇子阿斯特也随后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标准,无可指摘。塞西莉亚则是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室回礼,仪态完美,距离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接着,皇帝又勉励了几句,内容无非是继承传统、为国效力云云,但由他口中说出,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广场上望眼欲穿的人群,猛地一挥手,身后那象征着帝王权威的厚重披风随之扬起一道有力的弧线。
“帝国的子民们!”他的声音通过魔导器传遍四方,“看啊!这就是为帝国带来荣光与未来的勇士!他们的名字,将镌刻在帝国的功勋碑上!他们的精神,将鼓舞每一个帝国人!”
“现在,朕将以帝国与皇室之名,赐予他们应得的荣耀与封赏!”
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
早已侍立在旁的宫廷侍从,手捧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躬身走上前。托盘上,数枚造型各异、却同样精美璀璨的勋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一名礼官上前,展开另一份诏书,用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宣读:
“以奥古斯都三世陛下之名,赐封——”
“雷克斯·霍尔顿,忠诚勇毅,临危不惧,授帝国雄狮勋章,晋封为帝国荣誉男爵,享相应年金与礼遇!”
雷克斯身体几晃了一下,随即在莉莉安担忧的余光中,死死稳住,单膝跪地,接受了侍从捧上的勋章和象征爵位的绶带。
荣誉男爵,虽无实封领地,却已踏入了贵族阶层的门槛,对他而言,无疑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莉莉安·罗森戴尔,智勇双全,临危不乱,特赐冰凝称号,授冰霜玫瑰勋章,以示嘉奖,其功绩将回禀其家族,另行封赏!”
莉莉安优雅行礼,接过那枚雕刻着精致玫瑰、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勋章,表情矜持而自豪。
“薇拉·塞巴斯蒂安,灵动迅捷,贡献卓著,特赐栖风称号,授苍穹之翼勋章,岚之公爵府将依例另行奖赏!”
薇拉从容受赏,姿态优雅。
礼官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转向侍从捧着的最后两个托盘,音量似乎也提高了些许。
“伊莉丝沉稳机敏,于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特赐银辉称号,授秘法星辰勋章!”
最后,礼官的目光,连同全场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个银发少年身上。
广场上的声浪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在等待着最后一个、也是最重量级的名号。
“莱恩·维尔特!”
礼官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空:
“于星陨遗迹探索中,洞察关键,勇克艰险,居功至伟!特赐断律之称号,授破晓先驱勋章!其功绩卓著,堪为表率,帝国铭记,万民共睹!”
断律!
称号落下的瞬间,许多知情的贵族眼中都掠过一丝深意。
这个称号,可不仅仅意味着打破常规或开拓新规那么简单。
律,亦可指法则、常理,甚至是……命运。
皇帝将这个称号赐予莱恩,其中的期许、定位,乃至无形的重量,令人深思。
莱恩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首。侍从将一枚造型奇特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锐利光芒般的白金勋章,以及代表称号的特殊纹章佩戴在他胸前。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礼服传来。
在帝国,贵族爵位体系是维系其统治与社会结构的重要基石,大致分为五个等级。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第27章功勋制度(打赏加更)
拥有实封领地的贵族,被称为实权贵族,在其封地内享有高度自治权,包括征税、司法、组建一定规模私兵等特权,如同国中之国。
但同时,他们也需对皇帝效忠,履行军事、赋税等义务,并接受帝国形式上的监督与巡查。
理论上,皇帝或其派遣的巡查使有权定期或不定期巡视各贵族领地,检查治理状况,若发现贵族荒淫无道、虐民过甚、治理无方,导致民不聊生或威胁帝国稳定,皇帝有权进行申斥、削减领地、乃至剥夺爵位的制裁。
然而,在漫长的历史中,这种巡查的执行力度与效果,往往取决于皇权的强弱、皇帝本人的意志以及贵族势力的盘根错节。
在现任皇帝奥古斯都三世这般被视为贤明且手腕强势的君主治下,大部分有实力的贵族至少会在表面上下足功夫,将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以维持体面,规避风险,同时最大化自身利益。
至于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或是势力根深蒂固的老牌贵族领内,真实情况往往难以一言蔽之。
不过,帝国整体尚算平稳,大规模的民乱相对罕见,这也被视为皇权尚有威慑力的体现。
至于获取贵族身份的途径,在帝国创立初期,主要是依靠开国功勋进行大规模分封,奠定了最初的贵族集团。此后数百年间,除了极少数因特殊功绩如挽救国家于危难被破格提拔外,平民或低级骑士想要跻身贵族行列,最主要的通道便是军功。
在战场上立下足够显赫的战功,经由皇帝或御前会议认可,便有可能被授予爵位,并获得相应的封地或年金,实现阶层的飞跃。
这既是对勇武的奖赏,也是帝国吸纳新鲜血液、维持尚武精神与国家活力的重要手段。
而另一种情况,则涉及贵族家族的内部。
许多古老家族子嗣众多,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继承主系爵位与大部分家产。
为了安抚、激励那些有才能却非嫡长的子女,也为了避免家族内耗,奥古斯都二世时期颁布了一项著名法令:允许对已有贵族身份的子弟,因其个人为帝国做出的卓越贡献,授予名誉爵位。
这种名誉爵位通常低于其可能继承的爵位,但同样享有相应的社会地位、部分特权,如出席某些贵族会议、进入特定场所的权利,有时甚至会附带一块小型领地或丰厚年金,以确保其即便无法继承主系,也能拥有独立的产业与地位。
这项政策,看似稀释了贵族头衔的纯粹性,实则有效缓和了大家族内部的矛盾,激励了贵族子弟为国效力,并在一定程度上为帝国挖掘和保留了更多人才,被认为是奥古斯都二世巩固统治、恢复国力的一项重要举措。
像雷克斯这样,出身平民,凭借重大功绩获得男爵头衔,便是典型的军功授爵。而莉莉安、薇拉、伊莉丝和莱恩获得的称号与高级勋章,虽然本身不直接等同于爵位晋升,但在贵族体系中同样具有重要价值,是身份、功绩和受重视程度的象征,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本就出身不凡或拥有特殊背景的年轻人而言,是其个人资本与家族荣耀的叠加。
皇帝的宣告与封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广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民众的欢呼与掌声如同连绵不绝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观礼台掀翻。
皇家乐队适时地再次奏响雄壮的《帝国凯旋曲》,激昂的旋律与礼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共同编织出帝国荣耀的宏大乐章。
莱恩、莉莉安、雷克斯、薇拉以及伊莉丝,再次被皇帝示意上前,并肩站立在观礼台最前沿,接受下方如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与祝贺。
他们按照礼仪,向四方民众颔首致意。
莱恩面色平静,薇拉伊莉丝微笑得体,莉莉安保持着优雅的矜持,雷克斯则努力模仿着身旁几人的动作,只是肢体依旧僵硬。
随后,礼官再次上前,宣读了另一份较长的名单。
那是此次星陨遗迹探索行动中,在外围区域参与、协助、或在前期工作中做出贡献,最终得以幸存归来的人员。
他们获得的封赏自然无法与莱恩等人相比,多是金币、低级勋章、军衔或官职的微小晋升,但同样获得了民众的掌声与欢呼。
皇帝也适时表达了“帝国不会忘记每一位奉献者”的褒奖。这份名单的宣读,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政治仪式,用以彰显皇恩浩荡,抚慰人心,同时也冲淡了遗迹探索本身惨重伤亡带来的阴影。
冗长而热烈的典礼环节终于接近尾声。在最后一次向皇帝及民众行礼后,莱恩等人在宫廷侍从的引导下,沿着专用通道,缓缓退下了那令人窒息又炫目的高台。
一离开万众瞩目的中心,踏入通往后方休息区域的、相对安静的回廊,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呼——!”雷克斯几乎是踉跄着靠在了冰凉的廊柱上,一把扯开了紧扣到喉结的礼服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都有些发白,“我…我的老天……差点没憋死我!这么多人看着,皇帝陛下就在眼前……我、我腿都在抖……”
他心有余悸地嘟囔着,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憨直反应,与他方才在台上强撑出的僵硬模样判若两人。
莉莉安本来已经板起脸,准备教训他几句在台上的失态——同手同脚简直丢尽了罗森戴尔家的脸!但一回头,看到雷克斯这副汗流浃背、脸色发白、仿佛刚打完十场恶战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方绣着家族纹样的丝帕,没好气地扔给雷克斯。
“擦擦汗!像什么样子……领子扣好!”
雷克斯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带着淡淡香气的丝帕,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笨拙地擦了擦额头和脖颈,然后讷讷地开始重新扣上领口的扣子,动作依旧有些僵硬。“谢、谢谢大小姐……”
莉莉安扭过头,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红,没再看他,只是低声嘀咕:“……回去再跟你算账第28章撑过今晚
另一边,薇拉的目光则落在了莱恩身上。
从遗迹分别到今日典礼,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看到莱恩。
银发的莱恩似乎比在遗迹中棕发时期更加神秘,整个人也更冷淡了些许,多了几分沉静内敛的气质。
她并未对莱恩此刻的状态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朝着莱恩微微颔首。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莱恩。”
莱恩也对她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多谢关心,薇拉。你也一样。”
伊莉丝不知何时也静静地走了过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长裙,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在遗迹中那段同生共死的经历,让几人之间都建立起了超越寻常交际的微妙的联系,无需过多言语。
这时,一名身着整洁宫廷服饰的侍从官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道:“诸位阁下,典礼已毕。陛下有旨,请诸位先至偏殿休息,稍作整理。宫廷晚宴将于傍晚后,在金色大厅举行,届时会有专人引导各位前往。”
晚宴……
几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莉莉安和雷克斯对视一眼,向莱恩、薇拉和伊莉丝告辞。
莉莉安需要尽快带雷克斯离开这宫廷范围,回到在王都的住所,让他好好冷静一下,顺便恶补一些晚宴的基本礼仪。天知道这个憨憨在更复杂微妙的晚宴上会闹出什么笑话。
雷克斯显然对离开这令人紧张的地方求之不得,忙不迭地跟着莉莉安走了。
薇拉也准备告辞,她需要对家族有所交代,也要为晚宴做准备。她向莱恩和伊莉丝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步离开回廊时,脚步微顿,翠绿的眼眸再次看向莱恩,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莱恩,”她叫了他的名字,“晚上的宴会……多加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优雅地消失在回廊的另一端。
晚宴……那不仅仅是庆功宴,更是各方势力汇聚、试探、博弈的舞台。
他这位新晋的断律者,无疑将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也是许多目光的靶心。
伊莉丝静静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仿佛一尊沉默的玉像,紫罗兰色的眼眸望向回廊外依旧喧闹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休息,然后,迎接夜幕下的交锋。
……
傍晚,皇室宫廷。
偏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仅存的些许宁静。一名身着皇室制服的侍从早已躬身等候在门外,见到莱恩出来,立刻以无可挑剔的姿态上前引路。
“维尔特阁下,请随我来,金色大厅在这边。”
莱恩微微颔首,跟在那名侍从身后,踏入了皇宫更深处的回廊。
夜晚的舞会,毫无疑问在这座帝国的心脏,奥古斯都皇宫内举行。
皇宫坐落于帝都最核心的圣奥古斯都区,占地广阔,本身就是一座城中之城。
除了面向公民广场、用于重大典礼和接见的外朝宏伟建筑群,其内部更是由无数庭院、花园、偏殿、塔楼和功能各异的宫殿组成,前方的凯旋广场属于帝国的威严与荣光,而此刻莱恩所步入的,则是皇室私密与权力交织的幽深领域,寻常贵族终其一生,或许也只能在特定场合涉足其中寥寥几处。
他们正前往的金色大厅,便是皇宫内最负盛名的宴会场所之一。
它不常用于日常起居,而是专门为了最重要的庆典、外交接待以及最高规格的宫廷舞会而设。
能收到在这里举行的宴会邀请,本身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也意味着踏入了帝国最顶层的社交与政治漩涡中心。
与典礼前后使用的区域不同,越往皇宫深处,装饰越发奢华内敛。
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神话史诗的壁画,在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下栩栩如生。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两侧骑士盔甲与精美瓷器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料与鲜花混合的淡淡幽香,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权力与财富交织的脉络上。
穿过数道拱门与长廊,视野逐渐开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即使在夜晚也被魔法灯火点缀得如同星河的皇家园林,隐约可以看到,更远处宫殿的正门前,车马如龙。
装饰着各式各样华丽家徽的马车络绎不绝,骏马喷着响鼻,穿着体面的车夫与仆役安静而迅速地移动。
身穿各色华美礼服、佩戴着耀眼珠宝的男女贵族,在仆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彼此寒暄着,汇成一道道璀璨的溪流,向着同一个方向,那灯火最为辉煌的宫殿主厅涌去。
莱恩的目光扫过窗外那浮华的一幕,心中波澜不惊,反而愈发沉静。
薇拉的警告言犹在耳。
不止是她,还有临行塞西莉亚隐晦的提醒,都像是一根根细线,隐约勾勒出今晚这场盛宴之下暗藏的荆棘。
这不是寻常的社交舞会,这是皇权注视下的舞台,是各方势力展示肌肉、交换信息、缔结或破坏同盟的角力场。
而他,新晋的断律者,刚刚从皇帝手中接过象征荣耀也意味着麻烦的勋章,无疑是今晚最受瞩目的猎物之一。
拒绝?不可能。这是皇室的恩典,也是必须踏入的战场。
“只要撑过今晚……”莱恩无声地对自己说。
晚宴结束,他在王都的公开行程便算告一段落。
可以暂时返回相对熟悉的学院环境,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就能带着柯赛特启程返回北境的维尔特家族领地。
那里有需要他重整的家业,有等待他直面的老逼登,也有……那位盘踞北境、与他已有旧怨、今晚很可能就会狭路相逢的威利尔侯爵,罗森·威利尔。
今晚,或许就是与这位北方巨鳄,乃至其背后二皇子一系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思绪及此,他反而抛开了最后一丝杂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在装备上,他并非毫无准第29章令人厌烦的交际
他身上这套夜蓝色礼服,剪裁贴合身体曲线,面料挺括而柔顺,行走间几乎无声,唯有银线绣成的荆棘星辰纹路在光线流转间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质领针,那是出发前塞西莉亚皇女遣人送来的,与礼服配套,样式低调,但做工和材质都彰显着不凡。
这并非简单的衣物,而是一层无声的宣告,精心的包装,也是那位皇女殿下对他这位合作伙伴在今晚这场大戏中角色的定位,他必须是光彩夺目的,必须是无可指摘的,必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必须能承载随之而来的压力与挑战。
在这一点上,塞西莉亚的准备,确实令人无从挑剔,甚至隐隐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至少表面功夫上,她不会让他出错。
侍从在一扇极为高大紧闭的鎏金大门前停下,门扉上雕刻着帝国开创的史诗场景,威严厚重。门内,隐约传来悠扬的乐声以及鼎沸却不失优雅的人声,如同一个隔世的繁华梦境。
“维尔特阁下,金色大厅到了。”侍从躬身,退到一旁。
莱恩停下脚步,最后深吸了一口门外相对清冷的空气,将胸中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眼眸深处重归一片冷静的深潭,他抬起手,指尖拂过领口的银质领针,触感微凉。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示意侍从开门。
沉重的门扉被两名侍从缓缓向两侧推开——
刹那间,更加明亮璀璨几乎令人目眩的光华,混合着更加浓郁的花香、酒气、香水味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无比恢宏真正配得上金色大厅之名的殿堂,高远得仿佛看不到顶的穹顶,垂下无数盏巨型水晶吊灯,每一颗棱镜都在燃烧的魔法火焰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光洁如镜、能倒映出人影和穹顶壁画的大理石地面。
数根需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着大厅,柱身包裹着金箔,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而比这奢华建筑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涌动的人潮。
放眼望去,尽是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男士们身着最时新的礼服,颜色各异却无不彰显身份与品味,勋章、绶带、家族纹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女士们则像竞相开放的最名贵花朵,长裙曳地,珠宝璀璨,扇子轻摇,笑语嫣然。
他们三五成群,或举杯畅谈,或随着乐队的演奏在舞池中翩跹旋转。空气中流淌着优美的宫廷舞曲,侍者们托着盛满美酒佳肴的银盘,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这里汇聚了帝国最顶尖的权贵、最富有的大亨、最负盛名的艺术家和学者,以及他们精心打扮的继承人。
每一张微笑的面孔背后,可能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家族、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或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关系网。
莱恩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靠近门口的几位宾客首先注意到他,交谈声微微一顿,目光随即投来。
紧接着,如同涟漪扩散,越来越多的视线从舞池、从人群、从各个角落聚集到他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估量的、嫉妒的、友善的、不怀好意的……无数道目光瞬间将这位年轻的英雄笼罩。
他站在门口,夜蓝色的礼服在璀璨灯光下宛如深邃的夜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身姿挺拔。
迎着那无数道含义复杂的视线,莱恩·维尔特,步入了这片名为金色大厅的华丽狩猎场。
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将相对安静的走廊隔绝在外。
此刻舞会尚未正式开始,皇帝与核心皇室成员尚未驾临,正是所谓的自由社交时间。
整个金色大厅化身为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沙龙,帝国的权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交换着信息,巩固着关系,与莱恩记忆中岩湾伯爵府那场宴会的情景依稀相似,只是规模、层次与其中暗流的汹涌程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夜蓝色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门口,就如同磁石般吸引了诸多目光。
最初的静默与打量过后,很快便有人行动了。
首先靠近的,多是一些年轻的面孔,或是爵位稍低的贵族本人,或是某些伯爵、子爵家急于拓展人脉的继承人。
他们端着晶莹的水晶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维尔特阁下!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祝贺您,帝国的英雄!您的功绩令人钦佩!”
“敬您一杯,维尔特阁下,祝您健康,也为帝国的荣光!”
“家父对您在遗迹中的表现赞不绝口……”
恭贺与客套如同潮水般涌来,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赞美其功绩,表达仰慕之情,并试图通过敬酒拉近些许距离。
莱恩面色平静,灰蓝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对每一位上前搭话的人都微微颔首致意,手中的酒杯也与对方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他并不多言,通常只是简短回应“多谢”、“过奖”、“为帝国效力而已”,但姿态并不高傲,举止间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的得体礼仪。
他这副模样,落在那些原本有些忐忑、担心这位新晋的英雄是否会因骤得殊荣而倨傲无礼的年轻贵族眼中,反而令人安心了不少。
看来这位断律者并非难以接近的狂徒,也非目空一切的蠢材。
他愿意碰杯,愿意回应基本的礼节,这给了许多人一种或许可以结交的错觉。
几位胆子稍大的伯爵家小姐甚至红了脸颊,在同伴的怂恿下上前说了几句祝贺的话,莱恩也一一客气回应,举止无可挑剔,更引得一些观望者暗自点头。
然而,当有人试图将话题深入,比如询问遗迹的具体细节、探听他未来的计划、甚至隐晦提及某些派系的问候时,莱恩的策略便立刻显现出第30章高调出场(打赏加更)
“抱歉,遗迹之事涉及皇室与探索军机密,不便多谈。”
“未来自当听从帝国与学院安排,目前仍需静养学习。”
“感谢阁下美意,今日是庆功之宴,当与众同乐,改日再叙。”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礼貌而坚定地将话题推开或终结,既不显得失礼,也绝不透露任何实质信息。
随后,他便借着看到另一位朋友或需要稍作应酬为由,微微欠身,从容地从当前的小圈子中脱身,继续向着大厅内部缓缓移动。
他的行动轨迹看似随意,却又带着某种目的性,仿佛一道沉静的夜风,掠过一片片浮华的花园,与沿途遇到的、主动上前攀谈的各色人物进行着短暂而流于表面的交流。
碰杯,微笑,简单的寒暄,然后离开。既照顾到了必要的社交礼仪,避免给人以孤高离群的印象,又巧妙地避免了与任何一方势力过早、过深地绑定。
许多老练的贵族看在眼中,心中了然。
这位年轻的英雄,绝非仅仅拥有武力那么简单。他正在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大厅宣告他的存在,接受众人的检阅与初步的善意,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划定着自己的界限,观察着场中每一个人的位置与姿态。
他就像一个优雅而谨慎的舞者,在舞曲真正开始前,已然在人群中迈开了属于自己试探性的步伐。
每一步都看似平常,却又蕴含着对节奏与距离的精确把握。而那些试图将他拉入特定漩涡的暗流,目前为止,都被他这看似客气实则滑不溜手的应对,轻轻巧巧地避了开去。
莱恩从容地穿行于衣香鬓影之间,手中那杯几乎未动的酒液,更像是一件得体的装饰品,而非真正的饮品。
他心中一片清明,看似随意的、广泛而浅层的社交,并非毫无目的的闲逛,亦非寻常新贵在这种场合下通常选择的、更为低调保守的藏拙策略。恰恰相反,他正有意识地将自己置于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
按照常理,一个骤然获得巨大声望与关注的年轻人,在踏入如此复杂顶级的权力场时,最稳妥的做法应是适度谦逊,甚至刻意低调,以避免因锋芒过盛而招致嫉恨与过早的针对。
许多人会期待他如此,许多暗中观察的眼睛,也试图从他谨慎或怯场的姿态中,评估他的可塑性或威胁性。
但莱恩,或者说,他与塞西莉亚皇女共同制定的策略,恰恰反其道而行之。
他需要夺目,需要成为今晚无可争议的核心之一,甚至不惜因此吸引更多的审视、好奇,乃至一部分人的嫉妒与敌意。
原因在于帝国的政治棋局,以及塞西莉亚为他揭示的那条隐秘路径。
目前帝国高层,明面上最为清晰的派系便是以二皇子凯恩斯和三皇子阿斯特为首的两大阵营。
北境的威利尔侯爵是二皇子的铁杆支持者,四大公爵中,剑之公爵超然中立,岚之公爵、霜叶公爵、炎之公爵则各有倾向或在两边下注,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动态平衡。
任何新崛起的、具有价值的力量,通常都会被这两大派系疯狂拉拢,一旦选边,便会立刻遭到另一方的打击与排斥。
莱恩不愿,也不能轻易倒向任何一边。
倒向一边,意味着立刻与另一边为敌,成为皇子间争斗的前沿炮灰,失去战略转圜的空间,也违背了他与塞西莉亚更深层次的计划。
塞西莉亚需要他,作为一个独立的,至少表面独立的支点。
思绪至此,莱恩脑海中掠过皇女在遗迹归来后,与他进行的那次关键谈话。
塞西莉亚向他揭示了她在这次探索中获得远超出几件古代遗物的真正战利品——一个得以上桌的契机。
皇帝将精灵遗迹研究与开发这项潜力无限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塞西莉亚,成立了直属皇室、由她主导的精灵研究院。
这背后是皇帝复杂的考量,一来,成果出自塞西莉亚麾下与学院学生合作,她未独占功劳的谦逊姿态赢得了好感;二来,皇帝对这个出身有些尴尬却一直安分的女儿,确有几分补偿与成全之心,希望她在联姻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精灵遗迹蕴含的知识与技术可能改变国运,这份巨大的资源和影响力,绝不能直接交给任何一个争斗中的皇子,那会瞬间打破皇帝苦心维持的平衡,而交给看似无害游离于继承权边缘的皇女,则是最稳妥的缓冲与制衡。
这正中塞西莉亚下怀。
她之前伪装成只知享乐、热衷沙龙的时尚皇女,甚至去魔法学院也被视为散心,所有暗中的经营都无法摆上台面。
没有明面上的政治资本和班底,她就永远只是棋盘边看客,而非棋手。
而精灵研究院,就是她获得入场券的关键。她需要利用这个平台,名正言顺地招揽人才、积累资源、建立属于自己的、可见的势力,只要能上桌,她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地位是棋手,棋子,还是筹码。
莱恩,就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白手套与明面旗帜。
他需要以独立英雄、学院天才、遗迹生还者之类的明面身份,在政治舞台上活跃起来,吸引那些不愿或尚未完全倒向两位皇子的中间派、学院派、技术官僚,乃至对现有格局不满的少壮派。
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声望与人脉网络,成为一个看似中立、实则与塞西莉亚紧密协同的第三方象征。
当塞西莉亚需要推动某些事情、招揽某些人时,莱恩便是那个可以站在台前、合情合理去行动的人选。而莱恩自己,也能借此获得成长的空间与资源,并在未来可能的动荡中,拥有更稳固的立足点。
因此,今晚的夺目是第一第31章压力(加更)
他必须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存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与独特性,吸引各方的注意,却又巧妙地不给出任何明确承诺,保持令人捉摸不定的独立姿态。
这无疑会招致一些嫉恨,比如二皇子一系本就因威利尔侯爵之事对他不满,此刻更会视其为潜在的麻烦。
但这嫉恨与警惕,本身也是他独立身份的证明,是塞西莉亚计划中预期的、甚至需要的压力测试。
“维尔特阁下!真是英雄出少年!”一位大腹便便佩戴着侯爵纹章的中年人带着满脸笑容挤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面带羞涩、不断偷眼看他的年轻小姐,“小女也在圣罗兰魔法学院就读,对阁下您在学院时的优异表现和此次遗迹壮举仰慕不已,一直吵着要见见您这位传奇学长呢!不知阁下是否有空,改日指点小女一二?这孩子,在魔法实践上总是不开窍……”
又来了。
莱恩心中微哂,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已经是今晚第几个以请教为名,实则暗含联姻试探或攀附意图的邀请了?
他灰蓝色的眼眸礼貌地扫过那位脸颊绯红的小姐,对那位伯爵举了举杯:“您过誉了。学院中优秀的学子众多,令嫒必定也是其中翘楚。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罢了。只是遗迹归来,身体和精神都需静养,近期恐怕难以分心,还请见谅。”
见他语气温和,但有拒绝之意,伯爵脸上闪过些许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理解,理解!阁下身体要紧!那就不多打扰了,祝您今晚愉快!”
应付完这一波,莱恩再次不着痕迹地移动位置。他能感觉到,那些真正重量级的人物——大贵族、实权派、两位皇子的核心拥护者们——大多还在外围冷眼旁观,或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低声交谈,尚未亲自下场。
他们在观察,评估他这个突然闯入顶级社交场的变量。
莱恩并不急于主动接近他们。他在等待,等待某个时刻的来临,等待某些人按捺不住,主动将试探升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隐藏在那些尚未举起的酒杯,和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目光之中。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
应付完又一位试图引荐女儿的子爵,莱恩脸上礼节性的微笑几乎有些僵硬。
应付了几波类似意图的攀谈,莱恩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无数细丝反复拉扯,虽然表面依旧维持着从容,但心力消耗巨大。
好叭,他其实有点急了,自己真的在皇室聚会不是在哪个相亲角吗。
感觉这帮老头都是带着女儿来相亲的。
想到这里,莱恩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几乎与场内所有主动上前、有头有脸的贵族及其家眷都进行了短暂接触,哪些人是单纯示好,哪些是客套敷衍,哪些背后可能站着哪位皇子或哪位大公,他都在心中快速分类标记。
这不仅仅是为塞西莉亚的计划收集信息,更是为了自己未来在帝国权力场中生存的必要功课。
终于,趁着又有人似乎想进行第二轮深入交流而左顾右盼寻找他时,莱恩敏锐地抓住一个无人注意的间隙,身形悄然隐入一根装饰华丽的巨柱后,随即推开一扇不起眼通往侧廊的边门,闪身而出。
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令人窒息的金色喧嚣暂时隔绝。微凉的夜风带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莱恩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他并非天生的政治动物,在学院里面对那些尚且稚嫩的贵族子弟,伪装冷漠、以力服人相对简单。
但刚才那大厅里,是帝国真正权力的核心,是浸淫权术数十年的老狐狸和年轻一代中的人精。
与他们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寒暄,都是一次无声的交锋,需要他全神贯注地解读、权衡、应答。
为了履行与塞西莉亚的约定,为了那个独立支点的计划,他必须高调,必须吸引目光,又必须如同最滑溜的游鱼,不让任何一方轻易抓住。
这种在刀尖上保持平衡的表演,远比遗迹中直面魔物更耗费心神。
“呼……总算能喘口气了。”他低声自语,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计划是成功的,他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成了暂时的焦点,也成功地在各方试探中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但其中的压力,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确实需要片刻的独处,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冷却下来。
这里是金色大厅相连的皇室后花园,规模宏大,景致精巧,常用于夏夜举办露天宴会。
他并非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在原本的《圣光与七罪》世界里,金色大厅与的凯旋广场,是帝国无数重大事件上演的舞台,也是玩家视角里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凯旋广场是彰显帝国武力与荣耀之地,每一次大规模凯旋阅兵、重要公告,乃至全帝国青年菁英演武最终颁奖,都会在那里举行。
那场汇聚了帝国最优秀年轻魔法师、剑士以及魔武双修者的盛会,其最终的优胜者,才有资格登上凯旋广场的受礼台,接受皇帝和万民的注视。
像原剧情开始后早已名动帝国的傲慢魔女伊露娅学姐,便是曾三次在那里受赏的传奇人物,她的画像和事迹至今仍被无数帝国青年仰望。
相比之下,金色大厅则承载了更多权力与社交的暗流。
国宴、庆典、迎接外国使节的重要舞会……无数决定帝国走向的谈话、交易与盟约,都可能在这金碧辉煌的穹顶下悄然达成。
这里既是荣耀的秀场,也是无声的战场。
而这片相连的后花园,则是这喧嚣战场背后难得的喘息之所。
它并非禁地,只是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内厅,等待皇帝驾临,这里便自然空寂下来。
…………
最近确实过度剧情有点水了,再加更一章,不过下一章就是稍微有趣一点的剧情了,感谢大家的发电,每天追更数超过一千加更一章,一千五加更两章,求免费打赏,求追读,求催第32章谁在哪里
花园设计精巧,移步换景,既有供大型露天宴会使用的开阔草坪与华美廊架,也有如眼前这般曲径通幽、适合独处或私谈的静谧角落。
月光下,他能看到许多即使在圣罗兰学院魔法植物园中也属珍品的魔植,有些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有些叶片上凝结着天然的魔力露珠,空气中弥漫的幽香也带有微弱的宁神或振奋精神的魔力效应。
这不仅是皇家园林,更是活的奢华魔法植物宝库,寻常贵族恐怕一生也难窥其全貌。
月光如银纱般轻柔地洒落,笼罩着静谧的喷泉、蜿蜒的碎石小径、修建整齐的树篱以及大片在夜色中依旧绽放奇特色彩与荧光的珍奇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草幽香,令人心神一振。
莱恩甚至辨认出好几株只在魔法图谱上见过的稀有魔植,它们被精心栽培在此,既是观赏,也可能为宫廷法师提供材料。
他信步走在月光下的小径上,任由思绪飘远。
精灵遗迹带来的光环能持续多久?
返回学院处理完最后的事务,就该直面北境的乱局了。
威利尔侯爵……那个盘踞北境、手握重兵、与二皇子关系密切的土皇帝,才是他归家路上真正的拦路虎。
个人的勇武在军队和复杂的权力网络面前,能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还有维尔特家族内部,那个对他态度复杂的老逼登威廉,家族中未知的暗流……
内忧外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片开满夜光蔷薇的花圃旁,清冷的月色毫无阻碍地倾泻在他身上。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和那轮皎洁的明月,暂时将那些纷扰的思绪压下。
月光洗去了他脸上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冷峻,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的蓝青色眼瞳,此刻映着月华,竟透出透明如宝石般的清澈。
他微微放松了唇角,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些许疲惫与茫然交织的平和。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俊美的侧脸线条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少了几分迫人的锐利,多了几分静谧的少年感,仿佛只是邻家一位在月下沉思的俊秀青年,只是那非凡的发色与瞳色,为他笼罩了非尘世之人皎洁而神秘的辉光,令人见之忘俗,心旌微摇。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沉浸在这片刻宁静中的刹那——
“呀!”
一声极轻微的低呼,从他侧后方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唰!
如同被冰水浇头,莱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所有松弛感荡然无存!
他几乎是以本能,猛然转身!左臂挥出的同时,五层不同属性、不同形态的半透明魔法护盾瞬间层层叠叠绽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右手食指与中指已然并拢抬起,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可辨范畴的闷响,以他抬起的右腕为中心炸开。
不是一道,而是十数重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阵纹,自他手腕皮肤之下猛然绽出!
冰蓝、靛紫、苍青、暗金……不同属性、不同功能的法阵并非依次展开,而是像被暴力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崩开,层层嵌套,逆向疯转!
每一层法阵的符文都迥异,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彼此间隙中迸溅出细碎的电弧与冰屑。
更骇人的是,以他手腕为原点,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巨力疯狂攫取、压缩。
肉眼可见的霜白色寒流、嘶嘶作响的紫色电蛇、呼啸盘旋的淡青色风刃,乃至环境中稀薄的其他属性能量,都被那疯狂旋转的复合魔法阵强行牵引、吞噬、绞碎,再转化为最纯粹的破坏性能量,向着并拢的指尖疯狂汇聚。
指尖前方,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坍缩。
一团极度不稳定、核心炽白、边缘不断迸发出黑红裂纹与湛蓝冰晶的能量球体急速成型、膨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与低啸。
所有的法阵都在尖啸,所有的能量都在暴走,攻击,引而未发。但那份毁灭本身,已如实质的重量,压垮了周遭的空气。
“谁在那里?!”他压低声音喝道,眼神锐利如鹰,全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假山后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莱恩眼神更冷,指尖魔力涌动加剧,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再不出来,我就要动手了。”
“别、别动手!我…我这就出来!对不起!”
一个柔软悦耳、明显慌乱和歉意的女声急急响起。
紧接着,那片灌木丛窸窸窣窣一阵晃动,一个身影有些笨拙地从后面钻了出来——是的,钻出来,她鹅黄色的礼裙裙摆和袖口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草叶和泥土,略显狼狈。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莱恩的瞳孔在看清对方的瞬间,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
那是一头即使在夜色中也流淌着淡淡辉光的璀璨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抬起脸,玫瑰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澄澈得不可思议,此刻因受惊而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无措和惊吓。
她的容貌美丽精致得宛如人偶,但比起面容,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温暖、纯净、圣洁,仿佛能涤净一切阴霾与尘埃,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就让人莫名感到平静与祥和。
圣女艾丽西亚?!
她怎么会在这里?!
莱恩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这种独一无二、源自灵魂本质的光明与净化感,绝无可能模仿!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帝国最高规格的宫廷晚宴,邀请神圣教廷的圣女出席,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相遇的方式和地点,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就在艾丽西亚手忙脚乱试图拍掉裙上草叶时,她身后的灌木丛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只见几只毛茸茸的松鼠、两三只羽毛鲜艳的小鸟,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雪白兔子,咕噜噜地钻了出来,聚拢在艾丽西亚脚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有些胆怯又有些警惕地瞪着莱恩,发出细小的叫声,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少女,谴责莱恩这个吓人的家伙。
莱恩:“…第33章他哈气了
眼前这突兀又带着几分童话色彩的景象,让莱恩紧绷的神经和蓄势待发的魔法瞬间泄了气。
莱恩指尖与身前的毁灭性能量无声消散,层层叠叠的法阵光纹如同退潮般隐入皮肤之下,快得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魔力爆发只是幻觉。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胸腔内过快的心跳。
薇拉的叮嘱、塞西莉亚忧心忡忡的眼神、甚至伊露娅难得的严肃警告……一遍遍在耳边回响,让他在这看似衣香鬓影的宴会中,精神始终像绷紧的弦。
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他意识到。但没办法,想看他出丑甚至永远消失的人确实存在,万一真混进来个不要命的厉害角色……刚才那瞬间的爆发,纯粹是身体在感知到隐蔽处动静时,先于思考做出的极端反应。
简单来说,他哈气了。
所有外放的凌厉气息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莱恩的脸上已重新浮起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夷平半个庭院的危险人物与他毫无关系。
他向着阴影处微微欠身,声音平稳的道歉,尽管他觉得被吓了一大跳的是自己。
“十分抱歉,这位小姐。是在下一时惊扰,反应过度了,还请您见谅。”
莱恩自认并非胆小之人,经过数次锤炼,他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
即便闭着双眼,十米之内,风吹草动,虫蚁爬行,也难逃他的感受。正是这份极其强悍,让他产生依赖感的直觉,构筑了他独特的战斗方式。
可刚才……那个从阴影中发出轻叹的存在,明明就在十米之内,他在此前却几乎毫无所觉,直到对方因他望月的姿态而泄出一丝气息,他才悚然惊觉。
这只能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对方的实力远高于他,要么是精擅隐匿的顶尖刺客。
联想到今日宴会潜藏的暗流,他几乎瞬间就认定了后者,是那些想对付他的人,终于派来了真正致命的杀手!这才有了那几乎不受控制的、全力尽出的应激反应。
然而,当魔力散尽,视野清晰,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月光下,假山石旁,一位身着洁白礼裙的少女正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礼服的布料。
她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淡金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颊边,赤红的眼眸微微睁大,映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元素微光,像受惊的小鹿。
她的胸口,一枚红如鲜血的宝石坠子,正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与此同时,莱恩眼前,那久违带着些许冰冷质感的半透明词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行为:对圣女艾丽西亚发动攻击】
【结果:遭到神圣教会与神权帝国联手不死不休追杀的几率:97%】
果然。
不是杀手,但某种意义上,比杀手更麻烦。
几乎立刻坐实了他的猜测,面前这位少女,正是《圣光与七罪》原剧情中的核心女主角,被尊为圣女的艾丽西亚。
只有她,因为那份传说中纯净无瑕、亲近自然万物的独特气质与天赋,才能如此自然地融入环境,甚至一定程度上蒙蔽他那锐利的感知。也只有她,会出现在这种帝国最高规格的宴会上,却又躲到这种僻静的花园角落。
这位圣女殿下,与他认知中那些热衷于交际的贵族截然不同。
她自小在圣都教廷的核心圈长大,因展现出的惊人神圣法术天赋与安抚人心的特质而被尊为圣女。
神圣法术,本质是光、水、自然生命等元素的治愈性应用,这也是教派能扎根民间的基础。
艾丽西亚心地纯善,常年奔波于帝国各处,为贫苦者治疗,抚慰伤痛,在民间声望极高。
然而,神圣教派的核心教义之一,便是对魔女的绝对排斥与敌视,视其为不祥与灾厄。
讽刺的是,据莱恩所知的原剧情,正是幼年时一位舍命保护她的、隐藏身份的魔女,用自己的死,在艾丽西亚坚信不疑的世界观上,敲开了第一道裂缝。
那件事被教廷高层刻意掩盖淡化,却让圣女第一次对魔女即邪恶的教条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也为其未来与魔女们的相遇、理解乃至最终对抗教廷内部僵化思想埋下了伏笔。
此刻的艾丽西亚,或许正处于某种迷茫与坚持的微妙平衡中。
但此刻,这些背景知识只是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
艾丽西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魔力爆发的余悸中,没有立刻回应。
她方才只是想避开宴会厅里那些令人疲惫的寒暄与关注,总有人因她的身份前来搭话,或恭敬,或热切,都让她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这处熟悉的花园角落是她屡次参加帝国典礼时发现的秘密花园,只有在这里,与小松鼠、偶尔路过的小鸟相处时,她才能感到片刻安宁。
今夜,她同样躲到这里,对着星空出神,却意外看到了那位独自站在月光下的青年。
他侧脸线条优美,神情是少见的放松,仿佛与清冷的月光融为一体,俊美得不似凡人,让她不由看得有些怔忡,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这声叹息竟引来了对方如此恐怖的反应……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那毁灭性的光芒吞噬了。
直到莱恩再次开口道歉,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也意识到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而且……看装束,显然是皇帝陛下邀请的宾客,而且……莫名的有些熟悉。
“不…不!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艾丽西亚连忙摇头,脸颊因羞赧和残留的惊吓而微微泛红,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沾染了些许草叶和灰尘,“是我…我未经允许,在这里偷看…打扰了您的独处,非常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虽然说话有些紧张,但任然仿佛有抚平焦躁的奇异力量,态度诚恳得甚至有些可爱,与圣女高高在上的神性形象微妙地不同,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鲜活与局第34章圣女小姐(打赏加更)
孩子们我打赢复活赛了(bushi)
其实是作家端有些小崩,不过很快就修复了
…………
站稳后,艾丽西亚才注意到自己裙摆和袖口沾上的草屑与尘土,这让向来注重整洁的她感到一丝窘迫。
莱恩将她的细微表情看在眼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他左手依然背在身后,保持着一定的礼仪距离,右手则轻轻抬起,食指在空中极快地勾勒出一个简洁而优雅的风系符文,低声念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下一刻,一阵轻柔而温暖的微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手,温柔地拂过艾丽西亚的周身。
风过之处,裙摆上的草叶尘埃簌簌落下,袖口的细微污渍悄然消散,连微微凌乱的发丝都被理顺了些许。
整个过程轻柔十分,不过一两个呼吸间,艾丽西亚的礼服便恢复了光洁如新,甚至比之前更显柔和光润。
“咦?”艾丽西亚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裙摆,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奇。
她常年接触的都是神圣法术体系,对于这种纯粹而精妙的元素风魔法应用,感到既陌生又新奇。
这并非治疗或净化,而是更接近清洁与整理的生活魔法,但施法如此举重若轻,效果又如此立竿见影,足见对方对风元素的掌控已臻化境。
“一点小小的风魔法,算是为刚才的失礼之举,再次表达歉意。”莱恩收回手,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但愿这拙劣的戏法,能稍稍弥补我的惊吓之过。不知…小姐是否接受这份歉意?”
