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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第543章我不记得了(万字)

「美梦成真」编织了一个能够逃脱的美(huang)梦(yan)。 老汉还真以为从窗户自己能逃掉。 他推开窗户的时候当然是朝外面警了一眼,一切如常。 所以才会跳出来。 「美梦成真」马车的车窗,和客栈房间的窗户,高低、大小都十分接近。 他一落进马车里,就听见车厢外传来一阵赞叹的声音:「大人,您真神了!您是怎么猜到这老狗贼一定会从窗户跑的?」 这是周雷子的声音。 但实际上,隐身暗处的张猛也是喷喷称奇,此番算是见识到了大人的本事。 许源对于部下们,该教的东西一定会教。 「他年纪大,经验老道,如果是年轻的,那么重点放在门口,窗户只留个人守着便可。」说了这么一句,剩下的先让他们悟,悟不出来许源再指点。 周雷子挺机灵的,马上醒悟了:「年轻的没那么老道,便会轻信了店小二的话来开门。 但年老的就可能警觉逃走。」 许源点头,补充说道:「咱们办案拿人,也讲究一个看人下菜碟。 这里面的重点其实不在年纪,而在于经验。 你打眼一看,就得能最快的判断出来,这列人是新手还是老贼。 新手有新手的应对,老贼就得有老贼的待遇。」 周雷子听得连连点头,暗中的张猛也是一边听一边思考。 大人说的理论并不复杂,但想要真正像大人这样应用出来,却并不简单。 自己以后还是要在祛秽司中多学多练啊。 但想到自己如愿以偿加入祛秽司,就被大人信重,带着自己来北都办大案,顿时整个身体内到处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以往在知府衙门的时候,自己要是能有这劲头,还不得把「郎再来」的小怜花折腾散架了! 岂会被他假悍悍的安慰,「爷今儿个差事累了吧」! 车厢内,老汉把外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张口便要叫骂。 却有黑暗涌进来,灌满了他的嘴、他的肚子、他的整个身躯。 他动不了,只有念头勉强能够转动,却也不够顺畅。 黑暗中,忽然有一只小黄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 鸟儿全身放着柔和的黄光,所以能够看得清楚,这鸟儿却是绕着老汉的那只狗眼晴,飞了一圈又一圈,老汉生怕这鸟儿忽然飞下来一口啄了自己的眼珠去。 但这鸟儿却是露出了一个颇为人性化的神情:迷惑不解。 黄身莺转了好几圈,忽然明白了:原来是换了一只狗眼晴啊。 难怪看不清局面,被许源给抓了。 许源用张猛追踪气味,抓了老汉后,半路上就跟张猛、傅景瑜分开。 他们仍旧是隐身暗处。 许源将人带回了客栈。 本来想要带去县衙审问,但想了想县衙那个样子,简直是个漏勺,到处都是破绽。 所以只能先带回客栈。 审问这老汉,必须有监正门下的三位在场。 陛下不准其他人插手,却偏偏让臧天澜他们三个跟来保护自己一一显然是陛下更相信监正大人。 这老汉篡改了懿贵妃的户籍册! 这一次的审问,必须毫无瑕疵。 进了客栈,闻人洛两手抱着茶壶,问道:「抓住了?」 许源身边的空气中,响起了妙妍真人的声音:「抓住了。」 不光是审问、抓捕的程序也得毫无瑕疵。 所以许源在行动之前就邀请了小师姑坐镇。 不需要她提供保护,只是做一个见证。 臧天澜刚冲了个澡。 因为有正事要办,所以他对于郎小八的「指点」,提前结束了。 换了一身清爽干净衣衫的臧天澜,看上去英武高大,目光坚定刚毅。 许源同监正门下三位商议:「我认为应该直接审魂。」 妙妍真人虽然辈分最高,但其实三人中真正做主的是臧天澜。 监正门下第三代弟子中,天子也最信任臧天澜。 反正吧,武修总是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天子多次单独召见臧天澜。 而妙妍真人一次也没有。 甚至监正大人从未在陛下面前提起过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 监正大人不想让天子见到妙妍真人一一怕老皇帝忽然下旨,要把自己这小徒儿收入后宫。 臧天澜立刻点头:「我同意。」 监正门下顺利通过,许源便把「万魂帕」一抖,三首大鬼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阴兵,冲进了车厢中。 妙妍真人隐身,没人能看到,她盯着「万魂帕」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妙妍真人修的乃是「雷法」 这法来自于道教的正统传承。 