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我就碰到月亮
第2003章年(下)
八点半,天边出现了晚霞,城市边缘亮起细碎灯火,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水汽的味道。
温亦珩的公寓位于利马特河东岸一栋古典风格的高层住宅里,法式石灰华立面,拱形窗与黑铁阳台栏杆低调而考究。电梯上到第八层,推门进去,是一套约150平方米的河景三居室,整洁而温馨,法式现代风格的软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雅致。
白色的墙面与浅木地板映衬下,客厅布置着温柔的象牙色羊毛地毯与经典线条的沙发,房间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台外能看见夜色中河水缓缓流淌,河对岸隐约可见苏黎世大教堂的轮廓灯光,而不远处则是波光粼粼的苏黎世湖。
“哇……”温颂站在落地窗前,踮起脚望着对岸,忽然就瘪了嘴,眼圈又红了起来,“呜呜呜呜……妈妈住在这么小的地方,她还那么辛苦,外婆还骂她,呜呜……外婆是坏人!我讨厌她!”
凌翊:“……”
他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祖宗啊…你知道这套房子多少钱吗?这可是苏黎世老城区利马特河黄金地段的顶层公寓,瑞士银行的高管都未必买得起……
他蹲下来,耐心解释:“颂颂,这地方虽然看着没外婆家的别墅大,但它在这里是很贵、很厉害的房子。”
“…真的?可是这里那么小…”温颂抽噎着,睁大眼睛,“这里比我外婆家还贵吗?”
“比你外婆整栋别墅加妈妈的别墅都贵哦。”凌翊一脸正经,“而且你妈妈当年买的时候汇率还很高,这是她花了三年工资买的,妈妈超厉害对不对?“
“对!”温颂瞬间肃然起敬,“妈妈好厉害!”
“是的,你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女人。”凌翊轻揉她脑袋,“但她如果知道,颂颂觉得她住的房子太小难过哭了,可能会很开心哦。”
温颂点点头,还抽了抽鼻子:“那我要给妈妈买个大房子,我以后要给妈妈买苏黎世最大的房子。”
凌翊看着她认真地模样,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对温颂赞许地说:“肯定可以,颂颂以后,会成为和妈妈一样优秀的女人。”
晚上十一点半,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颂没有睡,一直靠在客厅那张沙发上,抱着她的史努比,眼皮打架也不肯去卧室。
钥匙拧动的声音响起时,她立刻跳下沙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飞快地跑去开门。
“妈妈!”她一把扑过去,抱住了温亦珩,“你回来了!”
温亦珩显然有些疲惫,肩上挎着电脑包,身上还是白天那件T恤,眼镜后是压了一天的倦意。但见到温颂,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把温颂一把抱进怀里。
“你还没睡?”她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说让你早点睡觉,不要等我吗。”
“我想等你。”温颂小声说,“你说过你今晚一定会回家的。”
“谢谢。我说话算话。”温亦珩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回来了。”
这时,凌翊从厨房走出来,还穿着早上的那件衬衫,看着温亦珩轻声道:“你回来了就好,颂颂吃过饭了,我也给你煮了晚饭,做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在锅里。你不饿也可以留着明天热热吃。”
温亦珩瞥了厨房一眼,没有说谢谢,淡淡说了句,“谢谢,辛苦你了。”
“那我回酒店了。”凌翊对她点点头,“阿珩,等你忙完了,我和你说点事。”
温亦珩也点头,忽然顿了顿,对凌翊说:“…算了,太晚了,你今晚别回去了,睡客房。”
凌翊一愣,随即展露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好。”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静,温亦珩忽然背对着他,淡声说,“进房间前把鞋脱了,不许踩我地毯。”
凌翊低低笑了一声,“遵命。”
他走到客房门前,脱了拖鞋,对着温亦珩和温颂挥挥手,“晚安阿珩,晚安颂颂。”
“凌舅舅晚安!”温颂也跑上前拥抱了一下凌翊,甜甜地说,“haveasweetdream~seeyoutomorrow.”
凌翊温柔地摸了摸温颂的头,也对她说:“haveasweetdream,mylovelyprincess.”
晚上,温亦珩和温颂一起躺在床上,温颂靠在温亦珩的臂弯里,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带着沉香、鸢尾花和佛手柑的味道,温颂眨着大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还不困吗?”温亦珩放下书,打了个哈欠,“可是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妈妈…”温颂忽然抬起头,甜甜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我的宝贝。”温亦珩抱着温颂说,“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凌舅舅不是我爸爸?”温颂晃着小脑袋,蹭着温亦珩的手臂茫然问道,“凌舅舅那么帅,他是我见过最帅最帅的人,他比木村拓哉还好看。他对我那么好,他还会做好吃的饭,他也对你很好。嗯…我觉得他比那个人好很多很多…妈妈,为什么他不是我爸爸呢?如果…凌舅舅是我爸爸就好了。”
温亦珩差点把喝进去的茶喷出来,摇着头说:“不,不可能,Ilia,giveupsuchridiculousideas,他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爸爸。你不会有爸爸,你的爸爸不是唐岭远,也不会是凌翊,你没有爸爸,爸爸很不重要,我的女儿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为什么?”温颂不解,看着温亦珩,不服气地说,“可是你也有爸爸,为什么你有爸爸但是我没有。”
“是啊,我是有爸爸,但你觉得外公好吗?”温亦珩反问温颂,轻哼一声,不屑地说,“他除了会歧视女性,男权至上,用他可笑的夫权和父权压迫你外婆,还企图控制我?他还会什么?”
“可是…”温颂想了想,小声说,“外公对我很好啊,对你也很好…”
温亦珩长叹一声,对温颂说:“颂颂,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看不懂。外公对我们好,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但这不代表他尊重我们。你知道我从小在外婆家是怎么长大的,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唐岭远结婚,离婚的时候,外公外婆骂我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还有…你觉得外公对外婆好吗?”
“一点都不好!”温颂想到这,气鼓鼓地说,“外公很讨厌,他回家什么都不干,要外婆给他整理东西,还总是对外婆发脾气,大呼小叫,外公还经常骂人。他还经常打击外婆,之前外婆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外公就说她皮肤黑,穿这个颜色更黑了,和煤炭一样。”
“是…外公也这样说过我…”温亦珩叹了口气,语气很失望。
“我读大学的时候,穿了一件吊带裙,你外公就说,我伤风败俗,不学好,说我给他丢脸。他还总是跟我说,如果我是男人,他一定不反对我出国,不反对我当律师,不反对我结婚,他说,女人最重要的是家庭,社会分工就是这样,男人工作,女人顾家。这些话毫无道理,非常ridiculous,对吗?“
“外公真讨厌!”温颂更生气了,她抱住温亦珩,心疼地说,“妈妈,你也很可怜…”
温亦珩苦笑一声,摸摸温颂的头,柔声道:“所以啊Ilia,你看到了,虽然我有爸爸,但是我的爸爸也很不好。如果没有遇到外公,外婆还是大小姐,是很优秀的心内科专家,她会留在美国,读MD,成为医学院的教授。她的人生和我的人生,都会完全不一样…如果…外婆可以在外公歧视、侮辱她的时候,像我一样果断离婚,去美国读博,我和她,还有你,我们都会更幸福,对吗?”
“对。”温颂点点头,抱住了温亦珩,还是若有所思的说,“可是..妈妈,不是每个爸爸,都像外公,像唐岭远。暄妍姐姐的爸爸就很好,你也说过,外婆的爸爸也很好,如果…凌舅舅是我的爸爸…他也会对我很好,对你很好…”
“但是Ilia.”
温亦珩忽然改了称呼,严肃地说,“你只考虑了,如果凌翊是你的爸爸,他会很爱你,你会很幸福。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爱你爱他?如果我不爱他,他再好,我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为了你吗?Honey,我首先是我自己,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会来绑架要求你的人生,你也不能为了你自己,就要求我接受凌翊成为我的丈夫。”
“我没有…”温颂垂下头,撅着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凌舅舅很帅,对我们很好…”
温亦珩笑了一声,默默地说:“木村拓哉也很帅,他也不是我老公啊。”
“妈妈。”温颂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大眼睛看着温亦珩,亮亮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好奇。
“嗯?”
“你不喜欢凌舅舅吗?”
温亦珩一愣,转头望向她。
“他人很好。”她摸了摸温颂的头发,语气温柔,“但我不喜欢他那种喜欢。”
“那你以后如果喜欢别人,会跟他结婚吗?”温颂歪着脑袋问,小脸被夜灯映得更加白皙可爱。
温亦珩低头看她,勾了勾嘴角,“不会。我讨厌结婚,结婚很麻烦。我也不想让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分我的财产。”
“……”温颂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可我没有爸爸…我的同学们都有爸爸….”
温亦珩微微一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ohhoney,there’snoneedtobeupsetaboutthis.”
她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温颂:“你是我的女儿,你妈妈是Lucille——这是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没有爸爸有什么关系呢?你才五岁,就已经去过美国、加拿大、摩洛哥、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每次坐飞机都是头等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虽然有爸爸,但我从来没去过国外。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同学里面,应该还有人没有坐过飞机吧。”
“我还记得,上个月儿童节,我给你买了一套Dior的裙子,一顶Dior的帽子,还有个Delvaux的小包包,是不是?”
“…嗯。”温颂轻轻点头。
“那你同学有Dior的裙子吗?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到死都穿不上Dior的裙子。”
她顿了顿,眸色闪了闪,“至于爸爸——爸爸就像…像家里那个几乎没什么用的榨汁机,很多人都有,但谁真的天天用呢?吃灰罢了。”
温颂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还有泪光,“妈妈你说得对,我不要爸爸了,我有妈妈就够了。”
“那就乖乖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去吃日本料理。”
“好。”
温亦珩关掉夜灯,刚闭上眼,就又听到了温颂的声音,“妈妈,我以后也不要结婚,像你一样。你说的对妈妈,不能和男人结婚,他们都很坏。”
“嗯…也不是100%的男人都很坏,虽然99%都很低劣。”温亦珩笑了,心想自己的教育是不是有些过,让一个五岁小女孩就失去爱情幻想是不是不太好。
“你当然可以结婚,和男人结婚或者和女人结婚都没关系,只要你很ta,ta也很爱你就可以。但是…如果是男人,他必须要长得帅,要100%尊重你、尊重女性,没有性别歧视和男权主义观点,把你当做独立的人而不是他的妻子/他未来孩子的母亲看待。
他必须尊重你的事业、你的性格、你的追求,他不可以用自己的想法来要求你,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可以要求你生小孩。如果…那个男人可以做到这些,你可以和他结婚。”
“听着好像很简单…”温颂想了想,说,“没有人做到过吗?”
“至少…”温亦珩无奈一笑,“我没有见过能做到这些的男人,但如果你喜欢男孩子的话,我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那样的人,我会祝福你们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温亦珩才醒来。
连续几周的通宵工作像潮水一样褪去,她几乎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里,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她一边喝冰可乐一边看手机,科研项目通过了初审,她那篇report也终于有了初步反馈,整个人终于从紧绷中松下来。
晚饭时,三人围坐在榻榻米上吃日料会席,窗外的晚霞正烧得通红,矮桌上还有寿喜烧微沸的声音。
温亦珩难得闲适,换了件薄针织的居家套头衫,头发扎起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擦了点护唇膏。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偶尔帮温颂夹菜,整个人显得松弛平静。
晚饭后,温颂独自在客厅看动画片,凌翊和温亦珩坐在阳台上喝酒,凌翊看着温亦珩说:“我后天在香港有个案子开庭,明天要回去。”
温亦珩点头,“好,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看了她一眼,“阿珩,发生了这些事……你真的要让颂颂继续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吗?”
她眉心微动,却没有说话。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凌翊低声说,“她还那么小,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能记住一辈子。”
“我知道。”温亦珩点燃了一根烟,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已经和清安说了。她会帮我照顾颂颂,直到我毕业。之后,我会接她来苏黎世。”
“可叶总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凌翊皱了眉,“她又在杭州,你爸妈还是可能再去抢孩子…阿珩,你明知道这是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温亦珩的眼神淡了些,“你又来了。”
“我不是让你和我结婚,或者和我在一起。”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一贯的克制与压抑,“阿珩…至少让我帮你照顾颂颂,好吗?”
“我用我的职业生涯向你保证,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甚至比你对她更好。颂颂明年要上小学,我可以带她去香港入学,等你毕业再陪她来苏黎世。如果我做不到——”
“停。”温亦珩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别发毒誓了,没必要。”
她望着他,眼神带着一点点温柔又清醒的拒绝,“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对颂颂是真的好,你对她…”温亦珩鼻子一酸,眼里闪了一点泪光,“就像以前,对小岛…我一直很感谢你。”
“但我们只是朋友。”她说得很缓,“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我不想占你便宜,也不想你把人生和我捆绑。”
“可是——”
“没有可是。”她侧了侧头,语气忽然一变,冷淡地说,“我就是不想让她跟男的一起长大,行吗?我讨厌男的,你不是不知道。”
凌翊:“……”
他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温律师……”
温亦珩站起来,转身回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case资料,扔到他面前。
“你那个案子我看了,检方立论很散,陈述结构也不好,我帮你标注了几点可能遗漏的逻辑漏洞。”
“Goodluck。”
凌翊望着那一页页打印纸,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好吧。”
他收好资料,走回客房,没再说话。
凌翊回国后,温亦珩带着温颂度过她12岁前最快乐的一个暑假,她们先去Speiz温亦珩的度假别墅里住了一周,温颂在那里学会了骑马和开船。然后,温亦珩又带着她去奥地利冰川上滑雪,去萨尔茨堡听音乐会。因为温颂说,“我想看小鱼”,温亦珩就带她去了马耳他潜水钓鱼。在假期结束前,又带她去冰岛环岛自驾游。
但是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迎来了终点,八月末,温亦珩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研究工作,不得不把温颂送回国。她陪着温颂坐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在浦东机场,远远看见了来接她们的叶清安。
温亦珩把温颂交到叶清安手里,和叶清安拥抱了一下,又蹲下身抱了抱温颂,对她说:“妈妈明天一早就要回苏黎世,你在干妈家,要听干妈的话,不可以和暄妍姐姐打架,不要去理外公外婆,把他们的话当放屁,好吗?”
“好…”温颂难过地撅着小嘴,却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流下来,也抱住了温亦珩,“妈妈…你会来接我吗?”
“会。”温亦珩伸出手指,对温颂说,“妈妈答应你,等我拿到了博士学位,就接你去苏黎世,好吗?”
“好!”温颂重重点头,也抱住了温亦珩,“妈妈…那你要快点拿到博士学位哦,我会等你的!”
温亦珩抱着温颂,亲了亲她的额头,“嗯…这很难,but..I’lltrymybest.”
Astrid番外1·第一次坐飞机吗
“Papa.”Astrid的声音有些兴奋,小声对电话那头说,“我已经到机场了,这里人有点多,soeinenvollenFlughafenhabeichnochniegesehen!”(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拥挤的机场)
程澈笑笑,对Astrid说:“MeinePrinzessin,papa已经给你安排好飞机了,你可以坐那个去Frankfurt,就一点也不会挤啦。”
Astrid摇摇头,立刻拒绝了,一本正经地对程澈说:“nopapa,it’sokay,我不想让我自己看起来special.嗯…我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坐飞机。”
“好~我的宝贝.”程澈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对她说,“那我会在机场接你,wishyouapleasantflight.”
“Nopapa.”Astrid又拒绝了,“我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Olympia-Dorf(奥运村),所以你不要来接我,也不要让Janny阿姨来接我。”
程澈还想说什么,温颂听到了Astrid的话,立刻制止道:“随她吧,她都快18了,我18岁的时候,早就一个人满世界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又不是傻子,那么多运动员,丢不了。”
“好吧。”程澈笑着亲了一下温颂,小声说,“可是Astrid没有老婆聪明,所以我会担心她呀。”
“Papa!!!”Astrid发出一声怨念的“哼”,抗议道,“我都听到了!外婆说我比妈妈聪明,因为我可以读法律但是妈妈不可以。”
”sorryhoney。”程澈笑着说,“好吧宝贝,papa只是和你说着玩,快去checkin吧,haveasafeflight,seeyousoon.”
挂了电话后,Astrid看着手中崭新的中国护照,一时觉得有些新奇,她从小没有在中国生活,也不认识其他运动员,但她一向外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大部分中文都看不懂,实在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好在机场显示屏也有英文信息,她对照着航班号看了一眼后,立刻走去了人最少的值机柜台。
办理值机时,工作人员查看了她的护照和机票,开口道:“女士,这里是公务舱和头等舱柜台,您的机票是经济舱。”
又指了指旁边排了长队的几个柜台说:“经济舱柜台在那边,K4-K10都可以办理。”
“啊?”Astrid不解地看着她,十分迷惑地问道,“什么是,经济舱?”
工作人员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又见她身上穿着国家队的奥运出征服,表情更迷惑了,但还是对她说:“您的机票就是经济舱,您需要去K4-K10柜台办理,或者您需要升舱吗?”
“什么是升舱?”Astrid也更加迷惑,问了一句,“DoyouspeakEnglish?”
“Ok…”工作人员干笑着对她说,“Yourticketiseconomy,hereisbusinessandfirstclassdesk,doyouneedtoupgradeclass?”
(你的票是经济舱,这里是商务和头等舱柜台,你需要升舱吗)
“Oheconomy.”
Astrid点点头,但还是有些迷惑,她只是在偶尔和朋友单独出行的时候听说过economyclass,但几乎没见过也没坐过,于是又问道,“Anydifferencewiththefirst?Imean,themaindifference,Idon’tknowmuchabouteconomy,pleasetellme,thankyou.”
(和头等舱有什么区别吗?我的意思是,最主要的区别,我不太了解经济舱,请告诉我,谢谢)
工作人员听了她的话更觉得奇怪,又看着后面排队值机的其他人,冷下脸说:“女士,您是来捣乱的吗?”
“no…”Astrid摇摇头,心想这个人怎么服务态度如此糟糕,看了一眼她的名牌,偏偏还看不太懂,在心里暗忖早知道学中文的时候真的不该偷懒不好好学中国字,只能悻悻地说,“Fine,I’llgotootherdesks.”
离开后,Astrid去了隔壁人多的柜台排队,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她坐了十八年的飞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在心里默默的想,看来妈妈说的没错,中国真的很多人。
排了20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了她,Astrid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这个工作人员看着明显和颜悦色了许多,笑着问她道:“你也是去法兰克福参加奥运会呀,加油。”
“谢谢。”
Astrid笑着回应了对方的好意,工作人员又说:“有需要托运的行李吗?”