艾丽西亚抬起脸,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
月光下,他笑容温和,举止无可挑剔,与方才那个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危险身影判若两人。
她轻轻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如风:
“……嗯。谢谢您,先生。刚才…我也有不对。”
“您太客气了,是我唐突了才对。”莱恩收回手,周身的冷硬气息已消散大半。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艾丽西亚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重新聚拢到她脚边、甚至尝试往她裙摆上蹭的小动物。
艾丽西亚似乎这才从刚才的惊吓和莱恩那手精妙风魔法的惊讶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脸上窘迫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便已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对着脚边那几只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小生灵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那笑容仿佛自带光芒,能消融一切隔阂
“别怕,没事了哦。”她轻声细语,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雪白兔子的脑袋,又抚了抚一只松鼠蓬松的大尾巴。
那些小动物仿佛能听懂她的话,感受到她的安抚,立刻变得温顺起来,甚至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噜声。
一只胆子大些的松鼠,更是捧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看起来油亮亮的橡实,努力想递到艾丽西亚手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殷勤。
“谢谢你呀,小可爱,但我现在不能收呢。”艾丽西亚的声音更轻柔了,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松鼠的额头。那松鼠也不恼,抱着橡实,蹭了蹭她的指尖,一副依恋的模样。
莱恩静静站在一旁,将这温馨甚至有些梦幻的一幕收入眼底。
月色、花园、纯净美丽的少女、温驯亲人的小动物……构成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柔软的画面。
即便是他,此刻坚硬的心防边缘,也仿佛被这过于美好平和的气氛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心中了然。这就是艾丽西亚,这就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光明教廷的圣女。
并非依靠魅惑魔法或精心的伪装,她身上温暖、纯净、悲悯又坚定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灵魂本质的闪光。
她善良,却并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在原本剧情中,她对于真正的邪恶与不公从未手软;她强大,无论是神圣力量还是内心,却从不以此凌人;她地位尊崇,此刻却会为惊吓到一位陌生人而真诚道歉,会温柔对待每一只偶然相遇的小生灵。
难怪……莱恩心中暗叹。
难怪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只要玩家角色愿意释放善意,无论初始阵营如何,最终都很难不对这位圣女产生真挚的好感与信赖。
面对这样一颗仿佛汇聚了世间美好特质的灵魂,谁能忍心对她怀抱纯粹的恶意?谁又能完全抵御那种如同冬日暖阳、春日微风般自然而然抚慰人心的力量?
不过,这份感慨仅仅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历练与背负沉重命运的磨砺中变得坚如磐石。
欣赏,理解,甚至有对美好事物本能的触动,但这与生爱慕还相去甚远。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道路,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与这位注定身处光明中心、背负着不同使命的圣女,本质上并非同路人。
此刻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月下插曲。
“看来,它们都很喜欢你。”莱恩适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依偎在艾丽西亚身边的小动物,打破了短暂的静谧。
艾丽西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玫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它们只是比较亲近人……啊,也不是,好像平时也没这么……”
她似乎自己也有些困惑,歪了歪头,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
“可能是在这里待久了,它们觉得这里很安全吧。”
莱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他能感觉到这些小动物对艾丽西亚的亲近远超寻常,这大概就是圣女天生亲和光明与自然力量的体现吧。
帝国皇家花园生态完善,有些小生灵栖息其中并不奇怪,此刻万籁俱寂,它们被这份静谧与少女身上宁静的气质吸引而第35章童话中的公主
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少女身上,莱恩心中忽然掠过些许奇异的感触。
在朦胧月色与花草幽香的环绕下,在那些毫无戒心的小动物衬托中,她看起来不像一位地位尊崇的圣职者,反倒像一只偶然闯入宫廷不谙世事的纯净小鹿,眼神清澈,姿态天然,与周围精心雕琢的华丽景致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却意外地和谐。
这念头让他不由自主的轻轻低笑一声。
“嗯?”艾丽西亚闻声抬起头,玫瑰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些许疑惑,望向他。
莱恩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经意间将情绪流露于外。
是了,或许是这花园过于宁静,也或许是对方周身那毫无攻击性、甚至能抚平焦躁的温和气场在起作用,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松懈,竟卸下了些许心防,这对他而言是极少有的事。
“失礼了,”他迅速收敛了那丝外露的笑意,语气恢复平稳,解释道,“只是觉得,此刻的样子,让人想起童话故事里那些能与生灵交谈的公主,画面很宁静。”
听到这番算不上奉承的夸赞,艾丽西亚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如同初绽蔷薇般的粉色悄然晕上她的脸颊。
作为教廷圣女,她听过各式各样的赞美,早已能淡然处之。
但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羞涩,或许更多是源于自己先前偷看对方月下侧影出神的小小失态被偶然点破的心虚,当然,这个秘密她会牢牢藏在心底。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赧然,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莱恩的面庞,这次看得更为仔细。
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而当她的视线滑过他那一头仿佛凝结着月华的银发时,记忆的某个角落忽然被点亮了。
银发…灰蓝色的眼眸……莱恩·维尔特!
原来是他!
那位在治疗时曾有过一面之缘,近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帝国英雄,今晚这场盛大宴会实质上的主角之一。
她先前在典礼上离得远,并未看清受赏者的容貌,后来在宴会厅中也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未曾特意去关注这位风暴中心的人物。
她出席这类活动,更多是履行教廷代表的职责,对帝国贵族间的荣耀、权势与暗流并不真正关心,只盼着仪式流程尽快结束,能回到相对清静、无需与太多人虚与委蛇的教廷驻地。
即便在那里也需要维持圣女的仪态,但至少不必应付如此密集目的各异的社交。
此刻认出莱恩的身份,艾丽西亚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方似乎并未认出她是圣女,这让她可以暂时放下圣女这个身份带来的重负,不必立刻端起那份庄重、慈悲、遥不可及的姿态。
能以相对轻松、甚至有些笨拙的普通少女面貌,享受这偷来的片刻闲暇,与花草小兽为伴,对她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若对方点破身份,这片刻的宁静恐怕就要立刻结束了。
于是她也垂下眼,做出未曾认出对方的模样。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似乎都猜到了对方是谁,却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戳破。
或许他们都意识到了,此时此刻,逃离了前方那片充斥着权力、算计与虚情假意的金色牢笼,在这片月光下的花园里,他们都只想做一会儿自己,哪怕这个自己也披着一层临时面对陌生人的薄薄伪装。
他们都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安静地分享着这片静谧。
莱恩重新将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而艾丽西亚则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梳理着那只雪白兔子背上的绒毛。
过了一会儿,艾丽西亚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舒适的沉默。
“在这里看到有别人在,我还挺惊讶的。以前我来这儿的时候,几乎从来没遇到过别人……所以刚才,我也吓了一跳呢。”
莱恩闻言,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她被月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侧脸上,声音也放得平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只是里面实在……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想出来透透气。”
这番话,像是在陌生人面前卸下了一点心防。
正因为不认识,正因为清楚这次短暂的相遇很可能不会对彼此真实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反而能坦诚地说出一点无关紧要、却又真实的感受。
就像对着树洞低语,或是向流水倾诉,不必担心后果。艾丽西亚听懂了这份未言明的共鸣,玫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抚摸小动物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月光静静流淌,花园里只剩下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和小动物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两个戴着不同面具、背负着不同重担的年轻人,在这片偷来的宁静里,分享着一段无需伪装、也无需深交的短暂休憩。
仿佛共同拥有一个无需言明的小秘密,隔阂在静谧的月光下悄然消融了几分。既然暂时都不必是圣女或英雄,既然这只是两个偶然相遇、都需要喘息的陌生人,交谈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
艾丽西亚似乎放松了下来,她蹲下身,对脚边一只用后腿站立、好奇地望着他们的小花栗鼠伸出指尖,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你想要认识一下它们吗,这是小斑点,它胆子最小,但好奇心最重。”
她又指了指小心翼翼蜷缩在她裙摆边的白兔子。
“这是雪团,最贪吃,总是第一个找到我藏起来的浆果。”
还有那只停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的蓝色羽毛小鸟。
“这是蓝羽,唱歌最好听。”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她的朋友们,神情温柔,仿佛它们是极为重要的伙伴。
被她点到名字的小动物们,有的蹭蹭她的手指,有的发出细微的叫声回应,那只叫蓝羽的小鸟甚至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惹得她发出如同铃铛摇曳般的笑声。
莱恩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柔软温馨的场景,但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厌烦或虚第36章只是邂逅
艾丽西亚对待这些小生灵的态度如此自然,没有丝毫做作,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平等相待的柔和,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片宁静的自然,而非那个充满神性与庄严的祭坛。
“它们似乎很听你的话。”他最终说道。
“不是听话啦,”艾丽西亚纠正道,她抬起脸,月光在她眼中流淌,“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命令,只需要一点点耐心和善意。”
一只胆子大些的松鼠,她叫它榛果,顺着她的手臂爬上来,蹲在她掌心,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颗橡实,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莱恩,似乎想把这个礼物也分享给这个新出现的,气息有些冷冽但似乎没有恶意的人类。
莱恩看着递到面前的、沾着松鼠口水的半颗橡实,沉默了一瞬。
他不太确定该如何应对这份来自小动物过于质朴的善意。
艾丽西亚见状,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微风拂过风铃。
“它喜欢你,”她解释道,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榛果很挑剔的,它只把橡实分给它认可的人。”
莱恩看着少女眼中清澈的笑意,又看看那只执着举着橡实的小松鼠,最终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半颗坚硬的果实,低声道:“……谢谢。”
这个过于温和甚至有些笨拙的举动,与他之前瞬间布下五重防御、指尖凝聚杀招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到有些好笑的对比。
艾丽西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她体贴地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将榛果和它的宝贝橡实接回手中。
月光如水,静静笼罩着花园的一角。年轻的男人安静伫立,美丽的少女与温驯的小动物们嬉戏低语,构成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
远处金色大厅的喧嚣被隔绝,此间唯有清风、月色、草木的芬芳,以及一段短暂却真实的、卸下了所有沉重身份的宁静时光。
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分享着对宴会轻微的不满,谈论着这些花园里的小居民,仿佛两个最普通的在夜晚花园偶然相遇的年轻人。
谁也没有提起身份,谁也没有探究过去与未来,只是共享着这一刻的微风与月光,以及那份难得的、无需伪装的轻松。
不知不觉间,随着那些关于小斑点如何第一次战战兢兢靠近她、雪团为了颗浆果能打滚卖萌好久、蓝羽某天清晨唱了支特别婉转的歌等等琐碎却生动的小故事从艾丽西亚口中轻轻流淌而出,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松弛自然。
莱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句,或是在艾丽西亚询问“对吧,小斑点?”时,配合地看向那只机灵的小花栗鼠。
他并非健谈之人,但此刻做一个专注的倾听者,感受着这份然不同的宁静,竟也觉得不算坏。
几只胆子渐渐大起来的小动物,在艾丽西亚鼓励的眼神和小声的安抚下,试探着靠近莱恩脚边。
一只羽毛蓬松的、被艾丽西亚叫作绒球的雀鸟,甚至大着胆子飞落到莱恩抬起的手肘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莱恩看着艾丽西亚期待又鼓励的目光,他还是缓缓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柔地碰了碰绒球头顶柔软的绒毛。
小家伙不但没躲,反而惬意地眯了眯眼,发出细微的啾声。
艾丽西亚见状,眉眼弯弯,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莱恩看着指下那温暖的小生命,又看看对面少女毫无阴霾的笑脸,心中那最后因对方特殊身份而起的紧绷感,也悄然融化在这片静谧奇异的氛围里。
然而,这份偷来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庄重、悠长、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混合着宏大而富有节奏感的宫廷乐前奏,忽然从金色大厅的方向清晰地传来,打破了花园的静谧。
这乐声并非用于享乐的舞曲,而是某种庄重的仪式性信号,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重量,在宣告着某个重要时刻的临近。
莱恩和艾丽西亚几乎同时顿住了。
是御驾将至的预备号角与序乐,这意味着,皇帝陛下即将驾临,宴会即将正式开始,所有宾客都必须整理仪容,回归各自的位置,以最得体的姿态迎接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到来。
方才那片刻轻松温馨的气氛,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莱恩的眼神几乎在乐声入耳的刹那便恢复了清明与锐利,他放下手,绒球机敏地飞回了艾丽西亚肩头。
艾丽西亚脸上那种属于少女的天真好奇的松弛神态也迅速收敛,虽然依旧柔和,但已蒙上了一层属于圣女矜持端庄的光晕。
“看来,闲暇时光结束了。”莱恩率先开口,他后退半步,重新拉回了那种礼貌的社交距离。
艾丽西亚也轻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点了点头,玫瑰色的眼眸中闪过些许的遗憾,但很快被得体的微笑取代。
“是的。恐怕我们都该回去了。”
她自然不可能与莱恩一同返回大厅,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
“那么,我便不打扰了。”莱恩微微颔首,“今晚能在此闲聊片刻很愉快。祝您接下来在宴会中一切顺心。”
“也祝您今夜愉快。”艾丽西亚回以标准的屈膝礼,声音轻柔却清晰,“感谢您……方才的清风。”
莱恩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而迅速地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离开,银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很快便消失在花园树木的阴影之中。
艾丽西亚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直至完全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
她她蹲下身,最后一次轻轻抚摸了雪团和小斑点,低声说了句“下次再见啦,小家伙们”,然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裾和微微散落的发丝。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莱恩离去的方向,又静静聆听了一会儿大厅那边隐约传来逐渐变得规整而隆重的乐声。
直到确定莱恩应该已经回到大厅侧门附近,不会与自己的返回路线撞见,她才轻轻提起裙摆,转向花园另一侧一个更为隐蔽的小门,脚步轻盈而无声地走了进第37章约定(打赏加更)
当她踏入那扇门后,长廊壁灯温暖但不失庄重的光芒笼罩下来时,她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花园月色的柔和也彻底收敛。
她微微挺直脊背,下颌抬起,玫瑰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灯火,却平静深邃,再无波澜。
那个会对着小动物微笑、会为沾上草屑窘迫、会在月光下与陌生少年短暂分享心事的艾丽西亚悄然隐去,重新戴上光明圣女那完美、慈悲、却也带着无形距离的面具,步履平稳地向着即将迎来帝国最高统治者的金色大厅核心区域走去。
月光依旧静静洒在空无一人的花园角落,只有几只小动物还在原地徘徊,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疑惑刚才短暂的热闹为何散去得如此之快。
莱恩甫一踏入金色大厅的侧门,那宏大而庄重的预备乐声便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花园月夜的静谧余韵中抽离。
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乐声而变得更加凝滞、灼热。方才还三三两两随意交谈、散落各处的贵族们,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与姿态。
矜持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漫不经心的闲聊被刻意压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恭敬的垂首与整理仪容的动作,抚平礼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检查珠宝是否端正,调整呼吸以便在皇帝驾临时展现出最完美的面貌。
整个大厅的氛围,从一种松弛的社交状态,迅速切换至庄严等待最高权力者检阅的仪式现场。
莱恩不动声色地融回人群边缘,正准备寻个不起眼但合乎礼仪的位置站定,稍稍平复一下从极静到极闹的不适感,一个身影却已主动来到了他身侧。
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某位前来攀谈或引荐的贵族,眉头微蹙,正待转身用早已熟练的借口婉拒,但随后抬眸,刚要出口的推辞话语卡在了喉间。
“怎么,看到我在这里,很意外吗?”
却绝无恶意的清亮女声响起,语调微微上扬。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火般的红发,此刻被利落地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发色鲜艳夺目,与她身上那身设计独特的礼裙相得益彰,那并非寻常贵族小姐喜爱层层叠叠蕾丝与薄纱堆砌的华美款式,而是剪裁更为利落、线条感极强的深红色长裙。
上半身贴合身形,勾勒出饱满优美的曲线,胸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小片肌肤,但并不显得轻佻,反而有种战士铠甲般的飒爽。
裙摆并非蓬松的公主式样,而是采用了便于行动的分片设计,行走间隐约可见同色长靴的痕迹。
她的手臂上戴着造型古朴、镶嵌着暗色宝石的金属护腕,脖颈间是一条款式简洁却透着不凡能量的挂坠,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入了华美鞘中的利剑,英气勃发,与周围那些或娇柔或端庄的贵族女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艾莉诺。
莱恩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遗迹事件后,作为最后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予魔女致命背刺的功臣之一,艾莉诺的功绩并未像他们几个最终深入核心区域并带回关键信息的小队成员那样,在凯旋广场接受万众瞩目的公开封赏。
据闻,她的奖赏是由皇帝陛下与她的父亲,那位以铁血和强腕著称的剑之公爵私下议定的,内容并未公开,但想来绝不会菲薄。
自遗迹出来后,艾莉诺似乎就被公爵直接接走,再未公开露面,连学院都暂时告假。
莱恩本以为她不会出现在今晚这种场合,或者至少,不会如此……主动地来找他搭话。
毕竟,在大多数时间里,这位公爵千金对他可谈不上友善,一度剑拔弩张,甚至明确提出过决斗的邀请。
“我们的英雄先生,看来应付这些场面,比对付遗迹里的魔物还让你头疼?”艾莉诺见他愣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灰色的眼眸在璀璨的灯火下闪烁着锐利光芒,语气中的打趣意味更浓了。
莱恩回过神来,将心中那丝诧异压下。
无论如何,艾莉诺最后时刻的援手是实打实的。
他脸上的礼节性表情缓和了些,知道艾莉诺似乎并无恶意,便无奈开口道:“确实有些意外。不过,在这种场合,能看到一两个还算熟悉的面孔,总好过独自面对。”
艾莉诺闻言,竟毫不掩饰地低笑出声,笑声清脆。
“哈!没想到,没想到啊!在学院里叱咤风云,在遗迹中让强敌也忌惮三分的断律者莱恩·维尔特,居然会为了一场贵族聚会感到应付不来?”
“不是怕,”莱恩叹了口气,这次倒没否认那份倦怠,“只是确实不擅长,也谈不上喜欢。”
两人之间那种在遗迹中曾有的紧张对抗感,此刻似乎消散无踪。
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询问了彼此离开遗迹后的恢复情况,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平和。
但莱恩心中那股异样感却挥之不去。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艾莉诺。红发依旧如火,眼眸依旧锐利如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那份战士的锋芒并未因一身华服而减弱分毫。
然而,他又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艾莉诺与遗迹中那个执着于战斗、情绪炽烈、甚至隐隐被心魔所困的少女,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是一种气质上的沉淀?还是眼神深处某种执拗的化解?
遗迹最终决战她爆发出惊人力量重创魔女后便力竭昏迷,之后便被迅速带走。再次见面,便是此刻。
她看起来……更沉稳了,那种锋芒似乎内敛了些,却更加坚实。
就在这时,艾莉诺向前微微倾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莱恩,里面跳动着好战的火焰,但那火焰似乎更加纯净,也更加灼热。
“对了,莱恩·维尔特,”她声音清晰地压过逐渐高昂的预备乐声,“你还记得我们在遗迹里的约定吧?”
约定?
莱恩一怔,随即记忆浮现。是了,在遗迹中那段充满火药味的对峙里,艾莉诺确实说过,等离开那个鬼地方,他们要找个机会,堂堂正正、不受任何干扰地好好打一场。
当时她眼中燃烧的,除了战意,似乎还有别的东西。而最后,她也确实以“在履行约定之前,你可别死了”为由,在关键时刻出手了。
“记得。”莱恩点了点头,蓝青色的眼眸对上她灰色的瞳孔,“当然记得。”
……
感谢大家的发电,感谢笨猫库里木的催更票,感谢沉湎的幻梦的爆更。
加更数已加十七,还剩三十三第38章舞会开始
“很好,”艾莉诺嘴角的弧度扩大,那是属于战士的笑容,“那就回学院再说。到时候,我们可得好好分个高下。这次,可不会再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打扰了。”
她的语气坚定,眼神明亮,那里面只有对一场酣畅淋漓对决的纯粹期待,再无遗迹中曾有的那份阴郁与偏执。
莱恩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悄然散去。
他之前不愿轻易应战,部分原因也是察觉到她状态有异,担心在战斗中刺激到她的心魔。但此刻看来……
“好,”莱恩也难得地回应道,“回学院再说。我等着。”
艾莉诺满意地哼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大厅内的乐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恢宏庄严,所有的交谈声在这一刻彻底低伏下去。皇帝陛下,即将驾临。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收敛了表情,重新面向大厅正前方高台的方向,挺直脊背,如同大厅内所有其他人一样,展现出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
宏大的迎宾乐章达到最辉煌的段落,随即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断。
金色大厅内,所有琐碎的交谈、虚伪的寒暄、意味深长的低语,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论是趾高气昂的世袭贵族、矜持浅笑的贵妇名媛,还是身经百战的沉稳将领、心思深沉的精明政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两扇缓缓向内敞开的鎏金巨门,屏住呼吸,垂下头颅或弯下脊背,以最谦恭的姿态,迎接帝国至高权力的化身。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当先步入。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金丝绒礼服,剪裁极致贴合其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形。
礼服上用最顶级的金线与秘银丝,绣满了咆哮的雄狮国徽,以及象征和平、律法与武力的橄榄枝、法典、剑盾等繁复纹样,在无数魔法水晶灯的映照下,流淌着内敛却不容逼视的威严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三位帝国未来的可能主宰,以及几位盛装出席、姿容绝丽的贵妃。
二皇子凯恩斯·伊修塔尔走在左侧,高出旁人半头,金发剃成极短的硬茬,健壮的身躯将礼服撑的紧绷,靴跟敲击光洁如镜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回响。
三皇子阿斯特·伊修塔尔则是另一番气象。他身姿修长,金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向几位重臣代表颔首致意。
接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塞西莉亚·伊修塔尔,帝国的皇女。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露肩宫廷长裙,衣料是极为珍稀的魔法织物月影纱,看似素雅,却在行走间流淌着如月光倾泻于水波般的柔和光晕,时而泛起珍珠莹白,时而透出极淡冰蓝,神秘而高贵。
裙身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优美的曲线,金色长发并未完全盘起,部分以镶嵌细碎月长石与钻石的星月发饰轻绾,其余如流金瀑布般垂落肩背。
她脸上是温柔而不失皇家威仪的浅笑,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下方,既不过分热络,亦不显疏离,每一步都仪态万方,恍若一颗自发光的绝世明珠,令周围所有奢华都黯然失色。
她的美丽毋庸置疑,但更令在场贵族与重臣们侧目的是她所代表的权柄与未来。
在帝国顶层社交圈与隐秘的政治沙龙中,这位皇女早已证明了自己远不止是美丽的花瓶。
她以超越年龄的成熟手腕、渊博学识与敏锐洞察,成为皇帝陛下在维系与顶级贵族、实权家族女眷关系网络中不可或缺的得力臂助。
她的出现,不仅引来年轻贵族们爱慕与野心的目光,更收获了诸多贵妇人、家族主母乃至实权人物代表含蓄而郑重的致意。
在许多人眼中,她本身就是一股正在崛起的、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
皇帝携皇嗣与贵妃们在高台上威严站定,乐声早已停歇,大厅内落针可闻。
奥古斯都三世从侍从高举的鎏金托盘中,取过一杯盛着如血般醇厚陈酿的水晶杯。他缓缓举杯,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雄狮掠过全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人群之中,那个银发少年的身上。
“诸位,”皇帝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今夜星辰为证,帝国同庆。我们齐聚于此,享盛宴,赏华章,更是为了铭刻一场伟大的胜利,致敬那些为帝国夺取荣耀、点燃希望的真正英雄!”
“他们,无畏深入古老绝地,直面湮灭的恐怖与未知的阴影,以卓绝的勇气与智慧,为帝国带回了失落的瑰宝与至关重要的知识!”皇帝的声音略微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的功绩,当以鎏金文字,永载帝国史册!”
“现在,举杯,”他再次抬高手中酒杯,目光如实质般掠过莱恩,以及他身旁不远处的雷克斯、莉莉安、艾莉诺等几位从星陨遗迹归来的核心成员,“为了我们的英雄——干杯!”
“为了英雄!为了帝国!”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骤然爆发,所有宾客,无论内心充斥着钦佩、嫉妒、算计还是纯粹的审视,此刻无不神情激昂,高举酒杯,灼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莱恩等人所在的方向。
莱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己身,仿佛要将他的血肉与灵魂都剖析殆尽。
他面色沉静无波,同样从身旁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杯酒,与身旁的雷克斯、莉莉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一同向着高台方向,微微躬身,将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液灼烧着喉咙,带来醇香与热意,每一口饮下的,都是混合着荣耀与危机的毒酒。
简短而有力的祝酒之后,皇帝未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宫廷总管适时上前,以洪亮的声音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悠扬华丽的舞曲立刻如潮水般漫溢整个大厅,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庄严气氛瞬间冰消瓦解。绅士们彬彬有礼地邀请女伴,裙摆如花绽放,珠宝流光溢彩,一场盛大而精致的权力与社交的博弈,在音乐中拉开序第39章我应该在车底
莱恩刚放下酒杯,暗自舒了口气,正欲悄然退向边缘,少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喂,我们的断律者阁下,这就想开溜了?”
莱恩转头,只见艾莉诺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近前。她灰色的眼眸在辉煌灯火下熠熠生辉,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艾莉诺已非常自然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发什么呆?你的第一支舞,归我了!”她话语干脆,行动更是利落,拽着莱恩,在周围诸多宾客或诧异、或玩味、或深思的目光注视下,径直大步走向已然人影翩跹的舞池中央。
莱恩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心中无奈,却也并未真的运力挣脱。
他顺势跟上她的步伐,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莉莉安和雷克斯果然在舞池里,已经跳了起来。就像之前在岩湾伯爵府邸那晚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雷克斯有了男爵的封号,人似乎放松了些,莉莉安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好像终于不用藏着掖着,动作都自然了不少。
莱恩看到他们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艾莉诺带进了舞池中心。
他其实学东西很快,上次练过之后,现在跳得虽然还谈不上多优雅,但跟拍子、转圈、基本的进退都没问题。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跟上艾莉诺利落干脆的节奏,两人的舞步很快协调起来。
不远处装饰着繁复浮雕的廊柱旁,一道身着淡紫色镶珍珠礼裙的纤秀身影静静伫立。
伊莉丝今日装扮得格外清丽柔美,淡紫色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透明,精致的珍珠发饰与她沉静疏离的气质相得益彰。
自入场起,她的目光便不时在人群中悄然流转,指尖下意识地缠绕着裙摆上柔软的丝带。
自从上次在岩湾伯爵的舞会上,她教导那个舞步笨拙的家伙,并意外地与他共舞一曲后,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以往,她视此类贵族舞会为虚与委蛇的泥沼,总是寻找最安静的角落,冷眼旁观,或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可今夜,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成双成对的身影滑入舞池,她的心跳竟有些失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寻觅着那个特定的银发身影。
他会……来邀请自己吗?毕竟,他的舞步还是自己亲手教会的。上一次,他们似乎配合得也不算太糟?
这个念头刚冒头,伊莉丝白皙的脸颊便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她立刻在心里斥责自己,伊露娅,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那个满木头,怎么可能主动找人跳舞……
然而,就在她心绪微乱,目光再次逡巡的刹那,恰好看到了令她呼吸微微一滞的一幕——
那个总是表情淡漠、银发下蓝眸沉静的少年,被一道如火般鲜艳夺目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拉着,径直没入了舞池中央旋转的光影之中。
然而,就在她目光再次掠过人群时,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艾莉诺·阿斯特雷亚,那位公爵千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仿佛从来不在乎旁人目光般直率,几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莱恩面前。
她的深红裙摆在光洁地面上划出利落的弧度,脸上畅快明烈的笑容丝毫不加掩饰,一把抓住了那个银发少年的手腕。
然后,在周围宾客或惊讶、或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她就这样拉着明显怔了一瞬的莱恩,转身,大步流星地闯进了舞池最中心那片最明亮的光晕之下。
许多人都看见了,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即,善意的低笑、掌声和零星的欢呼响了起来。
人们为公爵千金的勇敢热情喝彩,也为这对在今日晚宴中备受瞩目的年轻人,一位是新鲜出炉的帝国英雄,一位是地位尊崇的公爵爱女——能在舞池中央展露风采而由衷赞叹。
气氛一时更加热烈。
伊莉丝怔怔地看着那两道身影融入华丽的漩涡,抓着丝带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心中那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淡淡期待,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悄无声息地破碎了。
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悄然向后挪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廊柱投下的阴影之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欢快却刺耳的乐曲,以及那对在舞池中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与莱恩之间,是共享着秘密、在绝境中相互依存的同盟,但也只是同盟。
正因如此,看到他与旁人如此轻松地互动,潜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才更显酸涩与……
不合时宜。
她看着艾莉诺抬头对莱恩说话,笑容亮堂堂的。
看着莱恩低下头,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跟着她的步子动了起来。
莱恩的动作起初还有点跟不上,但很快,脚步就稳了,甚至能跟上艾莉诺那带着明显力道和节奏感的引领。
他们转了个圈,艾莉诺的红裙摆旋开,莱恩的步子恰好跟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合礼仪的距离,但那股劲儿,倒不像在跳舞,像在练某种配合的步法。
伊莉丝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点光亮的地面上。心里那点说不清是什么、刚刚才冒了个头的细微东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
她没再多看,沉默地往后挪了小半步,让自己完全隐进了旁边廊柱投下的浓重的阴影里。身后华丽的圆舞曲还在响,但好像隔了层东西,有点模糊。
舞池里,艾莉诺带着莱恩又完成了一个流畅的旋转,避开了另一对舞者。
她似乎有些意外,灰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亮晶晶地看着莱恩:“跳得可以啊,谁教的?”
莱恩稳住身形,目光平视前方,注意着周围的动向,简单回答:“练过几次。”
“是吗?”艾莉诺嘴角勾起,带着点促狭,“至少没踩我脚,不错。要是连跳舞都能踩到我,那之后也不用比了,你直接认输就是第40章千金起舞,皇女敬酒
莱恩没接话,只是跟着她的引导侧身、踏步。
艾莉诺这直来直往、甚至有点呛人的说话方式,比起之前隐约的紧绷,现在反而让人觉得还好,好像突然空明了一般。虽然这进步的方向似乎有点歪,毒舌属性总不能是他带坏的吧。
音乐在继续。起初,人们还各自沉浸在舞蹈或交谈中,但渐渐地,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被舞池中央那一对吸引了。
艾莉诺的舞步和她的人一样,力道相当飒爽,不似传统贵族少女那般柔婉,干脆利落,充满掌控感。而莱恩,起初还能看出些许刻板的学习痕迹,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艾莉诺向前踏步,他便顺势后退卸力;艾莉诺旋身带动,他则精准配合,维持着平衡与距离。
两人的进退之间,竟隐隐有种你来我往的张力。
小提琴的旋律变得越发激昂。艾莉诺一个滑步贴近,手搭在莱恩肩臂处借力,身体后仰,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深红的裙摆如火焰般绽开。
莱恩几乎同时稳住下盘,手臂承托住她的力道,顺着她的势头将她带回。
周围跳舞的人慢慢停了下来,或驻足,或退到边缘,将更多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低低的惊叹和私语在乐声中蔓延。
“阿斯特雷亚小姐还是这么耀眼啊。”
“那位就是维尔特?没想到舞也跳得颇有气势。”
“看着不像在跳舞,倒像在过招。”
“别说,还挺好看。”
舞曲进入了最后的高潮段落。
艾莉诺眼中光芒大盛,似乎被周围的目光和音乐的节奏激起了好胜心。
她忽然松开了原本规整的握持,在莱恩略显错愕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引导他做了一个战场上常见交换位置的旋身动作。莱恩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她的力道旋出,手臂伸展,恰好接住了她借着旋转惯性撞回来的身体。
一进,一退,一旋,一接。
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时,艾莉诺正以一个略带倾斜的后仰姿态倚在莱恩稳固的臂弯里,而莱恩则微躬着身,保持着支撑的姿态。
两人的动作定格在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深红与墨蓝的衣袂仍在微微飘动。
短暂的寂静后,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响彻大厅。无论是因为他们引人注目的身份,还是因为这充满力量与意外和谐感的舞姿,这一刻,他们无疑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艾莉诺就着莱恩的手臂稳住身形,站直,脸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莱恩,忽然笑了一下,松开手,低声说:“还行。下次见真章。”
莱恩也直起身,呼吸比平时略快,但神情依旧平静。
“随时。”
他回答。
一曲终了,掌声稍歇。莱恩从舞池中央退开,额角有细微的汗意,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明亮些许。
今晚,他似乎并不抗拒成为焦点,甚至有意无意地在适应这种被注视的状态。
很快,又有两位盛装的贵族小姐,在同伴的鼓励或自己鼓起勇气下,先后前来邀舞。
莱恩没有拒绝,礼貌地欠身,伸手。他与她们各跳了一支舞,举止得体,舞步流畅,无可指摘,全然符合一位新晋英雄兼绅士应有的风度。
只是,与方才同艾莉诺共舞时那种充满张力的鲜明存在感相比,这两支舞显得标准而克制,保持在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内,跳完便礼貌地分开,未给任何进一步的暗示留下空间。
尽管如此,他先前与艾莉诺共舞时展现出的、那种不同于寻常贵族子弟的沉稳力道与意外协调感,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当他第二次从舞池边沿稍作停歇,端起侍者盘中清水润喉时,敏锐地感觉到又有几道带着香风的身影似乎想向这边靠近。
然而,那些轻盈的脚步声,在接近他身后数步时,却几乎同时迟疑地顿住了。
并非她们的热情突然消退,而是因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然亭亭立在了莱恩侧后方不远的地方。
无需言语,仅仅是她出现在那里,便仿佛有无形的气场散开,让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小姐们下意识地驻足,甚至悄悄后退了半步,交换着复杂难言的眼神。
是塞西莉亚。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支细长的水晶香槟杯,便已吸引了周遭所有的光华。
月白色的月影纱长裙如水如雾,衬得她肌肤如最上等的象牙,泛着细腻柔光。金色的长发在星月冠饰下流泻,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这边。
关于她惊人的美貌,帝国上层社交圈早有诸多传闻,被无数贵族子弟私下仰慕,但任何溢美之词,在她亲身出现的此刻,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她并未刻意彰显什么,但存在本身,已足够让许多人在她面前自惭形秽,悄然退避。
莱恩刚与方才共舞的贵族小姐相互致意分开,那位小姐脸颊微红,眼波盈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莱恩已礼貌地移开视线,转向一旁侍者手中的托盘。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悦耳、却又不会令人感到疏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维尔特先生。”
莱恩动作微顿,这声音有些耳熟,他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无可挑剔的美丽面容。
塞西莉亚皇女正站在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另一支同样盛着浅金色酒液的水晶杯。
她向前微微递出其中一支,唇角弧度加深了些许,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细微嘈杂:“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敬我们今日的英雄一杯?”
莱恩目光快速扫过她手中的酒杯,以及她脸上那无可挑剔的浅笑,心中了然。
他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以无可挑剔的仪态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支酒杯,声音平稳:“这是我的荣幸,皇女殿下。”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这一幕落入周围无数人眼中,顿时引起了比之前更为明显的骚动和低第41章赠礼
与公爵千金共舞固然引人注目,但得到皇女殿下亲自敬酒,这份殊荣背后的意味,足以让许多人心思急转。
不远处,正与一位贵族元老夫人跳着舒缓舞步的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看到塞西莉亚主动向莱恩敬酒,他严肃的脸上似乎掠过满意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着舞步,只是目光更显深沉。
他之前确实对女儿有过暗示,希望她能以更亲近的方式,将这位颇具价值的新晋英雄,更牢固地笼络在皇室的影响之下。
方才见莱恩与阿斯特雷亚家那丫头跳得那般引人瞩目,他还暗自皱了皱眉,担心是否另有枝节。现在看来,莱恩与不同的贵族小姐跳舞,或许只是年轻人享受宴会、展示风采之举。
而塞西莉亚显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选择了最得体、也最能彰显态度的方式介入。
而在舞池另一侧,正搂着一位贵族女子旋转的二皇子凯恩斯,眼神却骤然阴翳了几分。
他盯着塞西莉亚与莱恩碰杯的方向,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怀中的女伴顿时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凯恩斯箍在她腰侧的手,力道实在有些失控了。凯恩斯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沉沉。
莱恩对来自各方的目光恍若未觉,与塞西莉亚皇女同时将杯中酒液饮尽。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细微的气泡感。
酒杯尚未完全放下,莱恩已向前半步,在塞西莉亚略显讶然、但依旧完美的微笑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低语声瞬间放大的举动。他微微躬身,向塞西莉亚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平稳:
“那么,尊贵的皇女殿下,不知我是否有这份幸运,能请您共舞一曲?”
塞西莉亚没有丝毫犹豫,将空酒杯随意递给悄然上前、低眉顺目的侍从,然后,将自己戴着轻薄丝绸手套的纤手,优雅而坚定地放入了莱恩的掌心。
“当然,”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似乎带上了一点不同的温度,“我很期待,维尔特卿。”
在骤然变得更加热烈、饱含各种意味的掌声与低呼声中,莱恩牵着帝国最耀眼的明珠,再次步入了那片流光溢彩的舞池中央。
莱恩牵着塞西莉亚皇女的手,再次步入舞池中央。
这一次的舞蹈,与之前同艾莉诺共舞时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较劲与张力,而是流畅、优雅准的宫廷舞步。
塞西莉亚的引领细腻而精准,每一个手势、每一次旋转的暗示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精于此道。
而莱恩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再次展现,他仿佛在之前旁观和短暂参与中迅速汲取了经验,此刻步伐沉稳,配合默契,虽不似久经沙场的舞者那般挥洒自如,却也绝无错漏,显得从容不迫。
两人一连跳了好几支曲子。
塞西莉亚的月白裙摆如水波荡漾,莱恩的墨蓝礼服则如沉稳的夜幕,在璀璨灯光下,构成一幅和谐而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们的交谈声很低,仅限于舞曲间歇必要的礼节性对话,更多时候是沉默而专注的共舞。但这无声的默契,在周遭无数目光的解读下,已然包含了太多信息。
直到又一支舒缓的乐曲终了,塞西莉亚以一个无可挑剔的优雅旋转和屈膝礼作为结束,仿佛为这场小小的个人展示画上了完美句点。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也更为复杂。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适时地鼓着掌,从与贵妇的交谈圈中走了出来,走向舞池边沿的两人。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通路,目光聚焦过来。
“跳得真不错,”皇帝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目光在莱恩和塞西莉亚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莱恩身上,“维尔特卿。朕本以为你专精学业与力量,不想在这社交场上,也是如此进退有度,令人赏心悦目。看来,你不仅实力卓绝,心智亦沉稳过人,是堪当大任的栋梁之材。”
皇帝的夸赞清晰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中回荡。莱恩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应:“陛下过誉。作为您的子民,守护帝国、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些许微末之技,能入陛下之眼,已是荣幸。”
“哈哈哈,好,不骄不躁,很好。”奥古斯都三世显然心情不错,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说来有趣,今日赴宴前,朕与爱妃打了个小小的赌约。”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侧一位衣着华丽气质雍容的美妇,那美妇以扇掩口,眼含温柔地回望皇帝。
皇帝继续道:“朕赌的是,维尔特卿是否会主动邀请朕的明珠共舞。而朕的爱妃却认为,或许是塞西莉亚会先发出邀请。如今看来,是朕赢了。”
那被提及的贵妃用精致的羽毛扇轻轻遮了遮脸,发出低低的笑声,眼波流转间,也看了莱恩一眼。
“看来,我们帝国明珠的魅力,果然无人可挡。不过正好,”皇帝话锋一转,“既是赌约,总该有些彩头。当时朕与爱妃约定的赌注,现在便可以呈上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在场稍微明白些的人都清楚,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赌约彩头,分明是皇帝借机对莱恩进行又一次公开的赏赐,既委婉表达了对塞西莉亚与莱恩接触的默许甚至乐见,又顺势巩固恩宠。
一名内侍推着一辆覆盖着灰色天鹅绒的小车上前,停在皇帝身侧。皇帝亲手揭开绒布,露出下面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柄约莫半臂长的魔杖,通体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色,杖身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魔法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紫色宝石,仅仅放置在那里,周围的魔法元素似乎就隐隐波动。
右边则是一件折叠整齐的魔法师长袍。袍子主体是深邃的墨蓝色,边缘以银线绣着简约而古老的防护符文,领口、袖口和衣襟处,则用更细密的金线勾勒出星辰与山脉的纹样,布料在灯光下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看似轻薄,却给人一种沉稳厚重的感第42章献刀与试刀
皇帝指着魔杖介绍道:“此杖名为群星低语,是前代宫廷首席魔法师之一的心爱之作,能大幅加快施法速度,其内更恒定了一个高阶法力池,可在关键时刻提供额外魔力。这件山岳守望者法袍,则出自一位隐居的大师之手,对元素魔法、尤其是能量冲击类魔法,有着极强的抗性,本身亦轻便坚韧。正所谓宝剑配英雄,维尔特卿先前立下大功,先前的封赏是帝国律例所定,这两件宝物,便算是朕私人添的彩头,赠与卿家了。”
莱恩确实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旁边神色平静的塞西莉亚,随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内侍递上的、盛放着魔杖和法袍的精致托盘,声音清晰:“谢陛下恩典。陛下厚赐,臣必不负所望。”
周围适时地响起一片附和与赞叹之声,无论真心假意,此刻无人会拂皇帝的面子。
然而,就在这气氛看似和谐融洽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且慢,父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二皇子凯恩斯脸上挂着笑容,从人群一侧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转向莱恩和那两件魔法物品,笑道:“父皇方才说宝剑配英雄,儿臣深以为然。只是父皇赐下的,似乎是法杖与法袍?”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哦?凯恩斯,你有何见解?”
