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857章
一号没有躲。白色能量射线击中了它的胸口正中央,在金色皮肤表面激起一圈波纹,然后被吸收、分散、化解。能量消散的过程中,一号的胸口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浅的光晕。
然后一号动了。它的右拳从腰侧打出,出拳动作和徐无异如出一辙,从肩膀到手腕的肌肉收缩顺序完全一致,连出拳时的微调角度都高度相似。那一拳的速度不算快,但落点极其精准,正好打在那个个体面部裂缝的正中央一整具身躯从中央向两侧裂开,灰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徐无异站在大厅中看着光幕上的画面。那些灰白色的碎片在落地之后还在缓慢地释放着残余能量,裂缝中的白色微光在逐渐熄灭。从那个个体从远处接近到被一号一拳打碎,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他收回目光,问了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6
零一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正在比对星盟数据库。匹配到一条二十多年前的旧记录,内容来自第三星界战场南侧边界线的一次警戒报告。报告中提到了一种未分类的灰色人形实体,出现方式、身体结构和防御能力与一号刚才接触的个体高度相似。当时负责那份报告的驻军将其标记为「灰壳「,此后没有再次出现。数据库中的记载仅限于那次记录,没有后续,没有被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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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异站在大厅中看着光幕上那些灰白色的碎片。灰壳。一种只出现过一次、没有被正式归类的个体,在第三星界战场南侧边界线出现过,现在又在第二星界战场北侧边界线出现了。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控制台的边缘:「那它的能量波形和之前那些无法归类的空间扰动匹配吗?
」
零一沉默了两三息,像是正在执行比对运算,然后回应说:「匹配。无法归类的扰动波形中,有超过七成与刚才灰壳个体接近时的能量波动形态存在高度一致性。零一的结论是:那些扰动是由灰壳个体在边境线外围进行活动时留下的。」
徐无异站在大厅里看着那幅实时态势图上那些红色标记。数量不算多,分布得也不集中,但每处标记都在说明同一件事—有人在边境线外持续地进行着某种试探性的活动,用那些灰壳个体充当探测器的角色,穿过他的边境防线,摸清楚他领地的实际防御能力。
「一号现在还在巡逻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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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号在击杀该个体之后未继续向前推进,目前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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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异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窗外那片暗金色的星域安静地铺展着,能量光柱排成的断续弧线在远处的虚空中亮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脑中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确认一号不需要召回,它的能量水平仍然稳定在常态,那一拳击杀灰壳个体的消耗对它的能量储备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件是让零一把那些灰壳活动过的坐标按时间顺序排列出来,看看它们有没有形成某种路径。第三件是给萧仲麟发了一条短消息,让他去查星盟档案库里还有没有其他关于灰壳的记录。
他做完这三件事之后,在窗边又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暗金色的虚空深处,脑子里想着同一件事:那些灰壳是谁派来的。弗朗索瓦死了,萨沙也死了,那个大领主手下的三阶领主在短时间内折损了两头。正常情况下的下一步应该是收缩防守,但那些灰壳的出现说明有人在继续向前推进——用一种他不熟悉的方式。
灰壳不是星兽种群的常态个体,它们是被人造出来或转化出来的东西,没有独立的生命意志,只是执行者。
如果那些灰壳是大领主在弗朗索瓦和萨沙折损之后派出的新试探工具,那说明大领主还没有打算停手。他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对徐无异的领地施加压力。
他正想着这件事的时候,零一的声音在大厅中再次响起,打断了刚才的安静:「领主,一号在击杀灰壳个体之后,该区域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高频震荡。震荡的持续时间很短,但波形结构清晰。震荡信号不是向领地内部传播的,而是向外一从一号击杀灰壳的位置向更远的北方,像是一个被触碰到的节点在向更上层的控制端发送了一条短讯。」
徐无异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窗前,让这句话在脑子里落定。灰壳被击杀之后不是沉默地消失,而是发出了一个信号。一道短讯,被触发的节点向更上层报告了自己的状态它被打碎了。这意味着那些灰壳个体背后确实有人在实时监控着它们的行动,每一具灰壳的状态都会在被毁掉的瞬间被传递到更高的控制层。
