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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816章三老

王姓军官从隐形侦察舰里走出来,站在徐无异身后。他的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星云光芒中显得有些扭曲,表情很复杂。 “徐宗师,您真的打算半个月后打进南武主星?” 徐无异没有回答。他走回哨站残骸的阴影里,在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重新坐下来,从收纳袋里取出那颗深紫色的光球,放在掌心上。 光球的光芒在昏暗的残骸中格外刺眼,银白色的纹路在表面快速流动,三秒一次峰值,三秒一次谷值。 “半个月后的事,半个月后再说。”他说,声音平静。“现在先找资源。这片区域我标记了十几处矿区和培育基地,一个一个地清。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记下来,以后让联邦来搬。” 王姓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徐无异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侦察舰,启动了引擎。舰船从深坑里升起来,悬浮在小行星表面上方几米处,舱门敞开着,等徐无异上来。 徐无异没有动。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把光球举到眼前,仔细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 秩序感知沿着纹路的轨迹缓缓移动,将每一条纹路的螺旋角度、旋转速度、交叉频率都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光球收回收纳袋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尘。朝侦察舰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周秉正的运输舰在南武主星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主星的人造照明系统调到了最低亮度,暗金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灰色,只有远处皇宫的方向还亮着灯。 那些灯火在深灰色的天幕中像一颗颗暗淡的星星,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连不成片。 周秉正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李景流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太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便服,没有穿锦袍,也没有戴玉簪。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焦灼。 “他怎么说?”李景流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 周秉正走到李景流面前,躬身行礼。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不是因为不恭敬,是因为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殿下,徐无异的要求很过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要人造能量核心的成品,大量成品。还要全部技术资料,设计图纸,工艺流程,符文结构,一样都不能少。” 李景流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跟他谈了?” “谈了。”周秉正说,“但他说他不是来谈的。他是在告诉南武星界他要什么,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收紧了。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 周秉正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实说道:“他说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造能量核心他全要了。半个月后他会去南武主星,亲自取技术资料。他说……让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想清楚,到时候是主动交出来,还是等他打进去之后被动交出来。” 李景流的脸色变了。 这是愤怒,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时,才会出现的、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刀鞘上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以为他是谁?”李景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摩擦骨头时才有的质感。 “他以为南武星界是什么?羽人文明?妖刀星界?” 周秉正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收在袖子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灰白色的合金地板。 他知道太子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等这股气过去了,太子自己会想明白。 但李景流的愤怒没有过去。 他转过身,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深紫色的便服在身后飘动,脚下的作战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周秉正。 “周先生,你说。如果南武星界倾尽全力,能不能把徐无异留在南武腹地?” 周秉正抬起头,看着李景流的背影。深紫色的便服在暗金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太子的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殿下。”周秉正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倾尽全力,也许能。但南武星界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三老可能会死,现役神意可能会死大半,主星的防御体系可能会被打烂,腹地的资源点可能会被摧毁。” “打赢了,南武星界也废了。打输了,南武星界就没了。这笔账,陛下算过,您也算过。” 李景流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周秉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了很多,但那种平稳下面压着的火气还是能听得出来。 “父皇知道了吗?” “还没有。”周秉正说,“臣刚从徐无异那里回来,第一时间来见殿下。” 李景流点了点头。他松开腰间的刀柄,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吧,跟我去见父皇。”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 周秉正跟上去,走在李景流身后半步的位置。深青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皇宫的灯还亮着。 李承渊没有睡。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奏章。朱砂笔搁在笔架上,茶杯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批奏章,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盯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星图。 李景流和周秉正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李承渊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星图上,停留在那片已经退了很多的边界线上。 “父皇。”李景流躬身行礼。 周秉正也跟着行礼,腰弯得比平时更深。 李承渊终于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落在李景流身上,又落在周秉正身上。 “说吧。” 周秉正把和徐无异见面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从徐无异的站姿、表情、语气,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他说话时停顿了几次、停顿了多久,都说得清清楚楚。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能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承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腹部交叉着,指尖微微用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他要技术资料。”李承渊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面前的人,“连设计图纸和工艺流程都要?” “是。”周秉正说,“他说一样都不能少。” 李承渊的手指在腹部收得更紧了。 “他还说半个月后要来主星亲自取。” “是。” 李承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呼吸很慢,每两次呼吸之间间隔很长时间。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胸腔里气流进出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御案前的李景流。 “你怎么看?”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他把刚才在停机坪上对周秉正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那些话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父皇已经算过那笔账了,他再算一遍,也只是重复。 “父皇。”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平稳下面压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屈辱。“儿臣认为,徐无异不是在谈判,是在报复。他对南武星界的态度,和对羽人文明、妖刀星界完全不一样。” “羽人文明他打完了还留了寒翼一条命,妖刀星界的断念他打完就完了,没有牵扯其他人。但对南武星界,他要的不是资源,不是技术,是让我们低头。” 李承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你说的没错。”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苍老而平静。“徐无异是在报复。但他报复的不是南武星界,是易淮南的那一刀。” “他不需要谈判,是因为他有实力不谈判。他选择强硬,是因为他对南武星界有怨气。如果换一个和联邦没有仇的文明,他可能会更温和一些。但南武星界不是那种文明,我们是他的敌人,他不需要对我们客气。”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捏得指节发白。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答应他的条件?” 