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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466章不用钴料不会画

斗彩为什么少? 因为不好烧。 说简单一点:斗彩瓷需要先烧好青花,第一次入窑需要一千三百度左右的还原焰,才能让青花结釉。二次入窑烧釉上彩,则需要八百度左右的氧化焰结釉。 温度相差五百度,且烧成氛围完全相反,所以二次入窑后,无法人为控制瓷胎与两种釉之间的膨胀系数,只能碰运气。 一窑如果烧一百件,顶多十来件不会崩釉。 同时,二次入窑,如果窑温不均,会导致釉下的青花二次晕散,从而污染釉上彩图案。甚至青花本身也会因窑温不均而产生色变:必须将窑温控制在七百八十度左右,高十度青花发黑,低十度青花泛红。以古代的技术,这个更没办法人为控制,所以成功率更低:百分之二三。 其次,斗彩釉料不好配。 因为用料太多,青花釉上彩的颜料极不稳定,调配堪称地狱级:其中的元素含量多一丝或少一丝,都会引起质变。 就说钴料中的铁:必须精准控制在百分之二点五左右,多一个百分点,则生铁锈斑。少一个百分点,则不显锡光(青花瓷特有的光泽,由钴铁结晶所致)。 而除了不好配,还不好画:因为釉上彩颜料在高温下极易泅开(如墨汁般向四周扩散),线宽须控制在丝米级(毫米十等分)。 有人就会觉得,细心一点,手稳一点,画准一点不就行了? 但远不是那么回事:饰纹的颜色越多,需要的彩料越多,需要控制的化学变量就越多。 画的时候你就得计算:入窑后,先咽开的娇黄必须和后泅开的矾红连接到一块,还不能污染到中间泅开的姹紫。那这三种颜料线条之间的留白,应该空多少? 来,试一下? 正因为如此,如今留存的斗彩瓷器才那么少,比鸡蛋还小的一只鸡缸杯,才能拍到上亿。 它之所以贵,不仅仅是因为其体现的艺术价值,更不是皇帝等名人所赋于的历史加成,而是其本身所代表的划时代的技术和科学价值。 所以,当知道这小伙竟然要画斗彩时,这些专业的老师傅才这么惊讶:竟然能在街头看到有人画斗彩,甚至于,还这么年轻? 打个比方:就像是在大街上,看到有个小孩手搓原子弹… “不是……他难道真的会?” “你先别管人家会不会,就问你会不会?” “废话,我要会这个,还能站在这儿?” “那你不是白问了:现在站这儿的,就没一个会的。” 岁数最大,经验最丰富的那位王师傅眯着眼睛:“但看他双勾留白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画。”这不废话? 他们不会画斗彩,但至少会画瓷:看一眼就知道,这小伙用的是铁线描(国画技法)。 说直白一点,用青花料勾绘全部纹饰的轮廓线。 就像他手中的这一只:跨下有马,手中有刀,头上戴襆头,额下五绺髯。都不用看填彩后的衣饰,更不用看开脸后的五官,一眼就能知道这是关二爷。 关键的是,才多久? 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这小伙就勾出了人物的轮廓,已经开始画衣物的褶纹,这速度得有多快,手得有多稳? 关键的是,连份草图都没有:他得有多熟练,经验得有多老道,才敢提笔就画?而且画的这么协调,这么标准? 不说那些釉料配的对不对,画出来的这图能不能烧的出来,就凭这手画瓷的手法,就超过在场所有人。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咦,不对,刚那个配方…… 有人激灵的一下,压低声音:“高师傅,他刚才说,矾红膏的比例是多少来着?” “矾红我没记住,我就记住了浅绿……” “那也行,咱们一块凑凑……” 但说实话:就算凑出来也没用。因为底浆是林思成亲自调的,那个才是关键。 看一群描金师傅嘀嘀咕咕,盯着林思成眼冒绿光,几兄妹面面相觑。 