妙妍真人越看这匠物,越觉得像是传说中「万魂幡」! 这东西在道教的传说中臭名昭著。 但是妙妍真人却对这东西充满了好奇。 好想借过来仔细研究一番呀。 可是很不好意思开口呢— 「美梦成真」和「万魂帕」一起下手。 老汉的魂魄很快就被抽了出来。 「美梦成真」马车中响起了一阵昂扬的乐曲声,似乎是在向许源邀功。 三首大鬼叼着老汉的魂魄冲了出来。 回归「万魂帕」之后,向许源传来了一些意念。 这老汉的「法」中,藏着魂魄自燃的诡术。 是「美梦成真」帮忙,才蒙蔽了这道诡术,成功将老汉的魂魄捉了出来。 许源便伸手在车门上,用力搓揉几下。 「美梦成真」舒舒服服的享受着。 许源开口审魂:「你叫什么名字?」 「大川阳介。」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愣。 闻人洛脱口道:「扶桑人?!」 大川阳介有问必答。 他修的乃是扶桑传统的「下忍法」。 这「法」中,有潜行、刺杀、伪装、逃遁、伪造等各种诡术。 能力驳杂,但是正面战斗力不算顶级。 许源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老汉偷袭自己,故意说出靖王的名字一一整个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不管他是北都中,哪一方势力派出来的,道理上都有讲不通的地方。 但如果他是扶桑人,那么就完全合理了。 因为他的目的就是借这件事情,搅乱皇明朝堂,大川阳介来自于一个扶桑地下组织「潜龙会」。 这个组织十分谨慎,所有人都是单线联系,大川阳介在潜龙会中地位极高,却也只能联系到自己的上线和下线。 他也只是「潜龙会」整个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潜龙会」的最高目标,并不只是光复扶桑,他们的最高目标是,复国、然后西进占领高丽,北扩征服雪刹鬼,然后从东方和北方夹击皇明,最终彻底吞并皇明!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闻人洛也目瞪口呆:「这帮狗贼还真是敢想! 他们都被灭国征服一百多年了,竟然还在暗中想着吞并咱们?!」 在场就没有一个文修。 若是傅景瑜这种大姓公子在场,还能跟他们引|经据典的分析一番:扶桑自古以来就有鲸吞唐土的妄想! 以往皇明方面对此并不知情,毕竟隔着大海呢,皇明以往也不屑于去了解一个海外的撮尔小国。 但征服了扶桑之后,他们的许多古籍也被送回皇明。 可是皇明的士大夫们看到这些「妄想」,也只是晒然一笑罢了。 但扶桑人一直没有放弃! 亡我之心不死。 「大川阳介堂堂四流,在潜龙会中竟然也只是个棋子。」 没有资格左右整个组织的方向,那就还是一颗棋子。 顶多也就是一颗有分量的棋子罢了。 许源想了想说道:「这事情太大,咱们管不了。」 臧天澜道:「我通知皇城司,来把大川阳介的魂魄押回去。」 许源点头。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许源道:「本官亲自守夜,以防潜龙会来抢人。」 按照大川阳介的记忆,他这次是单独行动,后面并没有「潜龙会」的支援。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还是那句话,大川阳介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这次行动是向「潜龙会」汇报了的,「潜龙会」极可能暗中派人在后面盯着,却没有通知大川阳介。 臧天澜主动道:「你辛苦了一天,还是我来吧。」 许源想了想:「那就一起吧。」 臧天澜虽然是三流,但他是个武修。 武修的手段较为单一,许源放心不下。 闻人洛便打着哈欠去睡了,手里还盘着那只粗瓷茶壶。 就快要盘出来了。 闻人洛是个法修。 但他修的有两门法。 一门众所周知的「律法」,还有一门极为罕见的「宝法」。 他这「戀宝法」便是找到合适的「胚子」,然后便要时刻不离身,用自己的「法」去调养、激活胚子,能将其变成一件「宝物」。 只是宝物的胚子难寻。 闻人洛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几件。 却没想到从皇帝手里接了这趟差事,一出北都就在一个路边茶摊上发现了一件好胚子! 闻人洛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极了,等把这件宝物成了,就去昌县的赌场里玩几把。 正好最近手头有点紧。 