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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平原开始,三兴炎汉

第411章入云岛的秘密

船行至济水入海口,天色已近正午。 江浩站在船头,遥望前方那座隐在薄雾中的小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程昱咳嗽两声,询问道: “惟清何以在此时带主公与我来此?” 他听说了今天卫家上门找茬的事情,但和这个岛有啥关系? 不应该是干死河东卫家这群逼玩意,至少要搞死卫凯这个王八蛋。 “因为岛上有些东西,该让主公亲眼看看了。” 江浩淡淡说道。 刘备没有说话,而是满眼期待,自家军师从不让自己失望。 船行渐近,岛上的轮廓越发清晰。 一片连绵的建筑依山而建,外围有简易的寨墙,墙上有士卒巡逻。 码头上,早有人在等候。 “恭迎军师!”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青年,曾庆,是江浩从乐安带出来的亲信,专门负责岛上事务。 江浩点头,引着刘备程昱登岸。 脚下是细软的沙滩,再往前便是整齐的石板路。 刘备四顾,只见岛上林木葱郁,屋舍俨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工匠劳作。 “这岛上...竟有如此气象?” 刘备惊讶。 “主公请。” 江浩伸手引路。 “今日要让主公看看,什么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 穿过一道木门,三人首先进入一座宽敞的院落。 院后有数百个大池,里面浸泡着树皮、麻头、破布等物。 数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捣料,有的在抄纸,动作娴熟。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石灰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造纸作坊?” 程昱毕竟见多识广,一眼认出。 “正是。” 江浩走到一口大池前,从水中捞起一片湿漉漉的纸膜。 “主公请看。” 刘备凑近细看,只见那纸膜薄如蝉翼,均匀细腻,与他平常见过的蔡侯纸截然不同。 蔡侯纸虽已普及,但质地粗糙,色黄易碎,书写时墨迹常常洇开。 而眼前这纸膜,仅看湿态便知不同。 “晾干之后,便是这般。” 江浩引他们进入一间烘房。 房内挂着数十张已经晾干的纸张,白中透黄,质地柔韧,在冬日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刘备忍不住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竟让他生出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弄破了这精美之物。 “此纸...造价几何?” 刘备脱口而出。 江浩笑了: “主公不问此纸如何,先问造价,果然是务实之人。” 他拿起一张纸,轻轻抖动,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纸名曰‘宣纸’,造价...不过一两钱。” “一两钱?!” 程昱失声。 刘备也是一愣。 他虽非豪奢之人,却也知市面上最差的麻纸,一卷也要百钱以上。 好一些的皮纸,更是数百钱一卷,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而眼前这纸,质地远超市面所见,造价竟只要一钱? “若规模化生产,还能更低。” 江浩轻描淡写。 “岛上现有工匠三百余人,日产宣纸五千张。若扩建工坊,日产十万张亦非难事。” 程昱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浩的眼神已不只是敬佩,更带着几分惊惧。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纸价若降至一钱,天下寒门子弟,谁还买不起纸? 谁还用不起书? 知识的垄断,将从根基上被动摇。 “主公请看另一边。” 江浩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引着二人穿过造纸院落,进入远处的另一间巨大的作坊。 作坊外面有围墙整个围起来,形同城墙,上面五名士兵严密把守,每名士兵手中都拿着一把硬弩。 程昱看了这阵仗,就知道里面的作坊肯定在搞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江浩轻车熟路把众人领到其中一间房屋内,里面的景象和之前的造纸坊截然不同: 一个士子正把一张写着工整隶书字迹的书卷,翻过来以背面朝上、放置在木板上,然后用粉笔描摹出笔画。 旁边还有十余位木匠,拿着雕凿工具,在那儿一点点地雕镂掉木板上多余的部分,把字迹彻底显露出来。 “这不就是雕刻?可为什么要雕刻这么小的木板?” 程昱下意识问道。 雕刻巨大的牌匾,这他也是见过,可是雕刻这么小的木板,用处在哪? “仲德莫要着急,这是雕版车间,等我带你去印刷车间看看你就清楚了。” 话落,江浩领着两人走到一旁另外一间屋子。 一群工匠拿着已经刻好的木质雕版,用油墨水在上面沾染一层,然后等稍稍沥干一下,再和盖章一样整个印在纸张上。 当然,这种油墨不是后世的油墨,而是用鱼嘌熬煮加入墨水当中,用木板印刷绰绰有余。 但是要弄出陶瓷、铅、铜这些活字印刷术,那就有难度了。 江浩没指望一下子弄出活字印刷,饭要一口一口吃。 活字印刷适合小众教育,雕版印刷适合大众教育。 说到底,雕版印刷如果量很大,雕刻的书籍用很久,其实成本不比活字印刷高多少。 工人们片刻后揭起,纸上赫然显出清晰的字迹。 竟是整整齐齐一页《论语》! “这...这是...” 刘备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隶书,整个人如遭雷击。 “雕版印刷。” 江浩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先请善书者将书卷写在薄纸上,反贴于木板,工匠依样雕刻。刻成之后,涂墨覆纸,一印即成。一块版,可印千次万次。” 程昱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一旁堆放成品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装订好的书册。 是《孝经》,翻开,字迹清晰,墨色均匀,纸张平整。 再拿起一本,《论语》。 又一本,《诗经》。 一本接一本,全是经典! “这...这...” 程昱嘴唇哆嗦,这位以沉稳冷静着称的谋士,此刻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刘备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捧着那本《论语》,翻开扉页,看着上面“学而时习之”的篇章,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自幼家贫,母亲织席贩履供他读书,一本书要借来借去,抄写数月才能拥有。 那时候,一本书就是传家之宝。 而眼前,这些书像稻草一样堆放着,触手可及。 一本书,不过百页纸,就这样刷刷刷就印出来了,太恐怖了。 “此物...若流传出去...” 刘备声音沙哑,“天下读书人...” “天下读书人,皆可得书而读。” 江浩替他说完。 “寒门子弟,再不必为一本书倾家荡产;穷乡僻壤,也能有经典可传。主公,这就是‘教化天下’的根基。” 刘备抬起头,紧紧握着那本书,如同握着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惟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想立刻将这些书送往各地,分给所有求学的子弟!我要让天下人知道,读书不再是世家专享!我要...” “主公。” 江浩突然打断他。 “万万不可。” 刘备愣住。 江浩上前,从他手中轻轻抽出那本书,放回架上。 “主公可知,此书一出,意味着什么?” 江浩转身,目光直视刘备。 “意味着...教化大兴?” 刘备迟疑道。 “意味着掘世家根基。” 程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眼中的震惊已化为凝重。 “世代相传,世家凭什么立于不败?不是钱财,不是土地,是书。是那些只有他们才有的书。是那些他们藏于高阁、秘不示人的经典。” 他走到架前,拿起一本《春秋》,目光复杂: “此书若流入民间,天下寒门皆可读《春秋》——那世家的‘春秋’学,还算什么?” 刘备脸上的激动渐渐凝固。 江浩接过话: “仲德所言极是。主公可知,若是此书今日面世,明日会有多少人视主公为仇寇?”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数: “关西杨家,四世三公,靠的是什么?是家传的《尚书》章句,是只有杨家才有的解读秘本。此书一出,杨家的秘本还值几钱?” “汝南袁氏,四世五公,《孟氏易》代代相传,外人不得窥其门径。此书一出,谁还要求着袁家子弟讲解?” “颍川荀氏,陈氏,钟氏...哪一家不是靠累世藏书、累世治经才立于朝堂?主公若以青州刺史之名刊天下经典,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 刘备脸色发白。 “此事不亚于称帝。” 程昱的声音更冷。 “甚至比称帝更招恨。称帝,不过一人僭越。印书,是要断了所有世家的根。”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工匠刻版的“咔咔”声传来,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