凯恩斯笑容不变,语气恭敬道:“儿臣只是觉得,既是宝剑配英雄,何不真的赐下一柄宝剑?儿臣听闻,维尔特阁下虽在圣罗兰学院主修魔导器,但在魔武兼修一道上,亦有独到之处,实战经验颇丰。如此人才,仅用法杖,未免可惜了其近战锋芒。”
他不等皇帝或旁人反应,便拍了拍手。
只见他的一名随从侍卫,双手捧着一柄带鞘长剑,快步上前。
那长剑连鞘长约六十公分,造型简约流畅,剑鞘与剑柄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银白色,并非金属的冷硬,反倒泛着一种温润如玉、又似圣光般的光泽。
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殷红如血的宝石,与银白的剑身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既圣洁,又带凛冽。
“此剑名为白鸦,是儿臣前些日子偶然所得的一件藏品,据说曾受神圣教祝福,对黑暗气息有一定克制之效。”
凯恩斯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剑,亲手捧着,面向莱恩,笑容显得诚挚。
“宝剑赠英雄,此剑在儿臣手中,不过是装饰,在维尔特阁下这般真正历经生死考验的英雄手中,或许才能绽放光彩。这也算是儿臣,对帝国功臣的一点敬意。”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场中气氛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许
多人心头雪亮,这哪里是单纯的赠剑?分明是二皇子不甘风头全被皇帝和莱恩占去,更隐含了打探莱恩真实实力、尤其是其在遗迹中具体经历的意图。
皇帝刚刚厚赐,二皇子立刻跟上,还以宝剑为名,隐隐有压过皇帝赏赐一头的嫌疑。
皇帝眯起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次子,没有立刻说话。
莱恩的眉头蹙了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二皇子在遗迹中便屡屡针对,其手下甚至差点要了自己的命,此刻突然送上如此名贵且意义特殊的长剑,绝无好意。他心中警惕陡升。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转向莱恩,将选择权抛了回来:“维尔特卿,你看如何?”
莱恩抬起头,神色平静,对着凯恩斯方向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疏离:“多谢二皇子殿下美意。只是陛下赏赐已足,臣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再收殿下如此厚礼。以免旁人议论,说臣不知分寸,贪得无厌。”
凯恩斯哈哈一笑,仿佛早料到他会推辞,摆手道:“诶,维尔特阁下过谦了,这怎能算无功?阁下能从凶险万分的精灵遗迹中生还,并带回诸多文献等关键之物,便是天大的功劳,也是了不得的本事。只是遗迹之中情形,我等外人无缘得见,实为憾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既然今日盛会,群贤毕至,不如就请维尔特阁下,借此白鸦剑,略微展露一下能让阁下在遗迹中所向披靡的英姿,也让我等开开眼界,一睹英雄风采如何?光是欣赏阁下优雅的舞姿,未免有些不够尽兴啊。”
此言一出,场中不少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二皇子这话,几乎是将我想看看你在遗迹里到底凭什么活下来摆在了明面上,更是将莱恩架在了火上,接就得展示,不接,便是心虚或怯场。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凯恩斯此举,已不仅仅是赠剑,更是在试探,甚至隐隐有逼迫之意,挑战了他刚刚建立对莱恩的褒奖与定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凯恩斯身侧后方走出,无声地站到了二皇子身侧稍后的位置。
此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穿剪裁合体的礼服,但那礼服上绣着的金色太阳与长剑交叉的徽记,昭示了他神圣教廷的背景。
他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英俊而刚毅,眼神平静深邃,对着莱恩方向,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礼节,姿态谦卑而沉稳。
凯恩斯仿佛才注意到他,笑着介绍道:“对了,忘了介绍。这位是圣教曦光之刃骑士团的副团长,亚撒骑士。亚撒骑士实力高强,正直虔诚,一直对维尔特阁下这样的年轻英雄十分钦佩。若阁下不弃,亚撒骑士或许可作阁下试剑的磨刀石,点到即止,以武会友,也为今晚的宴会添些别样色彩,父皇以为如何?”
他将选择又抛给了皇帝,但用意已然明显,他要让莱恩当众动手,而且对手是神圣教廷的一位高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莱恩身上,又暗暗瞟向皇帝。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第43章会赢的(打赏加更)
莱恩的目光从笑容满面的凯恩斯脸上,移到那位神情平静、气息沉凝的亚撒骑士身上,最后,又看向面色看不出喜怒的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皇帝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他。
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这沉默持续了数秒,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格外漫长。
虽然在皇帝面前有些人不敢窃窃私语声,但心里的嘀咕是少不了的。
“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怕了?”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定了功勋,我等自然不敢质疑。只是这英雄的成色究竟如何,确实令人好奇啊。”
“魔武双修?说得轻巧。圣罗兰学院是顶尖,可他才多大?能比得上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搏杀出来的狠角色?能比得过那些天生血脉强横的异族?我看悬。”
“二皇子殿下这招高明啊,当众试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若真是凭运气捡了便宜,那这英雄的名头,可就像沙滩上的城堡咯。”
许多人看向莱恩的目光,从最初的敬畏、好奇,渐渐染上了探究、质疑,甚至轻蔑。
皇帝可以封赏,可以赞誉,但在这帝国权力与力量交织的核心圈层,真正的尊重,往往需要实打实的实力来换取。
而莱恩此刻的沉默,在许多人眼中,几乎坐实了心虚的猜测。
凯恩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神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他早已派人试探得知,莱恩面对一些指点邀请,多以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为由推拒。在凯恩斯看来,这无疑是实力不济或状态不佳的佐证。
即便这莱恩·维尔特在遗迹中真有什么奇遇或隐藏实力,经历那般凶险,岂能没有损耗?
现在恐怕连一半水准都发挥不出来。
他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开这英雄华丽的外衣,看看里面究竟是璀璨真金,还是败絮其中!
莱恩·维尔特,看你这个英雄,今天怎么当!
各种猜疑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笼罩而来时,莱恩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大厅中那混合着香水、烛火和复杂情绪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
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脸上那片刻的沉凝消失了,重新恢复到平静。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到惊慌,也看不到被激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贵族,再次落在二皇子凯恩斯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二皇子殿下有如此雅兴,亚撒骑士亦不吝赐教……”
他目光扫过那位气息沉凝的圣教骑士,最后平静地迎上皇帝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微微颔首。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莱恩那平静的应允让原本微妙寂静的大厅嗡地一声,气氛陡然变得灼热而嘈杂。
“他真敢应?”
“好胆色!无论输赢,这份勇气倒是配得上英雄之名了。”
“勇气?我看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上吧!”
“有意思,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比跳舞可精彩多了!”
议论声、惊叹声、不怀好意的低笑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人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光芒,对于这些习惯了优雅却沉闷社交的贵族而言,一场带着火药味的助兴节目,无疑极具吸引力。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深邃的目光在莱恩平静的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二皇子凯恩斯那掩饰不住的得意,最后缓缓开口压下了嘈杂:“好。既然维尔特卿也有此意,那便让我等开开眼界。宴会厅内终究狭小,施展不开。移步庭院。”
他轻轻拍了拍手,侍从立刻会意,大厅那厚重的鎏金大门被缓缓推开。
清凉的夜风裹挟着花草的微香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暖热与烛烟。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门外精心修剪的皇家草坪、蜿蜒的石径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雕塑喷泉,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宾客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大厅,在侍从的引导下,围绕着一片宽阔平坦的草坪散开,自发形成了一个观战的圆圈。几名身着宫廷法师袍、气息沉凝的法师迅速上前,低声吟唱,手中法杖点地。无形的魔力波动荡漾开来,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膜在草坪边缘升起,迅速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结界,将中央区域笼罩其中。
结界光膜微微流转,既能隔绝内部战斗的余波,又不影响视线。
莱恩正要向场地中央走去,手臂却被人从旁边一把拉住。
艾莉诺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深红的裙摆在她急促的动作下荡开,她仰着脸,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莱恩。
“你疯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莱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亚撒,曦光之刃的副团长。怎么了?”
“知道你还……”艾莉诺几乎要跺脚,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那是保护圣女安全的圣殿骑士!是真正在刀口舔血、跟邪教徒和怪物厮杀出来的精锐!跟我们这些在学院里比划的学生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论是他擅用的魔法,还是诡异难防打近战,经验、实力都远超我们!你才刚从遗迹出来,状态恢复了几成?他摆明是二皇子找来试探甚至……你何必应战?我去找我父亲,让他……”
“不用。”莱恩打断了她,“放心,会赢的。”
他看着艾莉诺因为惊愕和担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些许笑容好。
“如果连这种场面都怕,那我怎么好意思一直做那个你总也打不过的对象?”
艾莉诺一噎,脸上瞬间涨红,又气又急,还想说什么,莱恩却已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被结界笼罩的月光草坪走去。
他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在无数目光的聚焦下,走向那片即将成为舞台的空第44章看我不削你丫的(打赏加更)
不远处,塞西莉亚皇女静静立在人群前方,月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追随着莱恩的背影,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早已将裙裾攥得紧紧巴巴。
她完全没料到,凯恩斯竟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发难!
更没想到,那个亚撒……神圣教廷近年来颇受瞩目的新星,曦光之刃的副团长,何时竟与自己的二哥有了牵连?
莱恩的状态她是知道的,绝对谈不上完满,而那个亚撒,绝非易于之辈。
此刻,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流露出过多的关切。
无数双眼睛看着,皇帝的态度也尚不明朗。
她只能在心中飞速盘算,如果……如果莱恩真的不敌,甚至遭遇危险,她该如何介入,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平息事态,挽回影响?皇室的颜面,皇帝的意图,二哥的算计,莱恩的安危……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另一边,莉莉安和雷克斯也想冲上前,却被一左一右拦住。拦住他们的是薇拉。她一手一个按住两人的肩膀,声音平静:“别去。”
“薇拉!可是莱恩他……”莉莉安急道。
“他现在状态肯定不好!”雷克斯也满脸焦急。
薇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莱恩走向结界的身影上,轻轻摇了摇头:“相信他。你们难道没见过他真正动手的样子吗?现在过去,除了让他分心,没什么帮助。看着就好。”
她的话语似乎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两人稍微冷静了些,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而伊莉丝,不知何时也悄然移动到了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自己隐藏在廊柱与树影的交界处。
她远远看着莱恩的背影,又看了看结界对面那个气息沉凝、如出鞘利剑般站定的黑发骑士,别人或许怀疑莱恩的实力,或担心他的状态,但她知道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只是在这里暴露,真的好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莱恩对身后的担忧、算计、质疑似乎浑然不觉。
他一步步走入结界,月光和结界的光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墨蓝色的礼服映照出些许清冷的光泽。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已然肃立等候的黑发骑士——亚撒身上。
亚撒。
这个名字,还有这张脸,莱恩可太熟悉了。如果说,在《圣光与七罪》这款游戏中,玩家对莱恩·维尔特这个傲慢恶役的讨厌程度能排进前三,那么眼前这位亚撒骑士,恐怕能稳坐前二,甚至在某些玩家怨念榜上能冲击榜首。
只不过,这家伙的丰功伟绩大多存在于背景故事和圣女主角艾丽西亚噩梦般的回忆篇章里。
在游戏设定中,亚撒是圣教曦光之刃骑士团的副团长,出身孤儿,因幼年时一次偶然守护了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圣女艾丽西,而被心地善良的圣女记住,后来得到提拔,成为守护圣女的精锐骑士之一。
他外表英俊,黑发黑瞳,举止谦恭有礼,一手光明剑术精湛华丽,在教廷内外都享有“正直虔诚”、“前途无量”的美誉,活脱脱一个异世界热血励志故事的主角模板。
然而,这一切都是伪装。
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下,亚撒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和小人。他利用圣女近卫骑士的身份和光环,大肆收受贿赂,欺压平民,更有着极其卑劣的癖好,每到一处陪同圣女巡视或执行任务,受到当地贵族富商接待时,他便热衷于利用身份、外貌和一些下作手段,引诱、胁迫他人的妻女,并以此为乐,获得扭曲的满足感。
同时,最让人恶心也最欠揍的一点,他对圣女艾丽西亚怀着病态而强烈的占有欲。
游戏中最关键的背景剧情之一,便是亚撒为了一份巨额贿赂,向邪教徒泄露了圣女的秘密行程,导致艾丽西亚及其部分随从被伏击掳走。
在被囚禁的黑暗地牢中,绝望的艾丽西亚设法骗过守卫,找到同样被囚禁却侥幸挣脱部分束缚的亚撒,恳求他救她和其他人出去。
然而,这个她曾经信任的守护骑士,却在绝境中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认为横竖难逃一死,竟狞笑着扑向惊恐的圣女,企图在肮脏的地牢中对神圣的圣女施以暴行。
正是这极致的背叛、恐惧与绝望,意外地激发了艾丽西亚体内沉睡的庞大圣光之力,将她从魔爪下震开,也引来了救援队伍。
事后,亚撒的罪行部分败露,被教廷处以极刑。
而这段恐怖的经历,给艾丽西亚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她极度恐惧、排斥与男性的亲密接触,这也是她后来在圣罗兰学院中,性取向发生变化、与其他女性角色产生情感纠葛的重要诱因之一,也促使她最终对教廷的光明表象产生怀疑,选择逃离。
由于亚撒主要存在于背景和回忆杀中,玩家无法在主线亲手教训这个混蛋,导致大量玩家对其恨得牙痒痒,相关怨念衍生创作层出不穷。莱恩作为资深玩家,对此人的光辉事迹和欠揍程度可谓了如指掌。
此刻,看到这个回忆杀限定人渣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莱恩心中除了冰冷。更有纯粹的厌恶。
更别说,就在刚才凯恩斯提出试剑,亚撒出列时,他视野边缘那行熟悉的半透明文字已然浮现:
【行为推演:拒绝与亚撒的切磋对决。】
【结果概率:
二皇子凯恩斯与亚撒联手针对你的短期概率上升95%】
亚撒在神圣教廷内的影响力及潜在危害提升概率+10%】
拒绝?开什么玩笑。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于现在于未来,这个切磋,他接定了!
正好,他也想试试,这具经过古龙之血初步强化、又在遗迹中历经生死淬炼的身体,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拿这个人渣来开锋,再合适不过第45章战!战!战!
莱恩在结界中心站定,与亚撒相距约十步。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礼服并不凌乱的袖口,目光平静地迎上对面骑士那双看似温和谦卑、深处却暗藏着一丝审视与漠然的黑色眼眸。
夜风拂过草坪,带着凉意。结界内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场意料之外、却又在许多人期盼或算计中的助兴节目,即将开始。
“既是助兴,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端坐于临时布置的观礼席主位,目光扫过场中二人,“维尔特卿,亚撒骑士,你们皆是帝国栋梁,切磋技艺,彰显勇武即可。”
莱恩与亚撒同时向皇帝方向欠身行礼,齐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二皇子凯恩斯示意侍从将白鸦剑送到莱恩面前。
莱恩接过,入手微沉,剑鞘温润,他拔剑出鞘半尺,银白的剑身映着月光与结界光辉,流泻出一泓清冽寒光,剑柄末端那枚血宝石在夜色中暗红如凝。
随意挥动两下,破空声轻盈而锐利。确实是一柄好剑,与塞西莉亚所赠的寒霜龙纹不同,白鸦更偏向对多种魔力的普适性传导与锋锐,适合需要灵活切换战斗风格的魔武双修者。
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对凯恩斯的方向微微颔首:“谢殿下赠剑。”
凯恩斯脸上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闪过冷芒。
场地中央,莱恩与亚撒相隔十数步站定。
亚撒早已解下礼仪性的外套,露出内里银白与金色纹路交织的轻型骑士铠甲,胸口有着晨曦与剑的圣教徽记。他右手虚按在腰间造型简约、却隐隐散发光明波动的骑士长剑剑柄上,姿态放松。
“维尔特阁下,请不必有顾虑,尽管全力出手。”亚撒的声音清朗,“在下痴长阁下几岁,在教廷中也算有些历练。今日切磋,旨在交流,阁下即便稍逊一筹,也绝非丢人之事,反能增益见闻。”
这话听起来谦逊得体,实则隐含锋芒,上来先端起架子,预设了对方稍逊一筹的结果,更是暗指莱恩可能畏战。
场边不少贵族暗自点头,觉得这位圣教骑士果然气度不凡,只有少数真正敏锐或了解内情的人,能听出那温和语调下的倨傲与挑衅。
莱恩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将白鸦连鞘提在手中,身体微微放松,目光平静地锁定亚撒,那姿态不像临敌,倒像是随意站着,轻轻对着亚撒挑了挑眉毛。
亚撒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笑容不变。
“既如此,在下便先请了。”
话音未落,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拇指猛地一弹!
“锵——!”
清越的剑鸣撕裂了庭院的寂静,一道凝练如月华、迅捷如惊电的灼白弧光已然离鞘!它在出鞘的瞬间便划出一道精妙而致命的弧度,自左下方向莱恩的右肋撩去,轨迹刁钻,光刃边缘的空气都因高热微微扭曲。
“圣光斩·拂晓之弧!”场边,一位曾在边境与教会骑士并肩作战过的老贵族低呼出声。
这并非简单的光元素附加,而是神圣教廷神圣术战技体系中,专为曦光之刃这类精锐护教骑士锤炼成体系的魔武战技之一。
神圣术体系博大精深,涵括光、水、自然三大元素领域,而圣光斩系列,便是其将光元素的净化、灼热、迅捷特性与近身剑技完美融合的典范。
每一招都有其名目、起手、运转轨迹与魔力共鸣方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艺术,与艾莉诺家传剑术一样,皆是底蕴与传承的象征。
能一眼认出此招的人,要么见识广博,要么便曾亲身领教过它的威力。
灼热的弧光几乎贴着莱恩的礼服掠过,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料瞬间留下一道焦痕。而莱恩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的预判更早。
在对方拇指发力的瞬间,他身体的微调已然完成,与此同时,他手中连鞘的白鸦自下而上斜掠,迎向了那道灼热弧光之后真正无声刺向他丹田的凛冽剑尖!
“铛!”
一声远比金属交击更沉闷些的碰撞声炸响,其中掺杂了光元素能量与剑鞘魔力传导材质碰撞的细微嗡鸣。亚撒只觉得剑尖传来的并非简单的格挡力道,那力量凝实、刁钻,恰好点在他此招弧光未尽、直刺力道将发未发的转换节点上,让他后续流畅的变招硬生生滞涩了百分之一瞬。
他眼中的讶异终于掩饰不住。
这小子看穿了拂晓之弧的精髓?
圣光斩·拂晓之弧,乃是神圣术战技体系光耀近卫分支中,颇受中低阶骑士青睐的一式。
它并非毁天灭地的绝招,却因其极高的实用性与经典的虚实结合思路,被无数护教骑士熟练掌握,堪称曦光之刃的招牌起手式之一。
其精髓,正在于拂晓二字,初时一道迅捷灼热的弧形圣光斩击,轨迹刁钻,专走偏锋,往往从视觉死角或防御薄弱处切入,逼得对手不得不分心应对这第一道显眼的光弧。
然而,这弧光虽具杀伤,更重要的作用却是佯攻与扰乱感知,其内蕴藏的魔力结构并不稳定,易于被击溃或躲避。
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弧光之后,那被拂晓晨晖所掩盖的、凝聚了使用者大部分力量与速度的致命直刺!
光弧惑目,直刺夺命,不知多少对手倒在这虚实转换的诡诈之下。
亚撒本想用这招干脆利落地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下马威,甚至存了一招制敌、在陛下与众贵族面前大大露脸的心思。
他料想对方要么狼狈躲闪弧光,被自己接下来的连绵攻势逼入绝境;要么挥剑格挡弧光,露出更大破绽,被自己的直刺一举击溃。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莱恩·维尔特,竟然连剑都未出鞘,仅凭剑鞘一次看似随意的撩拨,就精准地截断了自己虚实转换的节奏!
看来,这所谓的学院英雄,并非全靠运气,也绝非可以随手拿捏的简单角第45章快慢刀
亚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温和谦逊的伪装下,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寒光悄然浮现。
他手腕一抖,被格开的长剑划出半个银亮的圆弧,攻势再起,却已带上了截然不同的认真与狠劲。
亚撒的身影瞬间由静转动,如同锁定猎物的猎豹,骤然扑近!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银亮光影,剑招衔接流畅而迅疾,仿佛在月光下跳起一支以杀意为节奏的舞蹈,是教廷体系中偏向基础剑技锤炼与步伐配合的晨曦剑舞。
此剑舞虽不似圣光斩系列那般直接引动光元素附加特效,却重在步伐灵动、剑路连绵、虚实相生,是奠定骑士近身缠斗基础的精密剑术体系。
面对这骤雨般的攻势,莱恩依旧没有拔剑。
他脚下步伐细碎而高效,在方寸之间腾挪,身影在月光与结界光晕下拖出难以捉摸的残影。手中那柄带鞘的白鸦,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化作一道沉稳的银白轨迹,精准地迎向每一道袭来的剑光。
“铛!铛!铛!铛!”
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声清脆而密集,如同夏日骤雨急打玉盘,又似技艺高超的铁匠在瞬间完成无数次锻打。
莱恩的剑术,的确谈不上多么精妙高深,没有固定的套路,缺乏华丽的变招,甚至显得有些古朴直接乃至粗糙。
但可怕之处就在于此,他每一次挥动剑鞘的时机、角度、力道,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计算,总是能在最恰当的刹那,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完成最有效的防御或干扰,仿佛能提前半拍听到亚撒剑势流动的声音,看穿他每一剑背后真正的意图。
亚撒心中的最后一丝轻视早已烟消云散,面色变得越来越沉。
这莱恩·维尔特的反应速度、战斗直觉和对距离的把控,简直匪夷所思!这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学院生该有的水准!
更让他心惊的是力量,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碰撞,从剑身传导回来的反震力都异常扎实沉重,显示对方不仅技巧诡异,身体素质也绝不在自己之下。
他手中这柄陪伴多年的制式骑士剑,品质本属上乘,但与对方那柄由二皇子慷慨赠予显然非凡品的白鸦相比,在硬碰硬中已然落了下风。
几次全力对撼后,剑身传来的细微颤鸣和手臂隐隐的酸麻感,都在提醒他这一点。
该死!二皇子那边传来的情报,不是说这小子刚从遗迹出来,实力大损,正处于虚弱期吗?
这叫哪门子虚弱?!
剑刃传来的反震力,一下比一下扎实沉重,虎口都隐隐发麻。对方那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乱象,那双眼睛更是静得像深潭,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抢攻,不过是热身运动。
这哪像个虚弱之人?分明是头精力旺盛、伺机而动的魔物!如果这都算状态不佳,那他全盛时期该是何等怪物?!
不行,绝不能这样耗下去!久攻不下,自己反而被对方的反击逼得束手束脚,节奏隐隐有被带偏的趋势。再这么下去,别说完成二皇子的嘱托,自己这张脸都要丢尽了!
亚撒猛地向后小跃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借此喘息之机,体内流转的光明魔力骤然改变运行路径,顺着特定回路疯狂涌入剑身。
“喝啊——!”
前一瞬,他的剑还如穿花蝴蝶,轻灵迅捷,剑光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的银色光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莱恩,讲究以极高的出剑频率和刁钻的角度逼迫对手,一息之间便能刺出四五剑,虚实相间,专攻防御的薄弱处与节奏的空隙,迫使对手疲于招架,陷入被动的快节奏对攻。
这正是快慢刀中快的极致,用连绵不绝的高速刺击打乱对手节奏,压缩其反应与思考时间。
然而,就在莱恩的防御似乎开始适应这疾风骤雨般的节奏时,亚撒的剑势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轻盈灵动的剑光骤然收敛,仿佛奔腾的溪流瞬间冻结,化作开山裂石的重锤!
剑身之上圣光暴涨,不再追求速度与变化,每一剑都变得沉猛、刚烈、势大力沉,以最简洁的弧线劈、砍、砸落!
这是圣光斩体系中偏向力量压制的烈阳坠路数,讲究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威势碾压防御。
快与慢,巧与力的转换,毫无滞涩,浑然天成!
这正是亚撒浸淫神圣术战技体系多年,在实战中千锤百炼出的杀招,光暗轮转!
利用晨曦的迅捷灵巧干扰、逼迫、试探,在对手刚刚适应高速对攻节奏的刹那,骤然转为烈阳的沉重刚猛,打一个措手不及。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路、节奏、发力方式在瞬间切换,对使用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对敌人而言更是致命的杀招。
须知实战搏杀,讲究用剑留三分,既要攻击,也需预留余力应对变招、调整身位。面对迅捷灵巧的快剑,需以更快的反应和精准的格挡对攻,寻觅破绽;面对势大力沉的重斩,则需以巧劲卸力、闪避,或寻找其发力后的短暂僵直进行反击。
但若对手能在快剑与重斩两种模式间无缝切换,便意味着你刚刚调整好应对快节奏刺击的紧绷神经与细微发力,下一秒就必须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碾压,发力方式、格挡角度、甚至呼吸节奏都需要瞬间重构!
这其中的转换落差与凶险,足以让绝大多数对手瞬间失守,非身经百战、经验与天赋俱佳者难以应对。
至少,在亚撒的认知中,绝不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初级部学生,即便是所谓英雄能够从容应付的。
即便是中级部的佼佼者,面对他这手光暗轮转,能勉强支撑不露败相已属不易。
然而,莱恩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面对骤然由流光转为坠日的剑势,他没有尝试用更强的力量去硬撼那明显加持了厚重圣光、势大力沉的重斩,那并非明智之举;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试图用刚才应对快剑的细腻格挡技巧去化解,那只会被狂暴的力量连人带剑一起劈飞。
他选择了第三条第46章旮旯剧本不是这样的(打赏加更)
脚下原本稳固的步伐,在重剑临头的刹那,陡然变得飘忽莫测,如同水底逆流而上的游鱼,身躯以毫厘之差、几乎是贴着那灼热沉重的剑锋滑了开去。那沉猛的一剑斩落,只劈碎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与几缕被劲风带起的发丝。
紧接着,就在亚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剑势因沉重劈砍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凝滞的瞬间,莱恩便也不再是被动防御的幽影,而是化作了融入夜色的鬼魅,以亚撒完全没预料到的角度和速度,倏然切入其剑招转换时那几乎不存在的间隙!
手中始终未曾出鞘的白鸦,此刻不再仅仅是格挡的工具,它化作了一道刁钻狠厉的黑线,如毒蛇吐信,剑鞘尖端疾刺亚撒因全力挥斩而微微暴露的持剑手腕脉门,逼得他手腕急抖,回防自救,打断可能的连招。
如铁鞭横抽,鞘身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扫向亚撒因步伐调整而作为支撑的那条腿的膝盖侧后方,迫使他身形踉跄,重心微失。
如重锤直捣,在亚撒勉强稳住重心、意图调整姿态的刹那,剑鞘尾端已如攻城锥般,带着全身拧转发出的寸劲,狠狠撞向其因回防动作而中门微开的胸腹之间!
没有固定的剑招套路,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
莱恩的反击简洁粗暴。但这种粗暴,却并不粗糙,反而十分精细。每一次出手,都卡在亚撒攻势转换、力道衔接、重心移动最难受、最脆弱的节点上,攻其必救,打其七寸。
亚撒那刚猛凌厉、意图一举建功的烈阳坠之势,竟被这毫无章法却又犀利无比的干扰式反击,硬生生打得支离破碎,难以连贯!
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中断蓄势待发的重斩,狼狈地回剑格挡、侧身闪避,节奏被彻底打乱,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憋得难受。
结界之内,人影交错越发急促。一边是银甲圣光,剑招时而如晨曦流淌,轻灵绵密,时而如烈阳坠地,刚猛暴烈,切换间光华夺目,威势惊人,另一边则始终是那抹沉静的墨蓝,如同夜色本身凝聚的人形,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是他唯一的爪牙,在那片炽烈变幻的光明浪潮中,以最简洁的方式,划出一道道诡秘而致命的轨迹,牢牢守住属于自己的那片黑暗。
“铛!锵!砰!”
金属交鸣声、力量碰撞的闷响、脚步快速踏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而紧绷的韵律,敲打在每一位旁观者的心上。
场边,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怀疑、甚至幸灾乐祸目光的贵族们,表情早已从最初的轻松看戏,变成了惊疑不定与难以置信。
这个莱恩·维尔特……他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法?
或者说,这真的能称之为剑法吗?
二皇子凯恩斯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亚撒应该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击败莱恩,让这个英雄露出狼狈相才对!
艾莉诺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了些,但那对灰眸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作为与莱恩交手多次、更常作为落败方的她,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个家伙,在近身搏杀时究竟有多难缠。
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和仿佛能预判动作般的战斗意识,本就是莱恩最令人头疼的地方。
而此刻看来,在遗迹之行后,这种能力似乎变得……更加变态了。
她甚至敏锐地捕捉到,在莱恩那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的应对中,隐约带着她颇为熟悉的影子,那步伐转换间细微的节奏变化,那一次刁钻截击的角度……
这家伙,居然在与自己的对练中,不知不觉偷学甚至化用了自己的剑术?!
虽然只是皮毛,且被整合进了他的战斗方式中,但这仍让艾莉诺感到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混合着气恼以及些许骄傲的认同感。
想到之后定要揪着这家伙算账,她紧抿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然而,这短暂的放松很快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她很清楚,莱恩的近战能力确实堪称怪物,但亚撒到现在为止,用的仅仅是圣殿骑士锤炼肉体和技艺的神圣术基础剑术!
虽然晨曦剑舞与圣光斩已是成体系的精妙战技,可这并非曦光之刃副团长真正的杀手锏。
神圣教廷培养的护教骑士,与寻常王国骑士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他们传承自古老神圣典籍,经过无数代先贤完善,将信仰之力与元素魔力完美结合的战斗神术,尤其是以光为核心的那一套!
光元素,作为一种基础元素,在绝大多数魔法师或魔剑士手中,更多是作为干扰,净化、驱散、增益等辅助手段,或是与其他元素结合使用。
将其作为主战元素,独立构建一套完整、高效、且威力强大的战斗体系,其难度超乎想象。
光元素的特性,炽热、净化甚至涉及部分灵魂与精神层面,既强大又难以精细操控,更别提将其系统化、战技化。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势力寥寥无几,神圣教廷的神圣祷言与圣罚之术体系便是其中翘楚,这也是圣殿骑士团令人敬畏的核心资本之一。
也正因如此,即便看到莱恩在剑术交锋中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主动,在场也无人认为亚撒会就此落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塞西莉亚藏在华丽袖摆中的手早已捏紧成拳,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场中那抹墨蓝色的身影。
莱恩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预期,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精准到可怕的战斗直觉,让她在惊异之余,心底涌起更强烈的不安。
亚撒真正的威胁,从来就不是剑术,而是那经过神圣教会系统训练、与剑技相辅相成的……光魔法。
仿佛是为了印证所有人心中所想,久攻不下、甚至在与莱恩的纯粹力量对撼中感到长剑隐隐传来哀鸣、虎口发麻的亚撒,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与虚伪的谦和终于被羞恼点第47章饱和式轰炸
他猛地荡开莱恩一次刁钻的鞘击,借力向后跃出数步,强行拉开了距离,胸膛微微起伏,但气息很快被强行压下。
“维尔特阁下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基础扎实,反应迅捷,令人惊叹。”亚撒脸上重新挂起了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再无丝毫温度,“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藏拙了。剑术切磋已领教,接下来,也请阁下品鉴一下圣光的另一副面貌。”
话音落下,他左手抬起,五指舒张,掌心对准莱恩,口中开始以极快而清晰的语调吟唱起简短的祷文。
刹那间,以他身体为中心,柔和却异常强烈的乳白色光辉涌现,仿佛自虚空中响应召唤而来,迅速向他高举的左掌心汇聚、压缩!
空气中的光元素变得异常活跃,甚至让结界内的光线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三枚拳头大小、凝实无比的光球在他掌心上方成型。边缘在高速旋转中变得锋利如最上等的刀轮,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嗡”颤鸣,那是纯粹光元素被极致压缩赋予切割概念后形成的可怖造物——光之轮!
“去!”
亚撒左手轻轻向前一挥。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三枚光之轮以奇异的螺旋轨迹,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向着莱恩包抄切割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淡淡的扭曲痕迹,散发着净化与毁灭并存的气息。
这才是圣殿骑士真正的战斗姿态,以圣光为刃,以祷言为引,将信仰化为实质的杀伤!
光轮未至,那股灼热而神圣的气息已扑面而来,速度远超之前的剑击。
莱恩眼神微凝,终于第一次主动后撤,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枚光轮。第三枚光轮已至面门,他不再闪避,右手终于握住白鸦剑柄。
“噌——!”
清越剑鸣再响,银白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精准地劈在光轮中心。
“嗤啦!”
光轮应声而碎,化作四散的光点。但莱恩也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握剑的手腕微微发麻。
圣光凝聚的能量体,不仅带有物理冲击,还附带着灼烧和净化特性。
“哦?反应倒是挺快。”亚撒轻笑,不再试图拉近距离,反而足下一点,身形轻盈地向后飘退数步,彻底拉开了与莱恩的间距。左手五指如抚琴般在身前连连挥动,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个简短而急促的古教会语音节。
“圣光啊,凝聚为惩戒之矢——光矢连射!”
“化为洞穿邪恶之矛——光耀之矛!”
“散作净化污秽之雨——光雨溅射!”
刹那间,他仿佛化身为一尊纯粹由圣光驱动的战争傀儡,不,是更为可怖的、移动的圣光炮台!
亚撒彻底放弃了精妙的剑术缠斗,转而采用了最为简单粗暴,却也最为考验对手综合应变与耐力的战法,饱和式的神圣魔法轰炸!
“轰轰轰——!”
“嗤嗤嗤——!”
“咻!咻!砰!”
结界之内,瞬间被刺目欲盲的圣洁白光所充斥!光弹落地炸开一团团小型的光焰冲击,光箭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光矛撞击地面或结界发出沉闷巨响。
爆炸声、破空声、能量湮灭的嗤响不绝于耳,狂暴的光元素乱流甚至让淡金色的结界光膜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莱恩的身影在这片毁灭性的光之暴雨中,显得有几分渺小与狼狈,不得不进行更大范围、更快速的闪转腾挪,墨蓝色的礼服在炽白的光芒映照下忽明忽暗,衣袂被爆炸的气浪掀起。
偶尔避无可避,他才挥动白鸦,银亮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精准地劈开袭来的光弹或光箭,但每一次格挡,剑身都会传来轻微的灼烧感与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脚步也因爆炸的冲击而略显凌乱。
他并非没有反击,偶尔,他会抓住亚撒施法的微小间隙,骤然突进,斩出一道迅疾的剑气,或是将剑鞘如标枪般掷出进行干扰。
但亚撒的应对同样娴熟要么是早已准备好半透明的弧形的神圣壁垒瞬间在身前展开,将攻击抵消;要么是脚下步伐滑动,以不逊于近战时的灵巧轻易避开。远程对轰,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和安全距离。
一时间,场面上似乎呈现出一边倒的压制。圣光璀璨,轰鸣不断,而莱恩只有招架与闪避之功,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果然,还是亚撒骑士更胜一筹!”
“毕竟年龄和经验摆在那里,圣光魔法也确实难缠。”
“维尔特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场边的议论再次响起,不少人松了口气,仿佛这才是他们预料之中的场面。二皇子凯恩斯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轻轻拍了下手掌。
艾莉诺咬紧了下唇。塞西莉亚的呼吸微微急促,身体前倾,几乎要忍不住出声。皇帝奥古斯都三世微微蹙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莉莉安和雷克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薇拉依旧静静看着,但眼神专注,伊莉丝藏在阴影中,眉头紧锁。
然而,处于劣势的莱恩,眼神却依旧平静,他在观察,在适应。
亚撒的光魔法运用确实娴熟,攻击频率高,附带效果特殊,但并非无迹可寻,其魔力波动、施法习惯、甚至那看似虔诚的祷文吟唱中的细微音节变化……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维尔特阁下?”亚撒一边维持着火力压制,一边用遗憾的口吻说道,“若是在遗迹中也是这般闪躲,恐怕难以生存吧?还是拿出真本事,让在下见识一下,能攻略精灵遗迹的英雄,究竟有何等能耐?”
他在用言语施压,试图扰乱莱恩的心神,更是在众人面前坐实莱恩名不副实的印象。
莱恩再次险险避过一道凝聚的光矛,衣角被灼出一个焦黑的洞,他终于不再只是闪避和格挡。
就在亚撒准备发动下一轮更密集的光之箭雨时,莱恩忽然停下了看似狼狈的躲闪,站定身形,左手抬起,食指在空中快速虚划!
随着他指尖划过,空中骤然亮起数个赤红色的、结构简洁却充满爆发力的魔法符文!
“炎弹·连珠!”
“咻咻咻——第48章这踏马是虚弱?
五枚拳头大小、凝实无比的赤红火球瞬间成型,排成一线,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拦截在他即将释放光之箭雨的前方轨迹上!
“轰轰轰——!”
火球与尚未完全成型的光箭对撞,发生剧烈的元素爆炸,火光与圣光碎片四溅,打断了亚撒的施法。
“什么?!”亚撒一惊,对方施法速度这么快?而且时机把握如此刁钻?
不等他反应,莱恩的施法并未停止。
他脚下轻点,身影如风般侧移,同时左手手势变幻,五指张开对准地面——
“地陷术·改!”
亚撒脚下的草坪突然软化、下陷,形成一个不大却足够让人失去平衡的泥潭!
亚撒措手不及,身形一晃,而莱恩的剑,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到!
不知何时出鞘的银白的剑身明晃晃,而剑尖之上,竟缠绕着嘶嘶作响的青色风刃!
“风王铁锤!”
亚撒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骑士,虽惊不乱,低吼一声,身上圣光勃发,瞬间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甲,同时长剑横栏。
“铛!!!”
裹挟风刃的一剑狠狠刺在光甲与剑身的交汇处,发出沉闷巨响。
风刃疯狂切割着光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亚撒被这一剑蕴含的巨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才勉强稳住,光甲上已出现裂痕。
“你……”亚撒抬头,眼中充满震惊,瞬发低阶魔法组合运用?魔武衔接如此流畅?
这人是哪个骑士团的团长吗?