如果闻人洛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跟许大人沟通一下,许大人可能就会告诉他: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运气好,而是本大人的福缘旺盛? 臧天澜是武修,许源有《化龙法》,两人皆是体魄强健,一夜不睡仍旧精力旺盛。 好在一夜无事,臧天澜立刻用「和鸣」联络了北都方面。 「皇城司的人下午就到。」臧天澜跟许源说道:「你今日尽管去查案,我来守着这东西。」 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陶罐。 里面是大川阳介的魂魄。 天亮之后,「美梦成真」也把大川阳介的尸体吐了出来。 郎小八和周雷子一起,抬到了一块门板上。 魂魄和户体都得带回北都。 还有那本户籍册。 皇城司中,自然有高手,能够分辨出户籍册是否曾经被篡改。 许源问道:「那位戴御史现在何处?」 戴御史没有回北都。 闻人洛回道:「在曲阳府府城中,锦绣书社的人保护他的安全。」 戴御史怕是谁也不信任,紧急向师门求救,许源点点头:「我今日去见一下这位戴御史。」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川阳介:「我等到下午,跟皇城司一起走。」 上午许源没有出门。 倒是县丞跑来找许源,哭丧着脸:「知县大人果然没有去小沱乡—」 许源摆摆手:「我们已经知道了,放心吧,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你。」 县丞扑通一声跪下去:「多谢大人。大人有任何事情尽请吩咐,下官这条命就卖给大人了。」 许源道:「还真有事情要问你,李家和雷家的事情,你了解吗?」 县丞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下官就是昌县本地人,这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两家虽然并无婚约,但李家所说的一切皆是实情。 我们这种小地方,很多事情不会做得那么严谨。 比如婚约这种事情,李家出钱供雷承远读书,他跟懿贵妃又是一起长大,这还需要立婚约吗? 左邻右舍都已经把雷承远当成了李家的女婿。」 县丞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懿贵妃初入宫,李家抖数起来,便立刻在县中打压雷家。 那雷家本来也买了一处新宅子,雇了丫鬟仆妇伺候雷家婆子,但李家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逼着雷家卖了宅院,搬回了那破旧的老宅。 没多久便听说,雷承远被调取了穆省任职。 但是懿贵妃生了郑王之后,李家忽然作风大变,不再对雷家步步紧逼,也开始为家乡修桥铺路,遇到灾荒便设棚施粥。 原本李家的事情都是李老爷出面,那之后就全交给了李肯少爷。」 许源想了想,问道:「那他提携老邻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倒是李家刚发达的时候就做了。」 许源心中已经据此大致勾勒出来李老信的形象。 没什么大智慧,但恩怨分明。 生了郑王之后,懿贵妃便所图甚大了。 于是开始注意自家在乡里的名声。 李老爷估计不愿放过雷家,所以李家做主的人就换成了李肯。 目前看来,懿贵妃所谓的「曾经嫁人」,乃是讹传。 她只是当年和雷承远有一段往事罢了。 但戴御史为何会将此事上奏? 是轻信了别人,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虽然皇明御史一向是风闻奏事,听到了就可以上奏。 但许源记得三师兄曾跟自己说过,信得过戴御史的人品。 三师兄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许源又吩咐县丞:「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大人请吩咐。」 「去查一查戴御史在昌县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遵命。」 许源刚吃过午饭,皇城司的人就到了。 带队的还是盛山才。 这次来了整整三百校尉,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昌县! 盛山才严令手下:「只吃我们自己带的干粮和水,稍作休息! 不得下马、卸甲。提了人立刻返程!」 盛山才进了客栈,和臧天澜做了交接,带走了大川阳介的魂魄和尸身。 他专门带来一口铁棺,将尸身牢牢封在里面。 这棺材可以确保户身不会诡变。 而后队伍立刻返回北都。 