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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22章元旦特辑(完):永不停歇的修罗场

平心而论,凌澈一个人时,对做饭这件事实在谈不上热衷。当他在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泡里独自游荡时,大多数情况下,他选择直接忽略掉“进食”这个需求,或者仅仅用最简陋的方式——比如能量棒、压缩饼干,甚至只是几口清水——来应付了事。食物对他而言,更多是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燃料,而非享受。 即便到了如今这安稳下来的日子,他内心深处对厨房的“热爱”也并未真正点燃。他能享受烹饪过程中那份专注与创造的乐趣,享受看着食材在手中变化、最终成为家人伙伴们脸上满足笑容的成就感。 但,他绝对、绝对不喜欢事后那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油腻的触感、重复的劳作,总让他觉得比对付一个难缠的敌人还要耗费心神。 当然,比起过去那段在生死边缘挣扎、日日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岁月,如今能在这温暖的屋檐下,为自己的家人、伙伴,以及……那些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恋人们,亲手准备一顿热腾腾的饭菜,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和奢侈的安宁。这份烟火气,是过去的他不敢奢望的。 “好吃!”琪亚娜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短暂的安静。她抱着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一边奋力咀嚼一边高呼:“千劫叔叔烤的烤肉好吃!风堇炖的鸡肉也好吃!而且而且……” 她和对面的卡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老爹(凌澈)做的红烧肉和鲤鱼豆腐太太太好吃了!” “老爹~”琪亚娜立刻转向凌澈,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下次给我做嘛……就做红烧肉!好不好?” 凌澈正夹起一块鱼肉,闻言动作顿了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下次再说。” “嗤,”坐在斜对面的梅比乌斯发出一声轻笑,墨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揶揄,目光在凌澈和琪亚娜之间流转,“你就宠她吧。”话音刚落,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精准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还想继续调侃的嘴。 “琪亚娜……”坐在琪亚娜身边的芽衣无奈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沾上的酱汁,“这种时候就别撒娇了,好好吃饭。” “笨蛋琪亚娜……”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语,随即伸出筷子,目标明确地再次伸向那盘已经下去大半的红烧肉。然而,她的筷子尖在盘子上方顿住了——盘子里空空如也,最后一块肉刚刚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卡莲夹走。 “……”布洛妮娅的筷子悬在半空,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坐在她旁边的希儿忍不住轻笑出声,体贴地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迷迭做的、同样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放进布洛妮娅的碗里:“布洛妮娅姐姐,澈老爹做的菜……真的很受大家喜欢呢……” “……”布洛妮娅收回筷子,看着碗里的糖醋里脊,微微扶额,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光洁如新的红烧肉盘子,又看了看周围还在回味或意犹未尽的脸庞,最终只能默默低头,开始对付碗里的糖醋里脊。 与此同时,几杯酒下肚的凌父,脸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酒后的朦胧。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含糊却努力拔高:“今天……嗝……今天,我很高兴!” 他环视着满桌的年轻人,“很高兴凌澈这小子的……友人们,还有……恋人们,能赏脸过来,和我们这群老家伙一起……一起过节!” 他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真的很高兴!所以!” 他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下一月!年三十的前一天!这小子的生日!我希望……我希望你们也能陪他好好过!这是我……身为一个父亲的请求,和……希望?” 话音落下,原本还带着轻松笑意的餐桌,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固。 凌澈的……生日? 凯文、梅和苏脸上的笑容几乎是同时僵住。在他们那个早已逝去的世界里,作为凌澈童年最亲密的发小,他们只在凌澈很小的时候,一起庆祝过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被大家默认为他的“生日”。 可后来……那场席卷一切的灾难降临,颠沛流离、生死相隔,这个日子连同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早已被深埋在记忆的废墟之下,再无人提起。 爱莉希雅、伊甸、阿波尼亚等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们陪伴他经历了那么多,分享了那么多喜怒哀乐,却……从未为他庆祝过一次生日?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她们的心。 迷迭、月、观星、霞、德尔塔……这些在休伯利安号上与他朝夕相处,共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的伙伴们,此刻也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生日? 这个词语,似乎从未出现在关于凌澈的任何信息里,她们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原本还在小声闲聊、互相打趣的琪亚娜、布洛妮娅、芽衣等人也停下了动作。她们只记得每年都会收到来自“老爹”或“澈”精心准备的礼物,感受到他作为长辈的关怀。至于他的生日……这个念头从未在她们脑海中清晰浮现过。 白厄和昔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日?这个充满烟火气和人间温情的词语,似乎和他们认知中那个背负着沉重使命、行走在毁灭与拯救边缘的“黑炎英雄”……完全不沾边。 生……生日? 一股莫名的不妙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凌澈的心头。明明只是一件寻常的、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此刻的气氛会如此……诡异? 