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超级穷人

第六章

对于抗战之前民国的历史,白小天只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中学时学的历史早就还给老师了。只是隐约记得后来袁世凯要作皇帝,结果蔡锷护法,不久袁世凯就死了。再然后就是军阀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后国共合作成立黄埔军校、北伐,再然后蒋介石名义上统一了中国。但是实际上中国的内战一天都没有停息。这个动荡的时代,自己想要过富家翁的生活只怕也不容易。似乎只有跟着蒋介石能够富贵长一些,可是这位仁兄在成为黄埔军校校长之前的经历,他同样是一无所知。不过白小天想象估计不会太好,职位也不会太高。黄埔军校何年成立,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当时是国共合作时期。而**是在1921年成立的,那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至少还有十四、五年。富贵未得身先死的可能性可是极高的,算了,自己还是别去自找不自在了。 ………… “怎么样?”邓伊看着他推门进房。 “1911年,是1911年。距现在不到五年了,看来咱们的好日子不长啊。而且太爷只是说在辛亥**前白家就垮了,可是他既没和我说原因也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说不定是后年,也有可能是明年,倒霉的话今年也有可能。看来咱们还得赶快自己想办法赚钱。”白小天有些不甘心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钱啊钱,看来我注定和你没多大的缘分啊” “算了,困了。我先睡了。白小天,你可别让我看不起啊。”邓伊把她的枕头放到了床的另一头,然后将她的被子紧紧地裹成了一个筒状。 “放心,虽然对于你的**我有一定的兴趣,但是我更在意征服你的心灵。” “流氓”邓伊脸一红,快速的钻进了被子。 “流氓不可怕,就怕有文化。我可是很有文化滴,睡觉时你最好睁着一只眼比较好。”白小天“呼”的一下把蜡烛吹灭了:“亲爱的,晚安”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购物是女人的本能。白小天不记得这话是自己从哪本杂志上看到的,但是如今他深以为然。 今天一大早,母亲彭氏就带着他和邓伊上街买衣服,随行的还有家里分配来服侍他们夫妻的小丫环春花,以及驾驶马车的老于头。 从北四川路上的和昌西服店到河南路上乾发源的皮货,从南京路上的福利皮鞋行到广东路上的裕兴隆布鞋店,从大东门城外的同春洋布店到河南路的老介福呢绒绸缎店,衣布鞋帽他们可算是逛了个够。而最让他肚诽不已的是彭氏既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方向感,买东西纯粹是心血来潮。在她意识流的指挥下,他们在公共租界、闸北,南市的老城区和法租界之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穿梭。 白小天实在忍不住了,于是鼓足勇气提出了意见:买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能考虑一下附近还有什么店值得逛的,要省得来回折腾了。要知道他们光是河南路就来了四回了。结果遭到邓伊的立刻反驳:“咱们又不赶时间,多走几次,我们还能熟悉一下上海呢?” 白小天哑口无言。 于是,他们就从太阳刚刚升起一直逛到了如今的夕阳西下。 他在马车上是昏昏欲睡,而两个女人则是越发的神采奕奕,她们的亲密程度似乎也在购物中与时俱进。 “老于,去祥和绸缎行。”彭氏的话声让白小天瞬间从昏睡中惊醒:“阿姆,我们不是回去吗?” “怎么,就饿了。中午可就你吃得最多。好了,再去最后一家。”彭氏笑眯眯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坐下,又拿起一块布料和邓伊讨论起来。 “绸缎行,我们不是都去好几家了吗?老介福、老九章、老九纶、老九和、大纶、大盛……哇,最少十家,还不够啊。”白小天哭丧着脸,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跟女人出来上街了。 “你知道什么呀。祥和行有法国人的份子,经常有法国到的新料子,别处可买不到。”彭氏这边刚解释,邓伊就插了一句:“阿姆,你看见了吧。他总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生怕我们买衣服买多了。