“没有。”Astrid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双肩包说,“我只有这个。”
“好的。”工作人员又说道,“那我直接为您打印登机牌,坐在安全出口的位置可以吗?那个位置比较宽。”
“安全出口?”Astrid又疑惑了,不解地问道,“安全出口,在哪里?”
“在飞机中部,可以吗?”工作人员继续耐心解释道。
“飞机中部?”
Astrid心想,她的位置为什么会在中部,但也没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一个男生见到这一幕,十分热心地问道:“美女,要帮忙吗?”
早在刚刚,他就已经注意到了Astrid,她的个子很高,看着至少有175,比许多男运动员都高。容貌明艳,留着玫瑰金色长发,即便只是穿着普通的国家队队服,依旧美的引人注目。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更显出她的青春活力。
从她前往第一个值机柜台,男子就看出了Astrid的生疏,一直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又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冷淡,一时不敢上前,现在终于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Astrid听到他的话,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笑说:“谢谢,不用。”
因为中文并不熟练,她的声音有点轻,讲话也有点慢,只是对工作人员说:“就像你说的那样吧。”
身后的男子却十分热心地走上前,还递了自己的护照,对工作人员说:“要不把我也安排在紧急出口的位置吧,如果她有不懂的,我可以帮她。”
Astrid听到他的话,又看了一眼男孩的长相,发现他长得颇有几分帅气,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眉眼带笑,朗目疏眉,和她爸爸属于同一类型的帅哥,笑起来很温柔和善。
Astrid瞬间就有了几分好感,笑着对他说:“谢谢你。”
“嘿嘿,不用。”
很快,男子也办理好了值机,走到Astrid身边问道:“我叫顾惟,你叫什么名字呀?第一次出国吗?”
“程予微。”Astrid淡淡一笑,想了想他的话,点点头说,“我是,第一次从这里去法兰克福,你也是运动员吗?”
“是的,我是游泳队的。”顾惟自我介绍完又问道,“我这次参加200米和400米自由泳,还有4*100接力,你呢?”
Astrid微微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马术。”
顾惟听完觉得有些奇怪,又仔细观察了一下Astrid,发现她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完全没有化妆,穿着国家队的衣服,只背了一个普通的白色双肩包,款式有点老气。他忍不住想,马术一直都是贵族运动,她看着家里条件不太好,怎么能学马术?
于是又问Astrid道:“你是蒙古族?”
Astrid不解地看着他,摇摇头说,“不是。”
顾惟又问道:“那你是少数民族吗?”
“少数民族?”Astrid想了想,她是华裔,在瑞士和德国确实也算少数族群,点点头说,“算是吧..”
“原来是这样啊。”顾惟恍然大悟,想着她应该是少数民族,天生就会骑马,所以才会选上吧。
过安检时,Astrid又习惯性地走向人最少的队伍,顾惟赶紧拦住她对她说:“这里,我们该走这里,那边是头等舱的。”
“哦..谢谢。”Astrid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轻叹一声,小声说,“好多人啊…”
顾惟听到她的话却笑了,柔声解释道:“大兴人一直挺多的,尤其今天咱们国家队的所有队伍还一起出发,人就更多了,慢慢排吧。”
“好的..”Astrid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排着队。
等过了安检,航班也已经开始登机,顾惟见Astrid还在慢慢悠悠的走路,赶紧催促道:“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赶不上飞机?”Astrid不解地问道,“什么是…赶不上飞机?”
她的目光被候机厅那个巨大的M吸引,对顾惟说:“谢谢你,你先去吧,我要去吃麦当劳。”
“麦当劳???”顾惟一脸懵,看了眼手机说,“不行啊,来不及了,已经登机了!!起飞前15分钟登机口会关闭,我们走过去也要十几二十分钟,来不及买麦当劳。”
“你是说…飞机会不等我们就飞走吗?”Astrid的目光更加茫然,摇摇头笃定地说,“这是不可能的,它肯定会等我们,不用着急。再见顾惟,我要去买麦当劳了。”
说完,径直朝那个诱人的黄色M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趁着papa不在,我要买10个麦麦脆汁鸡,还要吃四个辣翅和三个麦旋风。
“姐姐!!”顾惟哭笑不得,也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了,拉起她的袖子就开始狂奔,一边跑一边说,“飞机才不会等你呢!到时间就飞走了!我们只剩20分钟了!”
“好奇怪…”
Astrid觉得,这个机场真的很神奇,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之前经历的不一样,但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对,明明前几年,她也和爸爸一起来过北京大兴机场,也不是这样啊…
但是她也没多问,反而觉得这样的经历很好玩,跟着顾惟一起跑了起来,还运气很好地遇到了免费摆渡车,带着他们去了登机口,赶上了飞机。
然而,走进机舱后,Astrid却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机舱里会有这么多人,尤其是…座椅竟然特别小,还不能平躺,甚至她的脚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
“好奇怪…”她默默地说,“这个飞机为什么是这样?”
顾惟看着她也十分不解,问道:“你是第一次坐飞机?”
Astrid想了想,点点头说:“是的…我是第一次坐这样的飞机。”
“飞机都是这样的。”顾惟解释道,“我们这还算宽敞了,你看其他位置更挤。唉,没办法,我们国家队有规定,只有奥运冠军,或者一些比较小众项目的奥运奖牌,才能坐商务舱或者头等舱。”
“原来是这样?”Astrid不解地说道,“可是,飞机不应该是这样,服务很糟糕,都没有人给我拿菜单和饮料,为什么这个椅子是不能平躺的…”
顾惟听了她的话,哑然失笑,对她说:“妹妹,少看点小红书。”
“小红书?”Astrid问道,“那是什么?红色的书?像圣经那样的吗?”
顾惟没有再说话,只觉得Astrid又漂亮还呆萌,也升了几分在美女面前表现的心思,叫住了一个空姐问道:“请问前舱还有座位吗?”
“先生,公务舱已经满了,头等舱还有两个座位,”空姐回答道,“请问您要升舱吗?”
“多少钱?”
“四万一个人。”
顾惟听到这个数字犹豫了一下,正在想要不要在美女面前表现一把的时候,就听到Astrid对空姐说:“四万欧元对吗?”
说着,便从钱包里拿出了信用卡,准备递给空姐。
“人民币,女士。”空姐笑着说,“您也可以选择用欧元支付,那就是4800欧元,汇率不是很好,所以用人民币支付更划算。”
“我付吧我付吧。”顾惟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美女面前好好表现,对Astrid说,“我付好了,也没多少钱。”
Astrid想着不过四千多,确实不算几个钱,对着顾惟笑笑说:“谢谢你,不过,我会送你礼物,表示感谢。”
但拿出信用卡的时候,心都紧了一下,虽说他收入不低,但一下子花8万坐飞机,也还是有些让人心痛。但是一转头,看见Astrid微笑着的美丽脸庞,忽然又觉得…也值了…
“不用不用。”顾惟摆摆手,“真没多少钱,你别客气。”
Astrid番外2·你是杭州山里的?
到了头等舱之后,Astrid看到宽敞的座位,小声说,“DiesisteinenormaleEbene.”
(这才是正常的飞机)
顾惟听到她说的话,没有听懂,但也没问,只以为是她故乡的方言,好奇地问道:“你是哪里人呀?”
“我吗?”
Astrid正准备脱口而出慕尼黑,又想到爸爸对她说,在中国,如果有人问她来自哪里,不可以说慕尼黑或是苏黎世,要说杭州。因为她现在已经加入了中国国籍,是中国人,如果还说自己来自慕尼黑,别人会觉得很奇怪,也可能引起争议。
于是对顾惟说:“杭州。”
“原来你是杭州人?”
顾惟有些疑惑,江南女孩子普遍皮肤白皙,身材也不算高大,为什么她这么高,皮肤也有些黑。而且杭州方言和苏南一带的方言差不多,他也能听懂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自己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又联想到她家境不太好,于是问道:“你是杭州山里的吗?”
“山里?”Astrid想了想,想到了每次回爷爷家,也就是爸爸长大的家,周围确实都是山,她在苏黎世的家也位于苏黎世山顶,于是说道,“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顾惟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一切。
11个小时后,航班降落法兰克福,程澈立刻给Astrid打了电话,询问她的旅途如何,Astrid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程澈说:“Papa..sokomisch!Alleswarsoooseltsam!IchhabenochniesoeinenvollenFlugundsoeinenwinzigenSitzgesehen!IchkonntenichtmalmeineBeineausstrecken!”
(爸爸…好奇怪,每件事情都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挤的飞机和那么小的座位!我都不可以把我的腿伸直)
程澈听完她的描述,顿时明白了大概,有些震惊,又十分心疼,语气心疼不已,“MeinePrinzessin,dubistinderEconomyClassgeflogen?Ohnein,duhastwirklichden10-Stunden-FluginEconomyausgehalten?Ohnein,meinePrinzessin,wiehastdudasnurertragen?Hastdunichtaufgebessert?”
(我的公主,你坐了经济舱?哦不,你真的在经济舱熬了10小时的航班?哦不,我的公主,你是怎么忍受的?你没有升舱吗)
温颂正在睡觉,听到程澈的话也从梦中惊醒,皱着眉头说:“Was?Economy?WiegeizigisteuerNationalteamdenn?Erstklass-Ticketskostendochkaumwas,unddiesparendaran?...EconomyfürüberzehnStunden,dasistdochlebensgef?hrlich!Oderwas,istsiedumm?Kannsienichtselbstupgraden?”
(什么?经济舱?你们国家队怎么这么抠门啊,头等舱机票才几块钱都舍不得买…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要死人的,不是,她傻的吗?她不会自己升舱吗)
程澈想到了Astrid自出生以来,几乎就没有自己出行过,90%的时候都是坐私人飞机。偶尔几次自己坐飞机和朋友去玩,也有助理帮她早早订好机票,办理值机,有专人带着她去休息室,再上飞机。
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经济舱,更不知道可以升舱。
“老婆..”程澈的声音十分自责,长叹一声,抱住了温颂说,“她应该,真的不会升舱。”
“算了。”温颂长叹一声,摇摇头说,“economy就economy吧,我也坐过一次,死不了,还活着。”
说完,又直直倒了下去,继续睡觉。
程澈听了她的话却十分自责,抱紧了她说:“对不起宝宝,都怪我,我的公主怎么可以坐经济舱,都是我不好…Astrid也是,我应该早就想到,我自己给她买机票的,或者应该提前告诉她。对不起嘛老婆,对不起啦。”
“没事的。”温颂笑着亲了他一下,宽慰道,“她也长大了,没关系的,每件事都要她自己慢慢经历啊,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完美,那样好无聊。”
“yes,papa。”Astrid笑着说,“papa!不要再和妈妈撒娇了,我都听到了。没关系papa,我有遇到一个人,他很nice,他帮我upgrade,然后我就到了正常的位置。”
“哦,原来是这样。”程澈立刻转忧为喜,“那papa就放心了,Astrid,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他。”
“他跟我说,他叫,GuWei,我不知道怎么写,但是我知道,他是swimmer,好像是参加200metrefreestyle。”
“我知道了。”程澈淡淡一笑,又问道,“Astridy,他帮你upgrade,是他付了钱吗?你有没有把钱给他呢?”
“我想给他,但是他说不需要,因为他说很少钱。”Astrid解释道,“只要四万人民币,真的很少钱,所以我没有一定要给他钱,不过papa,我会买个礼物送给他,papa你觉得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程澈又笑了,对她说:“Astrid,虽然真的只是一点点钱,但我们也不能占别人的便宜,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哪怕只是一瓶水也不可以哦,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要把钱给他。没关系的小公主,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papa会让韩助理把钱给他,再给他送一份礼物的。”
“好的papa。”Astrid点点头说,“我记住了,papa我们现在要去Olympia-Dorf,seeyoulater.”
“seeyouhoney.”
程澈十分欣慰的笑了,又对Astrid说,“Astridy,最近妈妈的很多学生要defense,所以她很忙,papa也要在家陪她。等下周她放假了,papa就和妈妈一起来Frankfurt陪你,可以吗宝贝?如果你想家的话,也可以随时回来。但是我的公主,你会去开幕式吗?如果你去,papa一定会来现场看的。”
“okpapa!没有问题!”Astrid有些兴奋地说,“papa我会去开幕式!seeyou!”
Astrid番外3·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到了奥运村后,顾惟和一起同住的室友说起了今天的经历,满面春风地说:“那个女孩子是真漂亮啊,就是黑了点,但是更好看,更有个性。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会勾人一样的,还特别呆萌,什么都不知道,飞机也是第一次坐。挺奇怪的,我觉得应该是那种天才少女,不得不说,你们浙江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室友听完他的描述,觉得程予微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耳熟,一时不太确定,又问了一遍,“程予微?参加马术比赛的?”
“是啊!”顾惟又说道,“就是马术比赛,我也觉得奇怪,马术多烧钱啊,她一看家里就没什么钱的样子,肯定就是因为天赋高被发掘了,她还是少数民族,浙江有什么少数民族啊。”
室友努力想了一下,对顾惟说:“我记得,马术队就两个女孩子,一个是上海队上来的赵简悠,还有一个,啧啧啧,那个来头就大了,代表德国拿过青奥会马术个人三项赛的冠军,德国归化回来的。”
说完,他又查看了一下运动员名单,还有最近浙江运动员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大新闻,尴尬地笑了两声,反问顾惟道:“顾哥?你知道她是谁吗?你还觉得她家没钱?”
“谁啊?”顾惟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反问道,“你说陈雨薇啊?她不就是新来的马术队员吗?”
“不是,哥。”室友又笑了,引着顾惟问,“哥,程,她姓程,你没觉得这个姓很耳熟吗?”
“姓陈怎么了,你也姓陈啊。”顾惟不以为然地说,“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陈雨薇,下雨时候的紫薇花?说真的,有点土。”
“大哥…”陈灿越更加无语了,笑着说,“不是我这个陈,是那个程,后鼻音,禾口王那个程。而且不是雨薇,是予微,给予的予,微笑的微。”
“哦那个程啊。”顾惟还是没意识到什么,继续不以为然道,“那个程也挺多见的,那个谁,他们羽毛球的程俊逸,还有乒乓的程乾,这不挺常见的。”
“我的哥,你是真的一点不看新闻是吧…”陈灿越轻叹一声,摇摇头说,“你想想,姓程的,浙江籍运动员,和我们爸妈一个年纪的,最有名的那个,是谁?”
“这个…”顾惟思考了一下,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程澈嘛!但程澈不是滑雪的吗,那是冬奥啊,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灿越更无语了,心想按照顾惟的脑子,他这辈子也猜不到了,于是直接跟他说出了实情。
“哥,她姓程,程澈也姓程,你就没觉得有什么关系?程澈是程予微的亲爹!程予微是程澈的女儿!不是,你真没看新闻啊?前段时间不是很火吗,程澈的女儿归化回中国籍,代表中国参加这次法兰克福奥运会。”
“啊?!”顾惟吓得都从床上掉了下去,从地上爬起来,大惊失色地说,“她是程澈的女儿?!她没跟我说啊!不是,她说她杭州来的,家住山里啊!”
“是啊,是山里。”陈灿越点点头说,“青龙山,西湖景区里面,全杭州房价最贵的地方,每平米最低30万。她之前是双国籍,瑞士和德国,瑞士不就是山吗。”
“不是…”顾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程澈女儿不是叫AstridWen吗?”
“是啊。”陈灿越又说,“英文名啊,英文名和妈姓,中文名跟爸姓。”
“这样啊…”
顾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她妈妈家那么厉害?能让程澈和他爸妈都同意孩子跟妈姓?别说程澈那种人家,我姐不是跟我爸姓吗,我出生的时候我外公想让我和我妈姓,我爸和我爷爷奶奶都坚决不同意,说要么再生第三个和我妈姓。”
陈灿越笑了两声说:“当然了,她妈妈是物理学家,拿过诺贝尔奖的。”
“啊?”顾惟瞬间满头黑线,还有些痛心疾首,“她没跟我说啊…我还心疼她没钱…给她升舱了…她说她没坐过飞机啊。”
陈灿越想了一下,点点头说:“她可能是没坐过民航飞机,毕竟他们出门都是坐私人飞机的。”
“她说她没出过国啊!她原话跟我说,她没从北京去过法兰克福。”
“她也没必要从北京来法兰克福吧,程澈家在苏黎世和慕尼黑,她从慕尼黑开车都能去法兰克福。”
“那她还显得很奇怪…坐飞机的时候啥也不懂,还说飞机会等她。”
“她…不是,哥,你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家,程予微可能见过经济舱吗?她当然啥也不需要懂啊,她坐私人飞机,就算是普通飞机肯定也是头等,飞机当然会等她!”
“我服了…”顾惟长拍脑门,“我是傻逼吧,这都看不出来!但是她穿的很普通,连行李都没拿,就背了一个包,那个包还挺土的。”
说话间,陈灿越已经点开了Astrid的Instagram,里面正好有一张她出发的背景图和比耶的照片,他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哥啊,她家就在德国,她回家要带什么行李…你说那个很土的包,是这个吗?”
“是啊。”顾惟点点头,“很土吧。”
“嗯,爱马仕kellyado,停产很多年了,尤其是这个GM,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我姐想买来着,得去拍卖会才能买,起拍价20万。”陈灿越笑得也更欢了,“她这个…我听我姐说,这叫普皮,不值钱,也就20几万吧。”
“不是,她就放地上啊…”顾惟有些无语地说,“她就随便丢在座位地上,我以为不值钱呢。”
“你觉得对于程澈他们家来说,二十几万算钱吗?”陈灿越笑着拍了拍顾惟的肩膀,“挺好的,你成功吸引了大小姐的注意,你要嫁入豪门了。”
“我…我也不差钱啊…”顾惟嘟囔着说,“我还心疼她,花钱给她升舱呢…”
“唉..”陈灿越摇摇头,心疼地看着顾惟说,“哥,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顾惟心在滴血,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美女运动员,他想引起Astrid的注意与好感,才上赶着献殷勤。现在…他只觉得完蛋了,估计在Astrid眼里,他做的这一切,和一个陌生人送了她一瓶矿泉水,没什么区别。
他点点头,长叹一声说:“我心疼我自己…还有我的钱。”
陈灿越又笑了,宽慰他道:“你也别难过,程大小姐不是还说要送你礼物吗,肯定比机票钱贵。”
话音一落,房间门就被敲响了,陈灿越去开了门,来的人是游泳队的领队,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领队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介绍道:“小陈啊,这位是璞华集团欧洲总公司的总经理特助,简单点说就是,程澈先生的助理,来找小顾的,小顾啊在啊?”