莱恩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他仿佛化身成了魔法与剑技的完美结合体,时而挥洒出炽热灼热射线,时而掀起小范围的冰晶风暴迟滞对方行动,时而在剑身上附加雷霆之力增加穿透,各种低阶、中阶魔法信手拈来,与精妙的剑术穿插配合,毫无规律可言,却又每每打在亚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一时间,结界内光影绚烂,冰火交织,风雷呼啸,圣光闪耀。
两人竟再次战成了平手,甚至莱恩那诡异多变衔接无缝的战斗风格,渐渐让习惯了教廷规整战斗模式的亚撒感到难以招架,疲于应付。
每一次亚撒试图加强攻势,动用更强力的圣光术,莱恩总能以更刁钻的魔法干扰或更迅猛的剑击打断或逼退他
最让亚撒感到棘手和隐隐不安的是,这个莱恩·维尔特,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海。你投入多大的石头,试探多强的力量,他就荡起相应高度的浪潮予以回应,永远不会让你看透他究竟有多深。
你用三环的光之矛,他用一环的风刃配合巧妙的角度将其打偏;你改用四环的圣光锁链试图束缚,他能瞬间用出同样三环左右的抗拒火环或效果奇特的震动波将其震散或干扰。
无论亚撒如何提升攻击的强度、变换攻击的方式,莱恩总能以看似恰到好处却又每每打断节奏的方式应对,将战斗牢牢拖入令人烦躁的消耗与僵持。
更让亚撒心底发寒的是莱恩施展魔法的方式,与他过往见过的任何法师、魔剑士都截然不同。
首先,是如同无前摇般的瞬发速度。
通常的魔法施展,哪怕是简单的戏法或低环魔法,也需要精神集中、魔力引导、配合手势或咒文来构筑术式。
越是强大的魔法,准备时间通常越长。
可莱恩呢?
他释放那些低中环魔法,简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没有清晰的咒文吟唱,手势也简化到随意地抬抬手、点点手指,魔法就凭空成形、激射而出!
这简直违背了魔法学的基础常识!除非他对这些魔法的模型结构熟悉到了烙印成本能的地步,并且拥有匪夷所思的魔力操控精度,才可能将施法前摇压缩到近乎于无。
其次,也是最逆天、最让亚撒无法理解的一点,他那些低阶魔法的威力,大得离谱!
亚撒看得很清楚,莱恩使用的魔法,绝大多数都是一到三环的低阶魔法,诸如灼热射线、冰锥术、风刃、闪光术变种干扰等等。
按照通行的魔法环阶与威力标准,这些魔法有其固定的标准魔力输出阈值。
比如一个标准威力的二环灼热射线,其蕴含的魔力总量和造成的热熔破坏力是有一个公认范围的。
魔法师们通常通过叠加环阶,使用更高环的同类或更强魔法来提升威力,因为向低环魔法中盲目灌输过量魔力,是极其低效且浪费的行为。
原因很简单,每个魔法的法术模型有其最佳承载力。就像一个水杯,设计容量是200毫升,你硬要往里倒2000毫升水,绝大部分都会溢出来,只有杯口边缘能多挂住一点点。
魔法亦然,向一个一环魔法模型里强行灌注十倍的标准魔力,其最终展现的威力可能只提升两三倍,绝大部分魔力都因为模型无法承载而逸散浪费了。
有这魔力,不如去施展一个设计容量环阶更高、法术模型更复杂、能更有效率转化魔力为威能的三环甚至四环魔法。
这是魔法学的基础原理,也是为何中高阶法师不屑于用低阶魔法狂轰滥炸的主要原因,性价比太低。
可莱恩打破了这条铁律!
他释放的那些灼热射线,其炽热程度和贯穿力,几乎堪比四环的爆炎术单体效果!他随手甩出的风刃,切割空气发出的尖啸和留下的轨迹,比亚撒见过的三环风压斩还要凌厉!那些冰锥的硬度、飞行速度和附带的寒气,完全超出了冰锥术这个二环魔法该有的范畴!
这只有一种解释,莱恩真的在向他那些低阶魔法模型里,疯狂地不计效率地灌注了远超标准值数倍、甚至可能十倍的恐怖魔力!
并且,他以某种亚撒无法理解的方式,稳定住了这些濒临崩溃的低阶法术模型,让它们得以输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但这怎么可能?!
先不提一个人要拥有多么庞大到堪称恐怖的魔力总量,才能支撑得起如此奢侈浪费的施法方式。单是维持超载状态下的低阶法术模型稳定这一点,就超出了亚撒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怪物!行走的魔法原理破坏者!
而且,看莱恩那副气定神闲、随手挥洒的样子,这种超载低阶魔法的施为,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多么沉重的负担,甚至可能是常规操作?
这个认知,让亚撒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二皇子情报中的虚弱期?见鬼的虚弱期!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力熔第49章太迟了!(打赏加更)
“不可能!这不可能!”亚撒心中又惊又怒,额角渗出汗水。他可是曦光之刃的副团长!是受到圣女信赖的守护骑士!
怎么能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逼到这种地步?!
二皇子殿下答应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输!
焦急与羞怒冲昏了头脑,亚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再次后跃,与莱恩拉开更大距离,双手握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开始用一种低沉、快速、韵律奇特的语调吟唱起冗长而复杂的咒文。
与此同时,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步法游走,每次与莱恩长剑交击,不再追求杀伤,剑身上的圣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明灭闪烁,发出低沉悦耳、如同钟鸣般的震响!
“铛——!”
“嗡——!”
“锵——!”
每一次交击,那奇特的震响都仿佛敲打在空间节点上,空气中弥漫的圣光能量开始不自然地汇聚、共鸣。亚撒的身形仿佛笼罩在一层越来越亮的光晕中,而他吟唱的咒文声也越发急促洪亮。
眼花缭乱的近身剑技交锋,紧随其后令人目不暇接的魔法对轰,早已让场外观战的贵族们看得心潮澎湃,大呼过瘾。
先前,这一切尚在切磋的范畴之内,激烈却并未真正触及生死边缘。
然而,当亚撒忽然改变战术,以奇特的韵律和步法游走,每一次剑刃交击都带着某种诡异的钟鸣震响,空气中弥漫的圣光能量开始不自然地汇聚、共鸣时,场边识货之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场边,一些见识广博的贵族和宫廷法师脸色变了。
“圣咏剑术·共鸣蓄势!”一名老法师失声低呼,“他在借助交击的韵律,叠加圣光之力,为某个强大的剑技或神术积蓄力量!”
“是裁决之剑还是圣光爆裂斩?这种蓄势方式,最后爆发的一击威力会极为恐怖!”
“糟了!维尔特被他缠住了,根本没机会打断这么长时间的蓄势吟唱!”
共鸣蓄势,乃是神圣教廷体系中一种极为特殊、也颇为霸道的战技,通常只在与邪恶强敌或生死大敌搏杀时才会使用。
其原理是通过特殊的剑击韵律与魔力波动,在每一次与对手武器碰撞时,主动激发并窃取对方攻击中散逸的魔力波动或反震能量,将其转化为特殊的共鸣印记附着于己身或剑上。
每一次成功的共鸣,不仅会小幅削弱对手的攻击效果,更能将这部分窃取的能量叠加起来,如同滚雪球一般,使得下一次斩击的威力呈指数级增长!
一剑强过一剑,一招猛过一招,直到蓄势完成,斩出那石破天惊的终结一击!
这绝非友好的切磋技艺!这是搏命杀招!
当最终蓄势完成,那最后一击的威力,将远超施展者自身当前极限,也绝非寻常点到为止的比试所能承受。
发展到那一步,就不再是表演赛,而是得上擂台签生死状的决斗了!
而且,此术一旦开始,极难打断,强行中断甚至可能引起魔力反噬。
塞西莉亚皇女猛地捂住嘴,几乎要惊呼出声。
她认得这招,这是曦光之刃骑士团少数精锐才能掌握将剑术与高阶神术结合的战技,威力足以一击破山,莱恩他……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一直平静观战的面容,此刻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亚撒所用战技的底细。莱恩·维尔特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心性、潜力,早已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无论其出身如何,单凭今日表现,已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岂能因为一场变味的切磋而折损在此?更别提亚撒此举,已然违背了他点到为止的旨意!
“放肆!”皇帝心中怒意升腾,霍然从王座上站起,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庭院,“亚撒!立刻停手!”
同时,他眼神凌厉如刀,猛地射向侍立在侧一直默不作声的宫廷法师首领,那位须发皆白、手持嵌有硕大蓝宝石法杖的老者。
不需要更多言语,一个眼神已是明确的命令,准备强行介入,终止这场比斗,绝不能让那最后一击落下!
然而,宫廷法师首领刚抬起枯瘦的手指,法杖顶端蓝宝石刚刚亮起微光——
场中的亚撒,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势!
他眼中早先的冷静此刻已被狰狞战意所取代。为了胜利,为了完成二皇子的嘱托,更是为了挽回自己近乎丢尽的颜面,他已顾不得许多!
手中长剑上汇聚的圣光澎湃到令人心悸,仿佛握着一轮缩小的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不少人下意识眯起眼睛或侧头避让。
那光芒扭曲、压缩、变形,最终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完全由纯粹圣光构成的十字形光剑虚影!
光剑长达数米,凝实宛若晶体,剑身上流淌着无数复杂而古老的神圣符文,散发出浩瀚、威严的毁灭气息!
仅仅是其存在,就让整个结界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细小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跳动。
“圣光啊,聆听我的祈愿,赐予我裁决悖逆、净化不谐之力!”
亚撒嘶声怒吼,将全身魔力、连同之前共鸣积蓄的所有狂暴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朝着似乎因这骤然爆发远超先前层次的恐怖威压而愣住的莱恩,双手握剑,以劈开山岳之势,狠狠斩落!
“最终审判——十字圣裁!”
“轰——!!!”
光剑未至,狂暴的圣压已将莱恩周围的地面硬生生压得下沉、龟裂!巨大的十字光剑带着撕裂一切、净化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坠落!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空、电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这一击,其威力早已超出了切磋的界限,达到了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寻常高阶职业者的恐怖程度!
皇帝的命令,宫廷法师的干预,在这一刻,似乎都已来不及阻止那毁灭之光的降临!
“莱恩!”数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惊呼声撕破了令人窒息的圣压。
艾莉诺的灰眸紧缩,塞西莉亚皇女捂住了嘴,莉莉安和雷克斯脸色煞白,就连高踞主位的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也在那毁灭性的十字光剑凝聚成型的瞬间,猛地前倾了身体。
太迟第50章被揍的好惨
亚撒头顶那柄纯粹由圣光构成的巨大十字剑,已然璀璨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仿佛将庭院上空的月光都彻底吞噬。
不少贵族和侍从被那纯粹暴烈的光芒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或偏过头去。他们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的场景,那个银发的年轻学院生,将会在那代表最终审判的神圣之光下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位一直侍立在皇帝身侧、须发皆白的宫廷法师首领,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指早已抬起,口中以瞬发的速度吟唱着拗口繁复的音节,法杖顶端的蓝宝石迸发出惊人的光芒,试图强行撕裂结界,或者至少在那毁灭一击落下前,施加一道最强的防护。
然而,他快,那积蓄了亚撒全部力量、甚至借取了莱恩部分攻击反震之力的十字圣裁更快!
更可怕的是,那光剑散发出的澎湃圣光能量,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净化与排斥特性,如同一个剧烈燃烧的小型太阳,粗暴地干扰、冲散着结界内外一切非神圣属性的魔力流动。老
法师凝聚的防护法术尚未完全成型,就被那逸散的圣压冲击得结构不稳,魔力紊乱,竟生生迟滞了最关键的一瞬!
“轰隆——!!!!!”
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在结界中心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爆炸声,而是高度浓缩的圣光能量与某种未知力量剧烈对撞、湮灭、爆发产生的恐怖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被瞬间汽化的草皮泥土、碎裂的石板,混合着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呈环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嗡——!!!”
那层足以抵挡高阶魔法轰击的淡金色结界光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表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好几下,才勉强没有彻底崩碎,但已然薄如蝉翼。
即便有结界削弱了绝大部分冲击,那恐怖的声浪和地面传来的震动,依旧让观礼席上的众人东倒西歪,杯盘狼藉。
距离较近的一些贵族甚至被气浪掀得向后仰倒,惊呼连连。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猛地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坚硬的龙纹木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痕。
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厉声喝道:“竟敢——!”
他目光急转向结界内,对着刚刚稳住魔力、脸色也有些发白的宫廷法师首领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立刻!”
老法师也知事态严重,顾不得调息,猛地将手中法杖重重一顿地,口中快速念诵咒文,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射出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束,击打在布满裂痕的结界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应声破开一个缺口,老法师身形一闪,已然冲入了那烟尘弥漫、圣光残余能量依旧躁动不安的战场中心。
他挥动法杖,施展了一个简单的狂风术,强劲的气流卷起,将弥漫的烟尘迅速吹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逐渐清晰的场地中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仿佛被陨石撞击过的惨烈景象。
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数米内的草坪和石板地面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凹陷冒着缕缕青烟的大坑。
坑洞周围的地面呈辐射状龟裂、翻卷,一片狼藉。
而在坑洞不远处的边缘,一个人影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当看清那人影的惨状时,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牌贵族和骑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女眷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别过头去。
那人仰面朝天躺着,上半身原本华丽礼服以及内衬衣物,已经如同破布般被撕得粉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部位,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前后,边缘皮肉焦黑翻卷,依稀可见碎裂的骨茬。
但这仅仅是开始,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恐怖的元素伤害痕迹:大片皮肤被极寒冻得青紫坏死,覆盖着诡异的冰晶;另一些部位则被高温火焰灼烧得碳化皲裂;胸口和左臂上还有清晰的雷电灼烧出的焦黑螺旋纹路;更有甚者,左半边胸膛的皮肤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风刃反复切割、搅烂,血肉模糊一片。
他的整条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鲜血从各处伤口汩汩涌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他的脸也未能幸免,颧骨塌陷,嘴角破裂,几颗带血的牙齿散落在脸颊旁,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惨,太惨了。
这哪里像是切磋,分明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又像是被好几种不同的强力魔法同时近距离轰中!
不少人心生不忍,下意识地以为那躺着的、生死不知的悲惨身影,定然是莱恩·维尔特无疑。
毕竟,那样恐怖的十字圣裁之下,能留下全尸已属侥幸……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那瘫倒之人散乱头发颜色,并非预想中的银白,而是……黑色?
等等,黑色头发?!
莱恩·维尔特,不是一头银发吗?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他们猛地将目光从那个惨不忍睹的躯体上移开,急切地投向场地的另一边,那个依旧站立着的身影。
烟尘彻底散尽。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爆炸坑洞的另一侧。
莱恩·维尔特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礼服稍显凌乱,沾染了些许灰尘,胸口和袖口有几处被能量余波擦过的焦痕,但除此之外,竟似毫发无伤。
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正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正是二皇子赐予的白鸦,动作从容地将它缓缓归入腰间的剑鞘之中,发出咔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稍显褶皱的衣领,这才抬起眼,目光先是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位刚刚冲进来、此刻正满脸震惊、胡须微颤、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的宫廷老法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莱恩转过身,面向观礼席,向着主位上面色复杂、眼中惊愕未消的皇帝奥古斯都三世,以及同样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位皇族、贵族,姿态标准地、不卑不亢地,轻轻鞠了一躬。
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响起:
“陛下,幸不辱命。切磋已毕。”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微转,落在了观礼席上某个位置,那里,二皇子凯恩斯脸上的笑容早已彻底僵死,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副表情,用下巴都快掉下来形容毫不为过。
莱恩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刚刚入鞘的白鸦剑柄,温和的开口道:“二殿下所赐,确是一柄难得的好剑。维尔特……在此谢过殿下厚赐了第51章这不是外挂?
“什、什么?!”短暂的死寂后,全场哗然!
许多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中,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看看场地中央那个衣衫略显凌乱、却气定神闲微微鞠躬的银发少年,又看看不远处那个瘫在血泊中几乎不成人形生死不知的黑发骑士,大脑停止了运转。
赢了?
莱恩·维尔特赢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赢了?
在那样恐怖、那样威势惊人的十字圣裁之下,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重伤垂死的,是发动那恐怖一击的亚撒本人?!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曦光之刃的副团长,是动用了共鸣蓄势和最终杀招十字圣裁的高阶圣殿骑士!
他怎么会败?还败得这么惨?!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和混乱。
就连高踞主位的皇帝奥古斯都三世,此刻威严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些许蒙圈,他预想过很多种结局,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唯独没有料到会是眼前这幅景象,莱恩·维尔特,以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必杀一击,并以雷霆之势瞬间反杀了亚撒。
台下,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几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艾莉诺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她看着场中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灰眸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为一声的叹息,嘴角却微微上翘。
真是吓死她了,不过这家伙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让她有些期待之后的约战了。
不远处的伊莉丝更是直接腿一软,差点坐倒,她拍着胸口,小脸依旧煞白,雷克斯和莉莉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后怕。
塞西莉亚皇女也终于松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手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心,随即又被哭笑不得与恼怒取代。
她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水地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情绪。
搞什么啊这家伙!她在心中狠狠吐槽,非要玩得这么惊险,这么出风头吗?!
吓死人了!
她完全忘记了,最早正是她自己,给了莱恩那个成为宴会焦点的模糊任务。
然而,没等心情复杂的皇帝开口定下调子,一声饱含惊怒与气急败坏的厉喝,猛地从观礼席一侧炸响:
“莱恩·维尔特!你好大的胆子!!”
二皇子凯恩斯猛地拍案而起,英俊的面孔因亚撒惨状的惊怒而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扭曲。
“你在做什么,这、这是友好切磋,为何将亚撒骑士伤成这般模样?!这还有一点切磋的样子吗?!”
他这倒打一耙、贼喊捉贼的言论,让不少尚处于震惊中的贵族都愣住了,随即露出鄙夷或微妙的神色。
刚才那十字圣裁的威势谁都看见了,那根本就不是友好切磋该用的招数!连皇帝陛下都惊怒起身,命令大法师干预了!这二皇子是急昏了头,还是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自己二儿子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他刚张开嘴,准备斥责这不成体统、颠倒黑白的言论——
一道温和、清澈的女声,如同清泉流过喧嚣的会场,清晰地响了起来:
“陛下恕罪,诸位请暂息雷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观礼台不远处,那位自从入场便一直安静端坐、身披素雅白袍、面覆轻纱的神秘女子,缓缓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月光洒在她洁白的长袍上,袍角以金线勾勒的繁复神圣符文流转着淡淡微光,其样式与象征的意义,让识货之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眼中流露出敬畏。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微微颔首,沉声道:“原来是圣女,有何见教?”
圣女!神圣教廷的当代圣女!
许多人心中恍然,同时又升起更大的疑惑,教廷的圣女,身份尊贵超然,极少参与世俗宴会,更遑论在这种场合主动发言。
二皇子凯恩斯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质问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缓缓走出的圣女。
她要干嘛?她可是教廷的人!亚撒是我们的人,也是教廷的骑士!她不应该向着我们说话吗?!她在搞什么?!
只见圣女轻轻向皇帝的方向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而恭谨,随后抬起那双被面纱遮掩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清澈目光的玫红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场中。
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亚撒,随后,那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在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眼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
“很抱歉,惊扰了陛下与诸位的雅兴。我谨代表神圣教廷,为我方骑士亚撒在此次比斗中的失当之举,向陛下,向维尔特阁下,以及在座诸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方才比斗,我亦全程旁观。亚撒骑士先行动用共鸣蓄势此等禁忌战技在前,后又罔顾陛下点到为止之谕,施展远超切磋范畴的十字圣裁,已严重违背骑士信条与比斗规矩,更是对陛下威严的冒犯。维尔特阁下为求自保,被迫反击,其行为并无过错,实属正当。此间一切后果,皆因亚撒骑士一意孤行所致,请陛下与诸位明察,万勿因此责怪维尔特阁下。”
二皇子凯恩斯的脸彻底白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廷的圣女亲自下场,以如此明确的姿态为莱恩开脱,并承认是己方骑士违规在先,他还能说什么?
再纠缠下去,不仅无理,更会彻底得罪教廷!
皇帝奥古斯都三世深深看了一眼圣女,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二皇子,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站起身,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喧闹的庭院再次安静。
“既然圣女都如此说了,事实清楚,是非分明。”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二皇子身上,“凯恩斯,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儿臣……儿臣没有。”二皇子凯恩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回了座位上,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指甲深深掐进了掌第52章风波平息
“嗯。”皇帝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人,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威严而不失气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宴会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波澜,“好了,一场精彩的比斗,也让我们都见识到了维尔特卿,我们帝国新晋英雄的非凡实力与风采。不愧是能从古代遗迹中安然归来,并带回重要讯息的英才。”
他抬手示意,一名宫廷侍从立刻捧着覆盖着天鹅绒的托盘走上前,上面正是之前许诺的奖赏,那件据说出自某位大师之手、镶嵌着珍贵宝石的华丽魔法师长袍,以及那根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顶端镶嵌着硕大魔力水晶的法杖。
“那么,维尔特卿,便上前来,领取你的奖赏吧。”皇帝温和地说道。
莱恩闻言,再次向皇帝行礼,然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位静立在一旁面覆轻纱的圣女。
虽然看不见面容,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薄纱,感受到其后那双玫红色眼眸中的清澈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歉意,或许是别的什么。
不由得又让他回忆起那圣洁、天真而又善良的面容。
他向着圣女的方向,也微微欠身,声音平静而清晰:“也感谢圣女殿下主持公道,宽宏大量。”
说罢,他不再犹豫,步履平稳地走上前,从侍从手中的托盘上,接过了那件华美的魔法长袍和那根沉甸甸的、蕴含着强大魔力的法杖。
……
喧嚣与风波,最终被掩映在华美宫门之后。今日的宴会,注定不会如大多数前来赴宴的贵族最初所想的那般乏味,最后的惊心动魄与惊天逆转,已足够在王都的贵族圈中发酵、谈论许久。
不过,这些都暂时与莱恩无关了。
他在宫门外刚刚与和蔼可亲的老皇帝简短交谈了几句,无非是年少有为、帝国栋梁、未来可期之类的套话,外加一些意味深长的勉励。
此刻,他正独自站在那辆皇室为他返程备好的、装饰朴素的马车旁,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银色的发丝。
今天这事虽有些意外,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莱恩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倒是最后结结实实给了亚撒那一下,着实痛快。
回想起对方瘫在血泊中的惨状,他眼底掠过些许冷意,可惜他不能真的给这人一拳打死,只能留他一条狗命。
至于二皇子凯恩斯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帕克那件事,对他打击这么大?还是说,仅仅因为我在遗迹里搅了他的局?
莱恩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位二皇子的针对,似乎急切和浅显了些,与其身份不太相称。
“驾!”
车夫轻喝一声,马车刚刚启动,却又骤然停下。
莱恩微怔,侧耳倾听。很快,前厢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老爷,伊莉丝小姐在外面,想见您。”
伊莉丝?
莱恩略感意外,随即抬手推开了马车门。
月光下,身着晚礼服的伊莉丝正静静立在马车旁。她似乎是匆匆追出来的见莱恩开门,她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望了过来,眸中映着清冷的月光和宫灯的余晖。
莱恩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确认并无旁人注意,便侧身让开:“有事?上来说吧。”
伊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提起裙摆。
那是一件裁剪合体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动作间,裙摆微微提起,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与纤细脚踝露了出来,脚下是一双精致的系带高跟鞋。她略一犹豫,将戴着丝质手套的纤手搭在了莱恩伸出的手掌上。
莱恩握住那只柔软微凉的小手,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拉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窥探,也营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马车再次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直到这时,伊莉丝似乎才真正放松下来,轻轻吁了口气,在莱恩对面的软垫上坐好。车厢内壁镶嵌的夜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容和衣裙。
深蓝色的丝绒礼服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愈发温润。
礼服是单肩设计,露出一侧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另一侧则以细腻的褶皱和一枚蓝宝石胸针点缀。裙摆如花朵般散开,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而晃动。
莱恩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今天……还好吧?”
伊莉丝闻言,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之前因为看到他与艾莉诺共舞而产生的那点细微别扭,早已被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冲得无影无踪,此刻心里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对眼前之人安然无恙的庆幸。
“我……我倒是还好。”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莱恩身上,“倒是你,刚才最后那一下,真是吓死人了。你到底是怎么……”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是心脏上方。
伊莉丝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压低了声音:“是那个?”
“嗯。”莱恩点了点头,指尖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片紧贴皮肤的黑色鳞片美,此刻正散发着舒适的温热,仿佛刚刚饱餐一顿后正在慵懒地消化。
“多亏了它。”
伊莉丝朝他的方向微微倾身,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亮。
“说实话,虽然我知道你有那种吸收魔力的特殊能力,但最后那一刻,你难道就不怕那东西的吸收是有上限的吗?万一最后没收住,或者超过负荷……”
“正因为不知道上限在哪里,”莱恩笑了笑,“才更需要试试。况且,就算没有它,我也有别的办法应对那一击,只是没那么简单罢了。”
“你呀……”伊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他大胆,还是该说他对自己太有信心,抑或是两者皆有。
但看着他此刻完好无损地坐在对面,那些担忧的话也说不出口第53章晚安
伊莉丝转移了话题,声音也沉静下来。
“看来,二皇子殿下是彻底不打算掩饰对你的敌意了。”
“很明显。”莱恩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帕克那帮人的损失,对他影响似乎比预想中大。”
其实,恐怕不只是因为帕克。伊莉丝在心中默默想着。
她在宴会上并非全在关注莱恩,也从一些贵族小姐的窃窃私语和某些知情者的暗示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二皇子凯恩斯似乎对剑之公爵家那位千金仰慕已久,只是对方一直对其不假辞色。
今晚莱恩与艾莉诺那支引人注目的开场舞,或许才是真正刺痛二皇子让他按捺不住当场发难的导火索。
想到这里,她心里被强行压下关于跳舞的不自在又悄悄冒了点头,无论起因如何,二皇子对莱恩的敌意已是事实,且来势汹汹。
哼,跳舞又怎样?她微微抿唇,那不过是因为学院事务暂时绑在一起的脾气古怪的大小姐罢了。
以后能长久站在他身边,帮他处理那些隐秘事务、研究古龙符文秘密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莫名生出小小的得意和愉悦,冲淡了先前的担忧和那点别扭。
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还是在意的,但那又怎样?现在坐在他马车里、分享着最核心秘密的,是自己。
看着莫名陷入自己思绪、嘴角似乎还勾起一点小小弧度的伊莉丝,莱恩没有追问。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重新梳理今晚的种种。
二皇子的发难在意料之中,但三皇子的沉默,却让他有些在意。
文森特那伙人同样折损在遗迹,为何三皇子那边至今毫无动静?
甚至连今晚,他也只是作壁上观,未曾对二皇子的咄咄逼人或自己的大出风头表现出任何明显的倾向。
能在这皇位争夺的漩涡中站稳脚跟的,绝无真正的蠢人。
二皇子或许冲动易怒,但今晚的连环套也足以针对大多数人。
三皇子……他到底在盘算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莱恩轻轻叹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神的。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学院,回到那个暂时还算清净的环境里。而且……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今晚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面对十字圣裁时,体内奔涌的力量与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感,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感觉像一种来自血脉深处冰冷而暴戾的冲动,一种想要撕裂、毁灭、将眼前一切都碾压成齑粉的渴望一直盘旋在心间,他之所以一直压抑着不让白鸦出鞘,不仅仅是为了检验实力,更是在竭力抑制内心深处那股越来越难以控制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凶暴意念。
这和之前在遗迹深处,最后时刻眼力量暴走时的感觉有些相似,但又似乎不完全相同。
看来古龙福音的影响,比预想的还要深。莱恩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不会真有一天,自己突然长出尾巴,变成小龙人吧?
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并未带来多少轻松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是身体,似乎连自己的某些想法、情绪,甚至性格的某些层面,都在潜移默化地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转变。只是此刻的他,尚未能完全察觉,或者说,尚未愿意去深入探究这种变化的全部含义。
马车在莱恩位于帝都的宅邸前停下。
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黑色铁艺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廊两侧立着两尊石雕的狮鹫,显得庄重而内敛。
“老爷,到了。”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前厢传来。
莱恩推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然后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
伊莉丝搭着他的手,轻盈地跳下马车。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在月光下,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就送到这里吧。”伊莉丝松开手,抬头看着莱恩,“你早点休息。今天消耗不小。”
莱恩点点头:“你也是。明天回学院,路上小心。”
“嗯。”伊莉丝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月光下,深蓝色的礼服随着夜风轻轻摆动,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莱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轻声说:“晚安,莱恩。”
“晚安,伊露娅。”
伊莉丝转身,重新上了马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莱恩站在宅邸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直到那点灯火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推开黑色的大门。
宅邸内很安静。前庭的花园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清冷,几盏魔法灯在廊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老爷,您回来了。”
这是塞西莉亚皇女为莱恩安排的管家,名叫哈罗德,据说在皇室服务了二十年,经验丰富,为人沉稳可靠,当然,也必然是皇女的人。
“嗯。”莱恩点点头,将外套脱下递给他,“准备些吃的送到书房。简单点,但要快。”
“是,老爷。”管家接过外套,恭敬地问,“需要准备热水沐浴吗?”
“不用,先吃东西。”莱恩一边说,一边朝宅邸内走去。他现在确实感觉有些饿,仿佛身体在无声地提醒他,该补充能量了。
看来古龙福音改造后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是持续且巨大的。
今天的战斗虽然时间不长,但最后与亚撒的对决,尤其是激活胸口黑鳞吞噬十字圣裁的那一下,消耗恐怕不小。
莱恩走进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
书房很大,三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大部分是塞西莉亚友情提供的,涵盖了历史、地理、魔法理论、政治等多个领域。另一面是整扇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后花园,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幽静而美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脑海中,各种画面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第54章深夜来访的皇女小姐
他摇摇头,将画面甩出脑海。战斗已经结束,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至于亚撒是死是活,是重伤还是残废,那都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事。
他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明天回学院后要做的事,是珂赛特的情况,是北境的杀局,是体内那股越来越难以抑制冰冷的暴戾冲动……
“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莱恩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哈罗德推着一辆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盖着银质的保温罩,但他掀开罩子时,食物的香气还是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莱恩的胃立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但清晰的鸣叫。
哈罗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他将餐车推到书桌旁,然后动作熟练地将一道道菜肴端到桌上。
烤得恰到好处还带着血色的牛排,配着黑胡椒酱汁,金黄酥脆的炸鱼排,旁边是挤了柠檬汁的塔塔酱;一大盘蔬菜沙拉,里面混合了生菜、番茄、黄瓜和橄榄,淋着清爽的油醋汁。
最后,是一大碗奶油蘑菇浓汤,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请慢用,老爷。”哈罗德恭敬地说,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莱恩看着桌上这些食物,虽然比起之前在帝都宅邸醒来后的那次暴食要少得多,但对于一个人的晚餐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丰沛,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莱恩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中化开,然后顺着食道滑下,落入胃中。
那股空虚感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但还不够。
他又切了一块,然后又是一块。
动作很快,但并不粗鲁,刀叉在银质的盘子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牛排、鱼排、沙拉、面包……像是永远也填不满那无底洞般的胃。
哈罗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座雕塑。
但莱恩能感觉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管家,此刻内心恐怕并不平静。
也对,任谁看到一个人以这种速度、这种分量进食,都会觉得惊讶。
更何况,这个人刚刚在皇宫晚宴上,应该已经吃过一轮了。
但莱恩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满足身体的需求,只想用食物填满那股空虚,压下那种仿佛从骨髓深处传来对能量的渴望。
不知不觉间,一整块牛排、两块鱼排、大半盘沙拉和一篮面包,已经全部进了他的肚子。他又端起那碗奶油蘑菇浓汤,几口喝完,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刀叉,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欢呼,在贪婪地吸收着食物转化而来的能量。
莱恩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果然,食物是最好的补充。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和电影,里面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主角,往往在战斗后需要大量进食。当时还觉得是夸张的设定,现在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这完全是写实。
“老爷,需要再准备一些吗?”哈罗德轻声问道。
“不用了,这些够了。”莱恩摆摆手,然后补充道,“今天的晚餐很美味,替我谢谢厨师。”
“是,老爷。我会转达的。”哈罗德躬身,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
就在这时,莱恩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东西的时候,似乎无意识地哼起了小曲。虽然只是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但那种轻松、愉悦的感觉,是真实的。
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如此不受控制了。
是因为今天和亚撒那一架打得痛快?揍了一顿一直想揍的人?是先前和艾丽西亚聊天时让人放松的感觉还没消散?还是因为明天就能回学院,见到珂赛特了?
又或者,三者都有。
“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莱恩的思绪。
哈罗德已经收拾好餐具,正推着餐车准备离开。听到敲门声,他看向莱恩,等待指示。
“进来。”莱恩说。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服饰的年轻女仆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躬身道:“老爷,皇女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莱恩一怔。
塞西莉亚?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一位未婚的皇女殿下,独自拜访一位年轻男性的宅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太合适。
“请她到书房来。”莱恩说,然后看向哈罗德,“把这里收拾一下,再准备一壶新茶。”
“是,老爷。”哈罗德恭敬地应下,推着餐车退了出去。年轻的侍从也躬身退下,快步去前厅传话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恩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在思考塞西莉亚深夜到访的可能原因。
是来解释晚宴上皇帝那些暗示的?
还是来讨论二皇子的敌意?又或者,是有了关于北境,关于威利尔侯爵的新消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今晚的休息时间,恐怕要泡汤了。
莱恩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并没有多少不悦。相反,他有些好奇,好奇塞西莉亚会在这种时候,带着什么样的信息,或者说,什么样的筹码来找他。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盈而规律。
莱恩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塞西莉亚皇女走了进来。
显然在这段时间她换了一身相对简洁的淡金色连衣裙。裙子的剪裁依旧得体,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但少了那些累赘的装饰和层层叠叠的裙摆,显得更加利落。
金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衣着,也不是她的容貌。
而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相当朴素深棕色的酒第55章对饮(打赏加更)
塞西莉亚走进书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然后落在莱恩身上。突然莫名轻柔的一笑,声音轻柔而悦耳:“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莱恩。”
“当然没有,”莱恩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请坐。”
塞西莉亚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旁,优雅地坐下,然后将手中的酒瓶轻轻放在书桌上。瓶子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我带了点好东西来。”塞西莉亚唇角噙着笑,指尖在深棕色的酒瓶上轻轻一点,“晨曦庄园的血红残响,三十年陈酿。我十五岁那年,父皇赐给我的成年礼,说要在足够重要的时刻开启。”
她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
“不过想想,如果一个人喝,未免太寂寞了,这就来找你这为大功臣一起品鉴一二。”
莱恩的目光在瓶身与皇女之间扫过,重新落座。
“殿下深夜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找个人陪酒吧?”
“当然不。”塞西莉亚的笑意深了些,一边轻车熟路的布置好了隔音的魔导器,脸上染上几分玩味,“但你今晚的壮举,与艾莉诺小姐的开场舞,还有让我那位二皇兄如此气急败坏,让教廷的骑士在众目睽睽下躺着离席,难道不值得用最好的酒来庆祝吗?”
“殿下是想庆祝我彻底得罪了二皇子,还是庆祝我成了陛下棋盘上一枚更显眼的棋子?”
“都有。”塞西莉亚坦然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得罪凯恩斯是迟早的事,他是个没脑子的自大狂,你做得恰到好处,展示了力量,又留了余地,给了父皇台阶。至于棋子……”
“莱恩,在这帝国里,谁不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是任人摆布的弃子,还是能自己决定方向、甚至反制棋手的活棋。”
她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清晰:“而你,正在成为后者。”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莱恩忽然笑了。
“所以,殿下是来指点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塞西莉亚摇头,却没有去碰哈罗德早已备在桌上的水晶杯。她将酒瓶轻轻推向莱恩,“这酒需在将凝未凝的冰点饮用,风味才最盛。我对冰系魔法的控制力远不如你精妙……不介意让这瓶血红残响以最完美的状态被享用吧?”
莱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深褐色的酒瓶。这个要求看似随意,但出自塞西莉亚之口,总觉别有深意。
不过,只是精准控温的话……
“乐意效劳。”他伸手接过酒瓶。
瓶身入手微凉厚重。莱恩将其平放桌面,右手虚悬其上,掌心向下。他闭目凝神,一缕冰蓝色的微光自掌心渗出,如薄雾流淌,温柔包裹瓶身。书房温度未变,酒瓶表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均匀细腻的白霜。
魔力如丝般渗透,精准控制着降温的节奏。莱恩能感知到瓶内粘稠酒液的状态,在魔力微妙的牵引下,缓缓逼近那个临界点。
就是此刻。
他指尖微动,魔力输出变得极度平缓稳定,维持在将凝未凝的完美平衡。白霜不再增厚,瓶内酒液恰好达到最佳温度。
无人察觉,在那深棕色玻璃的遮蔽下,在冰魔力包裹的短暂片刻,暗红酒液的深处,曾闪过几缕微不可察的暗金流光,如沉睡的星芒被瞬息唤醒,又迅速沉寂,仿佛从未出现。
莱恩收手,冰蓝微光散去。“可以了。”
塞西莉亚眼中掠过欣赏,指尖轻触瓶身,感受舒适的冰凉。
“完美。”
她拔掉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浓郁到极致的香气涌出,橡木木、陈年果香、奇异的芬芳,转瞬即逝。
深红近褐的酒液注入水晶杯,在灯光下流转着宝石与暗金交融的瑰丽色泽,粘稠挂壁。
塞西莉亚将一杯推至莱恩面前,自己举杯轻摇,看酒痕蜿蜒。
“血红残响可是千金难买的佳酿,庄园宣称酿酒用的魔化植物,曾用沾染巨龙之血的土壤培育,故有一丝龙息余韵。”她微微一笑,似真似假,“传说罢了。但酒是真的,时刻也是真的。”
她举杯,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凝视莱恩。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夜起,这棋局你不再是独自应对。”
“我们是同盟,莱恩。整个帝国都会看清这一点。”
“这杯酒,敬你今晚的胜利——”
她将酒杯微微前伸,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更敬我们真正的合作,于此开始。”
莱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两只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灯光下,暗红如血的酒液微微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莱恩抿了一口。
酒液甫一入口,确实带着灼热的刺激感,像是裹着火焰的荆棘滑过喉咙,这或许与他平日几乎不沾烈酒有关。
在之前的宴会和体验会上,他要么以果汁代酒,要么喝的也是度数很低的香槟,且总能用魔力不着痕迹地化解大部分酒意。
此刻,他只是像一个寻常的品饮者,单纯用味蕾去感受。
但这刺激感退去得极快,紧随其后的是温润与醇厚。
复杂的香气在口腔中层层绽放,橡木的沉稳、陈年果浆的甜美、仿佛来自遥远森林的奇异芬芳,最后,竟真的泛起令人通体舒泰的暖意,以及悠长而深邃的回甘。
莱恩不由自主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酒,确实名不虚传。
塞西莉亚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此刻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笑意,仿佛自己珍藏的宝物得到了认可。
“看来,这血红残响很合你的口味。”
她自己也优雅地啜饮了一口,细细品味,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是好酒。”莱恩放下酒杯,中肯地评价道。他感到那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让人精神松弛,。
“酒喝了,正事也该谈了。”塞西莉亚也放下酒杯,脸上那抹因酒意而生的慵懒红晕格外诱人,“今晚之后,我那二哥凯恩斯,算是彻底把你记恨上了。他这人,心思浅,脾气急,尤其在你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意料之中第56章这样才有趣(打赏加更)
“我会尽量帮你挡掉一些明枪。”塞西莉亚指尖轻点桌面,“父皇罚他禁足三个月,算是小惩大诫,也给了各方缓冲时间。但这三个月,足够他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搞不少小动作。不过,等我的精灵魔导工学应用研究院正式成立,在帝都站稳脚跟,我就能调动更多资源,在很多方面钳制他,至少让他不敢在明面上过于肆无忌惮。这方面,你暂时不必太过忧心。”
莱恩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塞西莉亚的能力和手腕,他是相信的。
“另外,关于北境的事,以及后续我们之间的一些研究,”塞西莉亚压低了声音,“我会通过特殊的加密传讯法阵与你联系。那套法阵是我私下研究的,安全性很高,除非传奇阶的大魔导师刻意针对性破解,否则难以被截获或窥探。”
“好。”莱恩点头。
塞西莉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等你从学院结业,正式前往北境接手领地之前,我的研究院应该已经初具规模。届时,我会正式向父皇上表,以研究院急需兼具实战经验与理论素养的年轻才俊,参与新型魔导武装实战测试与战术优化为名,邀请你担任研究院的特聘实战顾问,或者更正式些,给你一个副院长的头衔。”
她看到莱恩眉头微挑,解释道:“这头衔更多是荣誉性和便利性,不会用日常事务束缚你。但有了这层身份,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选修学院里与魔导工学、炼金应用、甚至是古代魔法构装相关的课程,获得最高权限的典籍查阅资格。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此,从学院甚至帝国各处,招募我们需要的研究者,组建真正可靠的班底。”
“很周全的计划。”他最终说道,“我接受。”
塞西莉亚满意地笑了,又为自己和莱恩斟了些酒。暗红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为了我们的计划。”
她再次举杯。
两人轻轻碰杯,各自饮下。酒意似乎更浓了些,塞西莉亚脸上的红晕也更深了,冰蓝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慵懒的真实感。
连莱恩也感觉那股暖意更甚,思维却依旧清晰,只是感官似乎更加敏锐了。
“说到皇子,”莱恩晃动着杯中剩余的酒液,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晚二皇子殿下反应如此激烈,倒是在预料之中。但三皇子殿下从头到尾,似乎都过于安静了。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塞西莉亚把玩着酒杯,闻言轻笑一声,。
“凯恩斯向来如此。心思浅,藏不住事,偏又自视甚高,尤其在军事上有些天赋,就更听不进不同意见。今晚这出,多半是他手下那些急于表忠心的幕僚撺掇的,而他,恐怕是真觉得能借此打压你,顺便在父皇和众人面前显摆他的权威。可惜,踢到了铁板。”
她抿了口酒,继续道:“至于阿斯特……我那三哥,可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心思缜密得像个老狐狸,脸上永远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十步之后的事。他不动,要么是还没看透你的底细和父皇的真正意图,不敢贸然下场;要么就是早就知道凯恩斯会发难,乐得在一旁看戏,等着捡便宜,或者根据结果再来决定如何应对你。毕竟,坐收渔利,总比亲自下场冒险要稳妥。”
她看向莱恩,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不过你放心,阿斯特那边,我会留意。在摸清你的价值,或者找到足够扳倒你的机会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而凯恩斯这边,禁足期间,我会让他忙碌起来,没那么多闲工夫把手伸得太长。”
莱恩点了点头,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
暖流在体内流淌,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那片黑鳞,在酒液入腹后,似乎传来舒适的温热感,仿佛对这血红残响颇为受用。
塞西莉亚的脸颊已经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但她说话依旧条理清晰,只是语速稍微慢了些:“这酒后劲似乎比我想象的足。不过,味道是真的好,对吧?”