其实他一件衣服都没有给我买过。” 白小天使劲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闭嘴了。 ………… 祥和行里人还真不少,还有好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白小天随着女人们没精打彩的走进了祥和行,他正准备按照之前的习惯随便找个僻静些的角落打瞌睡。忽然,他的眼前一亮。 外卷白小天的日记 外卷白小天的日记 引子白小天的日记 1995年7月11日,农历六月十四,星期二,晴。世界人口日,暑假。 第一天。 世贸组织总理事会会议决定接纳中国为该组织的观察员。中国证监会正式加入证监会国际组织。 夜,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宿舍里。曾经无比熟悉的宿舍里除我之外,再无一人,四周安静极了。推开门去,走廊里同样空无一人,昏黄的壁灯下感觉有些阴森。不远处水房里断断续续的滴水声,让我的心更加不安。抬头看着门框上红漆的“112”,久违了的亲切。 在宿舍里我来来回回的转了一个多小时的圈,激动、兴奋、忧伤、不安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微风带来窗外不知明的花香。1995年的空气是如此芬芳。人生如此,岂可虚度?我要如那七月的花开。永不垂败。 8月2日,七月七,星期三,晴。暑假。 第二十三天。 今天是七夕情人节,不过似乎现在并不流行庆祝这个古老的中国传统节日。 我很焦虑。在越来越焦虑中度过了二十三天。我不是在琢磨如何来的答案,而是在担心那个世界的她。 二十三天过去了,现在应该放假了吧?家里卫生间天花板还漏水吗?隔壁的卡拉ok还唱的那么大声吗?你的年货已经备齐了吗?你手上又生了冻疮吗?你那里下雪了吗?现在你那边是晚上吗?你是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吗?你在那边还好吗? 想你。 9月15日,八月二十一,星期五,晴。暑假 第六十七天。 为期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国际会议中心顺利通过后落下帷幕。 小元是第一个回来的。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我禁不住紧紧地和他抱在一起,结果惹来了他半个小时的抱怨。接着是阿牛、方方、释江、赵磊和国梁。 小元的呼噜还是那样响;阿牛睡觉时依然穿着袜子;方方梦中总是忘不了间或吹吹哨子配合小元的节拍;释江连头带脚照旧蜷在被窝中既不怕气闷也不担心捂出痱子;赵磊仍然习惯将头伸出床外,似乎只有悬在半空中才可以得到格外的快感和安宁;天啊,鸭嗓子国梁又开始了他间歇性的夜半歌声,虽然有些跑调,但老实说他梦中的歌声还是强过白日里的千百倍。 看了看兄弟们,再看了看镜子中的我,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年轻真好。 “到底是命运主宰着行动,还是行动主导着命运?”两个月了,我仍旧想不出答案。既来之,则安之吧不想也罢。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晚没有月光,也看不见几颗星星。整座校园全都落在寂静中。大概只有那黑夜为了迎接曙光,仍在寂静中奋力奔跑。 俱往矣,以后的日子里希望你和我一样坚强。唯一遗憾的是我没有来的极找个天使去爱你。 11月4日,九月十二,星期六,小雨。 第117天。 以色列总理拉宾在特拉维夫一和平集会上遭以色列极端右翼分子枪杀。 昨天去股市看了看。依旧死气沉沉。 又爱又怕的股市,吞没了我大半身家的地方,百战百败百败百战依旧百战百败的小散户心里依旧有些心痒痒。似乎春节前就要涨吧,那应该是一段波澜壮阔的行情。可惜我手里没钱,原本暑假打工能赚些钱,可惜最后只打了几天的白工,余下的日子在焦虑和彷徨中度过了。在没有向家里要钱的情况下,我成了全寝室最可怜的贫下中农。因此恐怕只能“望牛兴叹”了。 向父母开口吗?我觉得有些说不出口。每半个月一封的信中总是粉饰着歌舞太平、朝气蓬勃的校园生活。去打工吗?我又提不起兴趣。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迷茫了。开学两个多月了,我始终无法融入在校园生活中。尽管周围的一草一木都让我感觉到莫名的轻松,尽管身边哪怕和我没有什么交流过的同学们都会让我感觉到久违的亲切,但是置身其中的我总是无法置身其中。 往事不可追,纵然天公作祟,年轻的心也不可能再驿动着青春的节拍。 11月16日,九月二十四,星期四,小雪。 