许源跟他们一起前往曲阳府城。 许源又建议:「请臧天澜师兄跟我们一起。」 皇城司所有的马匹都挂着字帖,速度极快。 到了府城,分开的时候许源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盛山才说道:「不如请臧天澜师兄送你们回北都。」 盛山才笑了:「许大人,不要小我们皇城司。」 他低声对许源说道:「我这人马中,有两位三流!」 三流坐镇、还是两位!却不曾向许源和臧天澜介绍,这是暗中张开落网啊。 「我不怕潜龙会来,还怕他们不来呢!」 盛山才一挥手,皇城司队伍滚滚而去。 有些丢人的事,盛山才没说。 皇城司被皇爷臭骂了一顿。 除了皇城司的指挥使之外,四大千户在北都的两个都没跑掉,一起被皇爷骂了个狗血淋头。 征服扶桑已经这么多年了,扶桑余孽居然还有个「潜龙会」? 最重要的是,你们皇城司作为天子最锋利的爪牙,居然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没错的,今早臧天澜用「和鸣」向北都传讯,而后皇爷把指挥使大人叫去询问,指挥使大人对「潜龙会」这个名字两眼茫然,让皇爷雷霆震怒。 给皇爷办差吗,皇爷不满意了挨顿骂,盛山才也不觉得委屈。 但皇城司上下,都着口气,想要把脸面挣回来。 因为最可气的是,皇爷让人去问了东厂、西厂和锦衣卫,结果锦衣卫那边,还真有关于「潜龙会」的档案。 锦衣卫指挥使立刻抖擞了起来,揣着档案的卷宗,就来面圣了。 恰好跟盛山才三人,在御书房门外交错而过。 那一位得意洋洋的样子,的确是刺激到了他们。 盛山才走后,许源和臧天澜便进了府城。 到了这里却和昌县不同。 许源直奔知府衙门,亮明了身份后,本地的知府刘大人便快步而来:「许大人辛苦,来府城可有吩咐?」 刘知府带着明显的谨慎。 首先就摆出了一副配合调查,但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愿意配合,但于公于私,都不想跟你们有任何牵扯。 许源便道:「戴御史住在何处?」 「在锦绣书社本地分社。」 「锦绣书社在曲阳府还有分社?」许源意外:「请大人派个人带路,本官要和戴御史谈一谈。」 刘知府早有准备,往身后一招手:「张孔目,你陪许大人走一趟。」 「遵命。」 张孔目三十多岁,相貌普普通通,许源打开「望命」看了一眼,这是一位八流文修。 张孔目领着许源和臧天澜走出知府衙门,迎面遇上一个女子,也穿着官服。 张孔目朝对方颌首致意:「花总捕这是查案回来了?」 花总捕容貌出众,唯一的缺点可能是身材不高。 但一个女子能够成为曲阳府总捕,向来是有些本事的。 她展颜一笑:「东三条巷的那案子,有了点先线索,我出去查证了一下。」 她看向张孔目身边,见张孔目无意介绍,便点头致意一下,双方错身而过,花总捕进了府衙大门。 张孔目带着许源两人,又往前走了些,才微笑道:「好教许大人知道,在下也是锦绣书社学子,有幸曾在北都总社,聆听过三师兄的教诲。」 许源也笑了,张孔目说的巧妙,许源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这是三师兄的人,在曲阳府中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日花总捕进了知府衙门,去到了衙门里西侧的缉捕署,路上遇到了几个手下的捕头,打了招呼后,她回了自己的值房,关好门坐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神色间阴晴不定。 昨夜,会里一个六星下忍死在了昌县。 花总捕不是大川阳介的上线。 但大川阳介要执行的任务,是向会里通报过的。 所以会里将命令下达到了花总捕这里,她便是大川阳介的支援。 只不过大川阳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后还有「支援」。 同时随命令送来的,还有大川阳介的「签命读」。 这是一块木牌,以诡术制成。大川阳介若是死亡,他在上面签署的名字便会消失。 花总捕没有想过去把大川阳介的魂魄抢回来。 她没这个能力。 她只是个七流。 但她在会里的地位却要远高于大川阳介。 因为她是三星中忍。 中忍需要具有策划和指挥一场大规模行动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下忍们不管水准有多高,他们都只是一件锋利的兵器,而中忍们则是握着兵器的那只手。 上忍们是大脑。 是要负责统筹全局,制定「潜龙会」整体方针政策的人。 除了上忍,会中真正尊贵的是那些「贵族」。 他们负责决策。 此外,只有那些贵族们知道,天皇的血脉如今流落何处。 