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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842章间谍

三天后,五十枚源质结晶全部被用掉,一枚都没有剩下来。 徐无异坐在修炼室中央,周围堆着那些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空壳。体内的内景金光比三天前亮了不少,金色的光芒在皮下缓缓流转,照得他的五官轮廓在暗室中隐约发亮。 内景树的变化更大。那枚果实现在通体透明,内部的秩序脉络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密的网络结构,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见,像是在果肉内部用淡金色的细线绣出了一幅星图。树冠上的叶片数量翻了将近一倍,根须进一步扎入他的全身,现在他不止掌心、脚底这些位置有根须贯穿,就连脊柱上那条最重要的新网络也被几条从识海深处伸出来的粗壮根须包裹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强,不是量的堆积,是质的改变。每一次出拳,体内那些金色根须都会先一步亮起来,让精神力在拳力到达之前就覆盖住拳面。 但五十枚源质结晶也只是让果实完成了初步蜕变。他吸收的过程中观察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源质结晶的能量,主要流向还是肌肉和骨骼,只有一小部分被引导进识海滋养内景树。这个比例大概是七比三。 这个比例对于一个刚普升的三阶新芽来说已经足够用了,但如果想在内天地这条路上走得足够远,他需要把比例反过来—至少也应该是五五分。绝大部分能量必须用来养内景树,而不是堆砌肉身。 这不是说肉身不重要。恰恰相反,他的身体是内天地的根基和载体,如果根基太脆弱,内景树长得再高也会塌。但现在他更需要考虑的,是两者在同步成长时的先后次序。 先把内景树养大,等它结出更多的果实、长出更密的根须之后,反过来用果实的力量去温养肉身。这是一个滚雪球式的修炼闭环,前面下多少本钱,以后就会有多少产出。 他站起来走到修炼室门口,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透过雪山之巅的积雪反射成淡金色的光芒。远处的河水依旧平静流淌,那些光斑在水面上跳动了无数次,和那些看过的清晨没有区别。 零七的身影等在门外,声音平稳:「徐无异先生,五十枚源质结晶均已按程序记录消耗完毕。另外,兽王精华物质的精炼处理已全部完成,共提炼出一百份有效精华,现已送至您的修炼室入口。」 她说着指了指脚边整齐叠放的几只银白色箱子。「每一份精华均已按照最高精炼标准过滤了星兽基因特质中的有害残留,只保留了可用于三阶肉身强化的有序规则成分。使用方法可以是直接吸收,也可以稀释入茶饮中日常服用。」 徐无异弯腰拿起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透明的晶体管,每只管中装着大约拇指指节的浓缩精华液。精华液呈深琥珀色,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荧光。 他想了一下。 「零七,把这些精华分出一半,送到萧仲麟驻地去。剩下的留给我。」 萧仲麟的手还在恢复期。之前和他切磋时,规则反噬打伤了自己的左臂,不算重伤,但愈合速度很慢。零七之前提到过,星盟的医疗系统可以快速愈合任何外伤,但规则反噬需要靠自身来慢慢抹除。兽王精华的规则滋养也许会帮到他修复得更快一些。 零七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在记录指令。「已记录。预计十五分钟内送达。需要附带您的留言吗?」 「不用。」 他抱着剩下的箱子回到修炼室,关上门,把箱子放在垫子上。然后盘膝坐下,取出一根晶体管放在掌心端详。 和源质结晶那种纯粹的能量不同,兽王精华带着某种生物质特有的温度。即使隔着晶体管壁,也能感觉到掌心里有微暖的热度在一阵阵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血液在隔着玻璃共振。 他打开管塞,把那几滴精华液倒入口中。精华液的味道比预期的淡很多,只有一丝极细微的血腥气和某种植物的微苦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食道里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向下的热流。 他闭上嘴,让身体慢慢吸收这股热度。