第一百二十九天。京九铁路全线铺通,将在1996年9月1日全线开通运营。京九铁路穿越9省市的98个市县,全长2235公里。 股市依旧低着头,没有启动的迹象。 晚上爸来了电话。略微沙哑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第一声就让我忍不住放声大哭,之后又是呜咽不已。弄得电话那头的爸、妈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是家里装了电话,是的,是这个时候了。 妈接过电话,说了很多,可惜放下电话后,我都不记得了。 电话中,我含含糊糊的提出了要钱的请求。妈妈一边抱怨说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暑假没有赚到钱,早说嘛。一面毫不犹豫的说明天就邮三千块钱过来,要我注意查收。 我的心情格外的沮丧,希望这次我能至少小赚一笔。希望最后一个学期我可以自食其力。希望六年后的车祸不会发生。希望该来不该来的幸福都不约而至,希望该来的不该来的遗憾都他祖母的玩蛋去希望明天会更好。 1996年1月25日,十二月初六,星期四,晴。 第一百九十九天。 近段时间我在营业部的出勤率绝对超过了那里的清洁大婶。 从上周开始,在绩优股的带动下,股市似乎有启动的迹象,但依然是涨指数不涨股票。四川长虹看起来有些异动。成交量突然放大一倍,紧接着又连续几天极度萎缩的利害。股价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收盘价总在7.4至7.5之间摇摆。 考虑到下周就要开始考试了,明天我不得不去通宵教室挑灯夜战,因此在收市前我终于按捺不住进场了。只是没想到收市前又跌了两分,十块钱不见了。早知道我就该坚持到最后一刻。 现在想想以我这种患得患失的小市民的心里状态把钱折腾光了,一点也不稀奇。 还好如今我早知道。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记得在明年中报出来之前,它曾一举突破了六十块。这还不包括中间可能有的送股分红,至于配股,应该没有吧,九五年似乎不流行配股。 所以,大不了等个一年半好了。只是这三千九百块中有我向兄弟们借的一千五,所以希望这中间不要有什么波折才好。 我一点不贪婪,只要能赚一倍,就先把兄弟们的钱还了。地主如今也没有余粮,兄弟们也不容易啊。 1996年2月18日,星期天,晴,除夕。寒假。 第二百二十三天 农历的年尾毕竟最像盛妆的节日。白日里街面上的热闹不必说。就是这夜空中也显出将到除旧迎新的气象来。满天璀璨的星斗赛过了中秋的皎月。朦胧的夜色中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声“嘭嘭”的脆响,那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连环的炮仗“噼噼啪啪”的响着,这边震耳欲聋还没有停,那边就又开始了足以溃人心肺的呐喊。即便在三楼,坐在窗边,空气里依然弥满着幽微的火药香。 我很失望。 四川长虹像一只负重的蜗牛步履蹒跚的爬着,直到年前收市它才爬到8.41。虽然赚了钱,但是还是让我失望。我很失望,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之前的希望太强烈了。 等待绝对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一种折磨。 要不是早知道,我肯定早就出手了。看来我真的不适合作股票。发财的机会很多,可惜没有启动资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能等了。而最可惜的是这笔钱实在有些少。不过如果可以中途不把钱抽出来坚持一年半直到60块再出手,就算不计算中间可能的送股分红也能获得两万六千块。两万六要是爸妈知道,只怕下巴会掉到地上。 尽管如果真要想成什么事这笔钱还差的远。 但在我面前,赚钱的机会到处都是,可是能安全的赚大钱的机会却不多。 是随波逐流的做一个安安稳稳但内心没有什么成就感的富家翁呢?还是奋力拼搏去满足一下自己心底早已熄灭多时的万丈雄心呢?关键是后者的结果也很可能是鸡飞蛋打一场空。拼还是不拼,这是个让我烦恼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过去的日子让我有些感伤,未来的日子让我充满期待。不管愿意不愿意,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我将踏上辞旧迎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