李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星图前。 苍老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移动,从联邦的蓝色区域画了一条线,穿过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到达南武星界的深紫色区域。 那条线和一年半前他画的那条线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手停在南武区域的位置,比上次短了一些。 御书房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李承渊的手指停在星图上那条比去年短了不少的边界线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背影在能量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削,明黄色的龙袍在肩胛骨的位置塌下去一块,像是里面的身体已经撑不起这件衣服了。 李景流站在御案前,看着父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挺直如松的老人,在这一刻变矮了。 不是身体变矮了,是某种支撑着身体的东西变少了。 “父皇。”李景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三老那边,要不要通知他们?” 李承渊把手从星图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出来。 “不用通知了。”他说,声音苍老而平静,“他们已经出发了。” 李景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李承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盯着穹顶上那些暗金色的浮雕。 “你派周秉正去见徐无异的时候,三老那边就知道了。他们不需要朝廷的命令,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他们想做就会去做,这就是三老。”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三老没有通过朝廷就擅自行动,这是对皇权的不敬,是对他这个太子的无视,是对南武星界政治体制的挑战。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两息就消散了。 因为三老从来就不是朝廷能指挥得动的。 南武三老,说是南武星界的守护者,实际上更像三个住在南武境内的独立强者。 他们愿意听朝廷的招呼,那是给朝廷面子。不愿意听,朝廷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就是顶尖武者的特权。 在任何文明都一样。 “三老去了哪里?”李景流问。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是压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平静。 “徐无异的位置。”李承渊说,“周秉正回来的时候,三老就已经在路上。他们不需要知道徐无异具体在哪,只要徐无异还在南武腹地,他们就能找到。” 周秉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位置,低着头,双手收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徐无异那里见到了那颗人造能量核心,也见到了徐无异研究核心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坐在废墟的阴影里,把光球举到眼前,看得那么专注,专注到连呼吸都放慢了。 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真正痴迷于力量的人,在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反应。 这样的人,三老能挡住吗? 周秉正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承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把杯子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抚摸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老和普通宗师不一样。”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他们的武道理念和现役神意完全不同。现役神意追求的是规则的精深、力量的强大、战斗的效率。三老追求的是武道本身的纯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李景流一个消化的时间。 “老大姜破天,出身南武上古刀道传承‘天刀门’。那个门派在南武建国之前就存在了,最辉煌的时候门徒上万,光神意宗师就有十几位。后来门派散了,传承断了,只剩下姜破天一个人。” “他的刀法已经到了‘无刀’的境界。手里有刀和没刀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的身体就是刀,呼吸就是刀,目光就是刀。任何东西在他手里都能变成刀,任何东西都挡不住他的刀。” 李景流听着,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 姜破天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南武星界还叫南武王国的时候,这个人就是王国第一高手。那时候李景流还没出生,他父皇也还是个年轻人。 “老二铁如山。”李承渊继续说,“他是体修流派‘金刚宗’的唯一传人。金刚宗在南武历史上存在了上千年,专门修炼肉身,据说宗门最强者曾经用身体硬接过星兽主炮的正面轰击。” “铁如山练了三百多年,肉身已经练到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南武星界没有任何武器能伤到他,连他自己都不行。” 李景流点了点头。铁如山他见过一次,那个矮小精瘦的老头看起来不起眼,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你会有一种面对一座铁山的错觉。 “老三影无痕。”李承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名字。 “他是南武刺客组织‘暗影楼’创始人影无名的后裔。暗影楼在南武历史上存在的时间不长,但每一代楼主都是顶尖的刺客。影无痕的刀法不斩肉身,斩的是规则。” “一刀下去,斩断你和规则之间的联系,让你的规则之力在瞬间失控。这一刀对任何神意宗师都有效,规则越强的人,被斩断之后的失控越严重。” 李景流的眉头皱了一下。 影无痕这个人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暗影楼的传人一向神秘,连朝廷都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里。 事实上,易淮南就是暗影楼当代最杰出的传人,但朝廷也只能接触到他一个人。 “三老联手,能赢吗?”李景流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李承渊没有回答。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能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周秉正身后那扇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然后他开口了。 “三老赢不赢,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问题。我们现在该想的是,三老输了之后,南武星界怎么办。” 李景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父皇就这么肯定三老会输?” “我不肯定。”李承渊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但我要做好他们输的准备。做皇帝不是靠侥幸活着,是靠准备活着。三老赢了,我准备的用不上,那是最好。三老输了,我准备的能救命,那是必须。”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奏章,摊开,拿起朱砂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他落笔了。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李景流看不到奏章上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 那上面写的,一定不是他想看到的内容。 李承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朱砂笔放在笔架上,将奏章折好,递向李景流。 “拿好。三老如果输了,这封奏章就立刻发出去。发给星元联邦最高议会议长陆绍元,内容只有一句话:南武星界无条件投降,所有条件全盘接受。” 李景流没有伸手去接。 他站在那里,看着父皇手中那封折好的奏章,看着奏章封面上那个朱红色的“急”字,看着父皇那双苍老但稳定的手。 那双手在握着朱砂笔的时候很稳,在端着茶杯的时候也很稳,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永远都很稳。但现在,那双捧着奏章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不甘。 李景流伸手接过了奏章。 他的手指碰到奏章封面的瞬间,感觉到纸面上还残留着父皇掌心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热的,是温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他把奏章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李承渊。 “父皇,三老那边,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用做。”李承渊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苍老但有力的节奏,“三老去找徐无异,不是为了南武星界,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活了几百年,在武道之路上走了几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值得全力出手的对手。徐无异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所以他们不是在为南武星界而战,是在为自己的武道而战。朝廷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也没有资格替他们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三老,是等。等那一战的结果出来,然后根据结果采取行动。三老赢了,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三老输了,就按奏章上写的办。” 李景流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躬身行礼,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深紫色的锦袍在身后轻轻飘动,袖子里那封奏章的分量压得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还坐在龙椅上的李承渊。 “父皇,如果三老输了,您甘心吗?” 李承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在微微抿着,抿得很紧。 李景流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