与此同时他轻轻攥了攥放置在膝头的拳头,内景金光从丹田和识海两处同时缓慢扩散,把那一路向下的热流裹挟进经脉网络之中。 这一轮吸收比源质结晶顺畅得多。兽王精华本身就是针对肉身规则提炼的高纯度物质,不需要刻意去引导,就会被骨骼和肌肉主动吞噬。那股暖流先是流过四肢几处大骨节一肩胛、肘、腕、髓、膝、踝每到一处就停留一段时间,直到那里微微发烫,然后继续向前。 全程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和骨头之间的那种顺滑感比之前又明显了一些,动作时几乎不需要任何力量转换,只要念头到了,骨骼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转动。 好东西。比源质结晶更适合做肉身的底层滋养。源质结晶是燃料,精华物质是建材两种东西要搭着用才能把肉身和精神的同步强化做到极致。 他重新分配了接下来的修炼计划。每天上午用源质结晶喂内景树,下午用兽王精华强化骨骼和肌肉,晚上打拳测试两者的融合效果。其它不用考虑的杂事全部交给零一处理。 零一的虚影悬在门口没有离开,像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命令。 「今天送了多少份精华?」 「按照您的要求,分出一半后您手里剩余五十份。」 「每天用三份。源质结晶每天两枚。这个消耗速度对领地的供应压力大吗?」 「按照当前储备和新增产出速度计算,源质结晶可以维持这样标准的消耗大约五十年。兽王精华的库存相对有限,因为需要在清理行动中继续捕获星兽才能补充。不过按目前的清理进度,每季度大概能新增十到十五份精华的原料。」 「够了。」 五十年。这个时间窗口足够他做完该做的事。北侧边界那些星兽次级种群的活动频率虽然还在攀升,但离临界线至少还有三十多年,他还有时间。 他把所有银白色箱子挪到墙边码整齐,然后坐在垫子上闭上眼睛。内景树在识海深处缓缓摇动着枝叶,那枚透明的果实在树冠上安静地悬着,内部的秩序脉络在微光中缓慢跳动。 根须扎在他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里,金色的光芒在根须中安静地流淌。身体和精神之间的界限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春去秋来,转瞬又是一年。 北侧边界线外围的星兽次级种群最近又新增了几次规模微小的渗透动作。零一的数据报告上,扰动频率已经跨过了年均九十次的门槛。增幅不算大,但每一次渗透的参与个体数量比起五年前有略微的抬升从平均三四头一次,增长到七八头一次。 零一分析认为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趋势。按照现有的成长曲线,临界线可能不是三十年,而是二十五到二十八年。他不介意压缩几年时间,改天亲自去边界线清扫一次就会让它们消停一段日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内景树的根须只覆盖了他全身六成左右的面积,还有很大一片区域是空白地带。按照他对秩序的预期,根须最少要达到体表全覆盖,才能让肉身和精神完成最基础的首次弥合。到那个时候,他每一拳打出去带的不只是肉身力量,还有从内景果中直接输出的精神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融合。 这天他坐在橡树底下的老位置上,刚喝完一杯掺了兽王精华的青芽茶。零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报告了一条新消息。 「徐无异先生,星盟总部转发了一份情报简报。情报部门在北侧星兽族次级种群活跃区域附近捕捉到一段异常能量波动,经解析比对,确认是一个陌生实体的探测信号。」 徐无异放下茶杯。「陌生实体?」 「是的。波动频段与此前在该区域记录的所有星兽个体均不匹配,强度级别超出了常规警戒阈值。总部情报部门初步判断,该实体可能属于三阶级别,具体身份仍在比对现有数据库中。」 徐无异默然几秒。然后他从草地上站起来,走向驻地入口的光门。 身后零七的声音追上来。「另外,星元联邦也有新消息传来。陆绍元议长发来了一份关于共享据点资源分配方案的说明函,署名是驻守指挥官郑远征。内容主要是近期联邦新一批宗师晋入神意后,修炼资源分配的执行细则。发件时间是昨日。」 「帮我把说明函转到我的终端。我路上看。」 他跨入银色光门,回到核心驻地的大厅。零一的虚影已经在控制台旁等着了。 「领主,星盟情报简报的完整文本已发至您的终端。另外,根据能量波动的传播路径分析,那段三阶级别的探测信号源头大约在领地北侧边界线外四光年处,正好位于那片次级种群活跃区域的中央地带。」 四光年。对于普通二阶个体来说或许还要中转传送,但对于三阶个体的移动能力来说,这已经算是贴在领地的篱笆上了。 