“在。”顾惟走了出来,不解地问道,“找我的?张领队,你们进来坐吧。”
“我们就不进来了,韩助理有事要找你,我把人带到就先走了。”
韩助理也笑着对顾惟点头示意,微笑着说:“谢谢顾先生,我也不进去了,我是程总的助理,免贵姓韩。今天过来,是替程总感谢您在北京前往法兰克福的途中,对大小姐的照顾。程总和温教授,以及大小姐都非常感谢您,但是程总和温教授公事繁忙抽不开身,只能委托我来了。”
“啊…您好。”
因为出众的外貌和去年的世锦赛金牌,顾惟在体育圈也算人气颇高,家境亦是殷实,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竟然害羞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的。”
“您客气了。”韩助理继续保持着得意的笑容,缓缓说道,“您为大小姐升舱的费用,我已命人打到了您的银行账户上,请问是否收到?”
紧接着又递给他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任何的问题,或是在德国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不用了,挺好的,没有问题。”顾惟又有些尴尬,心想自己到底烧了什么高香,才能遇到这种事。
韩助理又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礼品袋,笑着说:“这是程总让我为您准备的小礼物,还请您笑纳。程总说,不仅是感谢您对大小姐的照顾,也是为了预祝您在奥运会中取得佳绩。”
顾惟看着那个黑色暗纹,看不出牌子和价格的礼品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愣在了原地。
韩助理看出了他的迟疑,笑着说:“顾先生,您一定要收下,这不仅是程总的意思,更是大小姐的心意,大小姐说要送您一个小礼物表达感谢,特意询问了程总,送您什么礼物比较好。”
听韩助理这么说,顾惟立刻收下了礼物,十分开心地笑着和韩助理道谢。
韩助理离开后,陈灿越十分好奇地凑上前问道,“是什么啊,快打开看看。”
顾惟也十分好奇和期待,立刻打开了礼品袋,拿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礼盒仔细拆开,里面是一个手表盒子,看见那个盒子的时候,他不禁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天啊,罗杰杜彼。”
“快打开看看!”陈灿越立刻催促道,“天啊顾哥,你这也太赚了吧!”
顾惟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对陈灿越说:“算了吧,这也太贵重了,而且我刚看到短信了,他们转了我10万,比我们俩人的机票都多。”
“没事。”陈灿越笑着说,“你就收下吧,不然你退回去,人家还得换个法子来感谢你,说不定更贵呢。快看看快看看,我想看。”
顾惟只能笑笑,打开了手表盒,里面是罗杰杜彼经典款的王者竞速系列运动腕表,粗犷豪放的设计,正好符合他游泳运动员的身份。
陈灿越看见这只手表也不禁咋舌,“这表60多万呢,就只是,小礼物?哥,恭喜你,你即将嫁入豪门。”
Astrid番外4·公主病
顾惟坐在床沿,望着手中沉甸甸的礼盒,神情复杂。他将那只罗杰杜彼手表重新放回盒中,轻轻合上盖子,低头摩挲着那张韩助理递给他的名片。
片刻后,他看向陈灿越,语气难得地认真,“我承认,我对她是有好感的。机场遇到的时候,她看起来就是个呆呆的、但很真诚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挺可爱的。我以为她是普通运动员,可能条件一般,又没经验,想帮她点忙,顺便…”
他停顿了下,笑得有些自嘲,“顺便在美女面前表现表现呗。可现在…我是真的知道什么叫高攀不上了。”
陈灿越也笑着撇了撇嘴,“哥,你终于看明白了。那是Astrid诶,程澈和温教授的独生女,爷爷是璞华董事长,外婆是大律师,和真公主也没差了。你要追她…嗯….要不你努努力,考个温教授的研究生博士生,引起温教授的注意,多帮人家干点活,说不定她觉得你人不错,就同意了呢?”
“……”顾惟无语至极地看了陈灿越一眼,“我谢谢你啊,那我还是下辈子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投胎成美国总统的儿子。”
这时,顾惟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Astrid发来的微信消息:【Hi顾惟,我是程予微。谢谢你在机场的时候帮助我,我爸爸说,他已经把升舱的费用和礼物给你了,希望你会喜欢那份礼物。我认识很少的中文字,所以这段话是让我朋友帮我翻译的,anyway,很感谢你。】
顾惟读完,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良久,最终回了一句,【不用谢,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加油,你的马术比赛我一定去看。】
Astrid很快又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回复道,【谢谢你,你也要加油】。
而此时,Astrid也在领队的陪伴下来到了她位于奥运村的房间,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衣服首饰、化妆品和其他生活用品,程澈也早已和奥委会与当地主办方沟通,给Astrid安排了一间独立的行政套房,房内配有独立客厅、书桌、浴缸,还有一个面向河畔的阳台。
但当Astrid走进房间时,站在玄关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房间是酒店行政套房,规格已经是组委会安排的最优选,但依旧过于简陋。墙上是普通的米色墙纸,沙发也是普通的白色皮质单人沙发,窗帘是标准的浅灰色棉麻混纺,连茶几上摆放的欢迎水果也只是普通的苹果和樱桃。
她站着没动,转头看向身旁陪同而来的马术队领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迟疑,“我没有办法住在这么小的地方…我想去我们家在Frankfurt的房子住。”
马术队领队姓梁,是总局临时指派来带队的资深领队。她在出发前就被专门叮嘱过,要“特别关注”这位好不容易归化回来,有望拿到中国第一枚马术奖牌的运动员。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程澈与IseyliaWen的女儿,大律师LucilleWen的外孙女,璞华集团董事长程泊闻的孙女,商务部副部长程漪闻的侄孙女,说了一大堆前缀,总之就是四个字——“得罪不起”。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位眉眼清冷、神情平静却不掩贵气的女孩,心中已有些不悦。
她压下那点火气,仍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予微,其实你现在住的房间,已经是我们特别为你安排的了。其他运动员,大部分都住的是双人间,只有小部分运动员才有单间。”
“真的吗?”Astrid轻轻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这么简陋吗?……那我papa,以前参加奥运会的时候,也住在这种地方吗?”
梁领队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却已经翻了个白眼,“还真拿自己当公主了。”
但她还是轻声说:“据我了解,是的,程澈先生当年参加冬奥会时,住的也是普通运动员单间。奥运村和接待酒店的资源都很紧张,所以大家一视同仁。”
她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确实不适应,可以申请外宿。就是住酒店或者您家里。但这需要跟我们总负责人李副局长正式申请,我们也需要备案。”
Astrid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房间——虽然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但至少干净整洁,也算安静。
她礼貌地对梁领队点了点头,“好吧,没关系,我也可以住在这里,谢谢你。”
梁领队仍旧微笑着点头,“好的,如果有需要再告诉我。马上就是晚上五点了,需要我陪你去用餐吗?”
“谢谢,不用。”Astrid摇摇头,笑着说,“我吃不惯外面的饭,所以papa让Viola每天做饭给我,但还是谢谢你。”
梁领队听了她的话,干笑两声,转身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小姐能不能别出来了,回家去吧,真难伺候。明明徐局长说,程澈很好说话的,怎么女儿这么公主病。”
房门关上后,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落地窗外的树影随风摇曳,斜阳洒落在米色地毯上,一点点将室内染成柔和的金橙。
Astrid换掉了出征服,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在沙发上坐下。她打开电视,选了一部自己喜欢的电视剧开始看,又点燃了茶几上的蜡烛,看着茶几和餐桌还有橱柜上都放了她喜欢的绣球花装饰。虽然很用心,但这些布置,比起她家里的房间,仍显得简单得有些陌生。
好在,Astrid并不娇气,很快也适应了,又发消息告诉viola今天不用来给她做晚饭,她想试试看奥运村的食堂。但实际上…已经点开ubereats,点开了麦当劳的外送页面。
“Papaistnichthier,alsokannichendlichMcDonald'sessen!IchwillzweiDoppel-Cheeseburger!AberesgibtkeineHotWingsundkeinCrispyChicken...Sonervig…WarumhatmeinFlugnachFrankfurtheuteNachmittagnichtaufmichgewartet?Sokomisch...Dabeih?tteichzehnCrispyChickenundzehnHotWingskaufenk?nnen...”
(papa不在这里,我可以尽情吃麦当劳,我要吃两个双层芝士巨无霸。但是没有辣翅和脆皮鸡…好烦哦,为什么今天下午来法兰克福的飞机不会等我呢,真奇怪…本来我可以去买十个脆皮鸡和十个辣翅….)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拿起床头柜上的iPad,拨出了那串永远置顶的FaceTime号码。
很快,画面接通。
视频那端,程澈一身居家卫衣,坐在客厅长沙发上,怀里还抱着慵懒打哈欠的Cece,而Addie也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手机屏幕。
看到Astrid,他眼神瞬间柔下来,“宝贝,你到奥运村了?房间怎么样?”
Astrid微微扬起下巴,将iPad镜头旋转了一圈,拍下客厅、餐厅阳台以及开放式厨房,然后又对准自己,笑着说:“你看,爸爸,我现在在这里。”
程澈皱了皱眉,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宝贝…这也太简陋了。墙是塑胶漆,灯光也有点刺眼…”
他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还是住到家里好吗?爸爸现在就让Janny阿姨来接你,这里真的太小了……对不起亲爱的,爸爸没有想到,这次的住房安排还是有些简陋。”
Astrid被他的认真逗笑了:“没关系爸爸!我听说大家都住在这里,而且你以前参加奥运会的时候,也只是住普通房间,对吧?”
“是啊…不过那不一样,”程澈仍旧坚持,“那时候我已经23岁了,但是Astrid,你才18岁。而且你是小女孩,如果爷爷奶奶和外婆知道你住的这么糟糕,他们肯定会骂我的。”
“嗯…但这里也很好呀。”她抱起手边的玩偶放在镜头前,“你看,还有Tony!”
Astrid揉了揉杰拉多尼的猫耳,轻声说:“床和被子也很舒服,和家里的被子一样,有我喜欢的味道。”
“papa,我喜欢这里。”她望着屏幕中程澈的脸,轻轻一笑,“但是…”
她话音一转,眼神透出一丝希冀:“Addie可以来陪我吗?”
画面那头,Addie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大脑袋凑到摄像头前,对着Astrid吐舌头。
程澈无奈地摇头,温柔地说:“不可以哦宝贝。Olympia-Dorf不允许带宠物。如果你真的希望Addie来陪你,那还是住家里好吗?Papa这就让Colin叔叔带着Addie来Frankfurt。”
Astrid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没关系。”
她又抬头望着窗外正在降落的暮色,柔声说:“Idon’twannamakemyselfsospecial。住在这里,我可以交到很多新的朋友,对吗?”
程澈看着镜头里她淡然却坚韧的笑容,心里一阵柔软。他们的小公主,真的已经长大了。
他欣慰地笑了:“没错哦。”
Astrid又问道:“爸爸,妈妈呢?还有三天就是开幕式,你们可以来吗?”
“妈妈在学院,她今天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实验,现在还没有结束,等结束后了她会给我发信息,然后我去接她。”程澈耐心解释,又有些为难地说,“不确定哦Astridy,因为妈妈这个实验非常重要,如果今天的结果不正确,她还需要继续加班…爸爸也要在家陪她。但是,如果她的实验成功了,我们一定会一起来的,”
“那好吧。”Astrid点点头,早已习惯,又说,“外婆和爷爷奶奶说他们都会来,Evellyn和Kelsey妈妈、Shirley妈妈也会来,Dolyn和Arvid舅舅也会来,Feya和stella他们也都会来参加,啊还有Joshua和Zephyr,所以,爸爸你和妈妈不来也没关系,有很多人陪我!”
“太好啦。”程澈隔着屏幕亲了一次Astrid的额头,笑着点点头,“Astridy,爸爸真为你骄傲,你是最棒的女孩。宝贝,你有没有吃晚饭呢?”
就在这时,Astrid看见手机里的短信提醒,她的麦当劳外卖已经到了门口,会由专门的工作人员给她送到房间,她嘿嘿一笑,对程澈说:“还没有爸爸,我现在准备去吃晚饭,爸爸再见。”
“再见我的小公主。”程澈早已从她偷笑的表情里明白了一切,点点头耐心劝道,“Astrid,今天之后不可以再吃麦当劳了哦。奥运会马上开始了,外面的食物万一有禁食成分,兴奋剂检测阳性就很麻烦。”
Astrid被看穿了心思,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我知道了爸爸,这是我比赛结束后最后一次吃麦当劳。爸爸再见~”
Astrid番外5·扔进地中海喂鱼
晚上,Astrid正在浴缸里听着竖琴曲泡澡,忽然手机响了,是陆希樾的电话。
“Astrid!!!”希樾生平第一次对着Astrid疾言厉色,“你看我发给你的照片!你这个人是谁!这个男的的是谁!干爸干妈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天啊,Astrid,你papa会把他扔进地中海喂鱼的!”
Astrid不明所以,对希樾茫然地说:“Evellyn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男的?哪里有男的?”
“你看这个照片!!”希樾又重复了一遍,“你看我发你的照片,天啊Astrid,你知道顾惟吗?他是中国现在最有人气的运动员之一!和干爸当年的fans一样多,但是…Astrid,如果你和他谈恋爱,干爸和干妈一定会把他扔进地中海喂鱼!”
Astrid满头黑线,默默解释道:“我知道顾惟,但是..他当然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今天才认识。Evellyn姐姐,我在回Frankfurt飞机上遇到了他,goddessyouknow,thatplanewasreally…omg…howtodescribe,itwas..farbeyondmyacknowledgement…”
(天啊你知道,那个飞机真的…我的天,怎么形容呢,它…远远超过我的认知了)
Astrid一边把今天的经历告诉陆希樾,一边点开了她发给自己的照片,看到照片里是她和顾惟,恰好是顾惟告诉她赶不上飞机,拽着她跑向登机口的那张。她看见自己粉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发光,而照片中,她的侧脸亦在阳光下,光影协调的很好,显得她五官更加立体。
“哇哦~~”她惊叫一声,“Evellyn姐姐,谢谢你share我,这张照片的photographer是谁呢?我想要买下这张照片的originalversion,她真的把我拍很漂亮,Ihighlyappreciateit.”
“mysweetie,这不是我要告诉你的事。”陆希樾轻叹一声,对Astrid说,“宝宝,顾惟有很多fans,所以你们的合照引起了很多讨论,还有人知道了你的信息,在网络上发布。嗯…我想,你们只是朋友?”
“Yes!这没有关系。”Astrid不以为意地说道,“papa告诉过我,asacelebrity,wecan’tstopothersmentingordiscussing.所以没有关系,我不care其他人怎么评价我。”
“Astrid…”陆希樾忽然意识到,的确,Astrid不认识几个中文字,也不刷中国的社交媒体,所以应该看不到网络上的讨论,于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Astrid,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就好了。嗯…hegothislifeback.我明天就会来法兰克福,seeyousoon!”
“SeeyouEvellyn姐姐!”Astrid对着手机啵啵两下,“我非常想念你!”