扶桑亡国已经一百多年了,让人很难想象,「潜龙会」中竟然还保留着当年国中这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 一大早,花总捕就把大川阳介殉国的消息传回了会中一一怎么处置自然由那些贵族老爷们去头疼。 「潜龙会」每个人都心怀古国,忠心耿耿。 但不是自己分内的事情绝不多做! 方才听说皇城司的大军到了府城外,惊得花总捕魂飞魄散! 她还以为自己也暴露了,所以立刻逃出了知府衙门。 而后暗中观察了一番,隐隐觉得不是冲自己来的,所以才又回来,并且在衙门外看准了时机,和张孔目「巧遇」。 想要探一探许源和臧天澜的底细。 可惜张孔目嘴很严。 花总捕又考虑了片刻,终于是狠狠一咬牙,决定留下来。 她能有三星中忍的地位,主要是因为她身上曲阳府总捕的职务。 这个职务,是她不知爬上了多少皇明官员的床换来的。 那些皇明的臭男人让她恶心,她还要曲意逢迎,夸赞对方勇猛。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不会轻易舍弃。 忽然,挂在值房窗下的那只铁风铃,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响了起来。 会里的命令来了。 花总捕立刻起身出去,在衙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庙中,取回了命令。 看过命令之后,花总捕心里踏实了下来。 会中已经新派出一位七星下忍,准备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 这位七星下忍将会接受她这位三星中忍的指挥。 正州这边进学之风极盛,尤其是南北两都附近。 所以曲阳府虽然不算富庶,却也有锦绣书社的分社。 分社由本地几个商号支持,出钱修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戴御史便住在其中一个小跨院,保护他的是一位四流文修。 这位四流文修由北都而来,名义上是来曲阳府分社讲学。 许源见到了戴御史,将心中的一些疑问说出,戴御史回答:「这等大事,我自是不敢轻易上奏。 我在昌县仔细查证,找到了雷承远当年老师的魂魄,是他向我证明,懿贵妃和雷承远当年在雷承远赴京赶考之前已经成婚!」 「那魂魄现在何处?」 戴御史拿出一张卷轴:「便在此画中。」 戴御史郑重地将画卷交给许源,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从他上奏到现在,好几个月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奏折递上去,一定会立刻被陛下召回北都。 没想到拖了这么长时间。 这等重要的证物放在自己身上,他是寝食难安! 一方面东西只要在自己身上,就可能引来杀劫。 另一方面,这东西要是丢了也是要掉脑袋的! 许源慢慢展开画卷。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 这是文修的丹青。 上面画着茅屋、远山、梯田和一条小河。 画得并不算好,但画上的一切都动了起来。 梯田里麦浪起伏,小河潺潺流淌。 茅屋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老年文土。 「戴大人。」 老者拱手,却看见戴御史身边还站着许源,而这幅画拿在许源手中。 「这位是—」 戴御史对他介绍:「蔺先生,这位是许大人,乃是陛下专门派来调查此事的。」 「见过许大人。」 许源道:「先生无需客气。事关重大,本官需要对先生进行审魂,还请先生忍耐一二这不是商量。 事情确实太大了,必须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魂魄也会撒谎。 蔺先生脸色一变:「这——— 许源道:「先生放心,本官出手一定倍加小心,虽然那会有些许损伤,但只要先生配合,事后本官会请一位高水准的神修出手,助先生修养回来。」 蔺先生看向戴御史。 戴御史点头:「本官以御史的清誉,为许大人做担保。」 若没有三师兄暗中交代,戴御史怕是不会出面担保。 「那好吧。」蔺先生勉强答应。 许源一抖手,放出了「万魂帕」。 祛秽司审魂的手段向来酷烈,受审后的魂魄便会有问必答,但那道魂魄也就废了,去了阴间被阴风一吹就会溃散。 再无转世投胎的可能。 但那是对犯人的手段,而犯人强烈抗拒。 只要蔺先生配合,许源下手轻柔,再请高明的神修出手,的确是能养回来的。 不多久,许源的审魂完成。 蔺先生的记忆完整的展现在许源面前。 记忆中,的确有他的学生雷承远,和当年的李家二姐,在他的主持下简单完婚的过程。 