徐无异坐到控制台前,把简报投影在面前,从头开始看。 同时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零一,调出那片区域过去十年的全部探测记录。把每一个异常的源头位置都标出来,看看能不能形成移动轨迹。」 「已开始调用数据。预计需要几分钟时间。」 徐无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光幕上跳动的文字与波形图上。北侧的黑域之中,终于有东西按捺不住了。 那段异常波动的波形图极其尖锐在所有低矮平缓的背景噪声曲线中,它像一座陡然拔起的尖峰,能量当量在极窄的一个频段内达到了峰值。这绝非天然天体自然坍缩或能量风暴爆发,而是某种具有高度指向性、经过计算校准的主动探测。 三个月后。 徐无异坐在核心驻地大厅的控制台前,看着零一刚刚完成分析、呈递上来的最新追踪数据。投射在面前的波形图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一段孤零零的尖峰—在零一持续不断地追踪比对之后,他在同一片次级种群活跃地带内捕捉到了六次类似的高强度主动探测脉冲,每一次间隔大约半个月左右。 这些探测脉冲的出现规律是周期性重复,主瓣能量集中、旁瓣被高度抑制,带有非常典型的星兽族领主惯用的长距预警频段特征。 那头领主在隔空丈量他的领地。它在摸这片疆域的防御密度、能量节点分布、空间通道的稳定性,甚至可能在据此判断他本人作为领主是否正在常驻。每一次脉冲扫过边界防线时,零一的系统都会将它的探测波反向记录,分析它的信号衰减方式和反射特征,由此拼凑出了探测源头的大致轮廓。 成年三阶星兽,体长至少数百米,组织密度极高、体内应当已经结成了完整的规则级核心,修为在三阶里大概也算是相当资深的存在了。 「领主,」零一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来,「在过去三个月的追踪期间,我还同时比对分析了第二星界战场内部几处被清理过的星兽据点残骸。在其中一处据点的通讯残件碎片中,发现了一段被部分损坏的加密编码—尽管编码格式与星元联邦数据库中的早期军用协议模板存在一定相似,但并不是联邦本身发出的,更像是某个未经登记的外部节点在使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密钥进行数据窃取与逆向发送。」 「也就是说我们这边也有它安插的间谍。 「是的。这段编码的来源实体可以锁定为提前潜伏进联邦外围据点的外部人员,在被追查到时已经断开了连接、无法回溯到源头个体。但可以确定的是,星兽族通过这个潜伏者收集了关于您的大量基础信息包括您的来历、出身文明、修炼路径,以及人王计划第二位执行者的身份。」 徐无异没有说话。 人族内部有被渗透的节点,这不是新鲜事。青说过殷无极的晋升时机就是被渗透的情报系统泄露出去的,星盟追查了几千年,最终也只追到一个中层管理者的层面就断了。现在同样的手法落到了他头上,一样的潜伏渗透,一样的反向发送,一样的抹除痕迹。但这一次和殷无极那次有本质的不同。 殷无极是在冲击四阶第三步的关键节点上被伏击的。情报泄露的时间窗口和他的晋升进程高度重合,显然星兽族在星盟内部有渠道能追踪人族四阶强者的普升时机。而他呢? 他才刚刚普升三阶第一步,还远远没到能威胁星兽族高阶存在的地步。星兽族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对付一个初入三阶的领主除非它们怕的不是他现在是什么,而是他将来可能变成什么。 人王。这个星盟赋予的称呼在星兽族的情报系统中显然同样有分量。殷无极是人王计划第一位,最终跨入了四阶,在被伏击之前已经击杀了数不清的星兽,甚至连三阶领主级别的存在都在他手里折损过多头。现在第二位人王出现了。和殷无极一样从星界战场走出来,一样在晋升三阶之前就打出了令人侧自的战绩,一样被星盟寄予厚望。星兽族吃过殷无极的亏,不会再轻视任何一个挂「人王」名号的存在。 它们不想等他成长起来。既然失去了伏击殷无极的最佳时机一他那时候已经摸到了四阶门槛,战力差距太大那就早一点,趁他境界尚低的时候布下棋子摸清底细,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拔除。 徐无异把目光从控制台上抬起来,转到窗外。那片暗金色的星域依旧安静地悬浮在能量屏障外,那些据点的光柱排成一条断续的弧线,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脊骨。但他现在看那幅景象的时候,心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要把领地守好、把第二星界战场整合好、把自己修炼好就够了。