而那张Astrid想要买下的照片,则早已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发帖者也配文:【顾惟大兴机场出发,PKX-FRA,奥运会加油。】
照片里,顾惟侧着脸,正低头跟Astrid说话。而Astrid穿着国家队的出征服,虽不是量身定做,却也十分适合她,更衬得她身材颀长,即便只露出侧颜,也足以引人驻足。
评论区瞬间炸锅——
【旁边是谁啊??好漂亮,也是游泳队的吗?】
【不是,游泳队没有这个人,但是穿出征服,肯定是国家队的,哪个项目的?靠顾惟还拉着她的袖子!不会是女朋友吧?】
但是很快,就有人翻遍了奥运会参赛运动员名单,发现了Astrid。
【找到了,程予微,马术队的,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真的好漂亮,个子好高,好A好飒,姐姐看看我,姐姐我可以】。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发了Astrid的信息:【实锤!!是Astrid!!程澈的女儿Astrid!难怪姓程!早就有新闻说,她加入了中国国籍,代表中国参加马术比赛。】
评论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妈耶??就是程澈和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Iseylia的女儿?妈耶…姐姐…哦不妹妹…性别不要卡的这么死,看看我啊顾惟有什么好的看看我吧,他没你爸帅.】
【太漂亮了吧!公主的生活真的好让人羡慕??…不愧是程澈的女儿,和爸爸长得好像!】
【是啊是啊,Iseylia教授也超美,之前诺贝尔颁奖典礼上的照片好看的我都以为是不是在拍电影,他们的女儿当然好看。】
【不仅长得漂亮,还是青奥会马术冠军,还那么有钱…冬奥冠军的爸诺奖得主的妈,这样的人生让我体验一秒也行…】
【…让我当她家狗和猫也行。】
因为Astrid的个人魅力,又因为她过往的经历,或许也可能因为程澈和温颂的光环,她很快就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就连Instagram都被人找到,一时间收到了许多关注申请。Astrid不会恶意隐瞒,但也并不高调,于是给程澈为她安排的私人助理Rachel发了信息,让她清理干净这些无关信息。
发完信息后,Astrid觉得困,回到卧室抱着杰拉多尼沉沉睡去,而网络上的讨论却并未停止,反而出现了许多分析。
【为什么和顾惟走一起?不是在恋爱吧?顾惟也是当上赘婿了。】
【程澈家的赘婿,我哭死,什么顶配人生,好羡慕。】
【以后就是程顾氏了】。
【什么程顾氏,Astrid姓温!青奥会和马术世锦赛用的名字都是AstridWen!温顾氏还差不多。就要随妈姓就要随妈姓就要随妈姓。但是大小姐…你选男人的眼光没有你妈妈好,程澈好歹是璞华太子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毕业。顾惟…也就脸好看。】
很快,讨论引起了顾惟粉丝的不满,网络上的讨论渐渐变成了另一场“骂战”。
粉丝A:【别瞎带节奏好吗?顾惟连话都没说两句,她倒好,一副“快看我,我和顾惟一起”的样子,别蹭热度了。】
粉丝B:【顾惟根本不认识她!他是纯粹的运动员,不是豪门娇小姐的流量工具。】
粉丝C:【呵呵就她大小姐?顾惟家也很有钱的好吗,他爸爸接他结束训练都是用的路虎。】
然后这些话很快又引起了Astrid维护者的反驳:
【到底谁是谁的流量工具?Astrid和她的家人连公开账号都没有,Astrid出现在公众面前也只有比赛和采访。如果她要流量,她现在早就是顶流了好吗。】
【路虎笑死了,大小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便宜的车。】
而顾惟的粉丝也反击道:【那就回家呆着去,家里这么有钱就雇800个助理随身跟着,别来麻烦别人!】
【就是,顾惟好歹拿过奥运奖牌世锦赛金牌,她有什么?】
Astrid粉丝评论:【有拿过诺贝尔奖的妈妈和千亿身家就够了….】
顾惟粉丝:【那你们自己美丽吧别来蹭热度!求求顾惟专心备战!别让一些‘大小姐’拖后腿!】
凌晨三点,璞华集团品牌战略与舆情监控部的AI系统发出红色警报,公关总监接到副总监的汇报后,凌晨两点从床上爬了起来,长叹一声说:“快点处理好,不然我们都得滚蛋。启动应急机制A3,对所有平台含大小姐的内容都进行清除、压权、下架处理。”
凌晨三点二十分,律师团队起草并发出八份律师函,向首发爆料账号与四位攻击性评论账号提出警告。内容虽未出现Astrid名字,但是以传播他人信息、隐私、肖像传播”为名义,引用国内《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民法典肖像权》条款,措辞严谨克制,滴水不漏。
凌晨三点四十,社交平台内所有有关Astrid的讨论都被下架。总监长舒一口气,对副总监说:“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明天一早告诉李特助,向程总汇报。”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李助理抱着资料,驱车来到程泊闻的家中。
虞管家看见他,微笑着迎上来,“小李来了,程总在后花园,你快去吧。”
“好的,谢谢虞管家。”李助理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绕过假山和水池,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的亭台上,程泊闻正俯身,手里拿着喷壶,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素冠荷顶兰花仔细喷洒着水珠。晨光下,那一抹素雅的花冠像玉石雕成,温润透亮。
“啊,小李啊,你来了。”程泊闻一脸喜气,指着那盆花,眉梢都笑开了,“看看我养的这盆素冠荷顶,好不容易开花了。等九月份微微18岁生日,我打算送给她做礼物。”
李助理心头一紧,这盆兰花至少估价一千万,但昨晚的网络风波要是被程泊闻知道,只怕会付出这盆花十倍的成本。他暗自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程总,我有点紧急工作要向您汇报。”
程泊闻笑容收了收,放下喷壶:“好的,去书房说吧。”
书房内,阳光从百叶窗斜照进来,落在那张胡桃木书桌上,显得格外庄重。
李助理把打印好的照片和资料一一摆开,低头说道:“程总,昨晚微博和新闻平台上出现了一组照片,涉及小小姐与顾惟同框。顾惟是国家队游泳运动员,我这里有他的资料……”
话还没说完,程泊闻一眼瞥见照片——顾惟低头拉着Astrid的袖子,阳光正好打在Astrid的侧脸上。那一刻,他差点气得晕过去。
“这小子是谁?!”程泊闻的声音几乎炸开,“怎么敢拉我们微微的袖子?!还被人拍下照片发到网上?!你们公关部部干什么吃的?!”
李助理硬着头皮,飞快解释顾惟的背景,“顾惟,出生于2027年6月24日,无锡人。家中经营一家五金制造公司,名叫万钧五金,2018年成立,年营收大约四千万人民币,净利润1500至2000万。他父母目前均在公司任职,他还有一个姐姐,2022年生,目前在上海浦发银行就职….”
程泊闻皱了皱眉,打断他问:“他和微微,到底是什么关系?阿澈知不知道?”
李助理犹豫了一下,谨慎回答道,“网络上有不少人猜测是恋爱关系,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公关部已经在昨晚删除了所有网络上的相关内容,也没有再出现新的内容。因为时差问题,我还没有询问小程总,只给韩助理打了电话。
根据韩助理的说法,小小姐与顾惟于昨日首次相识,在北京飞往法兰克福的国航CA931次航班上。国家队只为小小姐安排了经济舱,由顾惟主动提出升舱,费用由其本人支付。程总事后知晓此事,命韩助理将升舱费用返还,同时赠送罗杰杜彼腕表作为感谢。”
“什么?”程泊闻眉头陡然一紧,“经济舱?”
“是。”李助理点头补充,“小小姐第一次看见经济舱,事先并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升舱,顾惟刚好坐在她身旁,因此帮助了她…”
“你说?!微微坐了经济舱?!?”程泊闻心脏一抽,“程澈他脑西搭牢了?!”
他来不及听李助理的话,立刻拿出手机,给程澈打了电话。
慕尼黑凌晨两点半,温颂还在实验室里进行粒子对撞实验,程澈带着Cece在她的办公室等她,正昏昏欲睡时,手机忽然响了,他立刻接了起来,看见备注“爸”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程泊闻出了什么事。
“爸,怎么了?”程澈打了个哈欠,强撑起精神,“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和我妈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出事!你妈也没事!”程泊闻几乎是劈头盖脸把程澈一顿骂,“但是你女儿出大事了!你这个人,你说说你啊,你怎么当爸爸的?”
“Astrid怎么了?”程澈还是一脸懵,但听到程泊闻和杨婉卿都没事,也是稍稍放了心,“我又怎么了?”
“程澈你六二啊!”程泊闻更加生气,怒斥道,“我们微微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你居然不让专机接送??我们家飞机爆炸了?!还是我们家破产了?!怎么让她坐经济舱?!”
“你坐过经济舱吗?!”
“她坐经济舱你不知道吗?!还是你睡得太香了?!”
“爸,我知道…”
程澈无奈一笑,耐心解释道,“这个事情是我的疏忽,我不知道国家队统一买机票,给Astrid买的经济舱…不过,她也跟我说了,遇到一个好心人,给她升舱了,她没真的坐经济舱,我也已经感谢过人家了,没大事。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Astrid不管去哪,我都提前安排飞机,或者给她买机票。还有事吗?”
“好心人?!没大事?!”程泊闻更生气了,“程澈!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那是你女儿!那个人比微微大四岁!学游泳的!运动员圈子有多乱你比我清楚,你说说你!……”
书房的门也在这时被轻轻敲响,杨婉卿端着一杯茶路过,探头进来,“老程,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我在门口都听到了。”
“你来得正好。”程泊闻直接把照片往桌上一摊。
“我们微微,不仅坐经济舱,还被人拉着袖子在机场跑!你说说看!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到大,我们微微不管去哪里都是专机接送,坐飞机哪次不是专车送到飞机下面的!我真的,我听到这个事情,我血压都要高了!”
“什么?!微微坐经济舱?!还被男孩子拉着袖子在机场跑?!这是男孩子吧?!”杨婉卿一听,愣了一秒,随后戴上老花镜,“要死了,这个人是谁啊?”
杨婉卿一愣,赶紧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眼睛不够用,又转头说:“不行,照片不够清楚,拿个放大镜来!”
虞管家在门口候着,立刻拿了一只放大镜,杨婉卿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近那张纸,用放大镜慢慢扫过。
她的眉毛越皱越紧,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抬起头,“要死了啊!!!这谁家臭小子?!不管好?!竟然敢抓我们微微的袖子!!他是活腻了是不是?!是不是活腻了!!”
“妈…”程澈在电话那头听到杨婉卿的声音,哭笑不得,“这是Astrid在机场遇到的男孩子,叫顾惟,挺热心的,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杨婉卿更生气了,几乎是这辈子第一次批评程澈,“阿澈!你是微微的爸爸!颂颂工作忙,你更应该上心!你怎么当爸爸的?!让我们微微坐经济舱?!你这个人,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能忍心让我们微微受这种委屈!我想到,我想到…我的心都痛了…”
“我也是…”程泊闻长叹一声,还拿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想到我们微微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晚上都睡不着…”
电话那头,Cece也听到了爷爷奶奶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醒,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迷茫又不安地看着程澈。
程澈赶紧摸摸Cece的头,又摸着她的背毛安抚,把Cece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手臂,柔声说:“没事没事,爷爷奶奶跟爸爸说点事情,Cece继续睡吧。”
“爸妈…”程澈看到父母这样,无奈撇撇嘴,对他们说,“你们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太晚了,颂颂也要下班了,我去给她准备点夜宵。”
“你等一下!”程泊闻制止道,“程澈我跟你说….”
但是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嘟声。“这个人…”程泊闻叹了口气摇摇头,“只知道老婆和猫,女儿都不管。”
“阿澈可能还不知道。”杨婉卿打了个圆场,“你也别骂他,阿澈是怎么对微微的,我们都看在眼里,比我对他们兄弟两个还尽心。微微现在大了,阿澈也不可能事事都管。”
她又转头看向李助理,“这是谁?叫什么?几岁?家里干嘛的?谈过恋爱没有?”
李助理额角见汗,只能耐心回答:“太太,这位男士叫顾惟,2027年出生,无锡人,父母在无锡经营一家五金制造厂。他本人就读于上海交大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专业是人力资源管理…目前单身,大学期间谈过一次恋爱,感情经历还算清白。”
“哦哟?还清白?”杨婉卿怒极反笑,“那他现在这个行为算什么?这是非礼!你看他那个动作——”她再次俯身指着照片,“要死了,拉袖子!跑步!我们微微的袖子是他能拉的?!”
“太太,这件事小程总也知道,他和小小姐的确不是恋爱关系。”李助理小心翼翼地补充。
“那就不严重了?!”程泊闻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她才十八岁,天真得很,别人拉她袖子她都不知道危险!运动员私生活本来就混乱,游泳圈更复杂,听说一个运动员有十几二十个女孩子盯着他拍照,你信不信那个照片就是粉丝拍的?!我们微微要是被这种人黏上了,我是第一个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杨婉卿都快急哭了,一拍大腿对程泊闻说,“不行,我现在就去慕尼黑!我要问问阿澈,他怎么当爸爸的?!怎么能让我们微微接触这种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泊闻立刻站起来,怒气冲冲,对虞管家说,“虞管家!给朱经理打电话,再通知方机长和地勤,把飞机加满油,做好起飞前准备,一小时内必须起飞!再让老黄,哦不,让小夏开直升机送我们去萧山机场!”
“好的,程总。”虞管家连连点头,赶紧拿出手机拨号。
10点半,飞机准时在萧山机场起飞,杨婉卿冷静了些,对程泊闻说:“老程,我们慕尼黑还是要去的,要跟阿澈好好谈谈。但是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和温律师说一下,万一微微生气,和温律师说了,温律师知道了,我们之间如果有矛盾,那不好看。”
“你说的有道理。”
程泊闻点头,拿出手机刚想给温亦珩打电话,看了眼时间又觉得不合适,于是给温亦珩的私人秘书发了微信。
“现在这个点,温律师也在休息,我跟苏秘书说过了,等温律师起床了她会转告的。是要和温律师说一下,我看阿澈和颂颂也不怎么当回事,到时候吵起来他们找温律师搬救兵,我是招架不住的。”
苏黎世时间上午10点,温亦珩一醒来就看见苏妤发给她的邮件和程泊闻的微信,吓得从床上窜了起来,立刻给程泊闻打了电话。
“程总,这件事是真的??”温亦珩这个永远冷静理智的律师第一次着急了起来,“这个人,他敢抓Astrid的手??也就是个游泳运动员,长得倒还不错,那也不行!你们说的对,我也去慕尼黑,我去和Ilia聊聊!”
Astrid番外6·没救了
慕尼黑时间下午六点三十。
厨房里,程澈正围着围裙给晚饭收尾,炉灶上小火慢炖的番茄牛尾汤咕嘟作响,岛台上刚烤好的金枪鱼塔还在冒着热气。Addie趴在程澈脚边,懒洋洋地晃着尾巴,Cece躺在岛台上,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金枪鱼塔。
“宝贝,你不能吃这个,这个有盐。”程澈拿出另外两份金枪鱼塔,特意低温慢烤,把底部的法棍换成了玉米粒,还添加了鸡蛋和奶酪。
“吃这个吧。”程澈把一大一小两个金枪鱼塔分别放在Cece和Addie面前,“这个是你们的,Cece吃自己的,不要抢Addie的饭,一会还有。”
门铃响的那一刻,程澈正在给海鲜烩饭收汁,Filbert去开了门,程泊闻、杨婉卿,还有温亦珩一同出现在门口时,连他也疑惑了,热情地迎他们去了客厅,又走到程澈身边小声说:“程先生,Luciile博士和您的父母来了。”
程澈听到他的话,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在心里叹气,关了火对Filbert说:“剩下的,你让Minju来做吧。”
“爸?妈?妈妈?”程澈摘了围裙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人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Ilia呢?”温亦珩直截了当地问,视线冷静扫过屋内的每一寸角落。
程澈赔着笑脸,柔声对温亦珩说:“妈妈,颂颂这几天都在忙ESA彗星捕捉器发射前的检查工作,还要负责粒子对撞实验,今天早上五点多才刚结束,六点多才睡。还没醒。”
温亦珩皱眉喝了口冰绿茶,神色一言难尽,“天塌下来她也只知道睡觉。”
“阿澈。”程泊闻眼神犀利,“我们好好聊聊那个顾惟的事情。”
程澈一怔,转身正准备解释,温亦珩不等他张口,“你去叫Ilia起床。”
“妈…她真的这几天连轴转没怎么睡,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不要叫颂颂了,她真的没休息好。”程澈有些心疼,为温颂推托道。
“好的。”温亦珩点点头,语气不容置喙,“你怕被她骂?那我去叫,这件事她必须在场。”
“…我去我去。”程澈立刻举手投降,抱着Cece离开客厅,小跑上楼。
推开卧室门,温颂果然蜷在被子里睡得东倒西歪,脸颊还有点睡痕。听到开门声,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轻哼,“又饿又困…抱抱…”
“我做好饭啦,再过10分钟就能吃。”程澈低头,在温颂脸颊上亲了亲,把她轻轻抱起,低声哄着,“老婆~我们起床吃饭吧,我爸妈,还有妈妈…都来了。”
“哦…”温颂迷迷糊糊地点头,“来吧,我再睡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吃饭。”
“好吧..”程澈看着温颂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也是不忍,把她平放回床上,亲了一下她的脸说,“睡吧宝贝,一个小时后我叫你。”
他刚想抽出胳膊,就被温颂拉住,靠着他的胳膊喃喃,“不许走…你陪我。”
程澈看着温颂这些年越来越黏着他的样子,也欣慰地笑了,把她搂在怀里说:“好好好,我不走,我陪你。”
但是…也只能给温亦珩发了条微信,解释了一下情况,告诉她让他们先吃个晚饭,一个小时后温颂就会起床。
五分钟后,程澈手机刚刚放下,卧室门就被“咔哒”一声推开了。
温亦珩径直走了进来,Cece看见外婆有些兴奋,从温颂枕头边跳了下去,蹭着温亦珩的腿要她抱,温亦珩都没有理睬。程澈瞬间意识到——完蛋了….
果然,温亦珩没多说一个字,直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温颂身上的被子。
“Ilia!起来!”
床上的人依旧没起,只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道“Whathappened?…Theresultswentwrongagain?Iverifiedtwiceandthebaselinedatawasaccurate.Ifit’swrong,youmusthavecopiedthewrongset.”
(实验结果又错了?我验证两遍了,是对的,如果是错的就是你们抄错数据了)
她闭着眼,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说完这句话,又趴在床上睡着了。
“Forgetyourstupidexperiment!”温亦珩声音拔高,把温颂拽了起来,“你女儿出大事了!!”
“…哈?”温颂打了个哈欠,“她能出什么事?别吵我睡觉。”
“程澈!”温亦珩转向站在床边正进退两难的程澈,“把她给我抱下去!”
“啊?”程澈完全没想到剧情突变,怀里的Cece都被他吓得喵了一声。
“你不抱我抱!”温亦珩拉起温颂就要动手,“天天就知道睡觉!太阳系爆炸了她也只会继续睡觉!”
“嗯…太阳系爆炸了当然要睡觉。”温颂迷迷糊糊地说,“我什么都做不了,遇到困难就要睡大觉。”
“程澈!!”温亦珩气得拍床板,“你再不动手我真扛她走了!”
“我醒了我醒了!”温颂一骨碌坐起来,满头乱发像炸毛的小猫,“烦死了…什么大事比我睡觉更重要?”
她随便换了件家居服,顶着一脑袋睡痕,下楼的时候还打着哈欠,险些在电梯里躺下睡着——还好被程澈拉住了。她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程澈胳膊上,“It’snotBetelgeusewentsupernova….我要睡觉..”
(又不是参宿四超新星爆发了)
程澈把温颂搂的更紧,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很快,我最快解决,老婆好好睡一觉。”
温颂一边被他抱着下楼一边半睁眼碎碎念:“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客厅内,程泊闻正在翻阅李助理打印好的顾惟背景资料,杨婉卿戴着老花镜坐在一边,苏妤安静站在沙发后,手里还拿着一个iPad,里面也是顾惟及其亲属的相关资料。
程澈把保姆准备好的冰抹茶牛奶递给温颂,小声劝道:“乖,撑一下,喝点东西提提神。”
温颂点点头,强撑起精神在沙发上坐下,刚喝了口牛奶,就听程泊闻咳了一声,“阿澈,颂颂,这次我们来,是关于顾惟的事情。”
“你们真的太紧张了…”程澈搓搓手掌,无奈叹气,“真的没必要,他和Astrid只是普通朋友,我问过她了。”
温颂也不以为然,懒洋洋地说:“就是嘛,小题大做…只是朋友啊。”
又看了眼温亦珩,没好气地说:“大姐,你可是Lucille诶,我从小到大你都没管过我和什么交朋友和什么谈恋爱,更别说Astrid根本没有在谈恋爱,你不要像外婆一样性缘脑好伐?”
“我怎么可能和你外婆一样?”温亦珩嗓音冷静如刀,眉梢都带着三分不悦,“那人不怀好意,家里就是个卖螺丝钉的,为什么对Astrid献殷勤,司马昭之心…”
苏妤小声提醒,“Lucille博士,是航天精密螺母出口。”
温亦珩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螺丝钉。”
温颂眨眨眼,“嗯…的确也是螺丝钉,但是和普通的螺丝钉不一样。nutsusedinspacecrafthavetobecrazyprecise,likedowntothenanometer,andthey’vegottaholdupperfectlyatstandardtemps…..”