他们再是不懂也能看出来:林思成,可能放了什么大招。 但问题是,这才开始画,离画出来还差着好远? 叶安澜捅了捅叶安宁:“这些人什么情况?” “嗯……大概就是,林思成现在用的这些颜料很难配,他的这种画法也很少见。关键的是,出窑率极低叶安澜懵懵懂懂:“意思就是,林思成的颜料用的是秘方,画法用的是绝招?” 叶安宁点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他怎么不用简单一点的?” “对他来说,其实都一样。” 画广彩得配料,画斗彩也得配料,反正都得重新配。画广彩是画瓷,画斗彩依旧是画瓷,区别只在于用哪种画法。 对林思成而言,画斗彩的难度并不比广彩的难度大多少。既然是用来送礼的,那肯定得画精美一点,稀奇一点。 叶安澜有些担心:“既然出窑率极低,那会不会烧不出来?” 叶安宁摇摇头:“概率不大!” 她所谓的成品率低,是站在那些描金师傅的角度上而言。 叶安澜半信半疑:“万一呢?” 万一就万一,你担心个什么劲。 叶安宁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烧坏也无所谓,不过五百块!” 叶安澜被噎了一下。 随即,她转了转眼珠:“安宁,如果让林思成画广彩,成功率是不是要高一些?” 叶安宁点头:“对!” 对林思成而言,几乎是百分百。 说简单点:先有的十三行,后有的广彩,这种瓷器完全是应运而生:只为出口。 为迎合欧洲人的审美观念,不论是画法,还是图样,都借鉴了大量的西洋元素。 特别是釉料,基本全部用化学颜料调和,有一个最大的优点:稳定性极高。 更何况,摊上用的大都是现代化的合成料,超低温、易定型,三四百度就能结釉,林思成想画坏都难。还有一点,广彩的特点是堆金积玉,金地满彩。说白了就一个字:满,留白极少,不用考虑什么线宽的问题。 其次:虽然是釉上彩,广彩却是在白瓷上二次绘釉,不会出现压彩、压线,以及表釉污染底釉的现像,更不用担心因为膨胀系数,会导致釉下彩崩釉。 所以,不但好画,更不用考虑窑温变化。别说相差十度,那怕相差两三百度,也不会引起色差,更不会有什么泅开。 叶安澜点点头:“那就好!” 叶安宁盯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总不能,你是怕没礼物收吧? 别到时候后悔…… 她刚要提醒一下,前面传来动静:林思成勾完了第一只瓷盘的底图。 没悬念,就是关公:横刀立马,气概万千。 但只是轮阔,还没有填彩,更没有开脸。 他把盘子递给师傅:“麻烦烘干!” 师傅小心翼翼的接到手里:“老板,你这是青料,这儿没办法烧!” “我知道,所以先烘干!”林思成交待着,“零到两百(度)三分钟,两百到三百度两分钟,三百度定时定温五分钟……” 师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烧法? 钴料结釉最低要一千三百度以上,至少烧二十四小时。三百度十分钟,将将烘干水份。 看他不动,林思成笑了一下:“师傅,先烘吧!” 这儿只有烘干炉,连窑都算不上,当然得另外找地方烧。 “好!” 师傅接过盘子,亲自放进了烤箱。 林思成拿起第二只,正准备取笔,叶安澜凑了上来:“林师弟,这只画什么?” “西厢!” “那就是送我的,谢谢林师弟,但我能不能要广彩?”叶安澜眨巴着眼睛,“那个颜色多还艳,空的地方少,挺喜庆,而且烧的也快!” 林思成顿了一下:要艳,要喜庆? 但搞清楚,给你画的是西厢人物……这是什么审美观念? 明白了:你这是对我的手艺没信心。 不怪林思成觉得怪,同样是人物盘,颜色种类较少,留白较多,色彩相对淡雅的广彩长这样:而颜色种类较多,接近于广彩“满地满边”风格,留白较少,也就是叶安澜要求的“空的地方少,颜色多而艳”的斗彩长这样: 如果给林思成,他更喜欢第二种。