“确实。”莱恩看着杯中残留的酒痕,那暗红的色泽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流动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生命力。“血红残响名字倒是很贴切。”
塞西莉亚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杯壁上缓缓滑落的最后一滴残酒,那暗红的痕迹,在灯光下犹如一道将凝未凝的血痕。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平日绝无可能出现的、一丝近乎迷茫的恍惚:
“莱恩,你说,面对这么复杂的一盘棋,我们真的能找到最后的出口吗?”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她似乎真的有些醉了,竟将这样的疑虑,直接抛给了莱恩。
莱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对面。
皇女殿下白皙的脸颊此刻晕染着相当好看酡红,一路蔓延至耳根与脖颈,为她平日里过分冷静自持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娇艳颜色。
那双仿佛覆着薄冰的蓝眸,此刻雾气弥漫,锐利尽消,只余下水盈盈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甚至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绕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金发,神态松懈,甚至有些彷徨。
莱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或许吧,殿下。”
“或许……”塞西莉亚低低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有时候我觉得,这帝国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蛰伏着多少幽影,涌动着多少暗流。父皇是,几位皇兄是,那些高踞塔尖的公爵侯爵是,圣光笼罩下的教廷是……”
她的视线缓缓移回,像是费了些力气才重新聚焦,落在莱恩看似沉静的脸上。那目光失去了平日的穿透力,变得有些涣散,却又固执地想要看清什么。
“或许……”她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融进空气中愈发浓郁甜腻的酒香里,“连你也是。
她她忽然又吃吃地低笑起来,眼波流转:“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莱恩看着眼前这位显然已卸下大部分心防、显露出罕见真实一面的皇女,也轻轻扯了扯嘴角,举起已经见底的酒杯,对着桌上魔法灯柔和的光线,仿佛在欣赏其中早已不存在的琼浆玉液折射的光泽。
“是啊,”他低声说,像是回答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样才有趣。”
…………
感谢审视会会长灵天的完结666,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发电。
那么由先前的篇章所展露的感情线进度即将快进,第二卷或者一点五卷的间章也接近尾声,莱恩同志即将回到学校,大家期待的小女仆也即将出现。
珂赛特:问了吗?
在问了在问第57章龙性本
然而,这句回应出口后,两人之间却陷入了一阵古怪的沉默。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些许粘稠微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将瓶中剩余的酒液分完。
动作似乎都慢了下来,不知何时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
或许是塞西莉亚无意识地将手臂撑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或许是莱恩向后靠向椅背时,角度有了微妙偏移。
总之,当莱恩再次清晰感知到周围时,他发现自己能异常清楚地看到塞西莉亚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到她冰蓝色眼瞳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到她因为酒意而微微湿润泛着诱人光泽的饱满唇瓣。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不同于任何一种香水,更像是她自身的气息混合了那血红残响独特的醇香,竟该死的美味,让莱恩心里下意识的有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辐射过来高于常人的体温,透过并不遥远的空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也就在这时,莱恩自己体内,一股绝非仅仅源于酒精的燥热正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陌生而强烈,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被无形的气息唤醒,正在血脉中蠢蠢欲动,撞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心跳不知何时加快了,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
莱恩微微蹙眉,试图凝聚有些涣散的意识。不对。
这不仅仅是醉酒。
他酒量或许不算顶尖,但绝不至于浅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他之前并非全无防备,体内魔力一直在悄然运转,可此刻,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渴望与燥热的奇异冲动,几乎要压过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深棕色酒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他之前冰镇时凝结尚未完全化去的白霜,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难道酒里有问题?
被下了某种催情的药物?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看塞西莉亚的样子,她显然也受到了影响,而且似乎毫无防备。
以她的心机和谨慎,若要在酒中做手脚算计他,绝无可能让自己也中招,更不可能表现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等等……
龙血。
塞西莉亚刚才似乎不经意间提过,这血红残响的传说,是用沾染过巨龙之血的土壤培育原料……
先前他只当那是商家的噱头,可如果……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传说是真的呢?
这酒中,真的蕴含着属于真正巨龙的残留气息或力量?
而他体内的魔力,他的血脉,早已在古龙福音的改造下,与龙这一概念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片紧贴胸口的温热黑鳞,便是明证。
如果这酒真的与龙有关,哪怕只是稀薄的一丝联系,是否也会像最强烈的催化剂,引动他体内那份源自福音的力量。激发魔力中残存的血脉,进而影响被自己施加魔力的那瓶酒。
古龙福音的力量本就霸道、原始,充满了生命最本源的欲望与掠夺性……
龙性本()。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有些昏沉的脑海中炸开。
下药的居然是我自己?
不,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那种源自远古血脉旺盛的生命力与强烈的占有、征服、融合的原始冲动,或许正是某种……
莱恩猛地想要站起身,动作却因酒意和体内翻腾的异样而显得有些踉跄。
一股更凶猛的热流席卷而上,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清明。
视野有些模糊,对面之人的身影却越发诱人。
而就在他挣扎的瞬间,对面的塞西莉亚似乎也终于被那无形弥漫在酒香与空气里的奇异力量彻底攫住。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微光熄灭了,朦胧的、炽热的、本能的渴望涌现而上。
“莱恩……”她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与平日清冷的嗓音判若两人。
紧接着,在莱恩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然离开了座椅,带着香风与灼人的热度,有些跌撞地扑了过来。
莱恩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住她,或是挡开,但手臂却仿佛不听使唤,反而在半空中被她温软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入。
下一秒,惊人热度与柔软触感的躯体便紧紧贴了上来,手臂如同柔韧的藤蔓,不由分说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好热……”她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无意识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喷吐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更加强烈的战栗。“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莱恩浑身一僵。
理智在脑海中尖锐地鸣响,疯狂地命令他立刻、马上推开怀中这具柔软滚烫的躯体。
这太危险了,太越界了,太不合时宜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灾难的开端。
可他的身体,仿佛在血红残响与怀中皇女双重的作用下彻底背叛了意志。
那紧贴而来的温软曲线,雪白的饱满因挤压而变形的美妙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裸露的肌肤细腻光滑得不可思议,还有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平日里总是带着冷静疏离的完美弧度,此刻却因酒意和莫名的燥热而染满醉人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氤氲着迷离的水汽,长睫轻颤,呼吸微促,这一切都交织成令人心旌摇曳的网,将他残存的理智寸寸缠绕、收紧。
不,不对,不仅仅是诱惑。
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源于古龙福音的那份力量,那份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冰冷、暴戾却又蕴含着最原始生命冲动的力量,正随着血红残响的酒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烧起来。
它咆哮着,冲撞着他的意志壁垒,试图掌控这具身体,去掠夺,去占有,去满足那源自古老血脉本能的渴望。
“殿……殿下……醒醒……”莱恩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想要将缠绕在脖颈上的手臂拉开,想要推开这具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柔软身躯。
然而,他的抗拒似乎只起到了反效果。
塞西莉亚仿佛不满于他的推拒,鼻间发出一声撒娇般的轻哼,反而抱得更紧。她的身体如同柔韧的藤蔓,更加紧密地贴附上来。莱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条从晚礼服裙摆下伸出的光洁修长的长腿,不知何时已然脱离了鞋子的束缚,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般,紧紧缠上了他的腰身。
冰凉丝滑的裙摆布料与温热柔腻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触感对比,那紧贴而来的大腿线条流畅而有力,却又透着致命的柔软。
裙摆在动作间被蹭得更高,一截白皙得晃眼的大腿裸露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皮肤因情动和酒意泛着淡淡的粉色,宛如成熟诱人的蜜桃,又像是颤巍巍的粉色果冻,散发着无声的邀请。
莱恩的呼吸骤然粗重,视线被迫下移,却瞬间陷入另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柔软深渊。
他的脸几乎被埋进了一片温香软玉之中,高耸的饱满挤压着他的口鼻,细腻的肌肤触感与混合了体香与酒香的馥郁气息瞬间夺走了他大半的氧气和思考能力。
“等……塞西莉亚……!”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试图猛地抬起头,摆脱这令人疯狂的温柔陷阱。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刹那——
一片温热、柔软、带着惊人热度与淡淡酒香的触感,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所有残存的抗拒,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封缄、碾碎、焚烧殆尽。
塞西莉亚仰着脸,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就这么毫无章法迷乱地吻住了他。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源于古龙福音的、冰冷而暴戾的冲动,与此刻身体里翻腾的炽热欲望,被这个吻彻底点燃、融合,化作燎原的野火,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燥热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灼热的岩浆流遍四肢百骸,将最后一丝清明也焚烧殆尽。
原本试图推开她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又仿佛终于遵从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呼唤,缓缓地、坚定地落下。
最终,落在了那截因她仰头动作而完全暴露出来的、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如最上等的丝绒,温热得烫手,且因为主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致命的诱惑。
他收紧了手指。
指尖陷入那柔软的肌肤,传来一阵更加强烈的战栗,不知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唇上的温热厮磨仍在继续,笨拙,生涩,却仿佛炽烈的要焚尽一切。
最后一丝试图维持距离的力气,从他身上抽离了。
他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环住了那截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将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娇躯,更深地按向自第58章再见了埃小弟(今日双3000)
上城区,另一座不逊于莱恩新获宅邸的豪华府邸内。
书房宽敞而冷清,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室内若有若无的熏香。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也照亮了书桌后端坐之人的半边侧脸。
三皇子,阿斯特·伊休塔尔。
与二皇子凯恩斯的张扬外放、塞西莉亚的冰雪聪明不同,阿斯特的英俊更接近中性的精致与温和,嘴角常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眸总是弯着,仿佛盛满了善意与宽容。
但此刻,在这只有月光与一盏孤灯照明的书房里,他脸上微笑淡去了许多,只余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放置在紫绒衬布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剑。
或者说,是一柄断剑。
剑身呈现出剔透的冰蓝色,材质非凡,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细微的魔法光辉,显然曾是一柄价值不菲的附魔武器。
只是此刻,这柄剑从中段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得令人心悸,仿佛它不是被巨力折断,而是被某种极端锋利、极端高温,或者极端不可理解的力量,如同热餐刀切开黄油般,平滑地一分为二。
断口附近的剑身上,还残留着焦黑、扭曲的痕迹,像是经历过爆炸或高温灼烧。
这柄剑,本应随着它的主人,二皇子麾下颇为得力的年轻军官帕克一起,埋葬在那座早已被魔女爆发和后续封锁搅得天翻地覆的古代精灵遗迹深处,被世人遗忘。
但现在,它却安静地躺在三皇子阿斯特的手中。
书桌前的地毯上,一个人正深深匍匐着,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颤抖。
他有着一头黯淡的绿色短发,脸上点缀着雀斑,姿态卑微而惶恐。
“殿下,”男人的声音颤抖,但语句还算清晰,“正如我所说,莱恩·维尔特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今晚在宴会上,他虽然有所保留,没有展露出在遗迹深处非人的状态,但毫无疑问,他的实力比之前又有了一次飞跃。我怀疑他可能在遗迹中得到了某些关键属于古代精灵的传承,并且并未上交给帝国。”
阿斯特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禀报,目光依旧流连在手中的断剑上。他用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如镜的断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难以捉摸的幽光。
“嗯。”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终于将断剑轻轻放回衬布上,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放置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依旧匍匐在地的男人面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埃文斯颤抖的脊背上。
“好了,起来吧。”阿斯特的声音温和悦耳,与这书房清冷的气氛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我知道了,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男人如蒙大赦,又迟疑了一瞬,才战战兢兢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依旧不敢完全抬头,只是半躬着身子,让月光能照亮他写满讨好与劫后余生般庆幸的脸。
这张脸,如果被莉莉安,或者莱恩,或者任何一个参与了那次遗迹探索、并以为他已葬身其中的学院成员看到,定会惊骇莫名。
“与其说要责罚你,”阿斯特看着他,嘴角重新扬起令人安心的微笑,“不如说,我要好好奖赏你才对,埃文斯。”
埃文斯脸上立刻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要不是你带回来的情报,以及这柄……有趣的证物,”阿斯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断剑,语气依旧温和,“我可能也会像我那位好二哥一样,对这位异军突起的莱恩·维尔特阁下,采取一些不够谨慎的试探。还好,是你提醒了我。”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埃文斯的肩膀,动作亲切得如同勉励一位得力的下属。
“今天晚上,我二哥估计要难受好一阵子了。损失了亚撒这样摆在明面上的得力臂助,还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这么大的脸,父皇的禁足令更是雪上加霜。真是令人遗憾啊。”
埃文斯脸上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嘴上却忙不迭地谦卑道:“都、都全靠殿下的栽培!如果没有殿下您当时赐予的那些保命魔导器,我也绝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潜入地下暗河,侥幸逃生,更不可能为殿下带回这些微不足道的消息……”
阿斯特轻轻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懂事与追捧,但眼中并无多少真正的得意。
他不再看埃文斯,而是背着手,缓步踱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宅院与夜色,投向了皇宫中央的方向。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莱恩·维尔特……你到底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呢?”
“帕克,格雷,文森特……”
他细数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被他或他二哥看中、投入资源培养的、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新生力量,是他们未来在帝国棋盘上博弈的潜在棋子。
“这些家伙居然都折在了你一个人手里。父皇说他们死于遗迹中的各方混战与意外,呵,真是个好说辞。”
他摇了摇头,精致的眉宇间浮现出忌惮与兴味的复杂神色。
“真是……可怕的人啊。”
“不知道,能不能试着拉拢一下呢?”他像是在问自己,。但随即,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看样子,我那可爱的皇妹,反而先一步下手了。”他想起手下密探回报的消息,塞西莉亚在圣罗兰学院期间就与莱恩多有接触,甚至在莱恩卷入审判风波前,似乎就有了些不为人知的交集。“与其说是先一步下手,不如说她恐怕早就看出了些端倪,提前布了局?”
“真是有意思,”阿斯特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丝丝寒意,“原来我需要面对的,不只是那个头脑简单、只知横冲直撞的哥哥,还有一个心思如此深沉一直扮作天真烂漫的……好妹妹。”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独,又有些深不可测。
片刻后,他似乎结束了这番思绪飘飞,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好了,你下去领赏吧。”他对埃文斯说道,语气轻松,“之前答应你的报酬,翻一倍给你。”
埃文斯闻言,大喜过望,几乎要雀跃起来。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谢殿下!谢殿下隆恩!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吧。”阿斯特温和地挥了挥手。
埃文斯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爬起来,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倒退着,几乎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而又迫不及待地向书房门口退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凭借这份天大的功劳,在三皇子麾下飞黄腾达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侧身闪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了殿下。
门扉合拢,隔绝了书房内温暖的灯光与清冷的月光。
埃文斯站在门外华丽而安静的走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转身就要朝领赏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体僵硬,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刃尖,毫无预兆地穿透了他的礼服,从他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
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冰冷麻痹的感觉就已经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转头,看看身后是谁,但脖颈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在他身后,走廊灯光的阴影微微扭曲,一个身着漆黑紧身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狭窄,泛着不祥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埃文斯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狂喜凝固在脸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砰地一声砸在柔软华贵的地毯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洇开,在浅色的地毯上绽放出一朵丑陋而艳丽的红花。
黑影无声地抽出短刃,在埃文斯的衣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然后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阿斯特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对外面走廊上发生的短暂杀戮毫无所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看着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影。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那个漆黑的身影侧身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一丝感情:
“殿下,解决了。”
阿斯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嗯,后面的事情收拾干净,别让人发现马脚了。”
“是,殿下。”
黑影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角落的黑暗,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依旧无声地流淌,照亮了桌上那柄冰蓝色的断剑,也照亮了三皇子阿斯特·伊休塔尔平静无波的侧第59章头好痛
头疼。
像是意识沉在温暖粘稠的蜜糖底部,费了很大力气才挣扎着浮上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莱恩花了几秒钟,才勉强将它们睁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切割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盯着那些缓慢旋转的金色光斑,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似乎做了很多梦。
混乱的,断续的,却都令人沉溺的舒适感。
一会儿像是在无垠的温暖海水中漂浮,水波温柔地托举着四肢百骸;一会儿又像是在氤氲着白雾的温泉里随波逐流,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再一会儿,又仿佛在无边的草原上纵马狂奔,风掠过耳畔,带来青草和自由的气息。
那种感觉很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柔软的毛玻璃窥探极乐,但身体残留松弛慵懒的餍足感,却又如此清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撑着手臂坐起身。
丝滑的织物从身上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质料极佳的丝质睡袍,而非昨晚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身下也不是书房沙发粗糙的绒面,而是柔软宽大的床铺,床单似乎换了另一种更深的颜色,触手冰凉顺滑。
打了个哈欠,莱恩下意识地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床边的矮几。
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清澈的光泽,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几口饮下,干渴的喉咙才觉得舒服了些。
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有些虚浮。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让他眯起了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日头,恐怕已近中午。
转身回到床边,发现另一边的椅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外出常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甚至配好了合适的腰带和靴子。旁边的小银盘里,还放着他几件零碎的个人物品。
谁准备的?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皱了皱眉,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
他只隐约记得塞西莉亚似乎来过,带着酒,说了些话,关于帝都,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潜藏的暗流。
然后就是喝酒,那酒的味道确实醇厚独特,后劲似乎也很大……
再往后,记忆就变得支离破碎,暧昧不清。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模糊片段。低头换衣服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片紧贴皮肤的黑色龙鳞,传来一持续而温热的暖意,仿佛在缓慢搏动。
算了,不想了。大概是那血红残响的后劲太足,加上最近太累了吧。
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他推门走出这间显然是主卧的卧室。门外是安静的走廊,空气清新,他走向熟悉的洗漱间,经过昨晚的书房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总算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来到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爽的餐点,热气腾腾。他坐下来,开始用餐,动作不算快,但很专注,仿佛要用食物填满某种空茫。
吃到一半,一身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无声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微微躬身。
“老爷,您今日是计划返回学院吗?”
莱恩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对。马车备好了?”
“是的,老爷。已经停在侧门外。为您准备的几套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也已经放在马车上了。”管家语气平稳地回答。
这时,一名年轻的女仆端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盒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餐桌旁。
“老爷,这是给您准备在路上用的点心。”
“嗯,知道了。”莱恩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盘中剩余的食物,动作不算快,仿佛每一口都需要仔细品味,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让进食的过程帮助自己更清醒一些。
用完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旁边侍立的女仆立刻无声地递上一条用温水浸湿又拧得半干的白毛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手,温热的湿意让他残留的最后一点昏沉也消散了些。
将毛巾递回,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一直静候在旁的管家。
“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庭院里的花草记得按我之前给你的那份清单打理。特别是东南角新翻过土的那几个花圃,清单上标注了土质调配比例和每日光照需求,都仔细些,别弄混了。”
“是,老爷。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仔细打理妥当。”管家微微躬身,他身后那一排身着素净衣裙的女仆也跟着齐齐屈膝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良好的训练。
莱恩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管家低垂的眼帘,一个模糊的念头浮了上来,让他下意识地开口:“对了,昨晚是塞西莉亚皇女殿下来过了,是吗?”
管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闻言,头似乎更低了一点点。
“是的,昨夜皇女殿下前来拜访,与您在书房叙话。后来您似乎不胜酒力,先行醉倒了。皇女殿下便吩咐我们妥善照料,是仆役们为您更换了衣物,送您回卧房休息的。”
原来是这样……
莱恩眉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困惑似乎散去了一些。怪不得自己一觉醒来出现在卧室的床上,还换了身衣服。
是喝醉了么。那血红残响的后劲居然这么大?自己竟然醉得不省人事,连怎么回房、被换了衣服都毫无印象。
塞西莉亚酒量居然这么好?比自己还能喝?
他不再多问,只是对管家再次点了点头,拿起女仆早已备好在旁的那个精致藤编食盒,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洒在庭院中精心铺设的卵石小径上,将两侧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初绽的花苞照得鲜第60章堂堂回归
侧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显眼家族徽记、但用料扎实做工考究的黑色马车已静静等候。
拉车的两匹马体格匀称,毛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栗色光泽,此刻正温顺地站着,偶尔甩动尾巴,发出轻微的响鼻声。
莱恩提着食盒,步伐平稳地走向马车。车夫是一位沉默的中年人,见状早已放下踏板,垂手侍立一旁。
就在莱恩准备抬脚踏上踏板时,他的动作停了片刻,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几片破碎的光影。
摇晃的、暖黄的书房灯光下,倾倒在地板上晶莹酒液残留的空瓶,还有……一双眼睛。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的眼眸,那蓝色比平时所见似乎更深,更迷离,仿佛氤氲着雾气,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自己瞬间僵住的身影……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任何实质,只留下莫名的心悸和难以言喻的烦乱感。
莱恩皱了皱眉,将那点突如其来的心绪波动强行压下,同时也将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令人不快的碎片甩开。
酒这东西,果然还是少碰为妙,他以前几乎滴酒不沾是对的,越喝,某些记忆的边界就越是模糊不清,徒增烦扰。
他不再迟疑,抬脚稳稳踏上踏板,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内部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色坐垫,整洁而舒适。
他将食盒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对前方隔着挡板的车夫平静吩咐道:
“去圣罗兰学院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刚刚属于他不久的、还带着许多陌生感的宅邸,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向着学院的方向驶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很久之后,一直保持着躬身送别姿态的老管家才慢慢直起身。
他脸上恭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挥了挥手,示意周围侍立的女仆们散去。
待众人离开,庭院中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迅速转身,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回到宅邸内。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前厅,而是径直走向自己那间位于一楼陈设简单却井然有序的管事房,反手锁好门,快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精良的信纸,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特制墨水颜色略显奇异的羽毛笔。
几乎没有太多停顿,笔尖悬在纸上略微沉吟一瞬,便以一种清晰而迅捷的笔触书写起来。
很快,几行简洁却信息量不小的字迹出现在信纸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抽屉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印有特殊徽记的火漆印,在蜡烛上烤了烤,将融化的猩红火漆滴在信纸卷好的封口处,用力按下。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房门,走到廊下,对着空旷的庭院某个阴影处,轻轻击掌三下。
一个穿着普通护卫服装,但眼神格外锐利行动无声的男人如同幽灵般从廊柱后闪现,单膝跪地。
老管家将封好的信件递给他,声音压得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封信送到皇女殿下的府邸。亲自交到殿下手中,不得经手他人。”
“是。”护卫简短应道,双手接过信件,贴身收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或言语,身形一闪,便再次融入庭院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老管家他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该去检查今日的食材采购清单了。
车厢平稳得感觉不到颠簸,身下是填充了顶级天鹅绒的软垫,触感柔滑如云,车窗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帘幔,此刻被金质的搭钩优雅地挽起,让午后慵懒的阳光和沿途变换的风景得以流入。
拉车的四匹纯血骏马步伐协调一致,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流畅地起伏,马蹄踏在王都郊外平整的硬土路上,驾驭它们的车夫背脊挺直如松,操控缰绳的手臂稳定而富有弹性,显然技艺精湛。
这无疑是王国顶尖的马车与御者,能将长途旅行的疲惫降至最低。
然而,距离本身并不会因此缩短。
从王都核心区到坐落在远郊山林间的圣罗兰魔法学院,仍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当最初的喧嚣与繁华被抛在身后,马车驶入相对宁静的郊野大道,时间便仿佛被拉长,只剩下车轮永无止境般的滚动声和窗外逐渐趋同的风景。
莱恩早已吃完了那盒制作精良的点心,他靠着柔软的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向后滑去的树影和偶尔掠过的田舍上,眼神却有些涣散,焦点并未真正停留在任何一处景物上。
总感觉昨天似乎遗忘了些什么重要的片段,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窥视,有光影晃动,有模糊的低语,有肌肤相触时异常清晰的滚烫感,可当他试图凝聚心神去捕捉时,那些碎片又如同水底的游鱼般倏然散开。
他抬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离开时无人相送,他并不意外。塞西莉亚身为皇女,王都风云的中心,自然有无数要务缠身,精灵研究院的建立想必也占据了她大量精力。伊露娅作为她的侍从与心腹,必然要留在她身边协助,直到诸事初定,才会一同返回学院。
而莉莉安和雷克斯……
想起昨晚宴会临别时,莉莉安兴奋与羞怯的神情,以及雷克斯依旧憨直却因获得爵位而显得格外郑重其事的脸,莱恩不由放松几分。
他们连夜返回罗森戴尔领是正事,雷克斯受封男爵,而他原本恰好就归属莉莉安父亲,罗森戴尔伯爵的管辖,无论是礼节性的拜见,还是正式接受分封,确立从属关系,都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没有一两个星期,怕是回不来。
这么算来,回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学院,短时间内,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这个认知让莱恩轻轻吁出一口气,王都的纷扰暂时告一段落。虚伪的寒暄、机锋暗藏的对话、觥筹交错下的利益算计,以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宴会与未尽的波澜……终于可以暂时抛在脑后,紧绷了许多日的神经,似乎随着马车远离王都的城墙,而稍稍松弛了些许。
但这松弛注定短第61章火箭头锤
距离学期结束,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他需要在学院里完成最后的课业,巩固新获得的力量,或许还要为一些可能到来的麻烦做些准备。
假期开始后,他就必须返回北境,返回那片寒冷、广袤、潜藏着未知与危机的土地。
想到北境,威利尔侯爵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昨夜的宴会上,这位侯爵大人出乎意料地安静,甚至未曾对他投来过多审视的目光,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折损在自己手中,竟也似乎隐忍未发。
若他真是二皇子一系的坚定支持者,昨夜不该如此平静。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莱恩心中的警惕更浓。
回到北境后,面对这位名义上的最高封君,实则立场微妙难明的侯爵,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思绪纷纷杂杂,如同窗外被马车带起打着旋儿的落叶。宿醉带来的隐隐头痛虽已褪去,但源自精神与身体双重消耗的疲乏,却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涌。
不知何时,莱恩的眼皮渐渐沉重。试图理清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王都的暗流、北境的阴云、昨夜模糊的碎片……
所有这些,都渐渐模糊、淡去,最终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竟在这平稳行驶的王家马车中,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直到车身一个的停顿,以及车夫隔着厢板传来的的低声提醒,莱恩才猛地从那种昏沉的深眠中惊醒,有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银白色的睫毛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短暂的恍惚后,意识迅速回笼,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最后一点昏沉驱散。
透过明净的车窗望去,熟悉由巨大灰白色岩石砌成,镌刻着繁复魔法符文与学院徽记的宏伟拱门,已然静静地矗立在林荫大道的尽头。
阳光为它镀上一层金边,在身后广袤的低语森林衬托下,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回来了。
他推开车门,踏上了学院外围平整的石板地面。车夫早已无声地卸下他那简单的行李,一个并不算大的皮质旅行袋。
以莱恩如今被重塑强化过的身体素质,提起它轻若无物。
接过行李,对车夫略一颔首,黑色的皇家马车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驶离,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
莱恩独自站在学院大门前,仰头望着那高耸的拱门和其后绵延的建筑尖顶。
仅仅是离开月余,参加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遗迹探索,经历了一场改变命运的赐福,又在帝都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此刻再度站在这里,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学院的青春朝气、学术氛围以及隐约魔法波动的气息包裹而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己似乎真的只是学生来的。
将脑海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感慨抛开,他迈步走向学院大门。
门侧值守的高年级生显然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以及近期早已传遍学院每个角落的断律者的称号。学生眼中闪过惊讶,并未多问,只是迅速激活了门旁的验证法阵。
莱恩将自己的学员徽章按在法阵中央,微光闪过,验证通过。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学院内部的景象依旧,宽阔的中央大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魔法植物和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各学部教学楼、高耸的法师塔、以及庞大的图书馆建筑群。
午后时分,路上有不少抱着书本或低声交谈的学生来来往往。
当莱恩提着行李,身影出现在大道上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注意。
“看……那是莱恩·维尔特?”
“真的是他,和传闻里一样头发变成银色了。”
“天啊,他回来了?”
“气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阴沉沉的,现在感觉……好冷,但是好帅!”
“听说他在遗迹里……”
低低的议论声,混杂着惊讶、好奇、崇拜甚至些许畏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认出他昔日恶名的人满脸不可思议,有听闻了他事迹的人目露惊叹,也有单纯为他如今迥异的气质和那头耀眼银发所吸引的注视。
莱恩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步伐平稳,速度却丝毫不慢。
他身影在学院的道路上快速穿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无需思考。绕过中央广场的喷泉,穿过连接初等部与中等部区域的回廊,离开主干道,拐入相对僻静的生活区小路。
脚下的碎石路,两旁熟悉的行道树,远处宿舍楼的尖顶轮廓,一切都在将他引向那个此刻在他心中唯一清晰的目标。
按照常理,甚至按照一名学生、一位新晋贵族、一位功臣最得体的做法,他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放下手中这轻若无物的行李,立刻前往魔法部初级部,面见部长,正式报到,并处理那些因遗迹事件和帝都受封而必然积压的繁琐登记、汇报乃至可能的问询流程。
他手上没有笨重的行李拖累,本该更快地投入这些正事。
然而,现在的他并不在意这些。
帝都的喧嚣、马车的颠簸、宴会的机锋、乃至身体深处那蛰伏的躁动与隐患……所有这些带来的疲惫与沉郁,在此刻都已忘却,学院的规章制度、部长的等待、旁人的目光,所有这些,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身影在学院的小径上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影,穿过稀疏的人流,掠过惊愕或好奇的注视。
终于,那栋熟悉的、爬满翠绿藤蔓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线尽头。
银杉舍,他在这里度过了穿越之初最艰难、也最平静的时光。
他快步来到207室门前,站定。
门扉紧闭,和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莫名有些紊乱的气息。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期待?近乡情怯?还是单纯想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否安好?
他抬手,屈起手指,在那扇熟悉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回响。
不知为何,莱恩突然想,如果里面传来怯生生声音问“是谁?”的声音,他或许可以用之前塞西莉亚派人送东西时的借口,故意压低声音说“送东西的”,逗一逗那个总是容易紧张的小家伙。
然而,预想中的询问并未出现。
几乎就在他敲完门、手指刚刚离开门板的时候,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急促得仿佛开门的人早已等候在门后,甚至未曾透过门扉确认来者。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归巢的雏鸟终于望见天际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积蓄一个多月的所有期盼,毫无保留地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唔第62章已经没事了
怀里的身躯娇小而温热,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棕色凌乱的发顶埋在他胸前,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与莱恩离开前一般无二的黑白女仆裙。
环抱住他腰身的双臂,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那样紧,紧到莱恩毫不怀疑,若他还是离开前那个身体只是比普通人稍强的自己,恐怕早已肋骨生疼,呼吸不畅。
但现在,这份力量于他而言,只是清晰地传递着拥抱者濒临极限的情感浓度。
他能感觉到少女紧贴他胸口的额头,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膀的颤动,更能感觉到自己胸前衣料迅速蔓延开的一片温热湿意,是无声汹涌的泪水。
与此同时,破碎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低低地、无法控制地从他怀中传来。
莱恩低下头。
一颗毛茸茸的、棕色的小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小小的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却依旧用尽全力地抱着他,十指甚至无意识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那姿态,仿佛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又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的一切便会如晨雾般消散。
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隐约的学生谈笑和风声都被隔绝。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怀中人细微的抽泣与哽咽,以及他自己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更清晰的心跳。
砰咚,砰咚。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莱恩提着轻若无物行李袋的手还僵在半空,另一只手则有些无措地悬在珂赛特那因啜泣而微微起伏的背脊上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孩单薄肩膀下传来的,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其中还掺杂了复杂的东西,是无数个日夜独自面对空旷房间的恐惧,是对他生死未卜的极致担忧,是漫长等待中逐渐累积的孤独,以及在这一刻,所有紧绷心弦骤然崩断后,得到了释放。
“……珂赛特。”莱恩的声音想象中要低沉沙哑一些,仿佛也被这份浓烈的情感所浸染。
这个名字,这个早已深刻在他异世生命轨迹中的名字,此刻唤出,竟有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分量。
听到他的声音,怀中的女孩猛地一颤,随即颤抖得更加厉害,呜咽声也陡然增大。
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小巧此刻却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脸庞。总是像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漂亮棕色眼眸,此刻更是盈满了泪水,如同两汪被疾雨打碎的琥珀湖面,水光潋滟,破碎而明亮。
她就用这双盛满了全世界依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仿佛要将分离这一个多月的时光补回来,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丝变化都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
泪水不断从她棕色的眼瞳中滚落,顺着光滑却布满泪痕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滴,然后坠落,打湿了她女仆装洁白的领口,也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仿佛在对抗着嚎啕大哭的冲动,只是用那双眼睛执拗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这重逢的景象就会化为泡影。
莱恩的心像是被某种柔软却尖锐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见过珂赛特许多样子,初见时在泥泞中挣扎的怯懦与绝望,被他救下后小心翼翼的感激,在学院里努力适应偷偷学习的坚韧,偶尔得到他肯定时露出如初雪消融般浅浅的笑容……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汹涌如同赤子般纯粹而强烈的情感爆发。
这滚烫咸涩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为他这一个月的生死未卜,为他迟来的归来。
最初被他从泥泞中捡起、像只瑟瑟发抖的幼兽般认定需要“养崽”的小姑娘,被他以女仆名义留在身边,实则倾注了远超主人对仆从责任的小女孩,背负着嫉妒魔女的骇人命运、此刻却只懂得用眼泪宣泄等待煎熬的少女……
在学院最初那段资源匮乏,身份尴尬、需步步为营的艰难时光里,在他穿越之初最是茫然与孤立的阶段,正是这个沉默而坚韧的小小身影,用她笨拙却竭尽全力的方式,打理着那间简陋的宿舍,准备着简单的餐食,在他埋头于魔法修炼、或是因遗留的麻烦而焦头烂额时,安静地待在角落,成为了他在这陌生世界里最初,也最重要的锚点。
而他,又何尝不是她全部的世界与依靠?
此次离开,对珂赛特而言,或许只是主人去完成重要的任务,而她需要等待。
她无从知晓星陨遗迹中的生死搏杀,无从体会帝都宴会上暗藏的刀光剑影,更不可能知道他所承受的古龙福音诅咒与寿命倒计时的重压。
她所面对的,只是一个空旷没有了他的房间,和日复一日、望眼欲穿的等待。
对于一个年仅十四岁、社交简单、生活重心几乎完全围绕着主人转的小女仆而言,这一个多月的时光,恐怕漫长得如同数个世纪。
想到这里,莱恩心中更加柔软,声音也更加轻柔。
“我回来了。”
抚着她头发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
“已经没事了,珂赛特第63章小女仆的妙妙魔法
走廊里短暂的相拥与无声的泪水,仿佛将时间也浸润得绵长而潮湿。
直到怀中那细微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气,莱恩才感觉到紧箍在腰间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些许。
他抚在珂赛特棕色发顶的手掌,能清晰感知到她情绪风暴的渐次平息,尽管那小小的身躯依然依恋地紧贴着他,传递着不愿分离的温热与颤抖。
“……先进屋吧。”莱恩他动了动被抱得有些发僵的身体。
珂赛特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不情不愿地地蹭了蹭,然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才一点点松开,力道撤去时,甚至能感觉到那纤细手指松开他衣料时细微的摩擦。
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那双湿漉漉的棕色大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睫毛被泪水粘成几簇,显得可怜又可爱。
莱恩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一只微微颤抖的小手,拉着她,转身,另一只手推开了本就半掩的房门。
“吱呀——”
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将走廊的光线与窥探隔绝在外。
莱恩牵着亦步亦趋几乎要贴在他身侧的珂赛特,踏入了这间阔别月余的宿舍。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充沛的光线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涌入,将小小的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目光所及,一切都纤尘不染,井然有序,显然被精心照料过。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超越寻常的整洁,莱恩几乎能想象,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眼前这个总是安静得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孩,是如何日复一日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家具,如何细致地整理着其实并无多少杂物的房间,如何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或是倚在窗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将一切都维持在主人离开时模样,来对抗那漫长等待中无边无际的空寂与。
他心头那处被方才泪水浸软的角落,似乎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莱恩松开牵着珂赛特的手,女孩的手在他掌心短暂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又怯怯地松开。
他走到墙角,将手中那个轻飘飘的皮质旅行袋随意放下。然后,他转身,走到那张属于他的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珂赛特棕色的眼眸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见状,立刻像得到指令的小动物般,挪动着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只是她坐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刚挨到床沿,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又微微倾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侧脸轻轻贴在了莱恩的腰侧。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用力环抱,只是这样安静地靠着,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小巧的鼻尖还微微泛着红,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莱恩低头,看着这颗重新依偎过来的棕色小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了,我已经回来了。”
他的手,再次落在那头棕色柔软的发丝上,这一次,动作更加自然,一下下地轻抚着。
“没事了,珂赛特。”
掌心里,女孩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柔软下来。她像只历经漂泊终于归巢的雏鸟,将脸埋在他肩头,发出了满足般的喟叹。
就在这时,珂赛特才像终于攒够了勇气,慢慢地、依依不舍地从他怀中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主人的面容依然如记忆中那般俊美,只是那头原本熟悉的发色,如今却变成了月光般的银白,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她怔了怔,一时忘了害羞,小声问道:“主人,你的头发,怎么……”
“经历了一些事就变成了这样。不算难看吧?”
“怎么会难看!”珂赛特立刻摇头,还泛着水光的棕色眼眸睁得圆圆的,“很……很好看。像月光一样,特别好看。”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直白的夸赞,脸颊又隐隐烧了起来,目光飘忽着,不太好意思再直视莱恩的眼睛。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练习魔法?”
提到魔法,珂赛特棕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从浓烈的依赖情绪中稍微分出了一点心神。
她坐直了身体,小手有些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裙摆,然后又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莱恩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认真听。
“有、有的,主人。”她小声回答,“我有练习,主人不在的时候,拉诺姐姐经常来找我,给我带好吃的小点心,还跟我一起看故事书,讲很多有趣的事情,她还教了我一些很厉害的魔法技巧!”