(航天器用的螺母要求是毫微米级别的精度,必须满足标准温度下….)
“我不是在跟你谈航天器制造,Iseylia教授!”温亦珩打断她。
“fine…”温颂点头,把脸埋进程澈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想睡觉…你们聊吧,我听不懂了…”
“乖,”程澈摸摸她的头发,“你去睡吧,这里有我。”
温亦珩看着沙发上这对“脑子都不在线”的夫妻,只觉得自己血压直线上升,“你们两公婆!尤其是你!”
她走上前拍了一下温颂的头,“不要整天只知道你那个探测器你那个实验!Astrid和你一样吗!你从小就一个人生活,比同龄人都成熟,也对人很有警惕心,只要是个男的,不是,只要是个,你不认识的人,靠近你10米内都会被你翻白眼。
Astrid那么单纯,那么天真,从来没遇到过坏人,她哪知道对方是好是坏。要我说,你们真的…把Astrid保护的太好了,对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温亦珩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澈一眼,又转头对杨婉卿低声说:“他们两个没救了。”
“就是。”杨婉卿也叹气,“我们自己来想对策。”
“我当然担心Astrid。”
程澈立刻为自己和Astrid辩解,“她是天真、单纯,但她不是傻子,一个人的人品好坏她还是能分辨的。真的没必要上升成这样吧。她不是一直都很多朋友吗?住我们家附近的那个Joshua,还有Evan的儿子Zephyr,都是她的…前男友。”
“那能一样吗!”温亦珩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语气犀利。
“Joshua的父亲是Voskom的CFO,还是俾斯麦家族后裔!Voskom是我主要客户,我和他父亲工作上来往很多,是个不错的人。他妈妈还是ECB监事会主席,就连他在LSE的毕业论文导师,GabrielEthan教授,我也是认识的。我还听Astrid说,Joshua为了她,不仅苦学freestyleskiing,还去学做中国菜,Astrid说他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不比阿澈做的差。”
“还有这个事?”温颂并不知情,听温亦珩这么说也来了几分八卦兴致,问程澈道,“真的假的?”
“是真的。”程澈哈哈一笑,对温颂说,“三个月前你去芝加哥出差那次,Joshua来我们家玩,我邀请他留下一起吃晚饭,刚好做了糖醋排骨。Astrid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菜,Joshua就在晚饭后悄悄问我,可不可以教他做糖醋排骨,他想学会了,就可以做给Astrid吃。我就教他了,他学的很认真,还跟着Minju学了其他的中餐做饭。”
这话一出,温颂也对这个Joshua更有好感,点点头说:“不错哦,Astrid怎么说?”
杨婉卿也立刻附和道:“我也觉得很不错的,这样的男孩子才好啊,微微喜不喜欢?”
程澈摇摇头,“不是那种喜欢…”又模仿着Astrid的语气,笑道,“她说,可是papa,我只把他当做哥哥,你们没有生一个哥哥给我,Joshua就是我的哥哥。”
“那也没关系。”杨婉卿点点头,又说,“当朋友也好的,我们微微也有哥哥照顾。还有Zephyr,Evan是你的好朋友,也拿过冬奥会金牌,你们认识也有30年了,好的跟亲兄弟一样。Zephyr和微微从小一起玩,也是知根知底的。”
“那个顾惟,家里就卖螺蛳钉的,”杨婉卿一脸嫌弃,“虽然乍一看是不错,但怎么能和我们家比?谁知道他靠近微微是什么居心。”
“哪里不错?”程泊闻翻过一页资料,“整个公司市值不到一亿,一年也就赚个一两千万,都不够我们微微买条小手链。”
“就是。”杨婉卿再次点头。
“妈妈…”程澈故意抓着杨婉卿说,“妈你偏心啊,阿渲找女朋友找老婆,你也不在意弟妹就是普通人家,也没非要阿渲找个富家千金。”
杨婉卿被程澈怼的差点说不出话来,更生气了,没忍住走上前轻打了一下程澈的胳膊,“你这个人!怎么有你这样当爸爸的!”
杨婉卿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程泊闻说:“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和你一样!对孩子一点不上心!还说我偏心!阿渲又不要继承家业,他谈过恋爱也多,不祸害人家女孩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微微能一样吗?微微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心思单纯,以后还要继承公司,谁知道那个顾惟和他父母安的什么心。无事献殷勤….”
“你妈妈说的对!”程泊闻也难得和杨婉卿统一战线,反问程澈,“我问你,你之前也是运动员,你也见过很多坐经济舱的运动员,你会什么都不图好心给人家升舱?”
“阿澈会的。”温颂脱口而出,替程澈回答,“他之前和国家队一起出国比赛,还把滑雪队和花滑队所有人都升舱了。”
程澈也点点头,对程泊闻说:“爸,顾惟可能是对Astrid有好感,但是Astrid没有不就行了?我们Astrid那么自信,那么优雅大方,还那么漂亮,有追求者不是很正常。”
“那不一样!”
程泊闻听到程澈的话,沉下声说,“他如果给所有人都升舱我当然不说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帮微微我也没意见。问题是这个事情被人发到网上,一群人对微微议论纷纷,还说微微和他谈恋爱!发微博的人也是他的粉丝,这个顾惟出来澄清过吗?如果不是我让公关部去处理,说不定现在网上都传到他已经确定入赘我们家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就是。”温亦珩也附和,“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
“…妈,爸,你们真的太夸张了。顾惟人气高,舆论多也是正常的,我之前不也这样吗…”程澈忍不住苦笑,“我会告诉Astrid,以后不要和他出现在公共场合。但是,做朋友也不行?”
“不行。”温亦珩立刻反驳,“你没看资料吗?他还有个姐姐,比他大七岁!什么人家一目了然!家里这种设置,就把他当太子养的,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以自我为中心就算了,还自以为是,不尊重女性,甚至控制欲很强。”
杨婉卿也不满地说:“对,就是那种重男轻女家庭!不懂得尊重人,父母也思想陈旧,这种家庭我见多了。”
“寒门太子咯。”温亦珩吃了颗红毛丹不屑地说,“我爸就这样,一定要离这种家庭远一点。”
“就是就是。”杨婉卿疯狂点头,“如果他爸妈真的喜欢女儿,怎么还会再生儿子?一个女儿就够了呀,怎么可能会生儿子,女孩子可能会想要妹妹,但绝对不要弟弟的。”
“没错。”温亦珩又点头。
“也不一定吧?”程澈笑笑,默默地说,“Astrid好朋友Stella,她家就三个孩子,她也有弟弟妹妹。但她爸妈对她也很好,对三个孩子完全一视同仁,反而因为Stella和她妹妹是女孩,所以对她们更关心更呵护。”
“Stella是奥地利人!”程泊闻瞪了他一眼,“奥地利人和中国人一样吗?我跟你讲,在中国,先生女儿再生儿子的家庭,骨子里都重男轻女!我见过的姐弟组合的人家,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下属,都一样!嘴上说什么‘男女都一样,我更喜欢女儿’,骨子里还是更喜欢儿子的,和这种人家结婚的女人,也都过得不怎么样。”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对程澈说:“不说远的,你就看看我们家。你姑姑为什么和你爷爷奶奶关系不好,你不知道?你爷爷去世前,把公司股份30%里头,给我29%,你姑姑就1%,还转给了舒阳的名字。这种家庭出来的男孩子,没好!”
温颂没忍住笑出了声,点点头说:“爸你说的…有道理。”
温亦珩也有些惊讶,半开玩笑地说:“程总是真着急了,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阿澈,听你爸的,让Astrid和那个顾惟保持距离。”
程澈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只能点点头说:“知道了爸妈,等Astrid有时间,我找个机会跟她谈谈…”
“还有一点!”杨婉卿忽然提高音量,“这个人比微微大四岁,谈过恋爱!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场安静了一下。
“意味着这种人很会骗人!”杨婉卿一字一句,意味深长地看着沙发另一头的程泊闻,“大几岁、有一定社会地位、经济实力、又成熟、有感情史的男人…只会骗人。”
程泊闻被看得心虚,转了下头,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你好好说微微的事情,看我干嘛,不要东扯西扯,就讲微微的事。阿澈啊,你真的要让人去见一下这个顾惟,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你说的也对,我们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这个…”程澈看了温颂一眼,只见温颂也是一脸“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吧…我找个机会,让韩助理去问问他。”
“快点去,三天内必须去。”温亦珩给出了最后期限,目光比温颂要求研究生在deadline前提交论文还严厉,“三天后你不去,那就我亲自去和他谈。”
“好的…妈…”程澈只能苦笑着答应,“我明天就让韩助理去法兰克福找他聊聊。”
Astrid番外7·纯爱
程澈表完态度后,客厅终于恢复了安静,窗外的暮色像墨水一样渐渐晕开。
温颂又饿又困,又不敢离开客厅独自去吃饭,只能默默把一个蜜瓜吃了个精光,又吃了一块千层蛋糕。
程澈见她这样,也知道温颂已经饿晕,转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三位老人,语气温和,但却隐隐带了送客的意思,“妈妈,爸、妈,晚饭要不要一起吃点?我做了些菜,金姐也做好饭了,都是你们喜欢的清淡口味,一起吃吧?”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程泊闻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冷哼一声,“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抓我孙女的袖子?”
“我担心得要死,怎么吃得下饭。”杨婉卿抬手捂着胸口,急的都几乎要哭出来,“要死了,我心跳都120了…你们也不管管,就让他那样贴过来?我们微微那么单纯….”
“没事的没事的,婉卿,你别着急,让他们当父母的去处理。”温亦珩站起身,拍着杨婉卿的肩膀安慰她,又对程澈说,“我也走了,我不会吃晚饭,我要回苏黎世,Pennie还一个人在家。”
她低头看见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温颂,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快困死了吧?好了好了,指望不上你,回去睡觉吧。”
“嗯…”温颂见他们都准备离开,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躺下,声音含糊又困倦:“又饿又困,我死了,我是个死人。”
程澈坐回温颂身边,给她盖了一块毯子,轻轻抱起她,让温颂的头靠在自己腿上,帮她按摩着太阳穴轻声说:“老婆~我让Minju把晚饭拿过来,我做了番茄牛尾汤,还有海鲜烩饭,吃一点再睡吧。”
“嗯…”温颂点点头,转过身整个人埋在程澈怀里,忽然笑了起来,这么多年,程澈知道她熬夜后总是没胃口,又不喜欢醋酸味,所以总会在第二天给她准备好放了番茄的饭菜。
“你最好了,最爱你了。”温颂伸手搂上程澈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手,“这么多年了,我们Astrid都十八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我。”
“我当然爱你了。”程澈笑着低头轻吻温颂的额头,“你可是我最爱的Iseylia,我不爱你爱谁呀。如果我们Astrid,以后的男朋友没有我对她好,也没有我对你那么好,那她就不许和他在一起。”
“嗯…”温颂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那她应该要单身一辈子了。”
“单身一辈子就单身一辈子。”程澈傲娇地昂起头,“这样最好,不用担心她因为臭小子伤心。”
晚饭后,温颂的神志恢复了些许,和程澈一起窝在卧室起居室里看电影,程澈看了眼时间,轻声对温颂说:“Astrid训练应该结束了,我先跟她打个电话吧…”
“别打了。”温颂拍拍程澈的手,吃了口冰淇淋懒洋洋地说,“她要是知道,你爸妈和我妈这么调查她和她身边的人,你信不信,她现在就回家,把我们家,你爸家,还有我妈家的屋顶,全部掀飞。”
程澈顿住,捏了捏眉心,“唉,也是…可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爸就算了,他一直这样,听风就是雨,但我妈和你妈也跟着起哄,这…有点不正常吧?我妈和妈妈,她们两个什么时候那么不淡定。尤其是温大律师,当初你对Skyline….”
“程澈!!”温颂见程澈又开始翻旧账,掐了一下他的手徉怒,“你瞎说什么!我妈知道我对skyline就是做慈善。你应该说,我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妈也没来骂你。”
“她有啊。”程澈笑笑,对温颂说,“妈妈是没直接来骂我,但是…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凌主任去找我爸了,把我骂了一顿。”
“活该。”温颂轻哼一声,但还是往程澈怀里靠了靠,“谁让你敢跟我提分手,活该。”
“我错啦。”程澈低头,又亲了一下温颂,说道,“但是颂颂,这个事情…我也不能真的不管,妈妈都这么说了,你也知道她和我爸的性格,如果我不处理,我爸会直接去找顾惟的父母兴师问罪,妈妈会把顾惟扔进波罗的海喂鱼。”
“你去吧…”温颂轻叹一声,摇摇头,“就当完成他们的任务好了。无语了,我妈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性缘脑,看见一男一女走一起就觉得有问题,和我外婆一模一样。我外婆这个人哦…”
温颂说到这,又不禁摇头叹气,“她都能说出,让我和凌屿琛谈恋爱这种话,她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程澈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一脸愕然地看着温颂,“外婆,外婆疯了吗??她…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凌屿琛比你小那么多…”
“年龄也不是主要问题,问题是…”温颂又叹了口气,摊摊手说,“凌屿琛是弟弟啊,和我亲弟弟有什么区别。我也这么和外婆说,外婆说,‘又不是你亲弟弟,我看他对你那么好,说不定喜欢你的,你让你妈去问问。他爸爸对你那么好,你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说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程澈一向脾气好,听到这番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温颂说:“….外婆怎么可以这么说,那时候屿琛也有女朋友吧,万一被人家知道了,别人还以为是你的意思….真是的,如果凌屿琛敢对你有非分之想,我也会把他扔进波罗的海喂鱼。”
“够了够了!!”温颂听得头大,“别再说了!我有点恶心….我妈现在,你看看,是不是和我外婆有点像?”
温颂没等程澈回答,接着说道:“真是退休了闲的,她再这样,我就给她相亲!”
“那妈妈应该会把你和我,把我们两个,一起丢进波罗的海喂鱼。”程澈笑了,又摇摇头,对温颂说,“但是…老婆,如果Astrid真的要和顾惟恋爱,我也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温颂问道,“你不是不在意门当户对吗?如果我不是Lucille的女儿,你也会爱我呀。某些人哦…”
温颂想到了往事,坏笑两声,夹着程澈的手指说,“之前还问我,‘如果我没钱,不是从ETH毕业,只是一个普通的运动员,你会爱我吗’?干嘛,现在到自己女儿了,不愿意了?”
程澈揉乱了温颂的头发,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嗔怪道:“真记仇。我不在意顾惟家有没有钱,但是…”
程澈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首先,他有个姐姐,不是独生子,这种情况我就不可能同意Astrid和他在一起,就算当朋友也要保持距离,免得他和他爸妈想入非非,脑补一些有的没的。”
“有道理。”温颂也点头,“你奶奶,还有遥遥爸妈,都是什么人啊,暄妍也告诉过我,中国那些姐弟组合的家庭,100%都重男轻女,用遥遥的话说,这种人家的男孩子就是耀祖,必须远离。”
“对啊,所以肯定不行。”程澈说着,又拥抱住温颂,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抬头看着她笑道,“还有第二点…他谈过恋爱,我可不允许我们的宝贝女儿和有感情经历的男的在一起,用你和张粤的话说就是烂黄瓜,咦…想想都恶心。”
说到最后,程澈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疯狂摇头。
“也不一定是烂黄瓜啊,”温颂摇着腿,笑得一脸促狭,“说不定人家纯爱呢。你想想,二十几岁没谈过恋爱的男的,长得还那么帅,又不是社恐宅家型的,能是母胎solo,那才奇怪。别说现在,我们那个时候,你这种二十一岁的母胎solo也很稀有了好吗!”
她顿了顿,眼神里开始冒光,语气愈发轻佻,“不然我和张粤…也不会怀疑你是不是…嗯,不行……”
“哦?”程澈眉毛一挑,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幽深地看向她,“我不行?”
他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挑衅意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手放到温颂的小腿上,轻轻往上滑,掌心贴着她细滑温热的肌肤,“老婆,你确定要在这个话题上挑衅我吗?”
温颂“嘿嘿”笑了两声,抱着他脖子歪头靠在他肩上,一副绝对不怕挑衅的样子,“就是,看看你到底行不行嘛。而且我们是夸你啊,因为像你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不存在了,现在的男的,咦,脏的很。”
程澈笑着低头在她脖颈亲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坏意,“那我想,你比谁都更有资格来验证这个问题,对吧,Professor?”
温颂被他亲得一缩脖子,咯咯笑着躲开,“好啦好啦,不闹你了。”
“继续说。”她收起玩笑,认真地看向程澈,“也许顾惟…也是那种比较洁身自好的男生?”
“洁身自好?”程澈双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老婆,你觉得这个时代还存在‘纯爱’吗?”
他顿了顿,盯着温颂的眼睛,眼底藏着一丝回忆的温柔,“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我们恋爱的时候,算纯爱吗?”
“很纯啊。”温颂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笃定。
程澈一愣,似笑非笑,“嗯…确实…你那时候不是还说什么‘两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一开始还死活不同意和我住一起…气死我了。”
“对啊。”温颂点头,“因为我平时很忙,我也不想有人打扰我,我也怕你突然换了训练场地会不习惯,所以不想住一起嘛。”
“但是…”她忽然笑了,眼神里闪烁着一点调皮,“我们每周都见面,每次你来慕尼黑的第一件事,你忘了?”
