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724章再见周尘
“铁角族长,”徐无异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继续谈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铁角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见过太多强者,有的喜欢炫耀武力,有的喜欢虚张声势,有的喜欢以势压人。
但像徐无异这样,出手震慑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谈判的,他很少见到。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冷血动物,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铁角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杂念全部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谈判桌上。他的表情比刚进来的时候认真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
“好,继续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倨傲,多了几分务实。
萧破军坐在对面,看着铁角态度的变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和这头老羊人打了大半年的仗,太清楚对方的性格了。
铁角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尊重力量,也只尊重力量。
在他面前讲道理没用,讲利益也没用,只有让他真正感受到实力的差距,他才会坐下来好好说话。
而现在,徐无异只用了几秒钟,就做到了萧破军用半年血战都没做到的事。
崔绍棠是最会把握时机的人,他看到铁角的态度软化下来,立刻接过话头,把之前准备好的谈判方案又提了出来。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从容,因为他知道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羊人族那边了。
“铁角族长,联邦的建议很明确。羊人族全面退出大梁的三个行省,恢复到战前的边界线。作为补偿,联邦和大梁愿意协助羊人族,在本星界寻找一处合适的栖息地,并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
铁角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条件和他之前预想的差距太大了,他原本以为至少能保住一个半行省,但现在崔绍棠直接让他全部退出去,只给了一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替代地盘。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讨价还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刚才那种力量被剥夺的感觉,那种无助和恐惧,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三个行省全部退出。”铁角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而不是在争执,“我们羊人族在那个方向经营了很久,一下子全部放弃,回去没法交待。”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瞟了徐无异一眼,看到对方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萧破军冷笑了一声:“经营了很久?那是大梁的土地,你们在那里经营什么了?烧杀抢掠还是强占民宅?”
铁角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忍住了没有发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萧破军吵架的时候,真正能做主的人不是这个受伤的老元帅,而是旁边那个年轻的宗师。
“萧元帅,话不是这么说的。”铁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我们羊人族也是被逼无奈才往这边扩张的,原来的栖息地资源枯竭了,族里的人活不下去,不打过来就只能等死。你也是带兵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萧破军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羊人族原本的栖息地,在星界边缘的一片贫瘠之地,资源匮乏,环境恶劣,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他们往大梁这边扩张,说到底也是为了生存。
但他明白归明白,作为大梁的兵马大元帅,他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退让。三个行省的百姓还在等着回家,那些被赶出家园的人还在等着讨回公道。
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双方都在等对方先让步。
徐无异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需要真的出手,只需要让双方明白,联邦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谈不拢,后果会比谈不拢更严重。
“铁角族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聊天,“三个行省必须退,这是底线。但大梁也不会让你们空手回去,地盘会给,资源也会给,前提是你们接受联邦的调解。”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陈述。
铁角听出了这层意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三个行省我们退。但地盘的事要写进协议里,不能口说无凭。还有资源支持的具体数量和时间,也要明确。”
萧破军看了徐无异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接过了话头。
“地盘的事,大梁可以在本星界东南方向的荒原上,划出一片区域给你们。那片地方目前没有常住人口,面积足够大,资源虽然不算丰富,但养活你们整个族群是够的。”
铁角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东南方向的荒原他知道,那地方确实偏僻,但至少比他们原来的栖息地强多了。
“那片荒原离你们的控制区太近了,”他提出了一个顾虑,“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
萧破军说:“这个好办,在双方地盘之间划出一片缓冲区,谁都不许驻军。日常往来可以,但要有规矩。”
铁角点了点头,这个方案他能够接受。
虽然丢了三个行省,但至少换到了一个稳定的栖息地,而且有联邦的背书,大梁以后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畅多了,双方在大框架达成一致之后,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
比如羊人族撤军的时限,比如新地盘的边界划定,比如资源支持的具体数额和交付方式。
这些细节琐碎而繁杂,但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推进得很快。
崔绍棠在旁边一条一条地记录,时不时插几句话,把双方的分歧点慢慢拉近。
他是做了一辈子外交的老手,最擅长在这种时候,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石毅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对这种文绉绉的谈判不太在行,但他看得懂形势。
羊人族那三个王级,从徐无异出手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白鬃从刚才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但始终没有抬起来。
铜蹄倒是放松了一些,他的性格本来就不太爱说话,谈判的事一向是铁角做主。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偶尔抬头看看徐无异,然后又低下头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主要的条款都谈得差不多了。崔绍棠把整理好的协议草案推到铁角面前,请他过目。
铁角接过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他虽然是武者,但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处理族务的经验比战斗经验还要丰富。他知道这种协议里最容易藏猫腻的地方在哪里,所以每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看了大约十分钟,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萧破军。
“第八条关于资源交付的时间节点,大梁这边写的是一年之内分三次交付。我觉得太慢了,我们那边等着用,能不能压缩到半年之内?”
