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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娇艳

第27章

窗头的桃枝已经枯了。 这是好几天前在前院的桃树上折下的, 这个季节,花败了果子落了,只剩下快光秃秃的枝头。 眼瞧着已经午时了。 陆胥在门口同橘白说着什么,随后听见房里有动静, 便朝橘白摆了摆手, 转身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沈卿禾睡到现在才醒。 昨晚是闹到很晚才睡的, 后半夜里一直不怎么安稳,直到天快亮时, 才睡得沉了一些。 醒来时沈卿禾只觉得浑身酸痛, 眼睛更是痛的厉害,像有几百根针在扎着似的,一阵阵的刺痛。 她脑袋晕乎乎的,一时想不起来昨儿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一抬头, 看见陆胥出现在她眼前。 一些画面“唰”的涌进她的脑子里, 清晰生动, 甚至连细节都想起来了。 她昨儿……都干了什么? 当时太害怕了,又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恐怖的梦, 醒来一看到陆胥, 便有些失控。 当时情绪太极端了, 脑子里想的都是些生啊死啊之类的,光是死法就在脑里闪过好几个。 天呐,她怎么敢那样和陆胥说话。 沈卿禾都想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开口道:“我错了,对不起。” 那些都是她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谁知道这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怎么办…… 她是不是彻底得罪陆胥了?是不是彻底完蛋了? 陆胥面色平淡, 从中看不出他的情绪,顿了下,他蹲下来,握住了沈卿禾的脚腕。 沈卿禾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下,下一刻想到昨晚说的那些放肆的话,又不敢反抗他了,只能乖乖的顺从。 她正疑惑陆胥要干什么,却见他拿了她的鞋子过来,给她穿了上去。 沈卿禾往下看,发觉他是真的在给她穿鞋子。 陆胥竟然给她穿鞋子? 他这举动有些奇怪,又让人异常不适应,可她也只能看着,一点不敢动。 “夫君,你是不是生气了?”沈卿禾怯怯的道:“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不是非要说出来,但那的的确确是她的真心话。 她害怕这里,害怕陆胥,也讨厌他,想远离他。 “我大你那么多,跟你计较什么。”陆胥说着,已经帮她把鞋穿好了。 确实大很多,不止年龄比她大,身形身量都大,可偏偏……心眼儿小。 “先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了。”陆胥起身,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往地上一站,而后给她理了理身上的里衣。 真的……不计较吗? 只是她从未听到陆胥说话的语气这么温柔过,沈卿禾当时在想,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天外面风大,多穿件衣裳,等下出门被风吹到了,容易风寒。” 沈卿禾听他这么说,心里七上八下的更慌乱了,犹豫了许久,才问道:“今天,要去哪里吗?” “先带你回家。”陆胥直接回答,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她,说:“然后咱们暂时住外面,不回来了。” 沈卿禾听懂这两句话的意思后,眼里明显带着惊喜,心情瞬间有好那么一点点。 她嫁过来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回过家,她真的特别特别想娘亲和爹爹。 还有……她真的可以不住在这里?去外面住吗? 可陆胥说的是——“咱们”。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要和她一起住外面。 这似乎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稍微好点的牢笼。 “我真的可以……去见娘亲吗?”沈卿禾怕她曲解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遍。 原本嫁过来三天该要回门,可陆胥当时并不愿意搭理她,于是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她记得前一天晚上她还让橘白去提醒陆胥,有三朝回门这件事,可那日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陆胥。 她真的超级超级伤心。 