温颂说着,手指沿着程澈的眉骨缓缓往下,她的阿澈,这么多年了,容貌丝毫不改,依旧是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我的阿澈秀色可餐。”
“当然没忘。”程澈突然轻轻咬住了温颂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但也不都是我主动的哦,我记得,你每次都故意穿LaPerla的睡衣,但我不会在的时候,你都穿短袖的款式。”
“嗯。”温颂点头,声音绵绵的,还带点笑意,“不是你说喜欢我穿那个嘛…”
“是啊,很喜欢。”程澈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低哑温柔,“现在也喜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彼此靠在一起,窗外夜色渐深,繁星像被风轻轻吹起,洒落在慕尼黑的夜空。
“阿澈。”温颂抬起头问程澈,“你打算怎么做?不过,不管怎么做,最好别让Astrid知道,她发疯的时候比我和我妈还疯,耳朵痛…”
“我明天先让韩铮去找顾惟谈谈,探个口风。”程澈调低了电视音量,把温颂搂得更紧,“如果他自己有分寸,也不需要韩铮提醒市民。别担心,我来搞定。”
“OK.”温颂点头,她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也不瞎发表什么看法,打了个哈欠,靠在程澈怀里,“好困…”
“现在还不能睡。”程澈托着温颂的大腿把她抱起,让她的腿缠在自己腰上,手已经抚下了她的睡袍,“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哦,宝贝。”
“什么?”温颂明知故问,但是手指已经解开了程澈衬衫的三颗扣子,“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看我们到底有多…”他说着,抬头轻咬温颂的耳垂,声音变得低沉而磁性,“不纯爱…”
Astrid番外8·训练场
第二天早上九点,艳阳高照,阳光干净地洒进整个场地。
Astrid穿着训练服,身形挺拔,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冷静而英气的脸。她牵着Loopy走出马厩,这匹陪伴了她十年的金色荷兰温血马乖顺地贴在她身边,蹄声清脆。
刚踏进训练区,迎面就看见两个熟悉又“麻烦”的身影——金色和棕色的两个卷毛头。
“嗨,Astrid!”Zephyr率先挥手,快步走上前,刚想拥抱Astrid,就被Joshua挡在了身前,他只能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早上好~”
Joshua故意把Zephyr往旁边挤了一下,占据了Astrid正前方的位置,对着她微笑致意,“早上好Astrid,好久不见,你真是,更加容光焕发了。”
Astrid脚步顿住,看着他们两个盛装打扮的样子,明明是盛夏,却穿了一身正装,满头黑线,“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Zephyr迅速掏出志愿者证,得意地Wink了一下,“我爸爸认识奥委会副主席,他帮我安排的。合法进入。”
Joshua语气有点心虚但认真,“我爸爸公司是这次的赞助商之一,我…花钱进来的。”
“切。”Zephyr一声不屑。
Joshua冷哼,“你也高尚不到哪去。”
“行吧。”Astrid无奈地叹口气,“那你们坐旁边,不许说话,更不许尖叫,不许吵到Loopy。”
两人乖乖点头,“当然。”随后立刻回到了看台上,Joshua抢先一步,抢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离Astrid最近的位置。
训练场上,Loopy配合着她的指令进行跳跃和回转,动作敏捷漂亮,现场的教练和训练师们频频点头称赞。而Joshua和Zephyr更是拿出了相机拍照摄像,拍照时还不忘挤兑对方,“Leyen,你挡住了我的镜头,请往左一点。”
而Joshua不为所动,反而把身体坐得更直,一边录像一边说:“Merschen先生,我一直都坐在我的座位上,而你..请保持安静,可以吗?我不希望我给Astrid和Loopy拍摄的纪录片里,都是你的声音。”
Evan气得咬碎了银牙,但也无言以对,只能往后坐了一层,坐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拉远镜头。
刚一结束,Zephyr和Joshua立刻争先恐后杀了上来。
“Astrid,喝这个!”Zephyr拿出一瓶白色瓶身的运动饮料,“我爸爸说他和你爸爸以前训练后都喝这个,是营养师专门配置的,可以瞬间恢复体力,也很好喝,请放心,没有放红萝卜。”
“嗯,听着很不错。”Joshua没等Astrid说话,点点头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冰镇气泡水,“但是Astrid,你训练量很高,消耗了大量能量,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恢复精力,而是好好休息,还是喝水比较好。”
“哦,谢谢你们。”Astrid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从脚边的训练包里拿出一听冰可乐打开,猛灌了一口说,“可我喜欢这个。”
Joshua眼疾手快,立刻拿上一个装了半杯冰块和两片柠檬的玻璃杯,邀功道:“哈哈Astrid,我猜到了你一定想喝可乐,所以我为你准备好了杯子。”
“谢谢你Joshua。”Astrid笑着接过了他的杯子,“你总是考虑的这么周到。”
Zephyr见到这一幕,气的在心里把Joshua骂了几百回,但是不甘示弱,拿出扇子和手持空调给Astrid扇风,“Astrid,你都出汗了,一定很热吧,法兰克福真是太热了。”
“谢谢。”Astrid点头一笑,从他手里接过了空调,“我自己来就好,我不是很热。”
Joshua不甘示弱,撑起一把19世纪流行的丝绸蕾丝伯爵夫人伞挡在Astrid头顶,“太阳太大了,Astrid,你不能晒太阳,容易过敏。”
“谢谢,但是,请把这个收回去吧。”Astrid指了指头顶的遮阳伞,“拜托…我不是19世纪的贵族小姐,更不是水,不会晒了太阳就蒸发。”
Zephyr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附和道:“没错,Astrid是运动员,更应该享受阳光。”
“我还准备了水果。”Joshua又挤开了Zephyr,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盘切好的蜜瓜、草莓、西瓜、橙子和水蜜桃拼盘,色泽鲜亮、装盘精致。
“Astrid,蜜瓜是今天早上刚刚运到法兰克福的,是你最喜欢的静冈和夕张蜜瓜,桃子是在我们家图卢兹的种植园里现摘的,草莓是我今天早上刚在法兰克福的4D生物农场摘的,西瓜…..”
Astrid正要说“不用了”,Loopy已经兴奋地一口咬下了蜜瓜,啃得汁水四溅。
“Loopy!”她扶额,尴尬地笑了两声对Joshua说,“不管怎么说,谢谢,Loopy很喜欢。”
Zephyr大笑,“它眼光真好,我也最喜欢夕张蜜瓜。”
Joshua瞪了Zephyr一眼,皱眉,“这可是我早上七点起来准备的….”
“水果而已,你就别心疼了。”Zephyr轻快地打开另一个盒子,“Astrid,这是你最爱的双重芝士蛋糕,我专门去小樽买的!天啊,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7点才回到法兰克福,幸好….”
Loopy眼睛一亮,又扑了上去——蛋糕,三秒解决。
Astrid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自己那匹贪吃的马,忍不住笑了,“谢谢你们给Loopy送的水果和蛋糕,她非常喜欢,作为回报,一会我会请你们吃午餐。”
两人对视,陷入沉默。
空气凝固三秒后,Zephyr又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Astrid~比赛结束后我们一起去萨尔瓦多冲浪吧?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一起挑战了10米的巨浪。”
Joshua立刻打断,“你们两个?那程先生会把你丢进太平洋喂鲨鱼。”
他转向Astrid,神情真诚,也邀请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科莫湖度假吧。我爷爷在那里有一栋城堡,Emillia说她特别想跟你一起过暑假。你爸爸妈妈和我爸爸妈妈也可以一块去,你还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们和你的外婆。”
Zephyr翻了个白眼,“她都去过一亿次科莫湖了,对吧,Astrid?如果你不想去萨尔瓦多,新西兰、大溪地、黄金海岸怎么样?对了,最近这么热,不如我们去安德尼斯潜水、看鲸鱼!”
Astrid:“……”
她对于这两个人的热情有些无奈,但还是笑笑,礼貌地说道:“谢谢你们的邀请,听着都很有趣,但是,我要和爸爸妈妈,Evellyn还有她的父母一起去俄罗斯,我拿到了中国护照,我终于可以去俄罗斯了,我还没有去过,你们去过俄罗斯吗?”她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
“我去过!”Joshua立刻说,“我和我妈妈去过,外交访问,但是,只去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Astrid,你们要去哪里?”
“嗯..每个有趣的地方。”Astrid想了想说,“我们当然会去莫斯科、圣彼得堡和贝加尔湖,当然还有堪察加半岛,爸爸说我们可以去那里出海钓鱼,还可以看到鲸鱼,但是可惜,不能潜水。”
“哇听着真有趣。”Joshua也期待地说,“我可以一起去吗Astrid,我去问问我妈妈,她应该可以帮我办理好当地邀请。”
“我也是我也是!”Zephyr接着说,“我可以让我爸爸联系当地的运动员或滑雪协会,给我发邀请函。”
“嗯,不可以。”Astrid笑着摇头,“因为,Evellyn非常讨厌男人。”
Joshua和Zephyr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叹气,Joshua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Zephyr,半开玩笑地说:“我不介意你和我一起去科莫湖。”
“但是我很介意。”
与此同时,顾惟也结束了训练,来到了马术训练场找Astrid。他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运动短裤,就站在训练场边缘,他远远就看见了Astrid——
她身穿浅粉色短袖Polo衫搭配黑色马术裤和长靴,身姿挺拔,眉眼英气冷艳,五官精致。玫瑰金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在太阳下连发丝都在发光,而在她身边,站着一匹名贵的温血马。这幅画面,光是出现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顾惟在阴影下站了很久。
直到Astrid似乎已经和那两个男生聊完天,他才迟疑地抬脚,慢慢走向训练场边的休息区。
他从14岁便加入国家队,16岁拿下全运会冠军,同年又拿到了世锦赛冠军,又因为容貌出众,粉丝众多,手上也有几个高奢代言,再大的场面也见过。可不知为何——此刻,面对她和那两个正围在她身边说着德语的男生,他的脚步竟然有些发虚。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语调里,听出轻松和熟络,那是他无法参与的语境。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向那两个男生——站在她身侧的棕发男生,身高至少一米八七,身形修长却不失力量感。白衬衫配浅灰色西装外套,肩宽腿长,神态自如,阳光洒在他微麦的肤色上,衬得他五官越发立体,浓眉深目,笑容灿烂得像迎面打来的朝阳。
另一个则是金发蓝眼,眼神轻佻却不失分寸,穿着米色意式剪裁的西服,正在给Astrid身边那匹骏马喂苹果。动作随意,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从里到外透着风流倜傥,整个人像是从茜茜公主电影里走出来的贵族子弟。
顾惟在他们之间,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一切——出身、气质、语言,甚至连站在她身边的方式,也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他略显局促地捏紧手中的小纸袋——里面是程澈托韩助理交给他的那枚手表,包装得体、丝带完好,卡片上还有Astrid的名字,墨迹未干。
就在他快要放弃、转身想走时,Astrid忽然转过头,看见了他,露出有些意外但喜悦的笑容。
“Hi,顾惟!”Astrid走向他,用中文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顾惟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Astrid,你好,我…训练结束了,所以想来看看你。你方便,单独和我说几句话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就在Astrid身后,Zephyr皱眉,小声问Joshua:“他们在说什么?”
Joshua摊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中文。”
Zephyr也摊手,语气不爽:“你不是说你在学中文?”
“我还停留在‘你好,我是JoshuavanderLeyen,我是德国人,我来自慕尼黑’的阶段好吗。”Joshua自嘲地耸肩。
Astrid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别吵了,安静一点。这是我的朋友,WeiGu,他也是中国人,他是游泳运动员。”
就在Astrid介绍完顾惟,气氛略显尴尬的瞬间,那两个金发与棕发的男生也相继开口。
Joshua率先伸出手,笑容潇洒得像微风里晃动的橄榄枝,切换为英语,“Hi,I’mJoshuavanderLeyen.IgrewupnextdoortoAstrid—we’veknowneachothersincekindergarten.I’mbasicallyherbigbrother.”
(你好,我是JoshuavanderLeyen,我是Astrid的邻居—我们从幼儿园起就认识,所以我算得上是她的哥哥)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Zephyr就抬了抬眉,半是笑着纠正道:“Actually,I’m,herrealbigbrother.She’sbeencallingme‘Zephyr-Bruder’sinceshewasthree.”
(实际上,我,才是她真正的哥哥。她从三岁开始就叫我Zephyr哥哥)
他也用英语自我介绍,语调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自信与骄傲:“I’mZephyrMersche.MyfatherisEvanMersche—yes,thatEvanMersche,theonlyfreestyleskiertoachieveaSlopestyleGrandSlamafterAstrid’sdadMrRocheCheng.”
(我是ZephyrMersche,我的父亲是EvanMescher,没错,那个Evan,继Astrid的爸爸程澈先生之后,唯一一个获得了坡面障碍技巧大满贯的滑雪运动员)
他笑了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惟,似乎是无意,又似乎带着点小小的试探,“Ourfathersarebestfriends,soAstridandIprettymuchgrewuptogethertoo.AndnowI’minmysecondyearatETH,studyingphysics.OnceIgetintograduateschool,ImightevenbeeastudentofAstrid’smom—ProfessorIseyliaWen.”
(我们的爸爸是最好的朋友,所以Astrid和我也是最好的朋友。而且我现在在ETH读大二,学物理。等我读研之后,我可能也会成为Astrid的妈妈——Iseylia教授的学生)
他微微一耸肩,笑容克制,还看了一眼Joshua,露出胜利者的笑容,“Kindofcool,right?”
(很酷,对吧)
顾惟站在那里,有些木讷地握住了两人的手,喉头像哽着什么,礼貌地笑了笑,“Hello,nicetomeetyouboth.”
他努力维持平静,但心中难以抑制一丝喧响。
原来不止是背景——连“哥哥”这种最容易博取好感的位置,也已经被占据。他甚至有些狼狈地意识到,自己连和Astrid站在一起,都显得像个误入童话的人。
就在这时,Astrid似乎看出他的不适,眼神轻轻扫了Joshua和Zephyr一眼,“You’rebitnoisy,you,two,both.”
又转向顾惟,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开口,“可以,跟我来。”
她领着顾惟绕过人群,穿过通往草场边的栈道,推开一扇浅灰色的木门,是专为马术运动员设立的休息间,落地窗外可见半个训练场,空气中仍带着青草与阳光的味道。
她熟练地点了一杯冰柠檬气泡水,递给顾惟一杯冰水,自己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靠垫,双腿随意交叠。
“你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顾惟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纸袋里拿出那枚手表,黑色表盘,银色表带,线条简洁、气质克制。
他递给她,声音不高,“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Astrid接过手表,低头端详了一下,没太明白他那句中文的意思,眨了眨眼,“Sorry,我中文不是很好。”
她换了个说法,语气认真,“你是因为觉得它很贵,所以不愿意接受吗?”
顾惟抿了下唇,没有否认。
她歪着头笑了,“不用担心啦,这个真的不贵,是个很普通的小礼物。我问papa送你什么好,他说手表是个goodchoice。”
她语速有些慢,还带着德语和英语语法习惯,“我也觉得这个手表适合你很好,不用担心,它一点也不贵。”
顾惟握着冰水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像是涌过一阵湿热的风。
他的眼神略有些游移,小声开口:“…谢谢你。也谢谢程澈先生。但我不是不喜欢,是因为我…觉得不太好…”
Astrid一怔,“不好什么?”
她看了一眼那个手表,迷茫地问道:“你是觉得这个手表不好吗?没关系,那我送个新的给你,嗯,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那我就不会送错啦。”
“不是不是!!”顾惟赶紧否认,“这个手表很好,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它很好!”
“但是…有点太好了。”顾惟垂眸,轻声道,“我怕…我配不上这么好的礼物。”
Astrid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悄悄收起,眼神柔和下来,点点头,又问道:“什么是,配不上?sorry我的中文真的不太好,嗯..虽然学了很久,但是因为很少有人跟我说中文,所以有的词语会听不懂。”
“抱歉,是我的问题。”顾惟赶紧道歉,“你的中文很好,你从小都不说中文,已经讲得很好了,是我的英语太差,不然我就可以和你讲英语了…我的意思是,Idon’tdeservesuchpreciouswatch.”
“原来是这个…”她点点头,轻声说说,“Youdon’tneedtomakeyourselfdeservesomething,and..Idon’tunderstandwhyyouusetheword,deserve…”(你不需要让你自己配得上什么,而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用这个词,值得….)
她笑笑,又说:“It’sawatchthough,it’sjustaproduct,agood.Youknow,theonlyvalueofgoodsistoservethecustomer,servehumans.”
(它是一个手表,它也只是一个产品,一个商品。你知道的,商品唯一的价值就是服务顾客,服务人类)
“用你的话说…”Astrid想了想,用中文说道,“每个人都配得上它,它只是一个商品而已,为什么你会觉得,一个人类会配不上商品呢?”
“不是的…”顾惟听着Astrid直白的话语,想着刚刚她的话,终于明白了一点,有的人,注定只能远看仰望。
“我觉得…它太贵了。”顾惟硬着头皮,悻悻地说,“Astrid,老实说,我给你升舱只花了4万人民币,你爸爸也把钱给了我,给了我10万,已经超出我们两个人的费用,但是这个手表,它要60多万。也许…你会觉得这不是很多钱,但是对于大部分人,包括我来说,它太贵了,我不能收这么昂贵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Astrid终于明白,点点头,又说,“但是,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送礼物表达感谢,不需要考虑价格。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所以,希望你可以喜欢。如果你喜欢,那就不应该拒绝。”
她顿了顿,又带着点认真强调,“Goodfriends.LikeLoopyandme.Youdon’tneedtobeanythingelse.”
顾惟抬起头,看见她眼里的光,像春天刚融的冰雪,干净、暖人,他想,和这样的女孩成为朋友,是每个人的幸运,但是,也只能是朋友。
他点点头,不再坚持,收下了手表,对Astrid说:“谢谢你,Astrid,我真的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如果,你以后来中国,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或者,陪你玩吗?”
“嗯…”Astrid点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我也会让我的好朋友们认识你。”
“谢谢。”顾惟已经明白,Astrid对他没有好感,只有友谊,也释然地点点头,“那接下去,祝你在这次奥运会上,成功拿到中国队第一块马术奖牌。”
“当然,我会努力的。”Astrid露出自信的微笑,也祝福顾惟道,“也祝你拿到金牌,I’llcheerforyou.”
Astrid番外9·她骂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熟悉身影站在门口。
韩助理走上前,他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
“Fr?uleinAstrid.”他改用德语,“程先生让我过来看看您的训练情况,并传达一个消息,他和温教授将在两天后的奥运会开幕式当天抵达法兰克福,参加开幕式。”
Astrid眼睛一亮,看见顾惟一脸懵的表情,用英语回复韩助理,“Really?That’sfantastic!”
(真的吗,太好了)
她又问道:“anythingelse?”
韩助理笑着点头,转向顾惟,改用中文,“顾先生,请问我可以借用您十分钟,和您聊聊天吗?”