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好,画广彩!”林思成笑了笑,“叶表姐,是不是颜色一定要特别多,特别浓,特别艳,而且一定要特别喜庆的那一种?” 怕她后悔,没等叶安澜点头,叶安宁先提醒了一下:“就年画那种!” 不是……那也太俗了吧? 叶安澜挤出一丝笑:“林师弟,那个……那个太艳了。” “行,那我尽量淡雅一点。” “谢谢林师弟!” “不用客气!” 林思成回了一句,拿起了盘子。趁着空子,叶安澜给叶安宁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广彩,他是不是不太熟练? 叶安宁撇了撇嘴:什么呀? 他是怕砸招牌:颜色要多,还有浓,还要艳,还要喜庆? 如果画其它的,比如什么花鸟,更或是西洋风格,那肯定相得益彰 但问题是,叶安澜要的是《西厢记》里的人物:真要画出这么一只盘来,能被同行笑掉大牙。叶安宁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瞪了她一眼。 叶安澜也不在意,专心致志的看林思成画盘:他先换了笔,又问师傅要了一只现成的广彩料盒。同样是提笔就画,先蘸钛白膏,横向一扫,再往回一涂,白料遮住了盘底的釉光。 几兄妹只会看热闹,一群大师傅却会看门道:手法倒是对,画广彩,先涂底。 但问题是,他没起底稿不说,竟然连区都没分,提笔就上? 就好像,他准备画的景物早已烂熟悉于胸,人该在哪一块,景又在哪一块,早已设计的分毫不差。说实话,画了半辈子的广彩,真没见过这样起笔的:这不是纸,画小了裁一点,画大了就留一点。这是瓷盘,就这么大点空间,你就算不起底稿,是不是得拿笔杆量一下,校准一下,提前布局?正惊疑不定,有人“咦”的一声:“这是什么画法?” 几个师傅定晴一看,眼皮“噌噌噌”的跳:涂完了底之后,林思成换了笔,同样是羊毫,蘸了水红:一抹一扫,再一扫一抹,盘中留下两道圆柱型的色条。 不大,一指宽,一指节长。 不是……这是什么? 涂完底,不应该是画透稿吗?说直白点:炭笔素描。 但林思成,却直接上彩? 王师傅眯着眼睛:“这好像是……织金的堆金骨?” 一群人愣住:哈玩意? 所谓织金,即广彩中以乳金作地色,然后勾勒轮廓,用提花织物般的手法将金线“织”在瓷器上,形成“织金地”效果。 所谓的描金,指的就是这个。但向来都是用织金法画纹,从没听说过,有人用来画“人”?“有的!乾隆时,内贡的广彩人物瓷用的就是这种技法。但费时费料,成本极高,出品率却极低,嘉庆时削减宫用,就再没有烧过。” 稍一顿,王师傅叹了口气,“技法倒是没失传,省博、市博、十三行博物馆的资料里都有记载。但会的,我没见过……” 几个师傅猛往后仰,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那他为什么会? “只是看着像,不一定就是!”王师傅摇摇头,“等他画完再看!” 也对。 一堆师傅定了定神,看着林思成涂抹。但看着看着,所有师傅的眼睛齐齐的一突:不是画广彩吗,你这用的是什么? 大红、西红、水青、双黄、大绿……大致抹了五六种,林思成换了一支羊毫,一杆子扎进了旁边的料盒里。 而且不偏不倚的就扎进了钴料那一格,沉笔一蘸,再提笔一抹,来回三下。 足足三道,比之前的水红还要多一道。 旁边就有现成的宝石蓝你放着不用,用钴料? 难道是蘸错了? 不可能:两只料盘离那么远,蘸钴料的时候,林思成特地跨了一步,明显就是有意的。 那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你不用钴料,这瓷就不会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