“拉诺?”看来,在莱恩离开期间,塞西莉亚确实兑现了部分承诺,至少派人关照了珂赛特,而且派来的还是性格讨喜、容易让人亲近的拉诺。
无论如何,珂赛特被妥善照顾,这让他放心不少。
“嗯,看来她把你照顾得很好。”莱恩点了点头,肯定道。
得到主人的肯定,珂赛特似乎更开心了一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弯起羞涩的小小弧度,棕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圈浅浅的光晕,像被阳光照亮的琥珀。
看着她这副哭过之后略显狼狈,又因简单夸奖而雀跃的模样,莱恩心中微软。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手指修长,因近来握剑,并没有多么柔软,但触碰到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时,却有种与外表冷峻不符的温和力道。
珂赛特似乎没料到主人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她抬起湿漉漉的棕色眼眸,有些怔愣地仰望着莱恩近在咫尺的的面容。
主人深邃的蓝眸正看着她,像是映着窗外透进来暖洋洋的阳光。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略显粗糙的触感,正轻轻摩挲过自己的皮肤,带来让她莫名脸颊发热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避这亲昵,却又贪恋难得的温柔,一时间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只有长长的棕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
她最终没有动,乖乖地任由莱恩替她擦去泪痕,感受着那份专注的触碰,心跳快得不像话。
莱恩没有察觉少女心中翻腾的羞怯与慌乱,直到觉得差不多了,他才收回手。
“好了,已经没事了。。”
珂赛特的脸更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再次低下头,手指揪着女仆裙的布料,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但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重新抬起头,声音也变得又轻又小。
“还、还有,主人,我,我好像不小心……”
“嗯?”莱恩耐心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珂赛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再次抬起头,小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我、我好像自己摸索出了一个新,新的魔法运用方式。是我自己看您留下的魔法笔记,还有平时练习控制光元素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的第64章天赋展露
“哦?”莱恩的眉梢动了一下。
珂赛特的天赋毋庸置疑,但他确实叮嘱过她,在无人系统指导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尝试危险或超出掌控的魔法。
不过看她的样子,虽然紧张,但似乎很期待给自己展示。
“那就展示给我看看。”他也有些好奇自家这“寻宝鼠鼠”这次会给自己来带什么惊喜,同时身体调整了姿态,处于一个既能看清全貌、又能在万一发生意外时迅速反应的微妙角度,尽管他确信珂赛特绝不会有意伤害他,但对未知魔法的谨慎是必要的。
珂赛特点了点头,小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变为认真的可爱神色。
她再次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分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棕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在集中精神,与周围的魔力元素进行沟通。
起初,房间内一片平静。然而,莱恩敏锐的感知力立刻捕捉到了不同,空气中温和弥漫的光元素,仿佛受到了无形潮汐的牵引,开始以一种异常活跃却又极其有序的方式,向着珂赛特摊开的掌心缓缓汇聚。
没有咒文吟唱的低语,没有复杂魔法阵的光辉闪耀,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显得异常平稳、深沉,若非莱恩感知过人,几乎难以察觉这细微的能量流动。
紧接着,一点凝练璀璨如暗夜星辰的金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在她掌心上方约一寸处凭空浮现。这光点出现的瞬间,周遭的光线似乎都微微向其弯曲了一瞬。
然后,在莱恩的注视下,那光点开始拉长、塑形。
如果说寻常对于光元素的利用,应该是将光元素聚集之后,扩展成柔和的光球、疗愈的光晕或是防御性的光盾,而面前都光元素居然是违反常理地凝聚,压缩成了一根细长,笔直,尖端闪烁着凛冽寒芒的针。
这根光针大约一指长短,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泽,结构凝实稳定,仿佛不是由无形的光元素临时聚合,而是由技艺高超的匠人精心锻造打磨出的魔法艺术品。
珂赛特长长的棕色睫毛轻轻颤动,睁开了眼睛。棕色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她专注地盯着掌心上方悬浮的金色光针,然后,纤细的食指向窗外方向动了一下。
咻——!
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响起,金色光针应声而动,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轨迹。它灵动如游鱼,却又精准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在房间内狭小的空间里灵巧地盘旋了半圈,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和偏差地从窗户敞开的缝隙中电射而出。
噗!
如同钢针穿透厚实皮革的闷响从窗外不远处传来。
莱恩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投向声源处,只见宿舍楼外约十米处,一棵行道树灰褐色的树干上,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圆形孔洞。
孔洞极深,目测几乎贯穿了树干厚实的皮层,深入木质内部。几缕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正从孔洞边缘缓缓飘散出来,很快便消融在空气中。
显然,造成这一切的光针,在完成贯穿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凝聚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莱恩的目光在那深邃的孔洞上停留了数秒,眼神变得幽深。他沉默着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身边正一脸期待又难掩忐忑地望着他的珂赛特脸上。
天嘞!
这绝非初学者能掌握的手段,别说初学者了,你拉出来个初级部三年级魔法研究专业的都不一定能完美复现。
将无形无质、通常象征着治愈、净化、温暖与守护的光元素,以如此匪夷所思的精度和掌控力,压缩、塑造成具备如此凝实物理结构和高穿透性的攻击形态……
莱恩作为在魔法与武技上皆有涉猎且造诣不浅的正牌学生,深知其中的难度与违背常理之处。
首先,这需要施法者对光元素拥有极高的先天亲和力,这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微观层面的恐怖魔力操控精度与感知力。
珂赛特刚才的施法,没有借助任何魔法符文进行形态固定,也没有构建辅助控制的简化法阵,她完全是凭借自身的精神力与魔力,直接干涉、束缚、并最终雕塑了那些原本极易扩散的光元素。
这让他不由得对比起常规的魔法释放。以最基础的火球术为例,它被归类为零环法术,其原理本质上是聚集空间中的火元素粒子,以魔力为引将其点燃或激发其固有活性,形成一团不稳定的的能量团,再以精神力粗略引导其飞向目标。
这个过程虽然也需操控,但更多是引导,利用的是火元素本身燃烧的特性。
更复杂一些的复合魔法,例如需要结合风元素的火矢或火龙卷,则涉及不同元素特性的协同甚至冲突,其魔法模型和操控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这时,法师们往往需要依赖更复杂的魔法符文和预先构架的法术模型来分担同时操控多种元素、协调其特性的精神负荷与魔力消耗。
这些符文和法阵就像是精密的模具和自动化程序,帮助法师完成单凭自身难以精细控制的复杂操作。
但光元素是特殊的。
在莱恩所知的元素理论中,光,与其说是一种活泼的创造或破坏之力,不如说更接近状态。
它象征着秩序、揭示、纯净与流逝。它的基础特性并非凝聚,恰恰相反,是穿透与散射与。
想要将光如同泥土般揉捏,如同水流般塑形,其难度堪比用丝线穿起水银,或在流动的河水中雕刻永不融化的冰晶。
这需要的已不仅是亲和力,更是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与绝对的掌控力。
在原作那模糊的记忆碎片中,被称为嫉妒魔女、最终掀起滔天灾厄的存在,除了其洞察人心、撩拨欲望的可怕天赋外,最为人称道的正是其对光之元素的诡异运用。
她仿佛能扭曲光的本质,将象征希望、救赎与真理的光,化为纯粹、寂静、也最无情的杀戮之刃。
圣洁的表象与毁灭的内核,在她手中达成毛骨悚然的统第65章拉诺你教的好啊
难道珂赛特此刻这看似稚嫩、却已初现峥嵘的光针,正是潜藏在她血脉与灵魂深处属于嫉妒魔女特质的冰山一角?
“主人,我、我做得不对吗?是不是太危险了?”见莱恩久久不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仿佛在审视着什么超出理解的事物,珂赛特脸上的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小手又无意识地绞住了纯白的围裙边,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光也可以很快,想尝试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莱恩看着她惴惴不安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的模样,心中升起的隐忧消散了些许。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会因为他的认可而开心、因为他的沉默而不安的小姑娘,是珂赛特,是他从泥泞中捡回的女仆,而非那个遥远未来中可能存在的魔女。
他伸出手,没有再去碰她的脸,轻轻拍了拍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
“不,你做得很好,珂赛特。非常独特的想法,而且控制得相当出色,远超我的预期。”
得到主人明确的夸奖,珂赛特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子,棕色的眼眸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阴雨后初霁的阳光。
但莱恩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笑容稍稍收敛,神情重新变得认真。
“不过,”莱恩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些,“珂赛特,你要明白,你所做到的将光元素如此高度凝聚并塑造成具有物理攻击性的形态,这并非寻常的魔法技巧。它对精神集中力、魔力控制精度以及元素理解深度的要求都极高,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能量越是压缩集中,失控时反噬的威力也越强。”
“所以,以后进行这种类型的练习,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随意。必须选择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并且,”他加重了语气,“最好有我在场,或者至少提前让我知道。像刚才那样直接对着窗外试射,虽然你控制得很好,目标也选得妥当,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在凝聚或发射的瞬间,你的控制出现偏差,哪怕只是微小的波动,都可能伤及自身,或者波及到完全无辜的路人。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吗?”
“嗯!我明白了,主人!”珂赛特用力地点头,棕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认真的弧线,小脸上满是郑重,“我以后绝不会再这样随便尝试了!一定只在最安全的时候,在主人允许或者在场的时候练习!我、我会更小心的!”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作伪的认真与保证,莱恩微微颔首。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树干上的孔洞,珂赛特的天赋,其展现的速度和特异的程度,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这份特殊,是足以让她闪耀于世的天赋,却也可能是将她拖入未知漩涡的诱因。是嫉妒魔女潜藏的本质在悄然引导吗,还是说她自身,本就对光有着超越常理的理解?
无论如何,在彻底弄清这份力量的根源与可能的影响之前,他必须将她更好地保护起来,同时也要更密切地关注她魔力成长的每一个细节。
毕竟,她不是普通的魔法小白,她是嫉妒魔女,哪怕尚未完全觉醒。
莱恩回想起在星陨遗迹深处,爆发后力量堪称恐怖的希洛娅,其引发的魔力潮汐与引动的灾难,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足以被称为天灾的魔女之力,是能够轻易改写地貌、影响人心的恐怖存在。与那种层级相比,珂赛特此刻凝聚的光针或许稚嫩,但其展现对光之本质的异常理解和操控倾向,已隐隐指向了同一条危险而强大的道路。
原作中,游戏后期似乎为魔女们找到了一种相对稳定的控制方式,似乎与某些魔族遗迹的技术有关,细节模糊,且远水难解近渴。
看来,必须从当下开始,为柯赛特建立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力量认知和使用框架。
而这第一步,就是全面评估她当前的真实水平。
心中有了计较,莱恩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身边因为刚才的展示和承诺而稍微放松下来的珂赛特。他需要先安抚好这个小女仆的情绪,才能进行下一步。
“好了,别太紧张。”莱恩的语气缓和下来,“你的进步很大,超出了我的预期。这很好。”
得到主人明确的肯定,珂赛特棕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安被冲散了不少。
“我刚回来,还有些学院的正式手续需要处理。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傍晚我们一起用晚餐。之后,”莱恩看向珂赛特,“我带你去训练场,我想更系统地了解一下,你这一个多月来,除了这个光针,在魔法控制、元素感知以及其他基础方面,到底进步了多少。”
珂赛特原本听到莱恩又要离开,小巧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抿起,棕色的眼眸里迅速掠过些许不舍。但听到后半句,主人要亲自考教她这段时间的成长,不舍立刻被紧张取代。
“是,主人!我、我会好好准备的!”
看着女孩重新打起精神,甚至隐隐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莱恩心下稍安。他不再多言,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和纤尘不染的房间,转身拉开了房门。
“我很快回来。”
留下这句话,银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午后阳光静静流淌。
珂赛特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直到门外莱恩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莱恩的床柱上。
紧接着,一股迟来的羞赧瞬间席卷了她。
“啊……我、我真的……真的抱上去了!”她低声惊呼,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迅速变得滚烫的脸颊,感觉耳朵尖都在发热。
刚才在走廊里,她能第一时间打开房门,是因为在这些独自等待的日子里,她早已能够分辨出经过门外的每一种脚步声。送餐的、路过的、或是拉诺姐姐轻快的步子,她都能听得出来。
可当这个脚步再次响起,并且让她感到深入骨髓的熟悉时,在她心中升起过、又熄灭过无数次的期待,终于在这一刻成了第66章一门三至尊
在巨大的喜悦与思念冲击下,她几乎想也没想就扑进了主人怀里,抱得那样紧,哭了那么久……
现在安静下来回想,每一个细节都让她的心跳快得发慌,羞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主人没有推开她,甚至还摸了摸她的头,帮她擦眼泪。想到莱恩灰蓝色眸子中罕见的温和,以及指尖轻柔拭过脸颊的触感,珂赛特感觉脸上的温度更高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泛开一阵甜滋滋的悸动。
拉诺姐姐说得对,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小声响起,那位知性的粉发女仆,在过去一个月里,不仅教了她一些实用的小魔法技巧,还时常带着点心来找她聊天,给她讲一些外面世界,贵族间流传的故事其中不乏各种爱情传说,甚至无意间留下过几本包装精美内容颇有些浪漫色彩的冒险小说。
拉诺曾笑嘻嘻地对她说过:“小珂赛特,喜欢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哦,就像枝头上挂着的最美味的苹果,不主动一点,可是会被别人抢走的。你看那些故事里的女主角,哪个不是勇敢又主动?”
当时珂赛特只是听得面红耳赤,含糊应着,心里却隐隐被说中了心事。
以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主人虽然厉害,但在学院里似乎树敌不少,总是独来独往,神色冷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时候,只有她能陪在主人身边,虽然只是个小女仆,但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至少主人身边没有别人。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主人从帝都归来,成为了帝国的英雄。虽然不清楚具体做了什么,但英雄这个称呼本身就意味着荣誉、瞩目和吸引力。
而且,主人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改变的银发如此耀眼,整个人的气质也从过去的阴郁,变成更加吸引人的冷淡。
“不行不行……”珂赛特甩甩头,想把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画面和猜测甩出脑海。
她将自己放倒在莱恩的床上,熟悉的气息的味道包裹了她。她忍不住将脸埋进莱恩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主人一些。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枕头,棕色的长发散在深色的床单上,她回忆起刚才拥抱时感受到的、主人胸膛的坚实温暖和可靠的力量感,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双腿不自觉地轻轻并拢。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如冷水般浇下,让她瞬间从羞涩的云端跌落。
“啊!主人说……晚餐后要检查我的魔法!”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红晕未褪,棕色的眼眸里却已满是紧张和懊恼。
光顾着害羞和胡思乱想了,差点忘了正事!主人可是说了要系统了解她的进步!刚才那个光针只是突发奇想的展示,还有很多基础的魔法控制和练习成果,她得好好回顾一下才行!
“笔记!我的魔法笔记!”她慌慌张张地跳下床,甚至顾不上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就小跑着冲进了自己那个位于宿舍里侧、更加狭小的房间,开始翻找她记录练习心得和问题的魔法笔记。
与此同时,莱恩正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往魔法部初级部部长办公室的路上。
他银色的头发在学院走廊的魔法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倾慕的目光。
但他对此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内心却在梳理着稍后与那位精明的部长大人会面时,哪些该说,哪些该含糊,哪些必须隐瞒。
埃德加·莫里斯,这位前任帝国宫廷首席法师,如今的初级部部长,绝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角色。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数十年,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缜密,在学院高层中也是出了名的。
莱恩此去名为汇报归来,实则是走个过场,以他如今帝国英雄的身份,只要不主动授人以柄,对方也不会、更不便在明面上为难。他只需礼节性地露个面,简要说明情况即可。
心下计定,莱恩已轻车熟路地来到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前。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请进。”门内传来老人和煦却沉稳的声音。
莱恩推门而入,却被室内的景象弄得微微一怔。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埃德加部长一人,在部长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另摆了一张小几,两名老者正隔几对坐,全神贯注于面前一副黑白分明的棋盘。更引人发笑的是,两人脸颊上都贴了好几张细长的纸条,随风微颤,显然是棋局输家的勋章。而部长本人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后,捧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饶有兴致地观战。
开门声惊动了三人,六道目光同时转向门口,落在那一头醒目银发、气质卓然的年轻人身上。
“呦,莱恩,你可算来了。”埃德加部长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唯有镜片后的目光,依旧睿智而深邃。
“部长,我回来了。”莱恩走上前,微微颔首。
“我听学生们议论你回宿舍了,就估摸着你今天会过来。”埃德加笑道,随即向小几旁的两位老者示意,“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中级部的同僚。这位,”他指向其中一位身材精瘦,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是尼赫鲁院长,主管魔导机械与应用理论系。”
接着,他又指向另一位,这位虽然年长,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轮廓,银发打理得颇有风度,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位是海登院长,魔武双修与实战战术系的执掌者。中级部不像我们这里统归一部管辖,学生进入后会根据专长和兴趣选择主修方向,各系院长便是最高负责人。”
“两位院长,日安。”莱恩从容行礼。
尼赫鲁和海登此时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扯下了脸上的纸条,尼赫鲁院长相当热切的打量着莱恩,而海登院长则笑得颇为爽朗,眼中满是欣第67章堂堂跳级
“他俩俩今天过来,可不单单是为了下棋。”埃德加部长接过话头,神色稍稍郑重了些,“莱恩,你这次在帝都的所作所为,学院已经知晓。做得很好,不仅为学院赢得了巨大的荣誉,更在帝国层面立下了功勋。帝国对你的赏赐自有其规格,学院这边,也理当有所表示。”
他说着,转身从身后的保险柜中取出一只深色天鹅绒包裹的方正小盒,推到莱恩面前。
“打开看看。”
莱恩依言打开盒盖。盒内衬着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卷颜色陈旧的皮质手稿,以及一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装着些许赤红如血、隐隐流动着微光的细腻粉末。
莱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埃德加部长的目光落在手稿上,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
“这卷手稿,是我的老师,大魔导师梅林阁下早年的一些研究笔记与构想。其中记载了一个他草创却未曾完善的魔法……威力巨大,但也因此极度危险,对施法者的要求堪称苛刻,故从未公之于世。”
哦原来是魔法手稿……
等会?
谁?
梅林!
这个名字让莱恩心神微震,即便在穿越前了解的背景中,这位大魔导师也是如同传奇阴影般笼罩整个魔法史的人物。
现今魔法体系的诸多基石,环位理论、法术模型标准化、各大流派的基础框架都深深烙刻着他的印记。
甚至有传说将他与千年前讨伐魔族的勇者小队中的贤者混为一谈,虽年代对不上,却也足见其地位之崇高。埃德加部长,竟是这位传奇人物最后、也是最年轻的亲传弟子。
而魔法研究达到高深境界,确实能显著延缓衰老。细胞的衰败在特定魔力浸润与生命炼金术的干预下可以被极大抑制,活上一两百岁对高阶法师并非难事,但像梅林那样活过三个世纪,已是惊世骇俗。
真正的千载长寿,恐怕只有某些特殊种族才能企及。
埃德加部长继续道,指向那瓶红色粉末:“而这龙息粉尘,则是我早年历练时,有幸参与屠龙所得。那是真正的古龙,其骨血精华在特殊条件下凝结而成的结晶,磨成此粉。无论是用于高等炼金、顶级魔导器铸造,还是作为魔法阵的核心催化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我留存不多,这一份,便一并赠予你。”
他看向莱恩,目光中含着期许:“老师的手稿留给我们几个弟子,本意是希望后人能完善它,或将其中思想发扬光大。可惜我虽蒙老师教诲,这些年来却忙于俗务,自身资质也有限,在魔法一途的探索上,终究未能达到老师期望的高度。你不同,莱恩。你年仅十八,便已有如此实力与心性,未来的道路不可限量。这两样东西留在我这里,不过是明珠蒙尘,但交给你,或许能真正发挥它们的价值。”
莱恩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将盒子重新盖好,郑重收起。
这份礼物,远比皇帝赏赐的那些华而不实的法袍勋章,要珍贵和实用得多,梅林的手稿可能蕴藏着超越时代的魔法知识,而龙息粉尘,更是有价无市的顶级材料。
“多谢部长厚赠,学生定当善用,不负所托。”
“好,好。”埃德加部长满意地捋了捋胡须,随即看向身旁两位早已按捺不住的中级部院长,“至于这两位今天专程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尼赫鲁院长轻咳一声,接过话头。
“莱恩·维尔特,你在星陨遗迹及帝都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实力与潜力,远超初级部学员的平均水准。按常规流程,初级部学员需在三年级完成专业分化与深度研修,并通过年终考核,方能决定是否有资格升入中级部。但经学院高层一致决议……”
海登院长笑容爽朗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特批你,莱恩·维尔特,自即日起,直升中级部!”
埃德加部长微笑着,抛出了更重磅的安排:“而且,鉴于你展现出在魔法理论与实战应用上兼具的卓越天赋,学院特例准许,同时主修两个专业方向。”
他的目光在尼赫鲁和海登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回莱恩身上。
“也就是说,你可以同时成为尼赫鲁院长的魔导机械系,以及海登院长的魔武双修系,两系的正式学员。当然,这意味着一倍的课业、实践与考核压力。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同时主修两个专业?
莱恩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学院做出如此破例甚至堪称慷慨的安排,绝非仅仅因为他在遗迹中的表现。恐怕他于帝都宴会上一剑重创教廷骑士、被皇帝亲授断律称号消息,都已传回学院。
这既是奖励,是投资,也未尝不是紧密的绑定,将他这样的特殊学生,更深地纳入学院自身的培养与关注体系之中。
对他而言,这并非坏事。
魔导机械本就是他规划中必须深入的一环,瑟兰迪尔灌注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破碎知识,急需一个系统而坚实的当代魔法与工程技术框架来支撑、破解乃至融合,尼赫鲁院长的专业正是最佳路径。
而魔武双修,更是他自身战斗体系的核心,与古龙福音强化后的躯体堪称绝配,海登院长的实战派风格显然能提供更直接的磨砺。两份珍贵的礼物在前,双专业的邀约在后,学院展示的诚意与期望,不言而喻。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心中已有了倾向。
两位院长看着他沉默思索,不免有些紧张。他们深知眼前这年轻人的分量,已不仅是天才学员,更是帝国新晋的英雄,与皇室关系匪浅。若他因畏难而婉拒其中一门,对任何一系都是不小的损失。
片刻,莱恩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位院长,最终看向埃德加。
“感谢学院和两位院长的厚爱,这个机会,我接受第68章小测试
尼赫鲁和海登脸上刚浮现出喜色,便听莱恩话锋微转。
“不过,”他语气平和,“直接升入中级部,并同时开始两门高强度的专业学习,是否有些仓促?我离院月余,许多初级部的课程进度也需要时间衔接。能否这样,本学期剩余时间,我暂且留在初级部完成必要的课业,同时,请两位院长提供一些核心的入门资料与书目,容我先行预习。待下学期开始,我再正式进入中级部,跟随两系课程系统学习。这样,我也能有一段缓冲,处理好一些……个人事务。”
两位院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这已是极好的结果,他们立刻连连点头。
“没问题!”海登院长笑容爽朗,“预习资料包在我身上,保准让你在下学期开始时就能跟上进度。”
尼赫鲁院长也颔首,锐利的目光中透着满意:“我会整理一份书单和基础模型图纸给你。若有不解,随时可来问我。”
埃德加部长抚须微笑,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定了。莱恩,这学期你就按部就班,该完成的初级部考核不要落下。预习资料和权限,两位院长会尽快安排。我们相信以你的能力,足以应对。”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学院会为你提供相应的支持,但也希望你能心无旁骛,专注学业与自身的成长。”
莱恩微微躬身:“我明白,多谢部长,多谢两位院长。”
正事谈妥,办公室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埃德加部长重新沏了茶,尼赫鲁和海登也收起了棋盘,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莱恩问起帝都的见闻,尤其是金色大厅宴会和与亚撒对决的细节,这些消息虽已传开,但总不如当事人亲口所述来得真切。
莱恩早有准备,将能说的、经过修饰的版本坦然道来,隐去了古龙福音、黑鳞等核心秘密,也淡化了与各方势力的复杂纠葛,只将焦点集中在战斗本身与皇帝的公开赏赐上。
即便如此,也听得两位院长时而惊叹,时而颔首。
末了,部长还提及,待所有参与遗迹探索的学员返回后,学院会举办一场正式的表彰与悼念仪式,以嘉奖生还者的功绩,并纪念那两位不幸罹难的学生。
莱恩点头应下,面上不露分毫。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所谓的不幸罹难者中,兰德尔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与谋杀未遂者,而埃文斯……他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不过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这场仪式,注定建立在部分被掩盖的真相之上,他无意,此刻也无能力去掀开这一切。
又聊了片刻,莱恩见时机差不多,便适时提出告辞。三位长者也未多留,嘱咐他好好休息,便让他离开了。
廊外的阳光已染上淡金,莱恩沿着熟悉的回廊,不疾不徐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的思绪也随之沉淀下来。
三位部长的青睐与破例,无疑是一次重磅的投资。他们看中的,是他此刻展现的潜力与未来可能带来的回报。
这份投资,他需要,也乐于接受。
塞西莉亚的支援更像是充满政治算计的安全网,而学院能提供的,则是更为纯粹的知识、资源与成长环境。
他脑中塞满来自瑟兰迪尔的古老知识,是一座骇人的宝藏,也是一个危险的谜团。他急需一个庞大而坚实的知识体系作为框架,去解构、吸收、乃至安全地利用其中哪怕一小部分。
魔导机械与魔武双修的双重路径,正是一条能最大限度挖掘自身可能性的坦途。
这似乎是他命运的一种缩影,每一次看似惊人的机遇与馈赠背后,都绑缚着同等甚至更沉重的代价、秘密与风险。来自瑟兰迪尔的启迪之印与古老知识,赋予了他挣脱眼前困境的力量,也将他拖入了关乎世界存亡与自身寿命的更大漩涡。皇女的扶持带来了庇护与资源,也使他深深卷入帝国最高层的棋局。如今学院的倾力投资,亦是将他推向更瞩目的位置,承受更多审视与期待。
痛苦与机遇交织,危险与力量并存。他行走在刀锋之上,却也因此得以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投资也好,算计也罢,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其切实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而力量的增长,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清晰的认知。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廊下拉得很长。莱恩抬起眼,宿舍的轮廓已在不远处,他加快了脚步。
晚餐之后,对珂赛特的测试必须开始了。他需要知道,那潜藏在少女纯净眼眸与惊人天赋之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真实。
……
照常用了晚餐,或许是因为与莱恩久违地同桌,珂赛特吃得比平时多不少,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努力储藏食物的小松鼠,自己却浑然不觉。莱恩看着,眼中温和神色一闪而过。
饭毕,天色尚未全黑,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橙与绀青交融的暮色,莱恩便带着珂赛特来到了训练区。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一块用魔法符文圈出加固过的空旷场地,能有效吸收、消散能量冲击,防止破坏波及太远。此刻场内没有旁人,只有晚风拂过地面的微响。
珂赛特站在场地中央,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围裙上,棕色的大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莱恩,又迅速垂下,那模样不像要展示魔法,倒像是即将面临严苛抽查,生怕考砸了的学生。
莱恩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放松点,这不是考试,更不是评判。只是看看你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我心里好有个数。”
“是,主人……”珂赛特小声应道,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她知道主人说得对,可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这紧张并非全然源于对测试本身的恐惧,更多的是害怕让主人失望、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以及某种难以言说,想在最重要的人面前展现出最好一面的青涩心绪。
她低下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柔软的肌肤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好了!”她抬起头,眼神努力聚焦,“主人,我准备好了!”
“好。”莱恩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口中吐出几个低沉的音节,土黄色的魔力光芒在他掌心一闪而逝,随即,不远处空地的地面微微隆起,泥土与碎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揉捏、塑形,眨眼间凝聚成一个约一人合抱粗细,近人高的坚实土褐色岩柱,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用你目前掌握、觉得最得心应手的魔法,”莱恩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岩柱上,“以你认为适当的力度,攻击它。记住,是适当,我需要看到你对魔力的控制,而非单纯的破坏力。开始吧。”
珂赛特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岩柱,又看向莱恩平静等待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杂念压下,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流转的魔力,以及眼前那个目标第69章骇人的天赋
确实,珂赛特目前所掌握的、能够流畅施展的魔法种类并不多。除了最初莱恩教给她,并被她用得最为纯熟的闪光术外,其余便都是一些魔法学徒入门时必须掌握的基础元素魔法模板,冰锥、风刃、火球术等等。
这类基础魔法,几乎是所有初学者构建自身魔法认知的必经之路。
通过反复练习与感受这些结构相对简单,元素倾向明确的法术模型,学徒们才能逐步感知自身对不同元素的亲和力差异,摸索出初步的魔力运转规律,并奠定未来选择专精方向的基础。
珂赛特很认真地将这些基础魔法逐一展示,她抬起手,口中念诵着简洁的启动咒文,调动着体内那远比同龄人甚至许多初级部学员都要充沛的魔力。
一枚棱角分明的冰锥凝聚、射出,撞在岩柱上,绽开一片冰晶。
一道半透明的弧形风刃破空而去,在岩柱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切痕。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呼啸着砸落,爆散成一片跳跃的火星,将岩柱表面熏黑了一块。
每一个魔法都标准如同教科书般的演示,魔力输出稳定,咒文清晰,元素形态也维持得相当完整。若以寻常初级学徒的标准来看,这份掌握度已算合格,甚至称得上良好,尤其是对于一个系统学习魔法时间尚短、年龄又小的女孩来说。
然而,也仅此而已,威力、射程、施法速度、乃至魔法本身的变化与控制,都停留在掌握的层面,远未达到优秀的程度。若只看这些,珂赛特的表现,与任何一个刻苦用功的普通魔法学徒并无本质区别。
唯一的让莱恩目光微凝的异常之处,在于她的魔力消耗状态。
一轮基础魔法演示完毕,珂赛特的呼吸依旧平稳,脸颊只是因专注和些许运动而泛着自然的红晕,额角连一滴细汗都未曾渗出。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不见丝毫施法后精神力与魔力双重消耗而生的疲惫与。
这绝不正常。
即便是最低阶的魔法,连续释放也会带来可感的消耗。对初学者而言,像她这样连发数种不同元素的法术,此刻至少也该有些气息微促、精神稍显萎靡的迹象。
可珂赛特看上去,却仿佛只是做了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体内那活跃的魔力之泉,依旧充盈得令人费解。
这种仿佛内置了无限魔力源泉般的天赋,或许便是魔女本质所赋予的可怕余韵之一,真是令人惊叹又羡慕啊。
作为经常挥霍魔力,全属性精通,顺发魔法的莱恩如此感叹到。
不过,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也是珂赛特真正与众不同之处,她最为亲和,也掌控得最为异常的光魔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精神,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拢,又缓缓拉开。柔和的白金色光芒开始在她掌心间流淌、汇聚。
首先是最基础的光魔法。一个简单的照明术,紧接着是略微强化的闪光术。
这些都是大陆上流传甚广几乎所有光系学徒入门必学的基础,偏向辅助与干扰,缺乏直接的破坏力。
然而,接下来的变化,让莱恩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专注地凝视着场地中央那娇小的身影。
只见珂赛特微微蹙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她不再需要完整地念诵任何已知的咒文,只是意念微动,那些温顺环绕在她身畔的光元素便如同获得了生命,开始响应她的呼唤。
最初是光针。数枚纯粹由凝聚光元素构成的尖刺凭空浮现,稳定、锐利,闪烁着危险的白金色寒芒。
她甚至能同时维持三枚,并控制它们如游鱼般在空中灵巧地划出弧线,改变轨迹。
但这只是开始。
光刃、光轮、光之锁链……一种又一种在现有光魔法图谱中或未曾记载、或形态迥异的术式,在她手中如呼吸般自然地呈现。
光元素在她这里,不再仅仅是照明的工具,它们变得可塑、锐利、富有攻击性。
那柄薄如蝉翼的光刃能轻易切入岩柱数寸;旋转的光轮带着低沉的嗡鸣,留下光滑的切痕;偶尔尝试凝聚的光之锁链虽略显松散,却已初具束缚的形态。
她像是在玩泥巴,只不过手中的泥巴是常人敬畏有加的光元素。
“咻——嗤啦!”
最后一枚格外凝实的光针,在珂赛特的意念驱动下,精准地没入岩柱先前被反复攻击的同一位置。
早已遍布裂痕、承受了过多光元素侵蚀与物理冲击的土元素造物,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碎裂,垮塌成一地失去魔力支撑的松散土块。
烟尘微扬。
珂赛特放下手,周围跃动的白光悄然消散。她微微喘息,额角终于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续施展光魔法变体,对她的精神集中力显然是不小的负担。
但她棕色眼眸却亮晶晶的望向不远处的莱恩,像等待评价的学生,又像渴望认可的孩子。
场地中只剩下晚风穿过残垣的声音,和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莱恩沉默着,目光扫过那堆废墟,又落回珂赛特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中规中矩的基础元素魔法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魔力储备;而在这深湛的蓝量之下,隐藏的却是对光元素的绝对亲和,以及正在萌芽的塑造倾向。
魔女的天赋,果然已经开始显露出它真正骇人的冰山一第70章奖励(打赏加更)
莱恩看着珂赛特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确实感到了管教的必要,自己才离开多久,这小女仆不光魔力深不见底,甚至连脑洞都如此活跃,自己原先以为她最多琢磨出光针这种简单的形态变化,没想到她连光刃、光轮甚至粗浅的束缚概念都敢尝试,还都像模像样地捣鼓出来了。
自家这小女仆,能耐真是不小,或者说,这能耐本身,就透着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迎着少女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控制力比我想象的更好。”
听到主人的夸奖,珂赛特眼睛更亮了几分,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莱恩话锋微转,问道:“这些想法,你之前自己私下尝试练习过?”
珂赛特连忙摇头,棕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没有没有!主人,之前……之前只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好像能做到,但没敢真的去试。我怕弄不好会出事,或者被人看到……就只敢偷偷练最基础的光针。今天……今天是第一次把这些想法真的用出来。”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揪着围裙的边缘。
莱恩听着,心下不由得再次暗自咂舌,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难免有炫耀之嫌,但出自珂赛特之口,他知道这绝对是她的真实感受。
这种对光元素如臂使指般的感觉,与其说是刻苦练习的结果,不如说是天赋蛮横的体现。这种天赋,不知要羡煞多少日夜苦修却进展缓慢的普通法师。
诚然,对单一元素拥有超凡亲和力的天才并非绝无仅有。
比如薇拉,据说她在刚刚接触魔法、尚在构建基础认知时,就能与无处不在的风元素产生清晰的共鸣,系统学习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常人需耗费数年才能触及的高阶风魔法。
她平时不显山露水,却是帝国年轻一代中公认的风系魔法天才,天赋足以位列前茅,当然,要排除那些早已超脱“常人”范畴的怪物。
但像珂赛特这样,对光元素这个在主流认知中偏向辅助、治疗、净化的元素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亲和与自主构建倾向,甚至无师自通地摸索出成体系的、具有实战价值的攻击形态,这就不仅仅是天才能概括的了。
莱恩一边想着,一边很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珂赛特柔软的发顶。珂赛特微微缩了缩脖子,脸上红晕更甚,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以后,”莱恩收回手,“有新的想法,或者想尝试新的魔法,必须先告诉我。或者,至少在确保安全、且有信得过的人在旁监督的情况下进行。光魔法虽然相对稳定,但任何陌生的魔力形态都有不可控的风险,我不希望你受伤。”
“嗯!我记住了,主人!”珂赛特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小兴奋的模样,莱恩心下稍安,一个念头被提了起来。
“对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钻研这些光的魔法小运用,”他看到珂赛特因小运用这个形容而微微鼓起脸颊,又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是真的很感兴趣。有热情是好事,但也要有目标。这样吧,给你设立一个奖励机制。”
说着,他心念微动,空间戒指上光芒一闪,一柄魔杖便出现在他手中。
魔杖约半臂长,通体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色,杖身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魔法符文,蜿蜒流转,隐隐构成某种规律的阵列。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剔透深邃的深紫色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生灭,仅仅是被莱恩握在手中,周围的魔法元素便产生了细微的波动,自发地向魔杖汇聚。
这正是皇帝在庆功宴上赐予他的那柄群星低语,前代宫廷首席魔法师的杰作,能大幅提升施法速度与稳定性,其内更恒定了一个高阶法力池,可在关键时刻为持有者提供可观的额外魔力支援。
莱恩确实考虑过自己是否要留下它,虽然他名义上即将兼修魔导机械与魔武双修,但他的战斗本能、瑟兰迪尔知识带来的体悟、以及古龙福音强化后的躯体,都让他更倾向于近身搏杀与高速战术,魔杖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战术补充或特定情况下的工具,而非主武器。
相比之下,这东西在一位纯粹的施法者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这柄魔杖,名叫群星低语。”莱恩将它平托在手中,向珂赛特展示,“能加快施法,节省魔力,内部还储存了一些额外魔力以备不时之需。算是不错的辅助工具。”
珂赛特睁大了眼睛,她能感受到那魔杖上流淌的、温和而强大的魔力波动,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精美、最强大的魔法物品。
她本能地感到一阵惶恐,这么珍贵的东西……
“这学期结束前,”莱恩继续说着,“我会给你划定几个目标。比如,熟练掌握并优化你今天展示的这几种光魔法形态,达到稳定、可控、消耗合理的标准。又或者,学会并完美施展几个我指定的中阶光魔法,当然,会是经过挑选、适合你且相对安全的。”
他看着珂赛特,将魔杖轻轻往前递了递:“如果你能做到,这柄群星低语,就是你的奖励。”
“这、这太贵重了!主人,我……我不能……”珂赛特慌乱地摆手,小脸涨得通红。她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接受主人如此珍贵的赏赐。
“有什么不能的。”莱恩打断她,“这是我的东西,你是我的人,给你用,不算给外人。况且我拿着它用处不大。放在你手里,或许更能物尽其用。”
他看着珂赛特因为那句不算给外”而瞬间呆住、紧接着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头顶几乎要冒烟的模样,莱恩轻轻一笑。
“就这么定了。好好努力,别让我失望。”
珂赛特晕晕乎乎地,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主人那句你是我的人和不算给外人在耳边循环播放,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在这样巨大的羞涩、慌乱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冲击下,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着莱恩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主人。我……我会努力的第71章堂堂复习
在莱恩的奖励激励下,珂赛特学习与控制魔法的热情空前高涨。她的训练重点被明确为控制,不再盲目尝试新花样,而是在莱恩划定的安全框架内,深化对已有几种光魔法形态的掌控。
首要任务便是凝聚。如何让光针更锐利、穿透力更强,而非单纯体积更大?如何让光刃的能量分布更均匀,切割更高效?如何维持光轮的形态稳定,减少不必要的魔力逸散?