顾惟原本已经坐直了,听到这话,心底一阵紧张,他昨天已经见过韩助理,因此知道他的身份,也大致猜到了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可以。”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脸上勉强维持着礼貌。
Astrid看了看两人,微微一笑,主动说道:“haveanicetalk,我先去找Loopy。”
韩助理点头,“好的大小姐,您辛苦了。”
Astrid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离开,牵着Loopy回到马房,准备换成Deefun去练习盛装舞步。
韩助理在顾惟对面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子边缘,姿态一贯得体,语气温和,“顾先生,希望耽误您几分钟,不会太冒昧。”
顾惟微微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隐隐用力,“不会,您请说。”
“首先,”韩助理看了他一眼,目光干净而沉静,“我再次代表程总和温教授,以及他们的家人,感谢您之前在航班上对Astrid小姐的帮助。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参加大型赛事,难免会不熟悉环境。”
顾惟抿唇,轻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她那时候…看起来有点无措,我只是顺手。”
韩助理点点头,神色淡淡,“这份心意,程总和温教授都记下了。”
随即,他语气一转,带出锋利的直白,“不过,顾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因为这件事,大小姐被卷入了大量无聊的议论与评判之中。”
顾惟一怔,下意识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韩助理说得并非全错。
在那些讽刺他是“赘婿”“攀高枝”的评论出现之前,他的确享受过那种被人认为是Astrid男朋友的关注度。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羡慕、被谈论的感觉,让他仿佛能与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女孩,短暂地处在同一个光圈之中。
只是那种短暂的满足,很快就被后续的舆论反噬击碎。
“我相信您没有恶意。”韩助理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再掩饰警示意味,“但您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而是看着舆论发酵,难道不是因为…您享受这种,被人误以为与大小姐存在暧昧关系所带来的关注吗?”
顾惟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绞紧:“…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心虚,“而且,网络上对我的评价也不太好。”
“正因为如此,”韩助理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语气极缓,却带着压迫感,“您才更应该第一时间澄清。不是吗?而不是,任由大小姐去承担一切议论和流言,再让程董和温律师出面处理。”
顾惟沉默,嗓子微干,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够好。”
“顾先生。”韩助理缓缓坐直,语气略略收紧,“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但您要知道,大小姐的生活并非普通人的生活轨迹,每一次被无端牵扯,代价都要比您想象得更高。大小姐也告诉过程总,对她来说,您是她的朋友。”
顾惟低着头,表情略有不甘,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韩助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把Astrid当作好朋友,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韩助理淡淡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带着满意,“很好顾先生,您很有分寸,也很聪明。希望您记住今天这番话。也祝你好运。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您在德国需要任何帮助,请随时联系我。”
顾惟接过那张名片,指尖微凉,像是被它锋利的边缘轻轻割开。
他轻声道:“…谢谢。”
韩助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颔首致意,转身离开,步伐干净利落。
韩助理前脚刚走,Astrid就在门口拦住了他,“Fenris,爸爸妈妈让你和顾惟说了什么?是爸爸的命令吧,妈妈应该没有空闲到有精力和时间关心我的朋友。”
韩助理与她四目相对,心头微微一紧。他看着Astrid,忽然有些犯怵。整个璞华集团都知道程澈和Iseylia教授的女儿Astrid,性格几乎和爸爸一模一样,平易近人,甜美可爱,似乎永远不会发脾气。
而韩助理自然也这样认为,所以,他虽然嘴上喊着“大小姐”,但心里更多的却是把Astrid当作自家妹妹看待。
但是现在,他看着眼前穿着低跟长袖和骑士服,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清冷、锋利,像极了温颂和年轻版的Lucille律师,尤其在沉下脸的时候。
韩助理犹豫了片刻,努力维持住语气平稳,“Astrid小姐,程先生和温教授确实希望我和顾先生聊一聊,提醒他在公众舆论的问题上更有分寸一些….”
“提醒?”Astrid冷笑了一声,“你们是在审问吧?我只是和他在飞机上遇到,之后又碰到几次。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们觉得他有错?还是我有错?”
“Astrid小姐,没有人觉得您有错。”韩助理立刻答道,目光不敢完全直视她的眼睛,只能稍稍偏开,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您被无端卷入了一些流言,程董事长和Lucille博士,希望能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
“什么流言?”Astrid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我不在乎流言,但这不意味着,我爸爸他们可以监视我,干涉我认识谁、和谁说话。”
“大小姐,您误会了,程先生他们只是担心…”韩助理尽力解释,“其实,更多的是董事长的意思,程先生和温教授对此也并不认可。”
“我知道了。”Astrid点头,心里的愤怒还未散去,但还是礼貌地对韩助理说,“Fenris,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我现在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孩子,连自己交什么朋友都要被干涉。”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冷静下来,“请你帮我转告我爷爷,我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他们不需要这么紧张。”
“好的…Astrid小姐。”韩助理只能点头微笑,“我知道了。”
离开后,Astrid无心再练习盛装舞步,牵着Deefun回到马房,马厩里,Deefun咀嚼着刚换的新鲜苜蓿,Astrid把它的马鞍卸下来,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平静而仔细,像是每一处都必须做到完美。
黑色骏马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仿佛在感受到她的情绪。
Astrid抬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声音很轻,“谢谢你,Deefun,你和Loopy今天都辛苦了,我会奖励你们两份蜜瓜水果拼盘。”
她亲自给两匹赛马喂了午餐,又擦拭完马鞍后,转身从马厩出来,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让Janny立刻开车带她回慕尼黑。
挂掉电话,Astrid将手机收进兜里,神情没有太多波动。她走回Loopy和Deefun身边,低头轻声对它们说:“等我回来,好吗?我很快就回来。”
Loopy安静地摇了摇耳朵,继续低头咀嚼着草料,而Deefun则用前额蹭了蹭Astrid,似乎舍不得她离开,Astrid伸手轻轻抚过它的鬃毛,然后转身大步走向训练场外。
四个小时后,Astrid回到了家中,夏日的午后阳光异常明媚,施塔恩贝格湖上有许多天鹅在嬉戏,湖面反射着刺目的金光。
Astrid的车刚一驶进庭院,她就看见Addie独自在月见花丛中打滚,看见她的车时兴奋地叫了两声,撒开爪子跑上来。
“Addie!”Astrid让Janny停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Addie直接扑到了她身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飞快,疯狂舔她的脸,兴奋地“嗷呜”一声,“没有人陪你玩吗?爸爸妈妈呢?没关系我回来了,我陪你玩。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回家找爸爸。”
熟悉的液晶屏上显示虹膜比对成功,下一秒门开了,Cece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入门的椅子上打呼噜,看见她时从椅子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Astrid蹲下身,抱起Cece,亲昵地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心里的不悦也消散了大半,“Cece你也想我了对吗?我也很想你。”
Addie见自己被冷落,立刻凑过来用头顶她的手臂,整个人差点把她顶倒。
“Addie,等一下!我没忘记你。”Astrid一边笑着,一边用另一只手顺毛,声音里仅存的那点冷意被猫狗热乎乎的体温慢慢化开。Cece发出满足的呼噜声,Addie更是尾巴摇得像小电风扇,让Astrid几乎要忘了她是因为什么事情回慕尼黑。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停下。
温颂刚刚睡醒,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嘴里懒洋洋地喊着:“阿澈~我想吃汉堡肉……”
话还没说完,她一眼看见正抱着Cece、身边跟着Addie转圈的Astrid,正站在电梯前看着她,表情似乎还气鼓鼓的。
温颂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整个人清醒了几分,“Oh,dubistzurückgekommen,meinSchatz~Warumbistdugeradejetztzurückgekommen?VermisstduAddie?”
(哦,你回来了,宝贝!怎么这个时候回来的?是想Addie了吗)
程澈也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腰上还围着围裙,看见Astrid时也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Schatz,warumbistduzurückgekommen?Istirgendetwaspassiert?InzweiTagenistdieEr?ffnungsfeier.Warumbistdupl?tzlichzurückgekommenundhastPapanichtBescheidgesagt?”
(宝贝,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有两天就是开幕式,为什么突然回来也不跟爸爸说呢)
Astrid站在玄关,一脸气鼓鼓地看着他们,直接用中文来了一句,“你们有病。”
温颂仅存的睡意也没了,一脸懵加委屈地看向程澈,“???她骂我。”
程澈也是一脸震惊,走上前搂住了温颂的肩膀,看着Astrid故作严厉地说:“???Astrid,你怎么可以骂妈妈!”
Astrid气得小脸绷紧,声音更大了一点:“不只是妈妈!papa!你更加发神经!我和那个顾…顾惟!我连他的名字都要忘记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有考虑要不要和他当朋友,因为他很帅,也很nice,但是我没有考虑他当我的男朋友!”
程澈听到这哈哈一笑,悬着的心落下,声音放缓了一点,试探着半开玩笑地问问:“那现在谁是你的男朋友?Joshua?Zephyr?还是跟你一起练马术的Carrian?”
Astrid一脸不可置信地瞪他,“Papa!我现在没有男朋友!男孩子都很烦人!Joshua和Zephyr就很烦人!我去哪里他们去哪里!他们今天又来看我训练了,他们烦死了!”
程澈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们又来看你训练了?”
温颂对Astrid的话深表赞同,点点头说:“没错,男人除了你papa都很烦人。”
Astrid双手抱胸,对温颂的话点点头,“是的!Zephyr哥哥是volunteer,Joshua是因为他的papa是sponsor,他们总是这样,不择手段地出现在我身边….”
“哇Astrid。”程澈见Astrid生闷气的样子笑得更欢,“你的中文真的进步很大,你都会用成语了,你都知道不择手段。”
“……我不是要和你讨论我的中文papa!”Astrid哼了一声,傲娇地说,“我中文很好!我只是不认识中文字因为那太难了!”
“anyway…”Astrid眼见跑偏,赶紧拉回话题,“但他们也很nice,他们还给Loopy带了水果和cheesecake。”
“那他们很好啊。”
程澈赞许地点点头,“Astrid,Joshua和Zephyr哥哥都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Joshua一直对你那么好,他从5岁就开始喜欢你了。Zephyr哥哥现在还在ETH学习physics,妈妈对他印象也很好。所以,如果你想和Joshua或者Zephyr哥哥谈恋爱,papa妈妈都很赞成哦。”
“嗯,Zephyr很好。”温颂也点头,“之前我们去atacamastudytrip,他一个人支好了所有人的帐篷。”
“你们好烦人!”Astrid又重重哼了一声,目光直视程澈和温颂,“我不需要男朋友!我也不会和JoshuaorZephyr哥哥谈恋爱!妈妈如果你觉得Zephyr哥哥很好,你可以和他谈恋爱!papa你也是!如果你觉得Joshua那么好,你也可以和他在一起!”
“哦那不可以。”
温颂和程澈异口同声,程澈见Astrid认真生气的样子笑得肚子疼,对她玩笑道:“如果妈妈喜欢Zephyr哥哥,那我会把Zephyr哥哥扔进波罗的海喂鱼。”
“你现在就可以扔。”Astrid轻轻哼了一下,看着他们认真说,“HerrRoche,ProfessorIseylia,我现在只想参加奥运会拿到金牌!所以不要问我这种stupidquestion,ok?”
程澈被她噎得一愣,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立刻答应,“好好好,papa不问了…”
“但是Astrid…”程澈坐到Astrid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给她顺毛,柔声解释道,“宝贝…你先别生气,爷爷奶奶和外婆只是想保护你,怕你被人欺骗,也不想你因为别人的议论受到伤害……”
Astrid直接打断他,抬头瞪着他们,“我不是傻子!我可以分清楚好人和坏人。papa妈妈,我已经18岁了,你们也说过,你们中学的时候就一个人坐飞机去所有地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想我?难道我是笨蛋吗?!”
温颂听到Astrid话,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立刻摇头,“没有人说你是笨蛋!Astrid,you’reaveryindependentgirl,Ifeelreallyproudof也是,我们都也很反对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外婆这样做。”
程澈连忙跟着解释,“对,宝贝,他们只是太紧张你。可是你要知道,他们不是怀疑你,他们只是怕你受委屈。宝贝,你的成长环境和papa妈妈不一样,你被我们保护的太好…所以,爷爷奶奶和外婆都会更担心你。妈妈不一样,妈妈一个人可以打三个歹徒。”
Astrid双手插腰,冷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我也可以一个人打三个歹徒!papa!我会拳击和击剑,我177公分,60千克,如果真的遇到歹徒,他才是那个需要喊救命的人!”
温颂点头,对程澈说:“she’sright.”
程澈也笑了,搂过Astrid的肩膀,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她,“papa知道,papa知道我们的Astrid公主非常strong,所以papa不担心有人会欺负你。但是Astrid,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papa妈妈更担心,你的心理受到伤害,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想的,他们都觉得,Astrid是公主,需要他们的保护。所以,我的小公主,不要太生气好不好?”
Astrid被程澈揉着头发,还是微微仰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你们不应该干涉我的个人生活。”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清晰和力量。
“宝贝…”
程澈还想说什么,Astrid直接转身去拿手机,“不行,我要和爷爷说清楚。”
她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程泊闻那头带着意外和温和,“微微呀,怎么突然给爷爷打电话?训练结束了吗?累不累呀?”
“爷爷,我都知道了!”Astrid直接开口,语速有些快,“我和那个顾惟只是朋友!为什么你要去调查他?你这是侵犯他的隐私权,不尊重他,也很不尊重我!”
电话那头一时安静了一下,杨婉卿在旁边也听到了Astrid的话,急急地柔声解释:“宝贝,你别生气啊…爷爷奶奶只是担心你,怕他接近你别有用心。”
“是啊,”程泊闻也跟着柔声说,“微微,你还年轻,可能不太了解人心有多复杂,爷爷只是想保护你,不想你受到伤害。你想啊,你是你爸爸唯一的女儿,未来整个集团都是你的,谁知道那个顾惟接近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顾惟帮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你的孙女。”Astrid毫不退让,“爷爷,如果我受到欺负,我会自己告诉你们,我也会惩罚那个人。但是,你们的这种‘保护’让我觉得被监视,我很不舒服!”
杨婉卿在那头急了,“哎呀宝贝…我们不是想监视你,只是担心……”
“奶奶,我知道你们担心我。”Astrid冷冷地打断,“但你们的方式不是正确的。你们不尊重我,我不喜欢被不尊重。”
“爷爷。”Astrid顿了顿,认真的对程泊闻说,“你不应该用对papa的方式对待我,你对papa对方式就是错误的,你很爱我们,我知道,但是,你不可以一直想controlpapa‘slifeormine,we’renotyourblueprints.We’reourown,weareall,you,papaandme,weareallseparateentities.”
她没等他们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澈和温颂在一旁对视一眼,心里有点心疼,却谁也没开口劝。程澈更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对着Astrid点点头,表示赞许。
挂了电话后,Astrid又立刻打给了温亦珩。
“HallomeinSchatz,wasgibt's?”
(嗨我的宝贝,什么事)
电话一接通,她就直接开火,“外婆!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怎么可以和爷爷一样来监视我、控制我!甚至去调查我身边的人!你是律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侵犯隐私权吗?”
电话那头的温亦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愣,声音还是保持着冷静,“Astrid,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去调查顾惟,只是,他的家庭很糟糕,亲爱的你知道吗,他有个姐姐,他的父母更偏向他,所以很明显,这种家庭长大的男人,他不会懂怎么尊重女人。我不希望你和这种人有任何关系。”
“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Astrid反问,“外婆,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家庭,顾惟不是故意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如果他真的不尊重女人,我会远离他,但是如果他没有,你这样是否又是污蔑?”
温亦珩被Astrid反问的哑口无言,细细想来,自己似乎也有些片面,于是主动认错道:“你说的对Astrid,是外婆太刻板印象,这样很不好,这是我的错,我向你和顾惟道歉。但是,Astrid,外婆也只是担心你….”
“外婆。”Astrid再次打断,声音冷冷的,“妈妈从小到大你都没有管过她,你从来没有干涉她的人生,没有插手她和谁交朋友,那为什么你现在要来干涉我。”
“哦不,宝贝。”温亦珩摇摇头,冷静的语气却不容置喙,“亲爱的,你和你妈妈不一样,你知道的,Iseylia,她从小一个人长大,她很独立、也有点冷漠,所以没有人敢接近她。但是你….”
温亦珩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Astrid,你太善良了,你的papa把你保护得太好,外婆会担心你……”
“妈。”温颂忽然接过电话,语气冷静而坚定,打断了温亦珩的话。
“阿澈对Astrid的保护,从来不是让她成为一个只会躲在爸爸和未来丈夫背后的白雪公主。她很善良,但她不傻,她知道善恶,知道什么人真的对她好,什么人只是想利用她。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变成一个圣母。她不是那样,更不会变成那样。”
电话那头的温亦珩安静了几秒。
温颂继续说,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对Astrid的笃定和信任,“妈妈,Astrid她有无限的潜能,的确,她很善良,她也很热情,很会为别人考虑,但她也也能够明辨是非,不惧挑战,更会勇于抗争。不是从小被保护的女孩,就不能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女王。”
程澈看着Astrid,也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是的妈,我也相信,Astrid,她会成为您和颂颂一样的女人,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该太在意她和谁交朋友,我们需要让她自己去经历人生,去感受这个世界。”
“好吧,你们是对的。”温亦珩笑了笑,点点头说,“也许是我老了,变得优柔寡断。Astrid,外婆跟你道歉,这是最后一次。你很优秀,我的女孩,你是最优秀的。”
Astrid站在一旁,双手插腰,听着父母的话,眼神微微动了动。那份被监视的不满还在,但眼底多了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亮。
“外婆。”Astrid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对温亦珩说,“我知道,外婆,我不会再责怪你。外婆,我永远爱你。”
挂了电话后,Astrid把手机放下,转身看向程澈,“我是不是也应该再给爷爷打个电话呢?我刚刚太凶了,我怕爷爷奶奶会伤心。”
“我的宝贝,你真是非常善解人意,你真是最善良的孩子。”程澈在Astrid额头亲了一下,赞许地说,“爷爷奶奶不会伤心;但是如果,Astrid可以再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的Astrid。”温颂也亲了亲Astrid的脸,“我的宝贝,你是最好最好的女孩,你善良、坚定、善解人意,但你也有自己的底线,你是最完美的。我相信,爷爷奶奶也会为你骄傲。”
和程泊闻杨婉卿打了电话后,Astrid灿烂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对程澈和温颂说:“太好了,爷爷奶奶没有难过,爷爷也跟我道歉了。papa,我现在可以吃晚餐了吗?我真的饿了。”
程澈心头一松,笑着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当然可以,我的公主想吃什么?”