萧破军摇了摇头:“半年之内不可能,大梁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内战刚打完,百废待兴,很多东西我们自己都不够用。一年分三次交付已经是极限了。”
铁角还想再争一下,但他看到徐无异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意思,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一年,但第三次交付的时候要多加两成,算是补偿我们等的时间。”
萧破军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剩下的条款双方都没有太大的分歧,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份完整的协议草案终于敲定了。
铁角在协议上签了字,萧破军也签了字,崔绍棠作为联邦的代表在见证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铁角站起身,朝徐无异伸出手。
“徐宗师,今天这一面,让我长了见识。星元联邦有你在,我们羊人族以后不会再往这边来了。”
徐无异和他握了手,说:“铁角族长客气了,希望以后大家和平相处。”
铁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帐篷外面走去。
铜蹄跟在他身后,白鬃走在最后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徐无异一眼,目光里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三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帐篷,沿着来时的路朝山谷另一端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地上,看起来有些萧索。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萧破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轻了许多,那些压了他大半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徐宗师,”他转过头看向徐无异,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今天的事,多谢了。没有你出手震慑,那三个羊人不会这么痛快地签字。”
徐无异摇了摇头说:“萧元帅不用客气,协议签了只是第一步,后面执行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萧破军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协议签了不等于问题就解决了。
羊人族撤军需要时间,新地盘的安置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边境的防线要重新布置,那些逃难的百姓要回家。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轻松,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
石毅从旁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羊人族三个王级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崔领事,你说那三个家伙回去之后会不会后悔?”
崔绍棠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笑了笑说:“后悔什么?后悔没打一架?他们又不是傻子,刚才那种情况还看不明白吗?”
石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无异站起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山丘上,几个大梁的士兵正在收拾设备,看到他从帐篷里出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这边看过来。
那些士兵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他们不知道刚才帐篷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得出来,谈判结束了,而且结果是好的。
徐无异在帐篷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停在不远处的装甲车走去。萧破军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徐宗师。”萧破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周尘……六殿下,他回来了。”
徐无异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去见了李玄罡国师一面。”萧破军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内战那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事,整个人变了很多。”
徐无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对周尘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子身上,那个拔剑时锋芒毕露,输了之后眼神倔强的少年。
两年的时间不长,但对一个经历了国破家亡的人来说,足够改变很多。
“他想见你一面。”萧破军说,“托我带个话,如果你愿意的话。”
徐无异想了想,说:“等我回营地之后再说吧,今天的事刚结束,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
萧破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装甲车旁边,石毅已经拉开车门在等着了。徐无异上了车,萧破军站在车外朝他拱了拱手。
“徐宗师,今天的事大梁上下都会记住。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再登门道谢。”
徐无异在车里回了一礼,然后关上车门。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路朝联邦联络点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和来时没有什么两样,荒废的田野,枯黄的野草,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路旁。
但徐无异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上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巡逻的士兵步伐轻快了许多,路过的村落里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吠,连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都散去了不少。
崔绍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过头对徐无异说:“徐宗师,今天的谈判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很多。”
“羊人族那边签了字,协议就有了约束力。以后他们要是反悔,联邦就有理由介入了。”
徐无异点了点头,说:“协议签了只是开始,后续的监督和执行才是关键。羊人族那边不一定所有人都服气,铁角虽然签了字,但他底下的人未必都听他的。”
崔绍棠说:“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接下来联邦会在大梁和羊人族之间建立一个联络机制,定期沟通,定期巡查。只要双方有沟通的渠道,很多问题就不会激化。”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联邦联络点。
徐无异下了车,没有去指挥中心,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把燎原长枪从背上取下来靠在墙边,在修炼室的训练垫上盘膝坐下。
今天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维持领域对心相的消耗并不小。
尤其是在谈判桌上那种紧张的环境里,他要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他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秩序之力缓缓运转,让消耗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恢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灯火。远处传来士兵们说话的声音和笑声,和昨天那种压抑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徐无异在修炼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感觉心相之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气息。
营地外面的旷野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远处偶尔有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晃。
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萧破军发来的消息。
“徐宗师,六殿下想明天上午在城外的清溪亭见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徐无异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句:“明天上午,我去。”
发完之后他把个人终端收起来,关上窗户,回到修炼室里继续修炼。
第二天清晨,徐无异照常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基础锻体法。
联络点的人起得都很早,那些士兵们已经在操场上列队晨练了,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吃完早饭之后,他背上燎原长枪,出了营地。
联络点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是萧破军派来接他的。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说话的语气很和气。
“徐宗师,六殿下在清溪亭等您。”
徐无异上了车,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田野上,那些枯黄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清溪亭在京城南门外的一片小树林旁边,是一条小溪的源头,水质清澈见底,因此得名。
徐无异上次来大梁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一直没有来过。