那股属于救世主的、无数次在危机关头救他性命的直觉,此刻正疯狂地拉响警报。 这直觉促使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身边凌父的衣袖,压低声音,试图挽回局面:“老爹,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这么正式宣布了吧?大伙……大伙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知道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你小子懂什么!”凌父显然酒劲上头,根本没领会儿子的暗示,反而用力拍了拍凌澈的后背,借着酒劲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我相信!作为凌澈最好的恋人和友人!你们一定可以……可以让他过上最开心的生日!”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发布一项光荣的任务。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啊,当然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刚才还处于震惊、茫然或愧疚中的人,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凌澈身上,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异口同声的回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与决心: “我绝对绝对,会让凌澈开心的!” “我们一定会让他……过一个最难忘的生日!” “……”凌澈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短短一天之内,居然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救世主,体验到了两次“汗流浃背”的感觉。 不愧是…救世主他最“严厉”的父亲。此刻,这未曾预料的方式,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 当夜幕彻底笼罩了这座宁静的山村,喧嚣的晚餐终于散场。凌父果然如他之前所言,在众人收拾停当后,毫不客气地将凌澈“赶”出了家门。 哦,不对。 在凌澈被推出门之前,凌母还特意追了出来,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了一番,确认他口袋里没有藏匿任何“生计用品”后,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为你好”的慈祥笑容,然后“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凌澈站在紧闭的家门前,夜风带着寒意拂过他的脸颊。所以,这是准备让他在深冬的野外睡上一晚吗? 他抬头望了望缀满星辰的夜空,又看了看周围黑黢黢的山林轮廓。以他的体质和经历,这倒也不是不行。他甚至开始考虑,哪棵老树的枝桠更粗壮、更避风,睡起来会更舒服一点。 正当他目光逡巡,锁定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时…… 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轻轻地、带着点犹豫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凌澈转过身。是德尔塔。 她侧着身子,大半张脸隐藏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月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颌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唇。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喂……没地方睡了是吧?”她顿了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去……去我那边好了。反正……反正我一个人也睡不了那么大的床,你来挤挤……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夜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好像……可以?凌澈的念头刚起。 “咳咳!”另一边,一个清亮而带着点刻意严肃的声音响起。 幽兰黛尔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站得笔直,月光洒在她金色的发梢上,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着凌澈,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那个……凌澈,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懂的。”她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等待一个默契的回应。 ……我觉得我不懂。凌澈的内心在无声呐喊。他固执地扭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扇紧闭的、仿佛象征着最后庇护所的门板上,拒绝接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那个……”几乎是同时,另外两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体两侧响起。遐蝶和风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点怯意地轻轻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角。 “夜明……”遐蝶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睡……也没有问题哦……”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嗯……”风堇也小声附和,声音同样细若蚊呐,充满了羞涩。 即使没有转身,凌澈也能清晰地想象到她们此刻必定羞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不对!这情况完全不对! 凌澈感到一阵无语,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各怀心思的美少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最后的挣扎:“等等!你们……你们的房车上,难道就没有多余的空床了吗?”他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上。 “这个……这个啊……”遐蝶和风堇对视一眼,眼神飘忽。 “空床吗……”德尔塔抱着手臂,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幽兰黛尔也沉默了一下。 她们身后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们的犹豫而开始微妙地波动起来…… 果然……凌澈的心沉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越来越诡异的氛围,语气带上了一点斩钉截铁:“那我就随便找个空床好了!总不至于一张都没有吧?” “哎呀!