零一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信号传播的方向推算,接收端应该位于赤垒星域更北方的某个位置,距离比弗朗索瓦原本的巢穴还要远出一截。那个位置」
「是大领主的核心势力范围。「徐无异说。
零一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判断:「是。信号传播的末端指向大领主的主要控制区边缘。准确地说,指向那片控制区边缘的某个特定位置,像是一个固定的接收节点。」
徐无异从窗边转过身来。他走到控制台前坐下,调出了一号击杀灰壳时的完整视频记录,从灰壳从远处接近到信号向外传播,全过程在慢放的速度下逐帧呈现了一遍。
那个灰壳个体从出现到被击杀,全程只用了不到十秒。一号从感知到它到出拳命中,中间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动作干净利落。但灰壳被击杀之后发出的那道信号也一样干净利落一从碎裂的残骸中升起,直接向北方传播,中途没有任何衰减或转向。
「一号,「他说,「继续在北侧边界线巡逻。如果再次遇到灰壳,同样处理。不需要追击,不需要深入,确认并清除之后停在原地等我的命令。」
一号的视角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新指令之后的确认信号。它重新迈开步子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向前走,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徐无异在大厅里多坐了一会儿。他把那段灰壳的战斗记录又看了两遍,然后关掉光幕站起来。他没有回零七三号驻地,没有去树桩那里喝茶,没有沿着河岸散步。他走进修炼室,在垫子上坐下,把意识沉入识海。
秩序之树在精神空间中站立着。果实中的暖金色光芒在持续流转。树干上那个隆起的印记已经完全愈合了,表面光滑平整,像是从来没有长出过任何东西。一号的感知链路仍然稳定地连接着,那条细线从树冠深处延伸出去,穿过空间的距离,通向那道正在北侧边界线巡逻的金色身影。
他闭上眼,让意识顺着那条细线向外延伸。一秒钟之后,他感知到了一号正在走的路—灰白色的虚空、稀疏的星际尘埃、远处几块漂浮的天体碎片的轮廓。他感知到一号体内那些能量管道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运转。他没有控制它,只是在感知它。
然后他收回了意识。一号在巡逻过程中又停了一次,前方约两公里处,一团极淡的灰色光晕正在缓慢地从虚空中浮现。一团的形态和他之前击杀的那个个体完全一致一人形,通体覆盖深灰色甲壳,面部有一道横向裂缝。它在浮现的过程中能看到周围的虚空中泛起一层极淡的褶皱,像是空间本身在它出现时被迫做了微小的弯曲。
一号没有等它完全成型。它在灰色个体浮现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向前走了。这一次它走得更快一些,步伐之间的跨度比刚才更大,像是已经在第一次接触中摸清了对方的行动逻辑。灰色个体的裂缝在闭合状态下看起来只是一条细线,它还没有来得及张开。
一号走到灰色个体面前,右拳从腰侧打出。拳头落在它面部裂缝正中央的时候,那具灰色躯体的成型过程被迫停止了。它的残骸碎片在落地之前就在虚空中开始散解,从灰白变成透明,再化为一片朦胧的光点融入背景中。和上次一样,碎片的消散过程中升起一道极细的信号,朝北方传播。
一号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它感知到那道信号的传播方向,确认了它没有转弯或分叉。然后它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前走。
徐无异在修炼室里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掌纹清晰,那些分岔状的金色纹路在皮肤表面缓缓流动着。他在心里把刚才通过一号感知到的那些细节过了一遍。
灰色个体的浮现方式不是穿行,而是成型。它们像是从一片看不见的模子里被浇注出来的,空间本身的弯曲在浇注过程中充当了模具的外壁。那种技术不在星盟已知的星兽族群能力库中。
他在垫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夜色中的驻地和往常没有区别一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雪山的轮廓在远处安静地立着,雪线在夜色中反射出淡淡的银白。他在那截树桩上坐下来,看着河面上那些碎银般的光斑。
终端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萧仲麟的回复。内容不长,语气和他平时说话一样直接:「查到了。灰壳这个词在星盟的旧档案库里只出现过一次,就是第三星界战场的那条警戒记录。但我在备注栏里看到了一个名字——埃德蒙·内特尔。」
徐无异看着那个名字。埃德蒙·内特尔。不是星兽的名字,是人名。星盟系统里的人名格式。
他回了一条:「埃德蒙·内特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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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仲麟回复得很快:「第三星界战场南侧驻军的前技术顾问,主修空间结构工程和生物转化。他把灰壳的个体记录和那次警戒报告绑定了,并加了一段备注,说这种个体的空间成型方式可能涉及到某种基础性的空间弯曲逻辑。但这段备注没被任何部门采纳,报告归档之后就被压到底层了。他本人后来被调离了前线岗位,目前的状态是已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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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异坐在树桩上,看着那两段话。埃德蒙·内特尔,已退役。一个看懂灰壳的东西但没被采纳的前技术顾问。
「能查到他的联系方式或者当前位置吗?