星兽族的威胁是模糊的,是一堆数据报告里的曲线和百分比,是几十年后才需要考虑的遥远隐患。但现在那份模糊的威胁忽然变得具体了—四光年外,一头成年三阶星兽领主正在用探测脉冲扫描他的边界防线:他的领地里被人埋过窃取情报的暗桩:他的名字和人主计划的渊源已经被摆上了星兽族某个高阶决策层的案头。 它们在看他。而且看得比他以为的更仔细。 「零一,北侧防线目前的日常防御等级是多少?」 「目前为标准三级。边界巡逻每十星时一次,巡逻覆盖密度为前端七成、纵深三成。 能量屏障维持基础常驻状态,空间扰动预警阈值设定在中等级别。」 「提到二级。巡逻加密到每五星时一次,预警阈值下调到能捕捉探测脉冲旁瓣的灵敏度。另外,告诉所有参与边境联防的文明清理队,从今天起增加边界线的轮值频次,每次巡逻的编队数量翻倍。所有异常信号在发现半小时内直接转到我终端上,不需要经过过滤。」 「已记录。预计边境巡逻系统可以在两星日内完成所有调整。」 徐无异点了点头。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大厅里只有零一投影仪运转时的细微嗡鸣,和窗外那片永远铺展着的暗金色天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着托手。他在想一种新的可能。 以他的性格,他一贯不喜欢被动等待。在联邦被征召的时候他主动出拳,在星界战场被别人围猎的时候他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主动等人来打。现在有一头三阶星兽领主蹲在领地边上反复探测、反复评估,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口最省力一他当然可以继续待在驻地里等它先动手,反正防御体系已经升级了,文明清理队也做好了准备,他不害怕任何正面冲突。 但他不喜欢等。尤其不喜欢等一头已经盯上自己的星兽领主先出拳。 「零一,根据刚才那段探测脉冲的反向追踪数据,那头领主的巢穴在哪一片区域?」 零一面前投出了一小片星图。北侧边界线外的星域被标记为暗红色,其中有一处稍大的坐标点在次第闪动,距离领地边界大约四光年多一点的位置。 「这是目前追踪到的信号源头最根部的坐标,也是它多次发出探测脉冲时的位置中信号衰减最小、稳定性最高的一个点。综合分析,该处是这头领主当前最常驻留的栖息地域一它的巢穴应当就在附近。」零一顿了顿,「附近的预警探针还捕捉到一些微弱的次级信号,疑似有其他中高阶星兽在该区域被动陪护,规模不大,但构成了一个外围警戒圈。 您需要前往查看吗?」 「不。」徐无异说,「现在去是送上门给它当靶子。它已经在防御上布置好了一切要等的就是我主动跳进它的领地。这对我来说是没有性价比的打法。」 「那您的策略是?」 「加快修炼。我现在的肉身还没到三阶第一步的上限,内景树的根须覆盖只有六成。 在我填满剩下的四成之前,我把任何前出的计划都算作消耗。但它打它的脉冲,我练我的拳,只要它敢渗透进来试试水温,我就让它有来无回。」 零一微微躬了躬身,把星图合拢。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徐无异站起来朝传送通道走去。从那里可以直通零七三号驻地一他接下来的绝大部分时间大概都会耗在修炼室里。 穿过银色光门,回到橡树底下的时候,河面上的阳光还是午后那种不温不火的橙黄。 一切都没有变,草地、树林、雪山,那些被系统模拟出来的云层。 他走进修炼室,关上门。墙边码放着新一批五十枚源质结晶,银白色箱体在室光下反射着冷调的光。他把箱子搬过来,在训练垫上盘腿坐好,拿起第一枚结晶握在掌心里,闭目入定。 这一坐,又是一轮漫长的沉默。源质结晶的能量不断涌入内景树,琥珀色的兽王精华一管接一管地被他喝下去。根须每一天都往前延伸一毫米,缓慢而坚定地覆盖着他全身上下所有尚未触及的肌肉筋膜与骨膜。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方逐年铺开,那些新的根须连上旧网之后,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深处反复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意志的低语,是骨细胞在更新,是心脏泵出的每一股血液在经过根须浸润后变得纯粹的声响。 他知道那头领主还在北边,也知道它还会继续试探。但那头星兽不会等他太久。 在它判断他还没达到十足战力之前,它一定会找个时机先动手。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机到来的时候,一拳把它打回去。就像他之前对付所有敌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