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明的偏执救世主
第161章罗浮:凌澈的一天(续)
神策府,坐落于长乐天一隅,乃是罗浮云骑将军处理军务要事的核心所在。尽管将军本人因职责所系,日常工作未必常驻于此,但这座府邸矗立于此的政治象征意义,无疑远大于其日常实用价值。即便只是远远端望,那厚重的殷红墙体、阳光下闪耀着刺目光芒的琉璃瓦、以及如同振翅欲飞凤凰般的精致飞檐翘角,无不透露出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威仪。
纯白大理石堆砌叠成的宽阔石阶,蜿蜒向上,直通那扇庄严厚重的府门。端坐于石阶两侧威武石狮之下的云骑守卫,身着制式铁甲,手持寒光凛冽的长枪,肃杀之气凝如实质,令人望而生畏。
门口的云骑军守卫在见到凌澈的身影后,并未阻拦盘问,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直接放行,任由他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向神策府深处,全然省去了任何复杂繁琐的通禀程序。
步入神策府玄廊,其内部的庄重感丝毫不逊于外部。这是一种迥异于寻常建筑风格的内敛气派,处处彰显着权力中枢的威严,却又丝毫不显奢靡浮华。恢弘气派的办公正殿之外,精心布置着专供观赏的清澈水池,偶尔掠过的飞鸟倒映其上,平添几分灵动雅致,毫不突兀。池畔一侧,则是一处绝对算不上小的习武场。场中整齐排列着用于练习劈砍、绑在坚实木桩上的厚重铠甲,以及充当箭靶的稻草人。四周的墙壁上,还能清晰看到不少被强劲箭矢反复摧残留下的深深凹痕。
即便如此,作为真正的训练场所而言,无论是其占地面积还是所持设施,都显得过于单薄,根本无法承担起长时间、大规模的练兵需求。但正如前文所述,神策府的政治意义远超实用价值。
而这处习武场的作用,绝不仅仅在于日常操练那般肤浅。若说展现军事实力是外交手腕的一种,那么让来访者亲眼目睹精悍兵士在此练武的雄壮景象,便无疑是罗浮对外亮出的一张极具分量的“明牌”。
话虽如此,平日里诸事繁忙的神策府,也唯有这习武场一隅显得空旷。再加上前段时间将军亲自率军出征巡猎,这份空旷便更添了几分冷清。
此刻,身着常服的景元将军,正独自立于这空旷的习武场中央。他单手紧握着一柄比寻常巨剑还要沉重数分的阵刀,稳稳持举着上段架势(刀尖指天)。
他一边沉稳地吐气,一边缓慢而有力地挥动阵刀。那沉重的刀锋裹挟着风雷之势,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戛然而止,空气被撕裂发出猛烈的罡风呼啸!接着,他深深吸气,再次将阵刀举回上段架势。往日那双慵懒散漫的金眸,此刻褪去了所有闲适,蕴含着锐利如鹰隼般的锋芒,紧紧锁定前方无形的目标,继续着这枯燥却蕴含力量的重复动作。
如此重复了数百次之后,即便是强如景元,脸上也升腾起明显的血色,呼吸变得稍稍凌乱,豆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
“嗯,刀势如连绵流水,圆融不绝,力道却凌冽无匹,锋芒毕露。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不愧是你。”
一个多月未曾听到的清冷嗓音自身后传来。景元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收势,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凌澈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池畔,一边点评着他方才的招式,一边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从容地拿出自己带来的慰问品——一壶佳酿、一份点心和一杯饮品。
“你来了啊,夜明。”景元放下沉重的阵刀,将被汗水浸湿的白色长发随意束起,脸上瞬间挂起那副熟悉而慵懒的笑意。目光触及那壶酒,他不由得笑出声:“不愧是你,真是懂我。”
说着,他便在凌澈对面坐下,有些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酒壶,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
然而,手却被凌澈轻轻挡住,这叫景元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夜明,你这是....”
凌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清冽的酒水,同时将那杯标注着“无糖”的仙人快乐茶推到了景元面前。
“我在来的路上,听照顾你的青晏小姐说过了。”凌澈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受了伤,医师千叮万嘱需要静养。真没想到,你竟如此违拗医嘱……”
景元闻言,脸上忽地涨红,但似乎觉得自己尚有半分道理可讲:“医师也说了,让我适当运动,舒络筋骨血肉!而且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哪有那么矫情?”
紧接着,便是几句“浮生一露,蜗角争是非”、“将军的事,能说是违拗吗?”之类旁人难懂的自辩之词。
凌澈显然不打算听这些辩解。他并未接话,只是顺势抬起手,让一只毛茸茸的小山雀(小团子)轻盈地停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小团子刚落下,便又亲昵地跳上他的肩膀,用小巧的鸟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凌澈那惯常冷淡的眼神,此刻柔和了几分。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指,温柔地蹭了蹭小山雀柔软的腹羽。这亲昵的举动让可爱的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呼……”景元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那杯无糖的仙人快乐茶喝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头,将杯子推到一边,“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你啊,现在都不怎么亲我了。”
“这谁知道呢……”凌澈语气平淡:“总不能是某些人忙于工作,而疏忽于陪伴它了吧?”