马车在树林旁边停下,徐无异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尘站在亭子中央,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剑。
但那柄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把惊鸿剑了,剑鞘是普通的木质,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朴素得有些寒酸。
他的身形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但他的腰依然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经历过风雪的老松树,虽然枝叶凋零了,但根还在土里扎着。
听到脚步声,周尘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无异看到了一双他不太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两年前的锋芒和锐气,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颓废和消沉,而是一种沉静。
“徐无异。”周尘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好久不见。”
徐无异走进亭子,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是刚泡好的,旁边放着两只茶杯。
周尘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都倒上了茶,然后把其中一杯推到徐无异面前。
“坐下说吧,站着怪累的。”
徐无异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清溪亭旁边那口泉水泡的,带着一股天然的甘甜,和他在京城里喝到的那些加了香料的花茶完全不同。
周尘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慢地喝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亭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溪水流淌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尘放下茶杯,看着徐无异。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羊人族退了,三个行省都保住了。萧元帅在朝堂上说的时候,那些议员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你是大梁的恩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宋议长在朝会上亲口说的。”
徐无异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守住那些土地的是你们自己的军队。”
周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大梁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内战打了那么久,能打的都打残了,剩下的人能守住京城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你来了,那三个行省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连京城都要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徐无异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要沉重。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徐无异问。
周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亭子的栏杆,看向远处那片光秃秃的树林。
“离开大梁,去星界边缘走走。这个世界很大,我当皇子的时候被关在皇宫里,打仗的时候被困在战场上,从来没有真正出去看过。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反而自由了。”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徐无异,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
“两年前我输给你的时候,心里很不服气。我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一定会输。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的路和我走的路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徐无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
“父皇死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他的尸体,想了很多。我想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子,为什么要练剑,为什么要和你打那一场。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练剑不是为了大梁,不是为了父皇,是为了我自己。我就是喜欢剑,喜欢那种握住剑柄的感觉,喜欢剑出鞘的声音,喜欢在剑锋上找到的那种安静。”
“可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本心。”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壳,肩膀放松了,呼吸也顺畅了,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徐无异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两年前确实不一样了。两年前的周尘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但易折。
现在的周尘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剑,锋芒内敛了,但剑本身还在,而且比以前更加坚韧。
“如果你以后路过联邦。”徐无异说,“可以来找我。”
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很多,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
“好,我会去的,到时候我们再打一场。”
徐无异也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但周尘看到了。
两个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茶喝了好几壶,说的话却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各想各的事,偶尔聊几句,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但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自在。
临走的时候,周尘站在亭子外面,朝徐无异抱拳行了一礼。
“保重。”
徐无异回了一礼:“保重。”
周尘转身沿着溪边的小路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
他的腰挺得很直,走路的姿势和两年前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徐无异在亭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小溪发呆。
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水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转过身,上了马车,车夫扬鞭催马,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联络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石毅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徐宗师,前线传回消息了。羊人族的军队已经开始撤退了,第一批撤离的部队已经离开了第一个行省。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之内应该能全部撤完。”
徐无异点了点头,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看。上面的报告写得很详细,哪支部队从哪里撤,撤到哪里,什么时候撤完,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萧元帅那边有什么安排?”他问。
石毅说:“萧元帅已经派人去接管那些行省了,第一批接收人员今天下午就出发。崔领事在协调联邦的物资援助,第一批物资三天之内就能运到。”
徐无异把文件还给石毅,说:“那就好,辛苦你们了。”
石毅笑了笑说:“辛苦什么,这都是分内的事。倒是您,昨天那一手可真厉害,那三个羊人王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徐无异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
徐无异在大梁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的日子过得比谈判时清闲许多,但也不算完全闲着。
每天清晨照例上打一套基础锻体法,吃完早饭后去指挥中心看看前线的报告,下午在住处修炼一阵,傍晚的时候偶尔会到营地外面走走。
羊人族的撤军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铁角签了字之后确实说到做到,第一批撤离的部队已经全部退出了第一个行省,大梁的接收人员跟着就进去了,虽然各项工作才刚刚开始,但至少没有出什么乱子。
萧破军每天都会发来一份详细的军报,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
第三天的时候他甚至亲自打了个通讯过来,说羊人族那边已经撤完了两个行省,剩下的那个最迟五天之内也能清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谈判那天洪亮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像是一个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终于搬走了。
宋文渊那边也在忙,忙着安置难民,忙着恢复生产,忙着协调议会里那些吵吵闹闹的各方势力。
他没有再打扰徐无异,只是托崔绍棠转达了谢意,说等大梁这边安顿好了,一定亲自去联邦登门道谢。
徐无异原本打算再留几天,至少等到羊人族全部撤完、大梁那边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再走。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跟石毅提过一句,说大概还要待个五六天的样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