而且这些记忆还表明了,因为雷承远即将赴京赶考,故而没有大操大办。 但是双方至亲,以及宗族长辈都是参加了的。 双方成亲的地点不在雷家,也不在李家,而是为小两口专门租了个院子。 完婚第二天,雷承远便离家赶考去了。 许源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李家和雷家都撒了谎? 两家势同水火。 但在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联合起来撒谎,毕竟懿贵妃一旦坐实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宗族长辈为了自己的脑袋,也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雷家一样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昌县县丞虽然是本地人,但雷李两家没有大操办,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至于街坊邻居李家的街坊都被李家养着,而雷家的街坊极可能是毫不知情的。 雷家若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只要高中便悔婚,那是绝不会告诉左邻右舍的。 许源默默地收起了画卷。 又问戴御史:「戴大人是怎么查到这件事情的?」 戴御史想了想,却是露出了错的神色,张着嘴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许源追问道:「戴大人,怎么了?」 戴御史眼中全是震惊,结结巴巴的说道:「本官、本官不记得了— 「什么?!」 「本官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告诉本官,懿贵妃曾经婚配,也不记得本官是如何寻到蔺先生的魂魄!」戴御史雾时间冷汗满额:「这几个月来,本官竟然也从未意识到自己丢失了这些记忆!」 许源追问:「大人是什么水准?」 「七流。」 许源沉吟,能够让一位七流文修不知不觉中招,怕是至少也得五流的水准。 再考虑到戴御史出身大书社,又是朝廷的御史,本身实力应该超出寻常七流,那么就得是四流。 许源发现这件事情越查越诡异了,不但牵扯到「潜龙会」,背后竟然还有一位至少是四流的..法修? 而这位四流背后,又会藏着什么人、什么势力? 他们这么做的自的又是什么? 本来以为案情不复杂,难在揣摩天子心意。 现在看来,这案子本身就不简单啊! 许源重新查看一遍蔺先生的记忆。 蔺先生不是修炼者,只是个单纯的读书人。 但他的学问扎实,便是曲阳府也有不少学子,会专程去昌县向他请教。 他死在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一天傍晚,蔺先生很欣赏的一个学生,有疑问不解,他专门将这个学生留下来,针对性的多讲了小半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将那个学生送走。 关上书塾的门后,他转身往回走,然后脑后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就发现自己生活在一座陌生的茅屋中,他不能离开茅屋太远。 他用了很久才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一只阴鬼的现实。 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在那茅屋中呆了多久,直到戴御史打开那张画。 「所以—-蔺先生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也不知是谁将他的魂魄救回了这幅画中。」许源心中暗道:「所能肯定的,只是他的遇害时间:懿贵妃被陛下宠幸之后。」 「那是—七年前!」 郑王殿下三岁封王,今年六岁。 七年时间,蔺先生一直被封在这幅丹青之中。 画卷在手中轻轻拍打手心,许源思索着说道:「戴大人勿要惊慌,你记不起来了,这便是岁人留下的破绽。」 这说明下手的人最多只是四流。 若是三流那么必定有能力直接篡改戴御史的记忆,给他编造一个「完美」的记忆。 对于这种抹除或是篡改记忆的手段,许大人恰好很熟悉。 大都是通过「灵霄」实现的。 戴御史也冷静下来,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却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许源又道:「书社中可有那种交友广泛、八面玲珑的人物?」 