景元耸了耸肩,将话题岔开:“好啦,不说这些了。趁时间还早,咱俩赶紧把上次没下完的那盘残局了结。”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棋盘,以及悬浮其上的、闪烁着微光的星棋棋子。
据说星棋起源于仙舟联盟的古老起源之地,以棋局推演四方,蕴含玄机。
但在凌澈眼中,其规则与象棋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与景元闲暇时,常以围棋或星棋对弈消遣。凌澈对此并无特别爱好,连下围棋也只是因过去常陪一位故人苏对弈而养成的习惯。
反而是景元对这与象棋颇为相似的星棋颇为痴迷,连在办公的大殿内都量子投影了了一张星棋阵图,奈何其本人的棋品……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凌澈微微摇了摇头,就着杯中的清冽酒水,吃下一块口感略显干涩的点心:“一个月前的残局,你居然还惦记至此……”
“棋局本身或许无趣,”景元眼中闪烁着好胜的光芒,趁着凌澈吃点心的功夫,他已经率先在光幕棋盘上落下一子,“可博弈终归要分出个胜负才是!来来来,这次我定要赢你一局!”他得意地补充道,“让你用酒水馋我……”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个小孩子一样耍赖。”凌澈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虽然以他的视角来看,景元的年龄确实还只能算是个“小孩子”。
棋子来往之间,棋手也不闲着。
景元轻捻着一枚星棋,并未立刻落下,而是随口询问着凌澈的近况:“说起来,近况如何?在地衡司可还习惯?”
“这个问题你都问过好多遍了。”凌澈落下一子,语气平淡,“我没问题。地衡司也好,天舶司也罢,甚至是太卜司、十王司,于我而言,去哪都一样,无非就是换个生活方式罢了。”他抬眼看向景元,“倒是你,此次出征巡猎,一切安好?”
“与以往一样,”景元也落下一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非是击沉了几艘造翼者的擎云舰,斩了几架慧骃族的先遣斗舰。过程无甚波澜,结果也无甚新奇。而且,比起案牍上那无穷无尽、令人头大的繁重工作,出征巡猎反倒成了我难得的‘休假’和‘娱乐’了。”
景元平静地向凌澈叙述着此次遭遇,于他而言确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然而,凌澈却并未回应,只是摩挲着唇角,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盯着棋盘。
凌澈并非在思索景元所述的话,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星阵棋局的不对劲。方才,他明明将“云炮”右移四格、再进三格,稳稳放在了景元棋阵的底线位置。可现在……那颗棋子竟诡异地佛从原地消失了不见了。
意识到自己的棋子又被“偷”了,凌澈幽幽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直看向景元,同时朝他伸出了手:景元,还请不要耍赖,把棋子放回来。”
“哈哈!”景元非但不以为意,反而骄矜地晃了晃手指,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笑容,“棋子如人,各有心智。你我落子无悔,岂有重来的道理?夜明,你总不至于混赖吧?”他全然没有要把棋子挪回原位的意思。
听见这老赖的歪理,凌澈表面上却没有仍无半分怒气,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将棋盘上自己的一枚“云卒”向前挪动了一格。
景元或是心有惭愧,抑或是单纯地想要转移凌澈的注意力,连忙把侍从刚才端来的、盛满新鲜水果的果盘朝着凌澈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吃些水果。
而凌澈看都没看那果盘,只是将代表“云车”的棋子又向前推了几格,声音清晰而平静:“云车左移三进四,将军。你输了。”
落定的云车与己方主将形成的绝杀之局,已然将景元的主帅逼入无可挽回的死地。任凭他再如何翻腾,也已无济于事。
“等、等等!”景元眼中瞬间闪过几分慌乱,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推凌澈的“云车”,试图悔棋,“为什么我没看到这一手?退、退回去重来!”
“棋子如人,各有心智。你我落子无悔,岂有重来的道理?”凌澈自是不可能容许,稳稳地挡开他的手,将景元方才的赖言赖语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你总不至于混赖吧?”这历史的回旋镖,最终精准无比地扎在了景元的后脑勺上。
“已经都这个时辰了,”凌澈瞥了一眼走廊上悬挂的时钟,说着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地衡司那边还有要事缠身,那么我先告退了。”他提步欲走,走时还不忘顺手将自己那包尚未开封的点心和半壶酒带走。
“不可、不可!我不服!夜明速速与我再博弈一盘!”后知后觉的景元连忙伸出手,声音悲切中带着强烈的不甘,试图挽留。
然而再一抬头,哪里还有凌澈的身影?偌大的练兵场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别看景元平时慵懒随性,他到底再怎么说,也是个要脸的云骑将军,总不能真跑出去把凌澈揪回来吧……
“欸……”景元望着空荡荡的池畔,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他连忙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凌澈发了一条消息。
兴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脸上再度挂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明啊夜明,这一次,你终归是棋差我一招啊!”
……………
叮咚。
凌澈拎着点心和那半壶未喝完的酒,走在归家的路上,感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嗯?”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发现是景元发来的消息。
“又怎了?”凌澈自言自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总不能是……看出来我最后那步‘将军’前,挪动云卒时顺手调整了云炮位置的小动作吧?”
他点开消息。
【景元:对了,夜明,驭空她...托我问你个问题。】
【景元:你....对有女儿的异性是什么看法?】
?
凌澈的脚步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