她想见到娘亲,好想好想见到,可唯一期盼的一个机会都没了,她害怕,她想让娘亲抱抱啊…… 只有在父母亲身边,才会给她安全感,才会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当然可以。”陆胥点头应道。 . 橘白给沈卿禾梳妆的时候,陆胥就在旁边站着。 他目光沉然幽深,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身体小小的,乖乖坐在那里,目光不自觉又渐渐柔和起来。 家里正有白事,沈卿禾自然当穿素色衣裳,也不用弄得太复杂,随便收拾下便好了。 正好这时候,细辛拿着个木匣子走进来了。 她把木匣子递到陆胥手里。 陆胥把盒子打开,放在沈卿禾面前摆着。 沈卿禾看了一眼。 匣子里满当当的,都是金银首饰,一眼瞧过去,眼花缭乱的,一时竟也看不明白都是些什么东西。 “刚刚去库房拿的,送给你。”陆胥和她目光对上,顿了顿又有些期待的问道:“喜欢吗?” 声音都比以往小了许多,像是生怕说大声一点,就会吓到她。 他从来没和女人接触过,并不知道要怎样才是对人好。 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小小年纪,在这个府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压力。 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的多。 他只是想试着,让她不那么害怕一点。 他这样子太反常了。 沈卿禾犹豫了片刻,当然是点头,应道:“喜欢。” “但是我现在是不是不好戴这些?”沈卿禾看橘白已经在挑了,便问了陆胥一句。 她些事具体什么规矩,她也不大懂,可她打扮的太好看终归不对。 “没事,反正马上就出去了。”陆胥不甚在意。 到底是一条人命,无论她做过什么,如今去世了,还是该心存敬畏。 还是说人命在他陆胥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沈卿禾很快便梳妆结束了。 外头风大,凉意深重,橘白特地给她加了件披风,到房门时,却见陆胥半蹲了下来,回头看她一眼,道:“上来,我背你。” 从这走到侧门大概要一刻钟,不算很近但也不远,这么点路,他为什么要背她? “外面下了雨,地湿,会脏了你的鞋。”陆胥见她站那不动,便出声说了一句。 声音沉沉的,颇为厚重。 沈卿禾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儿穿的鞋。 确实容易脏,她也怕脏,可这话从陆胥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上来吧。”陆胥又说了一声。 沈卿禾轻应了一声,上前两步,抱住了他的脖子。 陆胥起身,轻轻松松把人背了起来。 沈卿禾趴在他的背上,双脚虽离了地,却也莫名安心。 他的背宽厚硬实,手臂粗壮有力,牢牢的背着她,大步往前走,稳稳当当。 有种小时候父亲背她的感觉。 不过他身量比父亲还要更高大些。 沈卿禾吸了吸鼻子。 从她的角度看见陆胥的侧脸,眸光熠熠,唇角紧抿成一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看上去温和了许多。 就经过昨天那一晚上之后。 从水澜院出来,陆胥带她走的都是小路,这一路上安静得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沈卿禾有点好奇的往四周打量,寻思这府里总该有点动静才对。 直到出了侧门,陆胥把她放在马车上。 随即他自己也飞快的坐了上去。 这时候二姨娘李氏从亭子处看见她二人,静静瞧了片刻,直到马车扬长远去,她才收了目光回来。 “他们这是去哪里?”李氏问了一句。 身后丫鬟答道:“听说是二少爷担心二夫人腹中胎儿,便得了太夫人允许,出府养胎了。” 确实,这些日子府里不安宁,人命闹了一条又一条,就这么一个金贵孩子,自然好好生护着了。 李氏不由羡慕,若她的豫儿,也能娶妻生子,为陆家留后,让她抱孙子,那该多好。 她抢在董悦面前生了个陆家长子,可惜如今不能得个长孙,要坏了她在陆家这么多年的经营。 思及此处,李氏突然便觉得哪里不对。 “算算时间,这沈卿禾肚子的孩子,也有三个月了吧。” 李氏疑惑道:“总该显怀了……她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之前李氏同沈卿禾见面见得不多,并没有太在意,可现下看着,突然想起这桩事来。 三个月能看出来一些了,可她明显没有半点变化,甚至比刚嫁进来的时候还更瘦更小了一些。 要当真再仔细回想,似乎还有很多地方,都不大对劲。 “他们出府,应该暂时不回来了吧?”李氏又问了一句。 “应当是。”后边丫鬟点头道:“许要等二夫人生完孩子再回来了。” 那还有半年多呢…… 这出了府可就真的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到时候直接抱个长孙回来,太夫人不得乐坏了。 说不定一高兴什么都给了。 “不行,得去她院里看看。”李氏自顾说着,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