」
「星盟退役人员的隐私保护级别很高,但我会尽力查。给我半天时间。
「6
他把终端收进裤兜,靠在树桩上仰头看着模拟出的夜空。那些星星分布得均匀而规整,没有真正夜空中那种疏密有致的自然感。但那些星光本身足够真实,在他瞳孔中映射出一片细密的白点,和远处的雪线交相辉映。
他在那截树桩上坐了很久。河水的流动声持续而均匀,像是这片驻地的呼吸,从不停歇也从不变化。他感觉到体内那棵秩序之树正在安静地运转着,果实在跳动,树冠上的叶片在处理那些从一号链路中持续回传的数据。
灰色个体的浮现方式是空间弯曲。弗朗索瓦的规则是厚重的能量洪流,萨沙的规则是锋利的空间切割。但灰色个体背后的技术不是规则,是工程。有人在用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工程技术来制造那些灰色外壳的东西,把它们当成棋子投进他的领地范围。
那些灰色的碎片在他的感知中仍然清晰。他闭上眼,内视中那些碎片的结构在他的意识中分解重组—灰色外壳的密度分布、内部能量管道的走向、那条横向裂缝的开启机制、被击杀后散解成光点的方式,所有细节都在他的秩序之树中被逐一归类。每归完一类,树冠上某片叶子的符号就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为一种新的规则类型腾出位置。
他睁开眼,在夜色中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一号正在边界线上平稳地行走着。它体内那些能量管道的运转节奏和秩序之树保持同步,没有偏差。
那些灰色碎片的信息也通过一号的链路同步回传到了秩序之树中,叶片上的符号每一次亮起都意味着一个细节完成了归类。那些细节正在被写入秩序之树的底层结构中。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夜露,转身走进修炼室。在垫子上盘膝坐好的时候,终端又亮了一下。
萧仲麟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埃德蒙·内特尔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他现在住在第三星界战场外围一个独立居住区,距离你的领地大约四天常规穿行路程。我把他的通讯地址发你了,你什么时候想找他说话,随时可以拨。
T
徐无异看着那条消息,把通讯地址存进了终端。他关掉屏幕,没有立刻拨过去。现在不是时候。他还需要更多关于灰壳的数据—更多的接触、更多的击杀记录、更多的被触发的信号轨迹。
等零一和一号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之后,他才会拨那个号码。
他闭上眼睛,让意识重新沉入识海。秩序之树在精神空间中站立着,树干上那些暖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树冠上的符号在各自的轨道上转动着,叶片边缘的暖金色光晕均匀而稳定。
那条连接到一号的细线正在持续地、稳定地向他回传着数据。一号正在边界线上走着,迎着那些从虚空中成型的东西,一拳一拳地打碎它们,一道一道地触发那些向北传播的信号。
徐无异闭着眼,感知着那一切。他在等那些信号的轨迹在星图上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等零一的数据模型把那些路径连成一片完整的图案,等埃德蒙·内特尔愿意开口告诉他灰壳到底是什么。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让一号继续走,继续打,继续收集信息。