戴御史想了想,点头道:「有。」他对门外的家仆吩附道:「去将郑柳公子请来。」 不多时,有幸得御史大人相招的郑柳,满面春风的赶来。 许源询问他是否听说过昌县的蔺先生。 郑柳仔细想了一阵,才不太肯定的回答:「学生隐约有个印象,时间有些久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不是文修,所以同书社的交集不多。 学生只是偶尔被拉去一些文会,曾听人议论,似乎是有这么一位先生,颇为擅长揣摩主考官的心里,据说能押中考题。」 许源点头:「还知道别的吗?」 「学生不知了。」 这就证明的确会有学子,专门从曲阳府去向蔺先生请教。 许源谢过了郑柳,便对戴御史说道:「戴大人,本官即可返回昌县,调查蔺先生之死你留在曲阳府,案子查清楚之前,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戴御史有些魂不守舍的点头,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诡术,记忆竟会不知不觉消散?! 但他还分得清轻重:「大人传来消息之前,我绝不离开分社半步。」 许源放心了,和臧天澜一起立刻出城赶回昌县。 那位七星下忍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曲阳府。 花总捕没有和对方碰面,用会中的联络手段,通知对方迅速赶去昌县。 许源今日到了府城,怕不是要耽搁几日,她命七星下忍打个时间差,趁着许源不在昌县,继续大川阳介的任务,彻底把昌县的水搅浑! 要让皇明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彼此怀疑、狗咬狗! 下值的时候,花总捕专门去张孔目的值房看了一眼。 张孔目果然还没回来,必定是还陪着许源两人。 许源马不停蹄的赶回昌县。 张孔目要送被许源谢绝了。 张孔目没有回衙门,而是留在分社中,向那位四流请教。 难得有这种机会,当然要想方设法和北都总社的四流攀一攀关系。 许源和臧天澜以最快速度回到了昌县县衙,便命县丞将七年前,县中一切凶案的卷宗都提来。 别看小小一个昌县,一年凶案的数量却有三四起十! 这其中九成以上都是邪崇害人。 许源很快就找到了蔺先生这一桩案子。 半夜诡变,天明之后潜伏在书垫中,暴起袭击了三个清早结伴来读书的学生。 当场咬死两个啃吃! 只有一个跑了。 蔺先生最后被赶来的县僚,带人用几柄叉子卡住,然后烧成了灰烬。 昌县这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蔺先生其实是被人杀害后尸体诡变的。 许源命县丞带着自己,去蔺先生曾经的书塾看了一下。 七年了,这地方早就卖给了别人,专做仓库了,不可能有任何痕迹留下。 蔺先生这条线索到这里算是彻底走了死胡同。 许源遗憾一叹,眼看着天快黑了,只能先回客栈。 但走到半路,许源忽然一转方向,去了雷家。 许源想起了「潜龙会」的事情,他们若是不肯罢手,雷家婆子就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 许源连哄带吓,把雷家婆子从家里带出来,然后—送去了李家。 李家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李肯是个明事理的,直到两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好在家中给雷家婆子准备了个住处。 住进了李家,当然就由李家来保护。 许源不是不能把雷家婆子带回客栈,但想到这老姬那泼辣刁蛮的性情就头疼,索性甩给李家。 田辉是个磨刀匠,担着挑子在半下午的时候进了昌县县城。 皇明对于路引的管理已经不是那么严格了。 一些跑江湖的杂耍艺人、磨刀匠、剃头匠这些,都会走南闯北四处讨生活。 三星中忍提供了情报,他知道皇明的「钦差」身边只有一位三流。 他俩都在府城呢。 田辉本名太田辉佑。 三星中忍命他继续任务,他第一反应是杀了雷承远的母亲。 但紧跟着他又想到:何不直接杀了那「钦差」的随从们? 这样的效果更好! 他在城内转了一圈,就找到了许源住的客栈,然后在附近寻了个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吃了一顿饱饭,然后静静等着天黑。 今夜无月。 一片漆黑。 他朝外看了一眼,心中赞叹:真是个采割人命的好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