这些都是需要她反复练习、细心体会的课题。
于是,在莱恩埋头处理自己落下的课业时,经常能看到珂赛特在自己的小房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一团拳头大小柔和却稳定的光球,让它如最灵巧的鸟儿般在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时快时慢,时上时下,甚至尝试着让其分裂、合并。
这看似简单的光球操控,却是锻炼魔力微操、精神专注和元素感知的绝佳方式。
她的控制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确保自己释放出的每一缕魔力都如臂使指,绝不会引发意外的魔力暴走或元素紊乱,这是莱恩给她划下最重要的安全红线。
莱恩自己的生活,也随着回归学院而似乎暂时步入了日常,首要任务,自然是补上一个多月落下的课程。
他终究还顶着初级部三年级学生的身份,该完成的学业一样不能少。
幸运的是,这学期的主要课程,炼金学与魔导机械理论基础都由霍恩教授负责。
这位严肃却公正的教授,显然已经知晓了莱恩在帝都的经历,至少是公开的那部分,加之莱恩在之前的庭审中表现出的敏锐与之前课业上的扎实,霍恩教授对他的态度相当不错。
在莱恩返校后第二天,霍恩教授便将他叫到办公室,不仅没有追究他长期缺课,反而提前将本学期剩余课程的核心资料、讲义以及需要阅读的参考书目清单交给了他。
“炼金学的期末考核,依然是理论结合实践的报告,主题自选,但需体现对元素转化与物质稳定性的理解。至于魔导机械理论……”霍恩教授推了推眼镜,“期末课题是独立完成一个微型复合功能魔导器的改进方案及实物验证。要求至少涉及三个以上的基础符文联动,并能实现两种以上的基础功能转换。后半学期基本都是工坊实践课,你有充足的时间动手。资料都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霍恩教授看着莱恩平静接受的表情,难得地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你下学期要去尼赫鲁和海登那里了?双修不容易,这学期的基础最好打牢。尼赫鲁那老家伙,可不会像我这么有耐心。”
“多谢教授,我明白。”莱恩接过厚厚一叠资料,认真地道谢。这确实是极大的方便,省去了他到处搜集和询问的麻烦。
霍恩教授只是摆了摆手,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松动些许。
“没什么。记住,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他又强调道,“虽然你名义上即将跳级,但只要这学期没结束,我就还是你的导师,不必顾虑。”
莱恩能感受到这份看似平淡话语下的回护之意,再次颔首致意,这才告辞离开。
霍恩教授无疑是位难得的好人,从当初霜晶案的事件中他愿挺身作证便可见一斑,莱恩对他抱有真诚的敬意,接下来,他也确实有很多需要向这位学识渊博的魔导学教授请教的地方,尤其是在他试图整合脑中那庞大到令人晕眩的遗产时。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系统性地梳理两方面的知识,一是本学期落下的炼金学与魔导机械理论课程内容,二是瑟兰迪尔那个老坑货硬瑟进他脑子里海量而混沌的精灵知识。
后者尤其令人头痛,莱恩甚至怀疑,瑟兰迪尔是不是将整个精灵族的相关知识体系,从历史人文到魔法技艺再到研究笔记粗暴地压缩成了一个巨型文件包,然后不管不顾地整个塞进了他的意识。
每当试图深入回忆或调用这些知识,都像是徒手整理一座被狂风席卷过的图书馆,信息碎片彼此缠绕、互相倾轧,尝尝让他感到一阵胀痛与晕眩。
如果真是个压缩包就好了,至少该有个目录索引,可惜没有。
他不得不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神力,如同耐心的考古学家,将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挖掘、辨认、分门别类。这个过程相当痛苦,却又是必须的。直到最近,他才勉强将这片知识的混沌海初步划分出几个相对清晰的板块。
第一块是文献与史料,这部分内容庞杂,更像是精灵族文明记忆的载体。其中记载着诸多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中的秘辛,关于古龙的只鳞片爪,关于精灵族辉煌与沉寂的漫长纪年,历史上那些如星辰般闪耀又陨落的英雄与智者的事迹……
它们更像是一部部史诗或秘典,暂时看不到直接的应用价值,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历史厚度与可能的关键信息。
第二块是魔法技艺与理论,这是最直观且有用的部分,其中不仅包含了大量精灵独有或与自然深度绑定的魔法,如与植物沟通、催化生长、引导元素精灵等,更有许多关于基础元素魔法迥异于现今主流流派的运用技巧与理解视角。有
些魔法在当今时代已然失传,有些则改头换面,以不同的形式流传了下来,对比研习,常能给他带来豁然开朗的启发。
第三块,也是最为核心与特殊的一块,是研究资料与身体改造理论。
这部分似乎是瑟兰迪尔个人研究,亦或集合了历代精灵智者智慧的结晶,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洞察。其中充斥着大量详实到可怕的数据记录,对不同种族身体结构、魔力回路、血脉特性、细胞活性、能量代谢效率等方方面面的测量、分析与对比。
其精细与系统程度,放在莱恩前世那个科技世界也堪称顶级的人体工程学与生物学研究。
而由此衍生出的,便是关于魔法本质与载体应用的前沿理论,这也是精灵福音烙印在他身上的直接体第72章构想
现今主流的魔法释放,依赖于法阵构建与魔力引导,本质上是对外界魔力的编程与驱动。而精灵福音的思路则更为激进,将施法者自身的肉体,也视作一种可被铭刻,改造、优化的魔导器。
主流的魔导器,无论是加热、照明、储物,还是防御、通讯、增幅,其原理大多是通过预制符文阵列与核心魔核,替代或辅助施法者完成特定的魔力转化与释放过程。
高阶与低阶魔导器的区别,往往在于能量利用效率、输出强度、功能复杂度或耐久度的量变,鲜有原理上的根本性突破。
但精灵福音所代表的思路,指向了一种质变的可能,将符文与魔力回路直接铭刻于生命体之内,让血肉之躯本身成为具有超凡特性的活体魔导器。
莱恩身上那两道复杂玄奥的烙印,正是这种理论的实践雏形,成为了他身体机能的一部分,持续而隐蔽地优化着他的魔力亲和,元素感知乃至肉体活性。
这已远远超越了当前时代主流魔法与魔导器学认知的边界,莱恩隐约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之前,门后是颠覆性的力量之道,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与代价。
如何安全地探索、消化、乃至有限度地利用这份危险的遗产,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重要的课题。
他带着厚厚一叠课本与霍恩教授给的资料,走向图书馆的深处。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银色的发梢与沉静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似乎很久没有这样了。
莱恩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了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个位置似乎依旧空着,无人占据。
当他重新落座,那熟悉的沉静气息仿佛又笼罩了这一小片区域。周围一些常来图书馆的学生注意到他,目光不由得顿了顿,有些恍惚,那个曾经棕发阴郁令人下意识保持距离的少年,如今已是引人注目的银发,但当他坐在那里,埋首书卷时,却又仿佛与过去某个剪影悄然重合,成了图书馆里一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风景。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不再有那种他一人独占一张桌子,周围几张桌子都空空如也的真空地带。或许是帝国英雄的名头冲淡了过往的偏见,又或许是他近期并未再惹出什么事端,大家虽然依旧不会贸然靠近打扰,但也不再刻意避如蛇蝎,只是各自学习,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
莱恩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将资料在宽大的桌面上摊开,很快沉浸进去。
这学期的核心课程内容,正如霍恩教授先前所言,并不复杂。
初期并不涉及独立制作完整的魔导器,重点在于基础认知,学习现有成熟魔导器的技术原理图,进行拆分解析;掌握标准魔法符文的绘制与识别;理解不同属性、不同规格的魔核如何与特定法阵相匹配,以及不同结构的法阵组合会产生何种基础效果……
本质上是大量的记忆、理解与练习,为将来的设计与创新打基础,实践课也多是些拆解、组装、基础符文铭刻之类的操作。
对如今的莱恩而言,理解这些基础概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精灵福音的持续作用下,他的思维速度、理解力乃至记忆力,都得到了显著且仍在缓慢提升的增强。
他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快速而高效地浏览、记忆并初步消化了本学期剩余的全部理论内容。复杂的图纸、拗口的符文学名词、枯燥的魔核能量输出参数对照表,如同被梳理过的水流,清晰地汇入他的知识体系。
完成对课业的预习后,莱恩轻舒一口气,将教授给的资料仔细收好。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起身走向图书馆深处那排标着魔导理论与前沿研究的书架。
他需要更多、更深入的东西,来印证、填充乃至挑战瑟兰迪尔硬塞给他超越时代的理论碎片。
他借了几本明显超出初级部教学大纲的著作,有对现有魔导理论体系进行批判性探讨的,有涉及中高阶复合符文联动模型的,甚至还有一本关于古代魔法文明中生命炼成禁忌领域的边缘研究笔记。
办理借阅手续很顺利,管理员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借阅的书目,并未多言。
抱着新借的厚厚一摞书,莱恩踩着傍晚逐渐拉长的影子回到宿舍。
推开门,便看见珂赛特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双手虚拢在胸前,掌心之间,一团拳头大小、稳定而明亮的光球正缓缓旋转,表面光晕流转,显得格外凝实。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散去光球,但又立刻抿紧嘴唇,努力维持着控制。光球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地停住了。
莱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控制力有进步。”
“主人!”珂赛特小声唤道,因为全神贯注和突如其来的接触,脸颊微红。然而,就在她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那好不容易稳住的光球终于“噗”地一声,如同肥皂泡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逸散的光粒。
“啊……”珂赛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有些懊恼地扁了扁嘴,抬起眼,略带幽怨地看向莱恩。
莱恩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好了,适当的练习是必要的,但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事倍功半。”他将手中那摞书最上面的一本抽出来,递给珂赛特。那是一本学院里流传甚广,情节老套但颇受欢迎的勇者冒险题材通俗小说,“给你的,换换脑子,休息一下。”
珂赛特接过书,封皮是典型的剑与魔龙图案。她眨了眨眼,又看看莱恩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心里懊恼顿时消散了不少,“嗯……谢谢主人。”
她乖乖点头,捧着书,挪到莱恩的床边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莱恩不再打扰她,抱着剩下的书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他将借来的大部头在桌角码放整齐,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铺在面前,又拿起那支常用的羽毛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笔尖悬停于纸面上方。
午后的光影早已褪去,窗外是渐浓的暮色,室内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但莱恩的眼神却逐渐聚焦,变得锐利而沉静。
他脑海中,本学期需要掌握的魔导器基础图纸、刚刚囫囵吞下却已消化的理论、霍恩教授资料中提及的难点、从图书馆借来的艰深著作中的只言片语……以及,最为庞大也最为混乱来自瑟兰迪尔的生命魔导、符文内嵌、超频魔力回路的破碎知识与疯狂构想。
所有这一切,开始在他脑中激烈地碰撞、筛选、重组。
羽毛笔的尖端,终于落下。
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出现在雪白的纸面上。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个极其简洁、却与他所学过的任何标准法阵都迥然不同的基础结构雏形,开始缓缓浮第73章精灵设计研究院(打赏加更)
奥古斯都,帝国皇都。
伊莉丝靠在一处豪华府邸庭院外的墙壁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近卫制服衬得她身姿挺拔,黑色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那双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正静静注视着面前紧闭的鎏金大门,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不多时,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璀璨的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细看之下,那眼底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塞西莉亚今日的装束颇为简洁,一袭便于出行的冰蓝色长裙,款式优雅而利落,并未佩戴过多饰物,她看见墙边的伊莉丝,微微颔首。
“走吧。”
伊莉丝也轻轻点头示意,没有多言。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皇室马车。
今天是莱恩·维尔特离开皇都的第三天,也是自那场震动帝都的舞会之后,伊莉丝第一次见到塞西莉亚皇女本人。
舞会结束次日,便有消息传出,称皇女殿下因身体微恙需静养,回到宅邸后便深居简出,连日来的公务也大多通过文书处理,直到今日,她才再次公开露面。
此刻近距离观察,伊莉丝敏锐地察觉到,塞西莉亚的面色比往日少了几分血色,尽管她已用极佳的修养和妆容掩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并非全然健康的苍白,以及眉眼间几乎难以捕捉的倦意,依然未能完全掩盖。
她经历了什么?
伊莉丝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心中暗自思忖。
总不会是因为那晚莱恩与教廷骑士对决时的余波冲击吧?以皇女的实力和护卫森严的程度,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是因为过度担忧某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伊莉丝自己按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塞西莉亚·伊修塔尔,这位以冷静理智、深谋远虑著称的皇女,她的头脑里应该只装着精确的利益计算与冰冷的帝国棋局才对。
些许个人情绪,恐怕早已被她深埋。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皇家大道上,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皇都近郊即将破土动工的精灵设计研究院选址。
这是皇帝陛下亲自委派给塞西莉亚的重要任务,旨在整合、研究并应用一切与古代精灵文明相关的技术与知识。
选址早已定下,附近区域的树木已被提前清理,地基也初步打好,今日皇女亲临,便是要进行最终的规划确认,并监督初期的工程安排。
此刻,那片工地周围想必已是热火朝天的准备景象,而与此同时,皇女的书房内,那些渴望跻身这所前景无可限量的研究院或是希望借此与皇女殿下攀上关系的贵族与学者们投来的自荐信与拜帖,恐怕早已堆积成山,足以淹没那张宽大的书桌。
精灵设计研究院尚未建成,其背后代表的权力、资源与未来影响力,已然在帝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塞西莉亚近日闭门不出,恐怕也有借此暂时远离这些纷至沓来的政治博弈与交际应酬的考量,她想先集中精力,将研究院的奠基之事理顺。
伊莉丝心中如此揣测,毕竟,她眼下也回不去学院,能做的唯有跟随在塞西莉亚身侧。只有待这位皇女殿下的阶段性任务告一段落,她们才有可能重返校园。
按照塞西莉亚最初的计划与二人间的契约,经历星陨遗迹之事、初步达成目标后,她本打算利用接下来的假期返回族中,一方面分享成果,另一方面也暂离人类帝国错综复杂的政局。
如今看来,这计划显然要被拖延了,光是研究院前期的重要决策与监督,恐怕就得耗去半月以上,至少需待整体框架和主要人事布局初定,她才可能抽身。
而即便之后返回学院,在所谓的假期里,她们恐怕也需分心于此,毕竟研究院的筹建、核心班底的选拔、乃至初期的研究方向确立,都离不开塞西莉亚的掌控。
念及此,伊莉丝心下轻叹一声。
她与塞西莉亚最初的合作,根源在于她自身的目的,以精灵之身踏入人类社会,探查远古精灵文明消散的真相,并尽可能回收流落于外的精灵遗物与知识。塞西莉亚能提供身份庇护与情报渠道,而她则提供源自精灵的独特力量与知识作为交换。
这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塞西莉亚依旧闭目养神,脸色在车厢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伊莉丝收回思绪,紫眸重新望向前方,窗外的景致逐渐开阔,远处已能看见大片平整过的土地与初具雏形的工棚轮廓。目的地很快抵达。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空地,粗略估计约有六七个标准训练场大小。土地已被深翻、夯实,此刻众多穿着工装、或身披法袍的人员正在忙碌。
魔法世界的建筑工程自然与众不同,除了常规的土木作业,更能看到土黄色的魔法光辉在特定区域闪烁,那是土系法师在引导元素加固地基;地面上已用特制涂料勾勒出巨大而复杂的线条雏形,显然是预留的强化法阵位置;更远处,一些疑似炼金工坊和魔导器调试台的基础设施也在搭建中。
塞西莉亚带着伊莉丝走下马车。周围负责协调的官员、工头以及几位法师顾问见状,纷纷停下手中工作,恭敬行礼。
塞西莉亚略一颔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她对目前的进度似乎还算满意,随即召来此处的总负责人,低声交代起来。显然是在确认图纸细节,并调整某些区域的规划布局,比如某个功能区的预留面积、主要通道的宽度、以及未来核心实验室的初步方位。
负责人频频点头,快速记录第74章训练场
“回皇宫。”塞西莉亚对车夫吩咐道。
马蹄声再次响起,车厢微微摇晃。伊莉丝看向身旁重新闭目养神的皇女,还是开口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是去觐见陛下,汇报进度?”
“嗯。”塞西莉亚没有睁眼,声音略显低沉,“向父皇说明工程近况,以及……那些雪花般飞来的申请。顺便,告知他我初步的选人思路。”
这么快就定下基调了?
伊莉丝心中微讶。从工地直接去皇宫,显然塞西莉亚不想在初期就被各路说客和关系户缠上,打算快刀斩乱麻,将主导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那之后,”伊莉丝顺着思路问,“我们是否要留在皇都,开始初步的人员筛选?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更多申请送达。”
“人,自然是要选的。”塞西莉亚终于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她的语气却异常清晰,“只不过,不是在这里选。”
她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车厢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我们要回学院。”
“回学院?”伊莉丝微微一怔,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按常理,此刻留在权力中心的皇都,无论是借助皇帝的支持初步搭建核心班底,还是与各方势力周旋、筛选可用之人,都更为便利。塞西莉亚为何急于离开这个舞台?
“为什么?”伊莉丝忍不住追问,“眼下留在皇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更有利于……”
塞西莉亚轻轻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她迅速掩饰过去。
“有一些理由,我必须尽快回到学院。”
有一些理由?伊莉丝紫眸微动,目光落在塞西莉亚看似平静的侧脸上。那“理由”是什么?与她前几日的“身体微恙”有关?还是与皇都内某些她尚未察觉的暗流有关?抑或是……与那个已经返回学院的银发少年有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伊莉丝按捺下去。她收敛心神,不再多问。无论如何,返回学院对她而言并非坏事,至少意味着能暂时远离皇都这潭深水,回到相对熟悉以学业为主的环境。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个学生,旷课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回去补补落下的课程了?
不知道莱恩那家伙,在学院里过得怎样。是否已经重新适应了那种看似平静的日常?
思绪有些飘散。马车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朝着皇宫巍峨的轮廓平稳驶去。
车外的喧嚣与车内的寂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
时光悄然流逝,珂赛特已逐渐习惯,甚至开始隐隐期盼每日午后与莱恩一同前往训练场的时光。那片被魔法符文加固过的空旷场地,是她少数能够相对放开手脚、尝试与掌控自身那日渐增长的光之力量的地方。
最初的生涩与紧张,在一次次重复的练习和莱恩冷静的指点下,逐渐被熟练取代。
偶尔,莱恩会要求她对自己释放魔法,比如,让数枚光针以极快的速度贴着他身体轮廓飞掠而过却不触及分毫,或是操控光刃在他身周划出复杂轨迹后精准消散。
起初,珂赛特对此恐惧不已,生怕一丝差错就会伤到主人。但在莱恩的要求和引导下,她不得不逼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将控制力提升到极限。每当成功完成一次高难度的操控练习,看到莱恩微微颔首或称赞,成就感与被认可的喜悦总能让她开心许久。
这天傍晚,两人照例在简单用餐后,一同走向训练场,然而,当他们步入训练场时,却发现场中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如铁塔般雄壮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活动着手脚,裸露的手臂上筋肉虬结,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脸颊,为他粗犷的面容更添几分悍勇。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势。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正是曾短暂指导过莱恩战斗技巧的导师,巴顿。这位据说出身帝国边境军团、曾立下赫赫战功的高阶军官,即使退役任教,嗓门也依旧洪亮得仿佛不需要任何扩音魔法。
“哟!小子,可算回来了!”巴顿咧开嘴,声如洪钟,目光在莱恩身上扫过,“怎么样?老子当初教你的那几手野路子,在外面还管用不?”
“非常有用,巴顿导师。”莱恩停下脚步,神情认真地点头致意。
这绝非客套,在星陨遗迹和后续的危机中,巴顿所传授的那些摒弃花哨,直指实战核心的搏杀技巧与战场应变思维,多次救他于险境。
“没有您的指导,我恐怕没那么顺利。”
“哈哈哈!管用就行!老子就看不惯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巴顿畅快地大笑,震得人耳膜微鸣。他目光一转,落到莱恩身旁略显拘谨的珂赛特身上,铜铃大的眼睛眨了眨,倒是没多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行,你俩先自己练着。老子等人齐了再说。”
莱恩点头,带着珂赛特走到场地另一侧,示意她可以开始今日的例行控制练习。
珂赛特一边凝聚起熟悉的光球,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向那位气势惊人的疤脸导师,心里有些好奇。
什么叫等人齐了?难道今天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要来?
很快,她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大约五分钟后,训练场的入口处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身形高挑矫健,一头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的深灰色训练服,完美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那双灰色的眼眸,如同冬日凝结的寒冰在踏入训练场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便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落在了场地另一端的莱恩身第75章期待已久的战斗
来人正是艾莉诺。
看到来人,莱恩嘴角勾起,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艾莉诺那对灰色的眸子也落在莱恩身上,她步履稳健地走近,在莱恩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看来你来得还挺早。”艾莉诺开口道,“看来,你也很期待今天这场对战?”
莱恩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瞳孔映着夕阳的余晖。
“是啊,毕竟有人求战都求了挺久了,我总不能一直晾着不管,不是吗?”
艾莉诺从鼻子里轻轻“切”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那双灰眸更亮了些。
“待会儿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相视,都轻轻笑了一下。
并非嘲讽或轻蔑的笑,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的默契与认可。
一旁的巴顿看着两人之间平静下蓄势待发的气氛,不由得咧开大嘴,洪亮的笑声再次响起:“好!有股子劲儿!阿斯特里亚家的小姑娘,你先去旁边热热身,活动开了,老子给你们当裁判!”
“是,巴顿导师。”
艾莉诺干脆地应下,转身走向一旁空旷处,开始进行系统的热身活动,拉伸、活动关节。
此时此刻的场景,与当初魔武双修实战课上何其相似,依旧是这个训练场,依旧是巴顿做裁判,依旧是莱恩与艾莉诺相对而立。
不同的是,两人都已非当初的初级部学生,经历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
直到这时,一旁还在努力控制光球的珂赛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今天主人来训练场,是为了和这位艾莉诺小姐对战!
对于艾莉诺,珂赛特自然有印象。
不单是因为对方是学院里无人不知的阿斯特里亚公爵千金,更因为当初艾莉诺堵莱恩宿舍门,直言挑战时,珂赛特就在旁边。
那时她看着这位红发灰眸,气势凌人却又有些执拗的贵族小姐,心里只觉得她像一只看到感兴趣目标就紧追不放的大型猎犬,虽然有点吓人,但似乎并无真正的恶意。
而现在,再次见到艾莉诺,珂赛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曾经隐约的焦躁与急切沉淀了下去,看起来更加自如。
但当她望向莱恩时,那种目光……珂赛特说不清那是什么,很复杂,有强烈的挑战欲,有棋逢对手的兴奋,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但就是这种目光,让珂赛特心里隐隐约约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像是自己珍视的宝物被旁人用过于炽热的目光打量了一样。
艾莉诺的热身很快完成,她的身体早已被长期的严苛训练打磨得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她走回场地中央,与莱恩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着约十步的距离。
巴顿双臂环抱站在一旁,那道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却格外锐利明亮。
“规矩照旧,点到为止,不准下死手,不准用禁术阴招。一方认输、失去战斗力或老子判断必须终止,即为结束。都明白了?”
“明白。”莱恩与艾莉诺几乎同时应道,目光在空中相撞,隐隐有火花迸溅。
珂赛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练习,光球悄然消散。她攥紧了围裙的边缘,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巴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猛地一挥手:
“开始!”
没有试探性的游走,没有多余的话语,两道身影几乎在命令落下的瞬间便对冲而去!起步的爆发力在坚硬的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响声,尘土微扬。
最先碰撞的,是剑。
艾莉诺手中是一柄造型略显细长,弧度优美的骑士长剑,剑身并非纯然的银白,而是在精钢的底色上,流动着仿佛熔炼了风与火焰的艳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隐隐发亮。
此剑名为青焰,是她成年时父亲请名匠为她量身打造,伴随她经历了无数次训练与实战,早已如臂使指。
而莱恩手中,则是一柄通体银白、样式古朴却锋芒内敛的长剑,正是当初二皇子“赐予”的那柄白鸦。剑身光洁如新,映着夕阳,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铛——!”
两剑第一次交击,清脆响亮的金属颤鸣炸开,几点细碎的火星在剑刃相抵处迸溅!艾莉诺借着前冲之势,剑势沉猛,青焰剑上的艳青色纹路似乎都亮了一瞬,带着一股灼热而锐利的气流压向莱恩。
莱恩半步不退,白鸦剑竖挡,银色的剑身稳稳定格,抵住了这记势大力沉的劈斩。他手腕微转,巧妙地卸开部分力道,同时脚下步伐一变,侧身滑步,白鸦剑顺势贴着青焰剑的剑脊向艾莉诺持剑的手腕抹去。
艾莉诺灰眸一凝,反应极快,并不硬格,而是顺着莱恩牵引的力道,手腕一抖,青焰剑划出一个半圆,剑身嗡鸣,不仅荡开了莱恩的反击,剑尖更如毒蛇吐信,点向莱恩的肋下!
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莱恩似乎早已料到,白鸦剑在身前划过一道银弧,铛地一声,再次精准地截住了这记突刺。但艾莉诺的攻势并未停止,她脚下步伐灵动,身体如风般旋转,借助旋转的力量,青焰剑化作一片青红色的光幕,连绵不绝地向莱恩笼罩而去,剑风呼啸,隐隐带着炽热与锋锐之意,正是她将家传剑技与自身魔法属性结合的精妙展现。
莱恩如磐石,又似流水。他并未与艾莉诺比拼剑招的华丽与速度,白鸦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格挡、卸力、反击,都简洁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他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用最小的动作,化解掉艾莉诺看似狂暴的攻势。银白的剑光在他身周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青红色的剑幕牢牢挡在外围。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在训练场上不断响起,两人的身影在方寸之地快速腾挪、交错、分离、再碰第76章念头通达(打赏加更)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
艾莉诺的攻势如同疾风烈火,迅猛而富有侵略性,每一剑都力求抢占先机,压迫对手。而莱恩的应对则显得沉稳从容,更像是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礁石,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步伐丝毫不乱,呼吸均匀,眼神冷静地捕捉着艾莉诺每一次攻击的轨迹与间隙。
珂赛特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她虽然不懂高深的剑术,但也能感受到那两柄剑上蕴含的惊人力量与速度,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头一跳。
主人和那位艾莉诺小姐,都好厉害。可是,这样打下去,不会受伤吗?
巴顿抱着手臂站在场边,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目光锐利如鹰,紧紧跟随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微微点头,显然对这场纯粹剑技与基础的较量颇为满意。
艾莉诺的剑术,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算得上顶尖,家学渊源加上自身苦练,攻势如火,侵略性极强。而莱恩这小子的进步更是惊人,那种在实战中淬炼出的简洁与高效,以及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态,让他的防守固若金汤,反击犀利致命。
这不仅仅是剑术的比拼,更是战斗智慧与意志的较量。
“砰!”
又一次激烈的剑刃交击后,两人借力向后退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艾莉诺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紧紧锁定着莱恩。莱恩的呼吸也略急促了一些,持剑的手臂稳定如初,银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纯粹的剑技试探,似乎已到尾声。彼此的速度、力量、反应、习惯,都在方才电光石火的交锋中被迅速摸清。
艾莉诺缓缓调整着呼吸,将青焰竖于身前,剑身上那艳青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周围的空气隐隐开始升温、流动加速。
莱恩也微微压低重心,白鸦剑斜指地面,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微光,开始在他持剑的手腕与剑柄之间悄然流转。
真正的战斗,似乎才刚刚要开始。
帝都那场震动整个上流社会的宴会冲突,艾莉诺是亲眼目睹啦全程都,尤其是莱恩与那位曦光之刃骑士团副团长正面抗衡的部分,足以让她对莱恩如今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位副团长,是二十五岁、身经百战、守护圣女的真正精锐骑士,实力早已踏入高级职业者的门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无论是身体素质、战斗经验、魔力底蕴还是实战中的应变,都远远超出他们这些还在学院中打磨的学生。
艾莉诺从不妄自菲薄,她深知自己是天才,在中级部,即便只是一年级,她也自信能很快脱颖而出,甚至问鼎前列。
可学院里的天才,与那些在血与火、在真正险恶环境中淬炼出的实战派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那是用年龄、阅历、乃至生死搏杀填出来的差距。
莱恩能在那种情况下与对方周旋,甚至最后能打败爆发出那种程度的光魔法的亚撒,其真实战力已然深不可测。别说她自己,就算把帝国宫廷里那些专司战斗的高阶魔法师拉来,在不提前准备的情况下,也未必能轻易接下那最后一击。
若是以前,知晓与同龄人之间已经拉开了如此巨大的差距,心高气傲的艾莉诺或许会感到挫败、不甘,甚至自我怀疑。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澄澈的战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秘境中的百年幻梦,虚幻泡影般的剑圣人生,让她体验了站在顶峰却无路可走的虚无。
天下无敌,却也因此失去了目标,失去了向上的可能,剑道终究困于一隅,无法突破,那种感觉,比失败更令人窒息。
而现在,现实截然不同。
眼前就有一个目标,一个清晰、强大、让她必须倾尽全力、甚至需要仰望追逐的身影,一个能让她不断挑战、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的对手!
这难道不是最令人愉悦、最值得珍视的事情吗?
她不再需要有任何保留,不必顾忌公平,不必考虑身份,甚至不必担心自己全力以赴会不会胜之不武或伤到对方。
因为对方足够强,强到足以承受她最猛烈的攻击,强到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地、酣畅淋漓地释放自己的一切!
念头通达,艾莉诺只觉浑身血液都隐隐沸腾起来,握剑的手更加稳定,眼中灰色冰湖下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接好——”她深吸一口气,声“——我最强的攻击吧,莱恩!”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青焰长剑上,那些艳青色的纹路仿佛被彻底点燃,爆发出炽亮的光芒,如同熔岩般在剑身上蜿蜒奔腾!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带着灼热高温的气流开始以艾莉诺为中心疯狂旋转、汇聚,发出低沉的风吼之声!
风与火,阿斯特里亚家族血脉中传承的魔力属性,在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激发、融合!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她脚下的地面,灰尘与碎草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不断扩大的气旋,气旋边缘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绝非之前那种单纯的剑技切磋,而是融入了魔力家传战技的真正杀招前奏!
巴顿教官的瞳孔微微收缩,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介入的准备。他能感觉到,阿斯特里亚家的小姑娘这是动真格的了。
珂赛特更是紧张地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她虽然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到那位红发姐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好可怕,比刚才可怕多了!
主人……
面对这骤然提升的恐怖威势,莱恩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银眸中的神色,却悄然认真了起来。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混合着锋锐与灼热的压迫感。
艾莉诺,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是实力,更是一种心境与意志的蜕第77章吃我一击吧
就像迷雾中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指引的星辰,又像溺水者停止了无谓的扑腾,转而辨明方向,开始真正有力地划水。
艾莉诺此刻的状态,便是如此。先前的她,或许更像是在压力的深水中本能地挣扎、自救,剑随心动,却难免滞涩迷茫。而此刻,经历了幻境百年的洗礼与沉淀,她的剑与心前所未有地通透合一。
这种由内而外的蜕变,不仅让她的意志无比坚定,更让她的战斗方式发生了质变。
剑招依旧迅猛,战术却更加灵动刁钻,每一击都行云流水,攻防转换间充满了敏锐的直觉与难以预测的巧思,威力与压迫感比之先前,强了何止一筹!
随着艾莉诺将全部心神与力量灌注,她手中的青焰嗡鸣震颤,剑身上那些艳青色的纹路光芒大盛,周遭的气流被急剧牵引、压缩,发出清越的呼啸。
风元素,轻盈、迅捷、无孔不入的特性被催发到极致,缠绕剑身,也萦绕于她周身。她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重量,与风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骤然再次发动了突击!
几乎是同时,莱恩身上也升腾起青色的微光。他手中的白鸦虽不如寒霜龙吻那般特殊,但其卓越的材质与铸造工艺,对魔力的承载与传导性极佳。风元素温和地附着其上,并未改变剑身的银白,却赋予了它更快的速度与更诡异的轨迹。
“锵——!”
两道缠绕着风之青辉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轰然对撞,金铁交鸣声短促而尖锐,不似之前那般绵长,因为每一次接触都迅若闪电,一触即分、
这是真正意义上将元素之力与武技完美融合的魔剑术对决!风之力不仅大幅提升了他们的速度与敏捷,更让每一次挥剑都带上了撕裂空气的尖啸,剑锋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青色轨迹,攻击范围与变化莫测的程度暴增。
艾莉诺身影如鬼魅般偏转,借助风势卸力、借力,手中青焰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剑尖吞吐着近尺长的青色剑芒,如毒蛇昂首,骤然刺向莱恩胸腹空档。
而莱恩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一个极限的后仰铁板桥,青色剑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锋锐气流割断了几缕银发。他右腿如同生根般稳稳扎地,腰腹发力,在剑芒扫过的刹那,身体已如弹簧般猛然弹起复原。
然而,艾莉诺这看似全力的一击竟是虚招,她借旋转之力,身体非但没有因刺击而停顿,反而如同一个被抽打的陀螺,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凌空旋起!与此同时,她手中青焰剑身上的艳青色纹路光芒骤变,从青翠欲滴的色泽,瞬间转化为灼目赤红!
炽热的火焰自剑柄处汹涌燃起,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剑身,与原本缠绕的疾风之力疯狂交织、融合!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青与红的光芒纠缠攀升,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降临人间的风火战神!
“喝啊——!”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叱咤,艾莉诺自半空中,携着这风火相融、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人剑合一,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烈焰飓风,撕裂空气,朝着刚刚直起身的莱恩当头斩下。
这一剑,已然超越了一般中级部学生所能企及的范畴,将阿斯特里亚家族风火双属性的霸道与凌厉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连一旁观战的巴顿,此刻也不由得目露惊异之色。
他当初愿意在学院中对艾莉诺多加照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感念其父,那位有剑之公爵威名的雷欧·阿斯特里亚昔日的恩情与风采。
而此刻,在艾莉诺这豁尽一切,心意通明的一剑中,巴顿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几分当年那位以霸道剑术与风火双绝闻名帝国的公爵大人年轻时的影子,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对力量精妙而狂放的掌控,如出一辙!
面对艾莉诺这凝聚了风火之力,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凌空一击,莱恩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锋上凝聚的恐怖能量,狂暴的风压与灼热的高温尚未及体,已让他银发飞扬,脸颊生疼。
硬接绝非明智之举,艾莉诺这一剑的力量、速度、元素融合的完成度,都已臻至她当前境界的极致,甚至隐隐触及了更高层次的门槛。纯粹比拼剑技与力量,即便有双重福音强化身体,莱恩也未必能稳稳接下,更可能陷入被动。
但莱恩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
后退只会将背后空门暴露给这记范围极大的斩击,他的左手手指在身前极快地划过一个微小而复杂的轨迹,口中低喝出一个简短的音节。
这最基础、却在此刻最为实用的风系辅助魔法,疾风之息与轻盈术的叠加,两道青色光芒瞬间缠绕他全身,让他的身体重量仿佛减轻大半,动作陡然快了三分。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持的白鸦并未上撩格挡,反而剑尖向下,猛地插入面前的地面。
借助风魔法带来的瞬间加速与轻身效果,莱恩以插入地面的长剑为轴心,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左脚为圆心,猛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极限半旋,这个动作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发力方式,更像是将柔术与魔法辅助结合产生的诡异效果。
轰——!
艾莉诺那融合了风火之力的狂暴斩击,几乎是擦着莱恩旋转的后背轰然落下,灼热的剑气与暴风狠狠砸在莱恩原本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训练场地面被斩出一道数米长的焦黑沟壑,碎石与烟尘混合着热浪四散飞溅!
莱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击的核心锋芒,但逸散的剑气与灼热气浪仍冲击在他后背上,传来阵阵刺痛与灼热感。
他闷哼一声,借旋转之势拔出长剑,身体向后滑出数米,银白色的制服后背处出现几道焦黑的划第78章赢了?
“躲开了?!”艾莉诺灰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被彻底激起的昂扬战意。
她一击不中,毫不停歇,借着下劈之势落地,脚步一错,身影再次化为青色疾风,缠绕火焰的长剑划出连绵不绝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莱恩笼罩而去。
这一次,她的剑招更加凌厉,将家传剑术的精妙与风火元素的狂暴结合得淋漓尽致,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烈火燎原,将莱恩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几乎全部封死!
莱恩陷入了短暂的被动,他的剑术根基确实不如艾莉诺系统、深厚,更多是在实战中锤炼出的杀人技与观察模仿。
面对艾莉诺这毫无保留、又融合了元素之力的家传绝学,单凭剑技,他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他只能将白鸦舞动得如同泼水不进,配合着风系魔法带来的速度与敏捷加持,以及时不时瞬发干扰性的低阶魔法,如突然在艾莉诺脚下生成的泥沼术迟滞其步伐,或是一道突兀的闪光术干扰其视线,才能堪堪抵挡住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但艾莉诺和莱恩对战经验何其丰富,这些小套路不说聊熟于心,也属于是闭上眼都知道的水准。
“铛!铛铛!嗤啦——”
剑刃交击声、剑气撕裂空气声、魔法爆鸣声不绝于耳。两道身影在训练场上高速移动、碰撞、分开,留下道道残影与四溢的元素乱流。
珂赛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巴顿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表情,眉头微蹙,紧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出手阻止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
莱恩在防守中,也在飞速适应,他脑海中,之前观察过的艾莉诺的剑招、在幻境中见识过的各种剑术、甚至是当初看到那位圣殿骑士的某些用剑技巧,都在飞速闪现、拆解、重组。
他的剑招开始出现变化,时而沉稳如岳,时而又诡谲刁钻,甚至偶尔会刺出几记与艾莉诺家传剑术神似、却更简洁的招式。
然而,模仿终究是模仿。尤其当艾莉诺的攻势再次陡然加剧,她似乎捕捉到了莱恩在连续高速攻防转换中,因不同剑路切换而产生的不协调。
“就是现在!”
艾莉诺眼中精光爆射,她不顾自身斗气与魔力的剧烈消耗,强行再次提升速度,风火之力在她剑上达到一个新的峰值,她使出了一记看似与之前类似的斜劈,但在中途剑势陡然一变,由劈变刺,剑尖颤动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莱恩剑网中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小破绽,直取他持剑手腕的脉门,这一剑,快、准、狠,更是她对自己剑道理解的极致体现,对对手弱点的致命洞察。
危险!
莱恩心中警铃大作,这一剑来得太快太刁,以他此刻的姿态和剑势,常规方法已绝难完全避开或格挡。
吞噬它!
本能的念头骤然在脑海中炸响,几乎无需思考,他左手的指尖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已然凝聚,是黑鳞的力量,。只要用这力量稍加干扰,艾莉诺这精妙而致命的一击将瞬间瓦解。
然而,就在这黑暗即将透指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莱恩的目光对上了艾莉诺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意毫无杂质的灰色眼眸,没有杀意,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对自身剑道的验证,以及对他这个对手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的尊重。
这只是一场切磋,一场她寻求突破、验证自我的战斗。一场朋友,或者说,值得尊敬的对手之间的较量。
动用黑鳞,在这种场合为了取胜,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败?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莱恩眼神一凝,指尖那点即将涌现的黑暗,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了回去,瞬间消散无形。
可就是这瞬间的犹豫与收力,让他原本打算用来应急的卸力格挡技巧,慢了一瞬。
“嗤——!”
青焰的剑尖,带着灼热的风压,精准地点在了莱恩右手手腕内侧。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从手腕传来,五指一松。
“当啷!”
银白色的白鸦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斜斜插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剑身兀自微微颤动。
训练场中,激烈的交锋声戛然而止。
莱恩站在原地,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酸麻的右手手腕,那里迅速泛起一片红痕。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剑,又抬眼看向前方。
艾莉诺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剑尖距离莱恩的手腕仅一寸,缠绕其上的风火之力正在迅速收敛、消散。
她微微喘息着,额头布满细汗,几缕红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莱恩,似乎也没料到自己这凝聚了全部心神的一击,竟然真的成功破防,并且打掉了对方的剑。
短暂的寂静。
艾莉诺挽出的剑花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青红残影,一声清脆的归鞘声,将青焰稳稳纳回剑鞘。
赢了?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不远处斜插在地的银白长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手腕内侧,还残留着刚才剑尖点中目标时传来扎实的触感。
是的,按照任何标准,武器脱手,破绽被完全抓住,且没有后续的补救或反击动作,在这样一场切磋中,她毫无疑问地赢了。
她战胜了莱恩·维尔特。
这个认知,奇异地没有激起想象中的滔天巨浪。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得颤抖,没有那种压抑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这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刻,从最初那个骄傲的、认定自己必能轻易胜过这个初级部新生;到后来屡战屡败,将战胜维尔特视为心魔与执念,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失败滋味,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直至双手磨出血泡,将训练用木剑生生折断无数次的倔强少女;甚至在秘境那虚幻的百年剑圣生涯中,那因无敌而生的更深层次的空虚与迷茫,也隐隐与现实中无法逾越的这座高山纠缠在一起……
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第79章我期待着(打赏加更)
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幻想中,当她真正击败莱恩·维尔特时,她的剑心将通达明澈,再无滞碍;她将感到无与伦比的痛快,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她或许会放声大笑,用胜利者的姿态,将过往所有挫败与不甘尽数奉还,重新拾回那曾被一次次击碎的骄傲。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艾莉诺感受着胸腔中平稳的心跳,以及四肢百骸传来因全力爆发而微微酸软的疲惫感,还有那萦绕不去的、淡淡的热意与风元素躁动后的余韵。
她赢了,但心中充斥的,并非预想中纯粹的胜利滋味。
不知是那场百年幻梦对她心境的潜移默化,还是离开秘境后独自的思索与沉淀真的让她发生了某些改变,艾莉诺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将战胜莱恩·维尔特这个结果本身,看得重于一切,渴求到骨子里。
它更像是一个路标,一个她为自己设定必须去跨越的目标。
因为这个目标的存在,她才能更专注地精进武艺,更执着地磨砺剑心,更坦然地发出一次又一次挑战。
这个过程本身,似乎比那个胜利的终点,承载了更多东西。
然而,当这个终点真的抵达时,一种空落落的怅然感却悄然袭来。
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不真实。
那个曾在学院中屡次败于他手的自己,那个在幻境中登临绝顶却困于瓶颈的剑圣,以及此刻这个终于赢得了对决的自己,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艾莉诺·阿斯特里亚?
她所求的,又究竟是哪一个?