他睁开眼,在垫子上重新坐直,长出一口气。体内的秩序之树仍然在安静地运转着,果实中的暖金色光芒持续流转,树冠上的符号缓慢转动。窗外那片模拟出的夜色正在向黎明过渡,河水的声音在月光落尽之前显得比平时更清楚一些。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在树桩上坐下,看着远处的雪线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徐无异在修炼室里坐到了第四天。
窗外那片模拟出的晨光从树梢后面漫过来,河面上的雾气正在散,雪山的轮廓在清透的光线中显出那种熟悉的、冷硬的白。他盘膝坐在垫子上,右手攥着一枚源质结晶,但结晶的能量早已吸完了,空壳在他掌心里躺了快半个时辰,他一直没有松开。
他在看东西。准确地说,他在用秩序之树看东西。
一号在过去二十多天里击杀了二十三具灰壳。每一具灰壳被毁的瞬间都会发出一道向北传播的信号,那道信号的波形、强度、传播路径,全部被一号的感知链路完整地回传到了秩序之树的叶片上。那些叶片现在就像二干三块硬盘,每一块里都存着一整段完整的数据。
他把那些信号数据按照时间顺序在意识中排开。最早的那一段是二十三天前,一号第一次遭遇灰壳时触发的;最晚的一段是昨天夜里,一号在北侧边界线偏西方向击杀的第九具灰壳。所有信号的起点都分布在边界线外围的一片不规则区域里,所有信号的终点都指向北方但不是同一个点。
——
他把接收端的位置逐一标注出来,发现它们并不重合。第一个信号的接收端在某个坐标上,第二个在它北面偏东一些的位置,第三个在更北面偏西的位置。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往北移动了一段距离,像一个人正在向后收网,网绳的边缘在逐步向掌心靠拢。
徐无异在那排序列中感知到了一种规律。那些接收端的位置变化不是随机的,每一步移动的距离大致相等。他让零一把那二十三个坐标按时间顺序连成一条线,线的一端在领地北侧边界线外围的某个点,另一端指着一片没有名字的虚空带。
埃德蒙·内特尔的消息在这一天到了。通讯请求在终端上闪烁了几次,徐无异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没怎么开口说话之后那种微微发涩的质感:「我看了你传过来的那段视频。「他说,「你一号击杀灰壳的画面是完整的。但你知道它真正漏掉了什么吗?
「6
「漏掉了什么?
」
「残渣。「埃德蒙的声音在通讯链路上带着一丝电流导致的沙沙声,「灰壳的铸造成功率不是百分百。每次铸造失败的时候,活体核心会碎裂,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残渣。
那个残渣的衰减速度比正常能量慢得多,因为它的分子结构在碎裂过程中被重新排列过。
如果你能在边境线上找到那些残渣的分布规律,就能找到铸造者走过的路。」
徐无异听完,让零一调出过去两个月里北侧边界线外围全部高精度能量扫描记录。他把埃德蒙描述的那类残渣波形输入对比系统,让零一在所有记录中进行匹配。系统运转了将近一整天,在全域扫描记录中匹配出了二十七个疑似标记。
那些标记的位置连起来之后不是散乱的点。它们均匀地分布在一段从南到北的弧形路线上,相邻两个标记之间的距离差别不大。整条路线穿越了弗朗索瓦旧领地、萨沙曾经活跃过的区域,然后一直延伸到铁灰色暗带的边缘,像是有人踩着固定的步幅从南走到了北。
徐无异看着零一生成的那幅轨迹图,从北侧边界线出发,一路向北延伸,在铁灰色暗带的边缘停住,不再往前推进了。铸造者的活动范围就在那条轨迹的末端。他伸手关掉光幕,从垫子上站起来。体内那棵秩序之树的果实正在平稳运转,树冠上那些从灰壳信号中提取的数据已经被叶片消化完成,转化成了关于空间弯曲和成型频率的秩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