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好麻烦呐!”一个极其夸张、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声音突然从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白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双手插兜,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万敌,“你说这该怎么办啊,万敌?咱们夜明大人想找个‘空床’都这么难?” “……”万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了看凌澈,又看了看周围几位女士,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一个朴素的解决方案:“……帐篷?” “哦对!帐篷!”白厄猛地一拍脑门,仿佛恍然大悟,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啊!凯文!” 他立刻转向正在不远处和梅低声说话的凯文,“我们这有多的帐篷!给你和你老婆一起用吧!宽敞又暖和!”他热情地推销着,仿佛在做什么大买卖。 “……”梅看着白厄那副促狭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憋着笑,她替旁边一脸无语的凯文回答:“谢谢你,白厄。我替凯文谢谢你。”她的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客气不客气!”白厄爽朗地大笑几声,然后对着凌澈的方向,用一种极其“仗义”的口吻喊道:“夜明!听见没?问题解决了!我们男子组去外边搭帐篷了!房车里的空床多的是!随便她们开……呃,我是说,随便你挑!那刻夏老师!别愣着了,帮忙搬东西去!” 他一边喊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万敌和旁边的那刻夏,还有一旁看戏的苏,千劫和科斯魔,急冲冲地朝着堆放行李的地方跑去,很快传来一阵叮叮当当搬运重物的声音。 ……白厄,你这个欠削的家伙。凌澈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厄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内心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完美地堵死了凌澈最后一条“正常”的退路。 “那……”一个温热的气息伴随着甜腻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贴近了凌澈的耳廓。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贴了上来,湿润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带着馨香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她的一只手也极其自然地滑到了他的脊背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阿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充满诱惑的魔力,“你想去谁的房车里休息呢?” 她微微侧头,那双粉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果然还是来我们这里吧?爱莉希雅,还有大家……今天晚上会好好陪你的哦……”她刻意加重了“陪”字的读音,引人遐想。 “不行!”爱莉希雅的话音刚落,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炸毛了。她气鼓鼓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凌澈的侧腰,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挂住,仰起脸,眼神里充满了不服输的斗志:“凌澈今晚要来我们这里!月也能让凌澈开心的!实在不行……” 她似乎豁出去了,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异常响亮,“迷迭,德尔塔,哪怕观星和姐姐也一起来也可以!人多力量大!” “虽然没忘了吾辈,但你这话却莫名让人火大呢……”观星摇着羽扇,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眼神不善地瞥了月一眼。 “啊?我,我吗?”卡莲被月这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呆滞的用手指着自己“姐姐我也要一起吗?这……这……” “不是……你们等一下……”凌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被一群“妖精”团团围住,试图理清这越来越混乱的局面,“我们……我们不是在讨论晚上睡觉的事吗……”他试图强调“睡觉”这个词的单纯性。 “就是睡觉啊……”昔涟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局”,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只手在身前画着圈圈,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有点奇怪的姿势,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凌澈,“要不要一起来睡觉呢?你看,今天……天气很冷不是吗?”她歪着头,语气充满了“合理”的关切。 你这个睡觉……它正经吗?凌澈看着昔涟那看似纯良实则充满暗示的眼神,内心警铃大作。 “琪亚娜,上!”布洛妮娅冷静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带着一种指挥作战般的果断,“把老爹从那群坏女人手里抢回来!” “噫!布洛妮娅,你说话好奇怪……”琪亚娜似乎被布洛妮娅的用词惊了一下,但随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啦!”她深吸一口气,像只小炮弹一样冲开人群,挤到凌澈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老爹!”琪亚娜仰起头,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地望着凌澈,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和依恋,“今天晚上……能不能抱着我睡觉啊……” 她轻轻摇晃着凌澈的手臂,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我长大后……你就没抱过我睡觉了……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杀伤力十足。 ……要不,还是睡树上吧。凌澈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热情似火、或楚楚可怜、或虎视眈眈的脸庞,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关爱”,内心只剩下这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默默地、无比怀念地,再次望向了那棵在夜风中静静伫立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