她只记得,刚才那凝聚了全部心神、风火相融、仿佛斩断一切迷茫与过往的巅峰一剑,是她此刻能斩出最完美的一剑。
她只是倾尽所有,将这一剑展示出来,仅此而已。至于结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至关重要了。
就在这略带恍惚的明悟与轻松感弥漫心头时,武者敏锐的直觉与观察力,却将战斗最后一瞬的细节,无比清晰地回放在她脑海。
莱恩那极不自然的停顿,他左手手指仿佛要勾动或点出的动作趋势,以及那动作趋势在电光石火间被强行终止的违和感。还有,在那一刹,他眼中一闪而过幽暗光芒,虽然瞬间便消失不见,但绝逃不过全神贯注的她的眼睛。
他在最后关头,分明有一个隐藏或许能改变战局的后手或应对方式。
但他主动放弃了,收回了。
正是因为那瞬间的收力与改变应对策略,才露出了那个微小却致命的破绽,被自己抓住。
她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投向那个正平静地活动着手腕、走去捡起长剑的少年。
“你……”艾莉诺开口,灰眸紧紧盯着莱恩,“最后,为什么收力了?”
莱恩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挫败或懊恼的表情,他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反而露出无奈的笑意。
他走过去,拔起自己的白鸦,归剑入鞘。
“没什么,”他平静地回答,没有看艾莉诺的眼睛,而是低头拂去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突然觉得,用某些特别的方式赢下或避开这一剑,对这场战斗,对你,都算不上尊重。”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看向艾莉诺。
“你赢了,艾莉诺。很漂亮的一剑,我剑术不精,破绽被你抓住,输得不算冤。”
艾莉诺怔住了,她就这么看着莱恩,看着他平静地承认失败,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因自己攻击而留下的清晰红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所以,他是因为尊重这场纯粹以剑术与武技为主的较量,尊重她倾尽全力的一击,才主动放弃了使用特别的手段,选择了以她所期望的、也是她自己所追求的剑道方式来承接,哪怕因此会落败?
她居然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感到被轻视,相反,她能感觉到莱恩话语中的真诚。
可正因如此,这场她本以为凭借自身突破与领悟赢得的胜利,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巴顿这时大步走了过来,先看了看莱恩的手腕,确认只是有些发红,并无大碍,然后又重重拍了拍艾莉诺的肩膀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好!打得不错!阿斯特里亚家的小姑娘,这一剑有乃父之风!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变招,眼力、胆识、功力都到位了!”
他又看向莱恩,粗犷的脸上带着赞许。
“你小子也不错!应变快,手段多,魔法用得也刁钻!就是剑路子还是有点杂,得好好梳理梳理!不过……”他铜铃大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哈哈一笑,“不管怎么说,打得好!痛快!”
巴顿教官的夸赞和爽朗笑声在耳边回荡,珂赛特也小跑过来拉着莱恩的衣角担忧地问询。
但艾莉诺的注意力,却仿佛被抽离了这片空间。她看着莱恩用没受伤的手揉着小女仆的头发轻声安慰,看着巴顿教官开怀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青焰。
剑身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风与火的余韵,以及斩中目标时的震颤。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复杂心绪暂时压下。再次抬眼看向莱恩时,那双灰色的眼眸已恢复了沉静,只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这次,是我赢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似乎有曾经那个不甘心的自己,有那个拼命修炼的自己,有绝望到心灰意冷的自己,也有那个始终无法突破瓶颈,身为帝国剑圣的自己。
“但是,下一次,我会让你用出全力的,莱恩·维尔特。”
不再是执念般的挑战宣言,更像是一个约定,一个对自己,也对眼前这个对手的承诺。
莱恩迎上她的目光,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许。
“我期待着第80章父亲想见你
巴顿教官的大嗓门和爽朗笑声似乎冲淡了场间那微妙而复杂的气氛。珂赛特小心翼翼地捧着莱恩的手腕,轻轻吹着气,虽然这对皮肉硬伤没什么用,但小女仆脸上的担忧和专注让人不忍打断。
莱恩任由珂赛特查看,目光转向巴顿,点了点头:“巴顿老师说的是,我的剑术确实缺乏系统梳理,多是零散拼凑,遇到真正根基扎实的高手,容易露出破绽。”
他并无半分对失败的掩饰或沮丧,手腕处的酸麻感正在缓缓消退,但被精准点中要害的触感,以及艾莉诺最后那一剑的风采,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知道就好!”巴顿蒲扇般的大手又拍了拍莱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不小,“你小子底子、悟性、实战反应都是一流,就是这剑路子太野,跟个杂货铺似的,啥都有点,但不成体系。遇上比你弱的,怎么打都行;遇上刚才阿斯特里亚丫头这种得了家传精髓,又自己琢磨出门道的,你那点不协调就得被放大成要命的破绽。是得找个正经路子,好好打打基础,把那些零碎玩意儿融会贯通才行。”
找个正经路子,系统学习剑术……
莱恩闻言,心中暗自思忖。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随着实力提升,接触的对手越来越强,单靠模仿、实战领悟和魔法辅助,短板会越来越明显。
帝国境内用剑的名家、流派不少,学院里也有高明的剑术导师,甚至通过皇室或教廷的关系,或许也能找到不错的引路人……
只是,适合自己当前情况,又能补足短板的,需要仔细斟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莱恩的艾莉诺,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仔细听,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别的东西。
“既然你需要系统的剑术指导,”艾莉诺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莱恩,“要不要学我的?”
此言一出,不仅莱恩微微一愣,连巴顿都挑了挑浓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珂赛特也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艾莉诺,又看看自家主人。
莱恩有些意外地看向艾莉诺:“学你的?阿斯特里亚家的剑术?”
他记得之前自己模仿过几招,还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并指出了不谐之处。
“嗯。”艾莉诺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你之前不是也学过几招么?虽然用得似是而非,但至少证明你能看懂,也能模仿个形似。阿斯特里亚的家传剑术,讲究风火相济,刚猛凌厉之余亦重灵动变化,与你战斗时的风格并非完全相悖。更重要的是,它能帮你建立起一套完整攻防一体的剑术框架,弥补你目前招式衔接和发力根基上的问题。”
她说着,目光扫过莱恩刚刚捡起的白鸦:“而且,我看你似乎对风系魔法的运用颇有心得,这与我家剑术中以风助势的理念亦有相通之处,或许能触类旁通。”
莱恩沉吟着,艾莉诺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
阿斯特里亚公爵府的剑术在帝国赫赫有名,是历经沙场检验的实战剑术,体系完整,威力强大。
由艾莉诺这个得了真传,且刚刚在实战中将其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来指导,效果恐怕比找一些名气大但未必完全契合的导师更好。更何况,正如艾莉诺所说,风系魔法与剑术的结合,或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但,这涉及家族传承,并非小事。
莱恩看向艾莉诺:“这方便吗?我是说,阿斯特里亚家的剑术……”
“我既然开口,自然有所考量。”艾莉诺打断了他的疑虑,“这又不是传授核心秘传,而是基础的框架、发力和运用理念,以及与我交手,帮你修正那些杂糅招式中的不谐之处。这些,我有权决定。”
她略微偏过头,目光投向训练场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朦胧。
“而且……我父亲也曾提过,想见见你。”
父亲?
剑之公爵?
“公爵大人想见我?”莱恩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那位以剑术和军功闻名帝国、地位尊崇的剑之公爵,为何会想见自己这样一个学院学生?
“嗯。”艾莉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莱恩,“具体原因他没细说。但既然你有意精进剑术,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去见见他。他在剑道上的见识,远胜于我。即便不学阿斯特里亚家的剑术,能得到他的一些指点,对你也是大有裨益。”
巴顿在一旁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笑道:“雷欧将军想见你?好事啊!他的眼光毒得很,让他给你摸摸底,说不定能指出条明路。他家丫头肯教你基础,那是你的运气,阿斯特里亚家的剑术根基,那是无数代人用血火磨出来的,可不是一般剑术。”
莱恩心中念头飞转,艾莉诺的提议,阿斯特里亚公爵的邀请,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不仅能解决自身剑术的短板,或许还能借此接触到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与信息网络,更重要的是,剑之公爵雷欧·阿斯特里亚,在当今帝国四大公爵中立场相对特殊。
他并非明确依附于哪位皇子或派系,传统上被视为更倾向于忠于皇室本身,或者说,是帝国传统与军功体系的捍卫者。
若能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哪怕仅仅是一种善意的联系,对于目前代表塞西莉亚,身处微妙棋局中的自己而言,无疑是一笔潜在的战略资产。这不仅能增强自身的份量与安全边际,或许也能在关键时,为塞西莉亚的计划提供多一种可能性或一层无形的屏障。
风险自然也有,与阿斯特里亚这样底蕴深厚,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世家走得过近,难免会被打上相应的标签,也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帝国高层博弈与派系倾轧之中。
但以莱恩目前的处境,想要完全超然物外、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天真想法。与其被动卷入,不如在可控的范围内,主动接触、谨慎应对,至少将部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第81章你来了
权衡利弊,利大于弊。
更何况,艾莉诺此刻的邀请相当坦荡,似乎并未掺杂太多复杂的算计,更像是一种武者之间的认可。
他看向艾莉诺,对方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等待着答复。
阿斯特里亚公爵想见自己,这听起来合乎情理。毕竟自己如今顶着英雄的名头,又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无论出于对新晋才俊的笼络,还是对皇室风向的观望,这位位高权重的公爵产生见一面的兴趣,似乎都说得通。
只是……艾莉诺此刻主动提出,时机和语气,似乎又隐隐透露出别的意味。
她提到父亲也曾提过,但依照贵族礼仪和公爵的身份,若真有明确意向,恐怕不会如此模糊,更可能通过正式渠道邀约。
或许,这也可能是是艾莉诺本人的意愿。
“我明白了。”莱恩最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并未戳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
无论邀约源自何处,这确实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机会。
“感谢你的邀请,艾莉诺。能有机会学习阿斯特里亚家的剑术根基,并得到公爵大人的指点,是我的荣幸。不知公爵大人何时方便?”
见莱恩答应,艾莉诺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一直隐藏的不自在也悄然消散。
“我会询问父亲的,因为之前典礼的事父亲最近会留在王都,就在近期,等我消息。”
“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交叠。
珂赛特看看莱恩,又看看艾莉诺,小脑袋歪了歪,浅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不太明白,怎么主人和这位之前总来找麻烦、气势很强的红发姐姐打了一架之后,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要跟她学剑,甚至要去见她的父亲,那位听起来就很厉害很吓人的大公爵?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不过,只要是主人决定的事,她都会默默支持,并且紧紧跟随着。
巴顿则是哈哈一笑,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行了行了,今天打也打了,事也定了!痛快!都散了散了,回去好好处理下伤,尤其是你小子!阿斯特里亚家的丫头下手是有分寸的,淤青应该两天就消了,记得用点活血化瘀的药膏!走走走,别愣着了,老子请你们喝一杯……呃,”
他看了看莱恩和艾莉诺尚且年轻的脸庞,改口道,“喝果汁!训练场边上那家店的混合果汁,用料实在,味道不错,还能补充体力!”
一场切磋尘埃落定,对莱恩而言,收获远不止手腕上那点很快就会消散的红痕。这场战斗更像是一次对自身常规战力的检验,如果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偏向魔武双修的魔剑士的话。
尽管拥有古龙福音带来的超凡身体素质与魔法亲和,但剑术一道,终究是千锤百炼的技术与经验积累。
莱恩很清楚,自己的剑技更多源于实战中的观察,模仿与应变,缺乏系统性的根基与连贯的体系。
面对艾莉诺这样将家传剑术精髓融入血脉、又经过严格训练的对手,那些不成体系的零散招式,在高速高强度的对抗中,难免会暴露出衔接的滞涩与发力的不谐,成为可以被精准捕捉的破绽。
这次被挑飞长剑,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力量、速度、反应,他或许不输,甚至略有胜出,但技巧的层面,确实存在短板。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他本就不是纯粹的剑士,魔法才是他更核心、更多变的手段。
若非艾莉诺明确期待一场剑术层面的较量,他也不会将战斗局限于此。
当然,若能弥补这块短板,让剑术与魔法更好地结合,他的整体战斗力无疑能再上一个台阶。艾莉诺的提议和阿斯特雷亚公爵府的邀约,来得正是时候。
至于最后那一剑,艾莉诺显然在触及他手腕的瞬间已收回了绝大部分力道,因此只是短暂的酸麻与皮肉硬伤,并未伤及筋骨。
回到宿舍后,珂赛特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清凉的感觉渗入皮肤,不适感很快便消减大半。
这点小伤,估计明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然而,让莱恩略感意外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按照原本的计划,塞西莉亚与伊莉丝应该会等到这学期课程完全结束,甚至更晚些时候,才会从帝都返回学院。毕竟她们身份特殊,在帝都逗留处理事务、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才是常态。
但就在这天午后,莱恩刚结束一节自学魔法理论课,正准备去图书馆查些关于古代符文与魔力传导的资料时,却被一位略显面生的侍从恭敬地请到了学院内一处僻静休息室。
推开门,熟悉的淡雅花香与书卷气便飘入鼻端。
休息室内,塞西莉亚正端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手中捧着一本精致的烫金诗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浅金色的长发上跳跃,为她娴静优雅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手中的书页已许久未曾翻动,指尖将那华美的书页边缘捏出几道的褶皱。
伊莉丝则像只慵懒的猫,蜷在另一张短沙发里,似乎在小憩,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听到开门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迷蒙看向门口。
莱恩缓步走入,银白色的长发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俊朗的眉眼愈发清晰。
塞西莉亚的目光几乎是在他踏入的瞬间,便从手中那许久未翻的诗集上挪开,落在他身上。
目光不知为何极其复杂,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压抑什么,在她完美无瑕的冰蓝色眼眸深处,掠过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慌乱情绪。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因自己长久的注视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中浮现的疑惑。
“……你来了。”塞西莉亚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光影的错觉。她将诗集轻轻合拢,放在膝上,唇角扬起温和的微笑,“别来无恙。最近在学院,一切可还顺利第82章帝国的未来(打赏加更)
“托殿下的福,一切尚可。”莱恩微微颔首,虽觉方才塞西莉亚的眼神有些异样,但并未深究,只当是久别重逢下的细微陌生感。
他简短汇报了近日的修炼与课程,略去了与艾莉诺切磋的细节,只最后提及:“另外,阿斯特雷亚小姐日前向我发出了邀请,近期或许会前往公爵府拜访,并有机会向其请教剑术根基。”
阿斯特雷亚……剑之公爵。
塞西莉亚的思绪在瞬间高速运转。莱恩的剑术缺乏系统根基,这在他与艾莉诺的比试中暴露无遗,寻求弥补是必然。
而艾莉诺……
在她来到学院前就名声在外,以剑为生的阿斯特雷亚家天才,与莱恩纠缠数年、从宿敌到如今微妙关系的红发少女,以及金色大厅那支引得无数目光的开场舞……这一切并非无的放矢。
更有甚者,她早已听说,雷欧公爵对近年来所有向艾莉诺示好或试图联姻的势力,态度都相当冷淡,以艾莉诺的年龄和身份,这几乎是在公然延迟抗拒政治捆绑。
如今,公爵府却向莱恩主动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接触。
对莱恩而言,是弥补短板、提升实力的良机;对阿斯特雷亚家族,则是向这位冉冉升起、背景复杂的新星释放善意的绝佳渠道。
从长远看,若能借此与这位立场相对中立,在北方乃至军中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铁血公爵建立起哪怕一丝良性联系,对她塞西莉亚的布局也百利而无一害。
尤其是莱恩即将返回危机四伏的北境,纵然直面威利尔侯爵的锋芒,但若能隐约得到阿斯特雷亚一系的些许便利,生存空间便能大不相同。
这本该让她感到满意甚至愉悦,可是……
些许失落、自嘲与莫名酸涩的情绪,悄然在她完美无瑕的心防上侵蚀出一道裂缝。
“嗯,阿斯特雷亚公爵的剑术造诣帝国闻名,能得到他的指点,是难得的机会。”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且,公爵阁下目前……立场相对超然,与他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对你,对我,都并非坏事。尤其是你即将返回北境。纵然维尔特领在威利尔侯爵的势力范围内,但阿斯特雷亚家族在北境军方和旧贵族中,依然拥有不容小觑的影响力。多一份潜在的善意,或许就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莱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些政治与生存的考量,他自然也想得到,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她们突然返回的原因。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他目光在塞西莉亚依旧完美却隐隐有些紧绷的脸上,以及旁边似乎有些疲惫的伊莉丝身上扫过,“只是,塞西莉亚你与伊莉丝此番提前返回学院,究竟所为何事?”
这时,一旁蜷在沙发里的伊莉丝似乎终于彻底驱走了睡意,她坐直身体,掩口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与在公开场合需要时刻维持属于皇女影卫的端庄谨慎不同,在这间私密的休息室,面对莱恩,她似乎放松了许多,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淡淡倦色。听到莱恩的问话,她也看向了塞西莉亚。
两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等待着解释,塞西莉亚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是啊,有什么事?
她匆匆结束帝都事务,甚至等不及学期末便赶回,为了什么?
她迅速整理心绪,将莫名的悸动压入心底最深处。
“确实有事。”塞西莉亚清了清嗓子,“精灵设计研究院的筹建已经正式启动,地址选在旧城区靠近皇家法师塔的区域。预计在你本学期结束前,主体建筑便可初步竣工,大约还有二十余天。”
“目前,研究院的初步框架和主要研究员已经大致确定。除了我亲自筛选的一些可靠人才,父皇也指派了几位皇家法师和学者加入,名义上是协助,实为监察。不过,核心的研究方向和部分关键资料的解读权限,依然在我们掌握之中。”
莱恩安静地听着,知道这只是铺垫。
塞西莉亚的目光转向伊莉丝,继续道:“这便涉及到我们当初上交给帝国的那些精灵遗物了。莱恩,你可知,伊莉丝当时交上去的,主要是哪些东西?”
莱恩看向伊莉丝,伊莉丝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
“主要是一些断代模糊的精灵史实文献抄本、基础魔法理论概述,以及部分关于魔力基础储存与释放形式的原理性描述。都是经过筛选,不触及核心传承,但足以显示价值的东西。”
“没错。”塞西莉亚接过话头,“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关于魔力储存与释放形式的那部分原理。你知道,在我们人类魔法体系的历史上,能够稳定储存魔力的天然载体,几乎只有魔核,源自各种魔兽体内的能量结晶。”
“但魔核的获取依赖狩猎,品质、属性、容量都受制于魔兽本身,且不可再生,限制了大规模、标准化的魔法器具发展。而根据伊莉丝提供的那些精灵文献中的描述,关于魔力编译、封装和稳定储存的某些特定形式,皇家法师团的研究员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我们有可能,借鉴甚至复制那种形式,制造出稳定、可控、甚至可能定制属性与容量的人造魔力容器,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人造魔核’。”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魔法材料那么简单。莱恩,”塞西莉亚的目光紧紧锁定他,“如果成功,它将可能彻底改变帝国,乃至整个大陆的魔法工艺、能源应用乃至军事力量的格局。而这项研究的核心钥匙,正掌握在我们手中第83章暗渡陈仓
人造魔核——仅仅是这个概念本身所蕴含的可能性,就足以让任何了解当前魔法工艺瓶颈的人心跳加速。
莱恩几乎能瞬间联想到无数应用场景,从稳定供给的魔法灯、恒温结界,到无需依赖昂贵魔核或法师持续供能的大型防御工事、远程通讯阵列,乃至……军队的制式魔法武装。
这确实是一把足以撬动现有格局的钥匙,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技术与力量洗牌。
“可控、定制化的人造魔力源……”莱恩沉吟着,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闪动,“不仅是新材料,是新的基础。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未来的魔力流通渠道,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定义标准。”
“你看得很准。”塞西莉亚颔首,“正因如此,这项研究的保密性、核心团队的纯粹性,以及最终成果的掌控权,至关重要。所以帝国相当看重设计院第一批的研究,父皇派来的人,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眼线,甚至可能是某些人伸过来的手。”
“伊莉丝当时上交的那一部分资料,所记载的原理和模型,在理论层面确实指向了人造魔核的可行性。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莱恩。
“那些记载,即便在精灵的知识体系里,也属于相对基础的通论。然而问题在于,对我们人类当前的魔法文明而言,知识大断代之后,许多支撑这些理论的基础技术、材料工艺乃至对魔力本质的底层认知,早已失落或从未掌握。”
伊莉丝此时已经完全清醒,她坐直了身体,黑色长发垂在肩侧,接过话道。
“简单说,我们给了他们一幅令人惊叹的设计蓝图,甚至指明了最终成品应有的形态和原理。但如何冶炼出绘制蓝图的特殊墨水’,如何制造搭建模型的工具,这些实现蓝图所必需的底层关键的知识,大多并未包含在那份上交的资料里。”
“那些真正核心的关键,比如几种早已绝迹的导魔植物的培育与处理秘法,某种特殊的元素稳定阵列的完整刻画方式,甚至是对魔力进行编译和封装时所需的精神力引导技巧,仍然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是必须牢牢握住的主动权。”
塞西莉亚看着莱恩的眼睛,莱恩也看着她,似乎此时,莱恩已经能从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看到她对掌握整个帝国未来所规划的蓝图。
“我们不能直接将这些核心秘密拿出来,无异于将底牌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我们需要的,是引导我们的人类研究者,尤其是那些最顶尖的头脑,沿着我们给出的蓝图,去重新发现出那些缺失的环节。这个过程,本身就需要天才的灵感、海量的试错。”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屏障,或者说,一个吸引火力的明靶,”莱恩立刻领悟了她提前返回,并在此刻找上自己的深层意图。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结合塞西莉亚之前提到的学院环境,答案呼之欲出。
“一个足够耀眼、能吸引绝大多数好奇与审视的目光,同时自身具备足够的研究能力去真正推进那些修饰后的课题,并且因为其相对超然的地位和单纯的学术氛围,不那么容易被帝都那套复杂的权谋网络迅速渗透和掌控的……地方。比如,圣罗兰学院,以及学院里那些真正痴迷学问,对派系争斗兴趣寥寥的学者。”
“圣罗兰学院,正是最符合条件的地方。”塞西莉亚肯定了莱恩的推测,“这里有帝国最顶尖的学者和最聪明的头脑,有相对独立于各方势力的学术传统,也有完善的魔法研究设施。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批真正痴迷于知识本身,对政治派系斗争兴趣不大,甚至有些不通世故的研究者。比如给你我上过课的霍恩教授。”
“你想让我去接触类似霍恩教授的人,用精灵魔力封装模型吸引他,将他和他可能带来的一些同样纯粹的研究者,拉入我们的项目?”莱恩问,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利在于,圣罗兰学院教授的加入能极大提升项目的学术正当性和研究效率,他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和过滤器,能吸引来更多有真才实学而非投机取巧的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外界的非学术干扰。
弊在于,如何确保这些教授在接触到更深入的内容后,不会因为学术狂热而无意中泄露关键,或者其过于纯粹的性格反而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不仅仅是拉入。”塞西莉亚纠正道,“我们需要他成为项目在学院内的旗帜和。由他出面牵头,在学院内组建一个精灵古代魔法技术复原的联合研究小组,光明正大地向学院申请资源,吸纳感兴趣的研究员和学生。而精灵设计研究院那边,将是这个小组的外部合作实验室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部分基础性、探索性的工作,在当下设计院还没完工时,就可以在现在的学院内进行,还可以避免一些其他势力的干预。吸引目光,积累学术声誉。而最核心的转化步骤,则放在研究院这个我们掌控的陈仓内完成。”
很精妙的计划,莱恩暗自点头。
这样一来,学院小组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和人才筛选器,也能充分利用学院的资源。
而皇女则牢牢把握住了最关键的环节。
“霍恩教授会同意吗?”莱恩提出关键问题,“他对纯粹的魔法原理感兴趣,但对政治和权力游戏深恶痛绝。让他挂名甚至主导一个可能与各方势力牵扯的项目……”
“所以,需要你去,莱恩。”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我,不是任何一个带着明显政治标签的人。而是你,圣罗兰学院近期最引人注目的学生,遗迹探索的英雄,对古代魔法和实战应用都展现出非凡见解的天才。你有足够的理由,因为你进过遗迹,了解其中的隐秘,你是他的学生,有一定基础。你完全可以用自己在现在课题上感到疑惑的地方去找他提问,顺带带出一些钩子去吸引他,用学术打动他,用挑战吸引他,用可能性说服他。让他相信,加入这个项目,是为了探索魔法真理,是为了突破现有的知识边界,而不是卷入任何政治纷争。”
莱恩沉默了片刻。塞西莉亚的分析没错。
由他这个学生的身份去接触,远比皇女本人或她的直接下属去显得更纯粹,也更能降低霍恩教授的戒心。
而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和对古代魔法的理解,也确实可能引起那位老教授的兴趣。
“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以及,足够有吸引力的饵。”莱恩最终说道。他接下了这个任务。这
不仅是为了塞西莉亚的计划,更是为了掌握人造魔核这项可能改变未来力量对比的关键技术。
伊莉丝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几道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立体符文结构一闪而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其展现出的简洁、高效、以及违背当前部分主流魔法认知的构建逻辑,足以让任何痴迷此道的学者心跳停止一瞬。
“这是几个帝国最近复原的,最基础不涉及核心传承的精灵魔力封装结构的不完整逆向推导猜想。它们看起来很美,很有启发性,但缺失了最关键的几个节点和能量流转公式。你可以把它们当作谜题去请教霍恩教授。以他的性格,看到这些,恐怕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莱恩点了点头,将这些符文的结构默默记第84章钓鱼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圣罗兰学院魔法原理学教研区那些又高又窄的拱窗,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地上,切出几块斜斜的光斑。
这地方总是静悄悄的,莱恩现在就站在这么一扇厚重的老橡木门前。
他在门口,足足站了有五分钟。
霍恩教授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上课时总板着脸,讲话一板一眼,脾气也倔,可莱恩心里清楚,老先生是实打实的好老师。
公审那次,那么多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这位古板的老教授愿意站出来,就事论事地替他作证。后来他落下那么多课,也是霍恩教授说不懂的就来问,显然很照顾他。
就是这么一个纯粹搞学问的老先生。可现在,自己却要去引他上钩,把他拖进塞西莉亚殿下那张织满了算计的大网里。
莱恩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哪怕最后这事儿真成了,能做出些了不得的东西,哪怕教授自己可能也会沉迷在那些谜题里乐此不疲,莱恩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人。
唉。
他闭上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一起吐出去。
算了,他对自己说。
再睁开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犹豫已经被压了下去,沉到了深处。
他想起了塞西莉亚殿下那张总是完美、却掩不住疲惫的侧脸,想起“人造魔核”背后代表的东西,想起北境家里那些等着看自己倒霉的人,还有自己身体里那个时不时闹出点动静的“古龙福音”……
现实就摆在眼前。有些事,不是光凭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就能不做的。
他需要霍恩教授的学识,需要他的名声,也需要他在学院里这份超然的地位。这些,都是计划里缺不了的一环。
该做的事,总得做。
不再犹豫,莱恩曲起手指,敲响了面前厚重的橡木门。
“进。”门里传来一个有点沙哑,但中气挺足的声音。
莱恩推门走了进去。
霍恩教授这间研究室,莱恩不是第一次来,可每次踏进来,都觉得像是闯进了某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那些厚得像砖头薄得只剩册页的老书挤在一起,不少书脊上烫金的字都磨得斑斑驳驳,得眯着眼凑近了才能猜出个大概。
一张长得离谱的实验桌横在窗边,上面简直是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博览会,闪着幽光的矿石、干瘪得认不出原样的植物、还有无数写满了天书般符号和图表的羊皮纸,东一卷西一卷地摊开着。
而霍恩教授本人,就深深陷在那张几乎被书山纸海淹没的大书桌后面,像个守着宝藏脾气不太好的老龙。
他身上那件深棕色长袍看起来有点皱,鼻梁上架着那副招牌式的厚眼镜,此刻正从镜片上方抬起眼,斜睨着门口,眉头习惯性地拧着,好像还没从一堆复杂的公式里完全爬出来。
“是你啊,维尔特。”教授花了一两秒,才把神儿从那些数字和符号里拽回来,认清了来人。他放下手里那支羽毛都快秃了的笔,语气说不上多热情,但也算不上差,“怎么,是炼金学的报告有头绪了,还是那个微型魔导器的改进方案卡壳了?”
这位老教授向来严肃,但对真正肯用功的学生,其实相当不错。
之前霜晶那事儿,他就能站出来公正作证。莱恩落下一大截课,也是他主动把人叫来,提前给了这学期所有的核心讲义和书单,。
在霍恩教授看来,这小子虽然传闻不少,惹事的本事也不小,但至少在学习上,钻研劲儿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灵光,是做不得假的。
至于什么帝都英雄、宫廷风波,那都是外面的事,在他这间研究室里,只有学生和学问。
“下午好,教授。”莱恩走到书桌前,“炼金学的报告我已经在构思了,关于元素转化中的稳定性边界这个问题,我有些延伸的想法,刚好有几个点不太确定,想请教您。另外,魔导器的方案,确实也遇到点小麻烦。”
“哦?说来听听。”霍恩教授身体微微往后一靠,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他就喜欢学生能跳出课本想问题。
莱恩于是将几个关于高年级炼金理论中,能量转换效率与物质结构耐受性之间矛盾的疑问提了出来。问题很具体,甚至有点钻牛角尖,明显是吃透了基础内容后,自己往前摸索时才会撞上的墙。
霍恩教授听着,眉头先是皱得更紧,随后渐渐松开,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草稿纸上点了点。
“嗯……这个问题提得有点意思。你看,这里的主流理论确实倾向于认为,在标准魔力环境下,结构耐受性是次要矛盾……”
他开始讲解,条理极其清晰,随手抓过一张空白羊皮纸,画起结构图和能量流向示意图来,偶尔停下来,反问莱恩一两个关键点,确保他跟上了思路。
一番讲解下来,莱恩确实觉得豁然开朗,之前几个模糊的卡点被教授三言两语就点透了。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嗯。还有别的问题吗?”霍恩教授把画满图的羊皮纸往旁边一推,端起桌上早就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莱恩犹豫了一下,才从随身的皮制文件袋里,小心地抽出另一叠纸张。
这次不是笔记,而是几张质地特殊、边缘带着不规则焦痕的拓印纸,上面用细腻的线条临摹着一些充满异域美感的纹路。
“教授,还有一个,可能不太一样的问题。”莱恩的声音放轻了些“是关于魔导符文理论的。您知道,我之前去了精灵遗迹。”
霍恩教授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在一些残破的石门和立柱上,看到了很多刻痕。有些磨损得太厉害,但有几处相对完整的,我把它们的纹路大致拓印了下来。”莱恩将其中一张拓印纸轻轻推到教授面前,指着上面一个看似循环嵌套却又在关键节点断裂的奇异图案,“我回来后对照着咱们现在学的符文体系看,觉得有些地方的结构逻辑隐隐有相通之处,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原型。但更多的部分,尤其是这些连接和能量流转的走向,完全看不懂,跟现有体系格格不入第85章气晕了
他抬起头,看向霍恩教授,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研究室窗外的天光。
“教授,您看这个它有可能,是某种失传的古代符文变体吗。”
霍恩教授的目光,早已牢牢钉在了那张拓印纸上。
他脸上的平淡瞬间消失了,下意识地伸手从旁边杂乱的书堆里精准地摸出一个镶嵌着单片水晶的放大镜,俯身凑近了那张纸,鼻尖几乎要贴到那些纤细的线条上。
研究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看着那图案,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松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快速计算或推演着什么。
拿着放大镜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纹路的走向,在纸张上空虚划着。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厚重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一把将眼镜推回原位,目光灼灼地看向莱恩,眼神亮得惊人。
“维尔特,”老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了,“你这些东西……是从遗迹的哪个区域拓印的?还有多少?每一处的原始载体材质、周围环境,你还记得多少细节?”
“全部,我要知道全部!”
……
霍恩教授的反应,比莱恩预想的还要完美。
当莱恩将那份精心处理过的残破符文拓印放到教授面前时,这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老学者,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高浓度的兴奋剂。
“这纹路……这种能量引导结构!完全不遵循现行六大基础符文体系的衍生规则,这个回环跳过了至少三个标准稳定节点,直接进行高负载的能量转向。这怎么可能?材料如何承受?不不,重点不是材料,是思路!”
霍恩教授猛地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维尔特!你确定这些东西是来自那个遗迹,来自精灵时代,不是现代臆造品?”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教授。”莱恩的回答相当谨慎,“但根据遗迹的整体风格、伴生纹饰,以及帝国宫廷魔法师的初步判断,这些符文与记述,有极高的可能性源于古代精灵的某个技术分支。”
“天哪……如果这上面描述的能量编译和稳定封装原理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是可行的,能与我们现有的魔导或炼金术结合……”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古代符文那么简单,维尔特!这可能会为我们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一种全新都魔力处理范式,甚至可能动摇我们习以为常的魔法理论基础!”
霍恩教授猛地抓住莱恩的胳膊,力量大得让莱恩有些意外:“还有多少?你在遗迹里还发现了什么相关的?文字记录?实物残片?哪怕是最零碎的壁画、刻痕?任何东西!所有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组织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申请学院最高级别的保密和研究权限!这些东西,必须得到最系统、最严谨的……”
“教授。”莱恩适时地出声,打断了沉浸在狂热构想中的老教授。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无奈的神色。
霍恩教授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有些不满地看向莱恩,似乎责怪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怎么?有什么问题?资料保密?放心,只要研究小组成立,所有参与人员都会签署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学院在这方面有完善的规定!”
莱恩轻轻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复杂情绪。
“教授,不是保密协议的问题,而是这些东西的来源和后续研究,可能不完全由学院,或者说,不完全由我们自己做主。”
霍恩教授愣住了,眉头紧紧锁起:“什么意思?你发现的,你带回的资料,难道……”
“教授,您应该也听说了,塞西莉亚皇女殿下正在筹备建立精灵设计研究院。这个研究院的建立,得到了皇帝陛下的直接支持,旨在系统性地发掘、研究、转化古代精灵文明的遗产,尤其是其中的魔法技艺部分,以期增强帝国的综合实力。”
莱恩看着霍恩教授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从遗迹中带回的所有资料、信息,包括这些符文拓印和技术描述,按照帝国最新的相关法令和皇女殿下的要求,在未经她本人或其指定机构许可前,都属于研究院的预研机密材料。我能够学习、参考,甚至基于此完成学院的课业,但大规模的研究、传播,尤其是成立独立的、学院主导的研究小组……恐怕需要皇女殿下,乃至皇室相关部门的批准。”
“荒唐!”霍恩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他脸涨得有些红,不是害羞,而是气晕了。
“知识属于全人类!尤其是这种可能带来革新的古代智慧!怎么能被某个皇室机构垄断?就因为是皇子皇女牵头,皇帝支持,就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锁在柜子里?这是对知识的亵渎!”
这位一向严肃的老头气得在堆满书籍的狭窄空间里来回踱步,长袍的下摆扫倒了几个靠在墙边的卷轴筒也浑然不觉。
“我是学者!是圣罗兰学院的终身教授!我研究什么,怎么研究,应该由学术价值决定,而不是由某个贵族或者皇室的命令决定!这些东西的价值,你根本不明白,维尔特!它们可能蕴含着改变时代的钥匙!”
莱恩安静地听着老教授的怒火,没有反驳,只是等他稍微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
“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也认为,这些发现应该被认真研究。但规定就是规定,尤其涉及到皇室直接关注的项目,我人微言轻,确实做不了主。”
霍恩教授停下脚步,瞪着莱恩,又瞪着桌上那些令他心痒难耐的拓印纸,一时间也有些没招。
是啊,他能怎么样第86章对谈
对方是帝国皇女,是皇帝支持的国家项目。
他霍恩在学院里德高望重,在学术圈受人尊敬,但在帝国的权柄和法令面前,一个终身教授的头衔,并不能让他随心所欲。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就因为这些该死的条条框框,就要与可能改变魔法认知的发现失之交臂?
不,他做不到!
看着老教授脸上变幻的神色,莱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教授,规定虽然如此,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霍恩教授猛地看向他。
“塞西莉亚皇女殿下,虽然身份尊贵,行事也有其章法,但我与她有过几次接触,感觉她并非完全听不进道理的人。尤其是在对待真正有价值的学问和研究上。”莱恩斟酌着说道,“或许我可以尝试,以学生的身份,向皇女殿下汇报您对这些古代符文的高度评价和研究设想,并转达您希望参与相关研究的意愿。毕竟,如果研究院要进行真正深入、有价值的研究,像您这样在魔导和炼金领域都有深厚造诣的学者,正是他们急需的人才。”
霍恩教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让我去皇女申请参与研究?这……”
“不是申请,教授。”莱恩立刻纠正,“是咨询和沟通。您代表的是学院的学术力量和对古代知识的深刻见解。由我作为中间人,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会面,您亲自向皇女殿下阐述这些发现的价值,以及由学院顶尖学者参与的必要性。我想,殿下会认真考虑一位真正专家的意见的。毕竟,研究的最终目的,是出成果,而不是划分地盘,不是吗?”
霍恩教授陷入了沉思。
他内心对知识的渴望如同猫爪在挠,而莱恩的建议,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合理接触并深入研究这些迷人碎片的途径。
虽然要去见一位政治人物,让他本能地有些排斥,但比起与那些可能蕴含真理的符文失之交臂,这点小小的不情愿似乎可以忍受。
尤其是他也确实教导过一段时间作为插班生的塞西莉亚.伊修塔尔,在他眼中,大部分学生都只是学生,皇女的身份并未让他高看或畏惧多少。
“是的,教授。正是塞西莉亚同学。”莱恩点头。
“好吧。”霍恩教授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重重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就麻烦你了,维尔特。如果那位皇女殿下真的如你所说,愿意尊重学术,重视真正的研究价值,那我不介意和她谈谈。为了这些……”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扫过桌上的拓印纸。
“值得谈一谈。”
“我明白了,教授。我会尽快向塞西莉亚同学转达您的意愿。”莱恩微微欠身,心中一定。
鱼儿不仅咬钩了,还自己朝着准备好的方向游了过来。
“不过,”霍恩教授补充道,“我并不了解帝国目前的局面,如果见面之后,我发现她只是想利用这些发现做政治文章,或者对研究本身缺乏基本的尊重……那即使有当今陛下的手令,我也保留退出和公开批评的权利。”
“我想殿下会理解并尊重您的原则的,教授。”莱恩自然地回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霍恩教授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那几张拓印纸之前,悄然退出了研究室。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在学院陈设雅致但绝不奢华的候见室里,莱恩带着明显有些局促的霍恩教授,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塞西莉亚皇女。
塞西莉亚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珍珠白色宫廷常服,浅金色的长发优雅地挽起,少了几分在学院时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属于皇室的端庄。
她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姿态无可挑剔,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两人,尤其在霍恩教授的学者长袍上停留了一瞬,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日安,霍恩教授。很高兴您能前来。”塞西莉亚率先开口,声音清越,“我听莱恩提起,您对精灵遗迹中带回的一些资料,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并且表达了深入研究的兴趣。我对此很感兴趣,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与学院内像您这样真正专注于学问的学者交流。”
霍恩教授先是依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太自在,目光不太愿意与塞西莉亚对视,反而更多地落在候见室墙壁上几幅描绘古代魔法场景的挂毯上。但听到塞西莉亚提及研究,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皇女殿下。”霍恩教授的声音干巴巴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莱恩给我看了一些拓印,关于那些古代符文的。我只想问,殿下是否真的理解那些碎片可能代表的价值?还是说,您和您的研究院,只是将它们视为另一种可以增加政治筹码的古董收藏?”
他的话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尖锐。
一旁的莱恩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
塞西莉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愠怒,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教授,叫我塞西莉亚就好,我上过您的课,也算是您的学生。”她弯了弯眉毛,见霍恩教授确实因这句话放松了些许,才继续说道:“在您看来,那些符文碎片,价值几何?”
霍恩教授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价值?那是无价的!那可能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现行体系的理解和运用方式!尤其是其中暗示的编译与封装概念,如果能够被解读、验证,甚至部分复现,其意义不亚于……不亚于初代梅林大法师奠定现代魔法基础,它可能开辟全新的魔法应用领域,革新现有的魔导器械设计思路,甚至可能让我们触碰到人造稳定魔力源的门槛!塞西莉亚同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塞西莉亚的回答相当平静,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霍恩教授,“这意味着能源形式的潜在变革,意味着战略力量,生产力,魔导比重和炼金学的重新评估,意味着帝国国力可能迎来的飞跃。我从不敢,也绝不会将这样的可能性,仅仅视为古董收藏。”
她的坦诚都态度和清晰的认知,让霍恩教授有些意外,怒气和不自觉散去了不少。
……
大家五一快乐,因为五一出去玩了只能用手机更新,昨天干到凌晨三点多才码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