“我也要吃hamburgersteak。”Astrid嘿嘿一笑,又加了一句,“加两份cheese。”
程澈笑出声,捏了捏Astrid的小脸,“好,公主殿下,papa这就去准备。”
温颂在一旁戳了戳她的胳膊,“要吃蜜瓜吗?还有最后一个,新的蜜瓜还在路上,你知道的因为北海道台风,所以蜜瓜被困在机场了。”
“可以。”Astrid傲娇地抬下巴,眼底早已没了刚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笑,“妈妈你只可以吃四分之一个,因为我和爸爸Addie我们也要吃蜜瓜,你不可以偷吃我和爸爸Addie的蜜瓜,这样很不好,妈妈你很不善良。”
“嗯是的。”温颂立刻从保姆端来的蜜瓜里拿了两块,“我很不善良。”
“这是我的!”Astrid眼疾手快,从温颂手上抢下了一块蜜瓜,“妈妈你不可以再抢我的蜜瓜!”
“好吧好吧。”温颂看着Astrid的笑容,难得谦让了一回,摸摸她的头,把另一块蜜瓜也递给她,“这个也给你,因为妈妈也有错,我没有及时阻止外婆,所以我要向你道歉,这个是我的道歉礼。”
“我收下了。”Astrid傲娇地抬了下下巴,立刻咬了一口温颂递给她的蜜瓜。
Astrid番外10·朋友
清晨八点,阳光透过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洒进走廊,晨雾尚未褪尽,整栋房子还沉浸在安静的睡意中。
“咚、咚。”主卧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程澈也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睁眼一看,是Astrid的信息。
『Papa,ichbinvoreurerZimmertür』
(爸爸,我在你们房间门口)
程澈立刻穿上衣服去开门,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知道刚刚睡醒。
“Papa.”Astrid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句,Addie乖巧地坐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Morgen~”(早上好)
程澈笑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有些困惑地轻声问:“宝贝,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怎么了?”
Astrid穿着一件米黄色Polo衫,搭配白色运动裙裤,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整个人都带着清晨的活力。
“爸爸,我要回法兰克福了。”她笑着说,“Janny会送我回去。”
“这么早?”程澈顿了顿,困意一下退了大半,“Astridy,明天就是开幕式,今天不训练也没关系,你等妈妈醒来,我们一起陪你去法兰克福。”
Astrid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爸爸,Evellyn和Dolyn十点会到法兰克福,Dolyn还带了她的小狗melody,她们想一起看我训练,我很想她们。”
她补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Addie,“而且,Addie也想Loopy和Deefun了。”
程澈被她认真的话逗笑了,点点头说:“好吧好吧,那就让Janny送你回去。”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卧室,回头嘱咐,“爸爸先去刷牙洗脸,然后陪你一起吃早饭。”
“好的爸爸。”Astrid甜甜地笑了笑,和Addie一起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餐厅被晨光染上了温暖的金边,地毯干净柔软,餐桌上摆着精致可口的早餐。可Astrid刚踏进餐厅,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一头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金色卷发。
Joshua穿了一件休闲麻制米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修身剪裁勾勒出身形修长挺拔。他正站在水吧台前,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时,眼睛一亮,自然地朝她挥手。
“早上好,Astrid。”Joshua朝她笑了一下,眉眼仍旧是那种温和又自信的表情,他走到餐桌边,指着上面的餐点依次向Astrid介绍,
“快来吧,有你最喜欢的法式焦糖厚吐司,这个吐司是我早上和Davis先生一起烤的,我6点就来你们家发酵面包、烤吐司了,要现在加冰淇淋吗?还有这个Omellet,这个也是我做的,放了蟹腿肉和龙虾肉,你一定要多多补充蛋白质,哦还有,你一定要试试这个三文鱼,这是我上周去挪威的时候出海捕捞的,一直到今天早上,它都还活着。早餐饮品,你想要意式浓缩、冰可可,热抹茶还是冰抹茶,还是茉莉绿茶?”
Astrid听着他的一席话,有些无可奈何,但看着Joshua一大早为她准备早餐,也不好恶语相向,于是皱了皱眉,“谢谢,但是,你怎么又来这里了???”
Joshua像是完全没听见她语气里的不耐,仍旧语气礼貌地解释,“昨天你休息结束后,我没有在马场遇到你,给你发信息你也没有回复我。所以,我只能问了你的教练,她说你昨晚回了慕尼黑。我想你今天可能会回法兰克福,而你现在还不能独自开车…所以我过来看看,看能不能送你一程。”
“谢谢,不需要,我有司机。”Astrid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法式吐司,很好吃,蛋奶液浓度正好,焦糖脆壳和香草冰淇淋完美交织,甜而不腻,不比她的papa做的差。
“很好吃,谢谢你,但是以后请不要再来我家为我准备早餐,Davis会帮我。”她放下刀叉,抬头看了一眼Joshua,毫不犹豫地拒绝。
Joshua有些尴尬,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了Astrid对面,笑着说:“不,我很荣幸为你效劳。”
“但我不需要。”Astrid轻叹一声,看着Joshua说,“Joshua,我们是朋友,好朋友,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准备早餐。因为,我也不会帮你准备早餐。”
Filbert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给Astrid端上刚榨好的橙子胡萝卜汁,“Astrid小姐,这是程先生嘱咐的,您一定要喝哦。”
“唉…”Astrid一脸怨念地看了一眼那杯胡萝卜汁,又看向Filbert,语气带着压抑的质问,“Filbert先生,为什么你没有经过我或爸爸妈妈的允许就让人进门?”
Filbert一愣,立刻低头解释,“非常抱歉,Astrid小姐。只是,您上次亲自交代过,如果是Leyen先生,不需要提前告知,也可以直接放行…我以为这个规定还有效。”
Astrid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她自己确实这么说过,她撇撇嘴,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是我五岁时候说的话….但是,Joshua,我现在真的不需要你送我去法兰克福,我有我自己的司机。”
这时,程澈也换好了衣服走了下来,白色短袖T恤搭着居家长裤,头发已经整理利落,脸上还带着早起的清爽。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餐桌上面无表情吃早餐的Astrid,还有她对面一脸期待看着她的Joshua,忍俊不禁,走上前和Joshua打了个招呼问道:“Joshua,早上好,你今天也在?”
Joshua礼貌地点头,“早上好,程先生。”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有什么事要找Astrid吗?”
Joshua很自然地解释,“我知道Astrid今天要回法兰克福,所以想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当Astrid的司机。”
“他自作主张跑来家里。”Astrid轻哼一声,语气略有不满,“还用了厨房,他给我做早餐,可是我不需要,爸爸——”
程澈听后笑的更欢,赞许的看了一眼Joshua,点点头,但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后,立刻开口缓和,“Astrid,不可以这样说,Joshua会伤心的。无论如何,真是辛苦你了,Joshua,心意我和Astrid都领了。但是,以后不用那么早来我们家做早餐,很麻烦你,Astrid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程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Joshua听出了程澈话中的意思,微微一笑,“但是,Astrid说,我做的早餐很好吃,所以我想….”
“Joshua。”Astrid这时抬头看向他,神色认真而平静,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为我做这些,这是我最后一次强调这件事,我说,不需要,就是真的不需要,如果你以后再做,我也不会感谢你。”
“Astrid…”程澈摸了摸Astrid的肩膀,示意她别那么直接,但转而一想,这些话和温颂当年告诉他的几乎一模一样,也觉得她们说的很对。一味的付出,并不会让对方感动或开心,只会加剧她的压力。
“我不讨厌你,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之一。”Astrid也注意到了Joshua的难过,递给他一个布丁以示缓和,“别难过,我一点都不讨厌你,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但我不喜欢你总是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出现在我的空间里,也不喜欢,你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做一些事情。这样我会压力很大,朋友间的付出应该是平等的。”
她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没有情绪,但也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Joshua站在原地,听完她的话,微微垂下视线。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对不起,Astrid。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我只是…太习惯从小一直在你身边。你回来,我也下意识地想回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几分,“你说得对,我以后会先问你。我只是…真的很想你,哪怕只是见一面。”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程澈站在一旁没有插嘴,目光从Astrid转到Joshua,又若有所思地转向窗外初升的阳光。
Astrid放下刀叉,看了Joshua几秒,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拍了拍Addie的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你的早餐,我吃完了,我现在要回法兰克福。”
Joshua点点头,退了一步,语气温和地说:“路上小心。”
或许是感受到了Joshua的难过,Astrid回头,看着Joshua说了一句,“KlarkannstduzumeinemSpielkommen–ichlegdireinTicketzurück,mybestfriend.”
(我还是很欢迎你来看我的比赛—我给你留了门票,我最好的朋友)
她没有回头,走向玄关,Addie兴奋地绕着她打转,Joshua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没有再靠近一步。
程澈轻轻拍了拍Joshua的肩膀,“你做得很好,Joshua。我知道你对Astrid一直是真心的,但是,Astrid说的对,你想对她好,不代表一味付出。你应该更尊重她,多给她一些自己的空间,如果她不需要,就不要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出现在她身边。你很好,我也很感谢,你一直很照顾Astrid。”
Joshua点点头,也意识到自己一直阴魂不散略有不妥,对程澈微微鞠躬,道歉道:“我知道了,谢谢您程先生,我不该没有经过你们的允许就来你们家,抱歉,给您和Astrid都添麻烦了。”
“没关系。”程澈大方一笑,对Joshua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一个人,就想每时每刻在她身边,后来才知道,真的爱一个人,是完全尊重她,给她自由和个人空间。”
“嗯,我明白了。”Joshua点头,也向程澈告别,“那我先回家了,再见,程先生。”
“好,慢走。”程澈陪着Joshua走到门口,又说,“明天开幕式,我想,Astrid也会很开心,你会去现场。”
“嗯,我一定会去。”Joshua转悲为喜,略带得意地说,“程先生您知道吗,Astrid给了我开幕式的门票,我还以为,我要去找我爸爸…”
程澈看见他欣喜若狂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这真的很好,看来在Astrid心里,你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Astrid番外11·我不想离开家
上午12:03,慕尼黑至法兰克福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掠过,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车内,Astrid坐在后排,Addie趴在她脚边睡着了,时不时轻哼一声。
手机响了一下,是陆希樾打来的视频电话。
“Astrid,我们已经落地啦!”对面传来希樾兴奋的声音,“现在已经在arrivinghall,不用你来接我们,我和Dolyn可以打车去酒店。”
Astrid立刻坐直了些,语气急促又倔强,“不行,我已经在路上!你再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到Evellyn姐姐!”
十五分钟后,车辆驶入法兰克福国际机场的出发层停车区,Astrid立刻带着Melody飞奔下车,又快跑了两层扶梯下楼,一到到达大厅,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金色身影,正朝她的方向往上跳。
“Evellyn——Dolyn——Melody——”
Astrid朝她们挥手,牵着Addie快跑过去,希樾也加快脚步冲过来,冲破机场里行人缓慢的节奏,毫不顾忌地扑了上来,“Astrid——我好想你!”
她紧紧抱住Astrid,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与喜悦。
Astrid一边笑着一边回抱,在希樾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我也很想你,Evellyn姐姐。”
这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也出现在了Astrid面前,和Addie一起愉快的蹭毛转圈圈,Dolyn的金色边牧一看见Astrid就兴奋地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尾巴疯狂地摇动,嘴里发出呜咽似的欢叫。
Astrid立刻蹲下去,把Melody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又兴奋,“Melody,didyoumissme?Imissedyoutoo…andsodidAddie.Shemissesyousomuch.”
像是听懂了Astrid的话,Melody兴奋地舔了舔她的脸,又与一旁兴奋叫唤的Addie碰鼻互动,两只狗在她身边愉快地打转互舔。
接着,Astrid站起身,看见了站在后面有些害羞的Dolyn,立刻弯腰轻轻抱了她一下,摸了摸她柔软的栗色长发,“Dolyn~好久不见,你长高了。”
Dolyn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骄傲与少女的灵气,“当然,Astrid姐姐!我已经14岁了。”
“Arvid舅舅没有来吗?”Astrid略带失望地问道,“他答应我会来看我的比赛。”
Dolyn一边收紧了Melody的牵引绳,一边回答,“Mummy去了秘鲁出差,Daddy也陪她一起去,所以要晚几天才能来,但是Daddy说,他一定会来看你的比赛。”
“好吧……我等他。”
从机场到训练场的路,沿途都是大片草地和树木,盛夏的法兰克福市郊褪去了工业城市的喧嚣,只有阳光照耀在不知名湖泊上,虽不能和巴伐利亚的森林媲美,但也让人心旷神怡。
Melody和Addie久别重逢太过兴奋,现在也都累了,一只趴在Dolyn腿边,一只脑袋靠在Astrid膝盖上睡觉。
Evellyn打开了电脑放在小桌板上,戴上了眼镜阅读文献,Astrid靠在座椅上,一边捏Addie的耳朵,一边一脸烦躁地说:“你们知道吗?Joshua今天早上又跑来我家了。”
Evellyn抬起头来,笑道:“又?他不是昨天才和Zephyr一起来看你训练。”
“是啊,他根本没提前说。他竟然…还给我做了早饭。”Astrid语气复杂,“是很好吃没错,可是…他总是自说自话。没有人允许他进厨房,但是他竟然,给我做了烤三文鱼、法式焦糖吐司、海鲜煎蛋,还煎了牛排给Addie。”
Dolyn一脸羡慕,“哇,这个Joshua听着很会做饭,和我爸爸还有姑父一样。”
“我不是说他不好。”Astrid连忙解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他当作哥哥,可是…他总是不经过我允许就出现在我身边,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Evellyn笑得意味深长,“可是,Astrid,我觉得…你没有讨厌他,对吧?”
Astrid嘟囔着,双手托腮,“我当然不讨厌他…他是我的好朋友。只是,有时候太烦人了。你们能想象吗?我早上起床刚到餐厅,就看见有个人坐在我的位置上喝咖啡!!那头金发,和Melody一样!还没有Melody可爱!”
“只是朋友?”Evellyn看她一眼,也揉了揉Addie的脑袋,“Astrid,连Addie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Dolyn似懂非懂地点头附和,“Heloisemummy跟我说,她十四岁认识daddy的时候,也把daddy当哥哥看。”
“天啊…你们不要乱说话好不好?”Astrid抱住Addie,把脸埋进狗毛里,“我现在只想认真训练,拿到奖牌,Joshua喜欢我那是他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车内响起一阵轻笑,Evellyn伸手揉了揉Astrid的头发,“因为我们Astrid公主真是太可爱了,又漂亮又可爱,所以才让人忍不住靠近你啊。”
Astrid小声嘀咕,“但那是我的事,他不可以因为觉得我漂亮就靠近我,我爸爸回把他扔进我们家门口的湖里喂天鹅。好吧,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参加奥运会,我要像爸爸一样,留下属于我的历史。”
Evellyn哈哈一笑,点点头说:“嗯,干爸会这么做的。”
Dolyn乖巧地递给她一瓶冰水,“可是,Astrid姐姐,奥运会结束以后,你就可以有喜欢的人啦。”
Astrid:“……不想聊了。”(捂脸)
上午11:10,法兰克福郊外马术训练中心
七月盛夏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宽阔的马场上。场地中央铺满细致干净的白砂,围栏外是一整圈低矮整齐的野玫瑰丛。几匹高头大马正被教练牵着遛圈,马蹄声敲击着地面,节奏清脆。
Astrid换好骑马服,穿着修身深灰色骑马裤和白色衬衣,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腰上挂着马鞭。她左手牵着Loopy,右手牵着Addie的牵引绳,Addie吐着舌头兴奋地甩尾巴。
Evellyn看着Loopy柔顺而有力的身姿,轻声感叹,““Loopy好漂亮。”
Dolyn在一旁雀跃地说:“是的!之前她和Astrid姐姐一起来洛杉矶参加马术世锦赛,Melody还和她一起玩了,我也很喜欢Loopy,她很友善,不会把我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训练场另一侧,Feya和Stella正挥手朝她们跑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Astrid——你终于回来了!”Feya大声喊着,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们早上八点就到了!”
“疯子……”Astrid忍不住笑了,拉着Loopy快步走过去,伸出大手一边一个,拥抱住了Feya和Stella,“你们不用来这么早,我昨晚回慕尼黑了。”
“我们想提前来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士出没。”Stella打趣着,又朝四周张望了一番,“为什么我没有看见Mersche和Leyen,感谢上帝,他们终于不来了,我最讨厌男人。”
“我也是。”Feya也点头,“他们总是在你身边阴魂不散,尤其是Leyen,一副19世纪贵族做派,天啊,他清醒一点吧,德意志帝国已经被推翻一个多世纪了,他竟然还想着他的侯爵曾曾祖父!”
Stella也疯狂点头,附和道:“他总让我觉得,他在演茜茜公主电影,还有Mersche,老实说,我很崇拜他爸爸,可是他…嗯,他看着就是个花花公子。”
“别这样说亲爱的们。”Astrid耸耸肩,一边整理马具一边笑道,“虽然他们偶尔是很烦人,但他们是很好的人,是我的好朋友。Joshua他只是,太注重对外人的礼仪了。”
“我觉得他是故意对你献殷勤。”Feya笑眯眯地说着,也摊了摊手,“不管怎么说,男人就是很烦人。Astrid,你要远离男人,他们只会阻挡你拿奥运金牌的步伐。你要像你的妈妈和外婆一样,千万不要被男人影响事业。”
“嗯…”Astrid笑了,“她们当然没有,但是爸爸很好,如果我要谈恋爱,我一定要找爸爸一样的人,他不会影响我。”
“当然。”Faye和Stella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我们也很喜欢你爸爸。”
“那我妈妈会把你们扔进我家门口的湖里喂鱼。”Astrid玩笑着扬起下巴,潇洒地翻身上马,Loopy发出一声轻响,四蹄踏地,精神十足。
很快,她在教练指令下开始绕场热身,然后接连完成一组高难度跨栏。马蹄飞腾,尘沙四溅,动作干净利落,姿态优雅如舞,围栏外的观众不时传来欢呼与掌声。
“Astrid姐姐好棒……”Dolyn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如果我骑马也能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daddy陪我练了很久,我总是学不会这些动作,更学不会盛装舞步。”
“你会学会的。”Evellyn摸了摸Dolyn的头,在她的发顶轻吻,“我们Dolyn是最出色最开朗的小女孩,学不会马术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像我,我虽然数学很好,可是,我根本不会画画,我也要像你学习哦。”
“谢谢希希姐姐。”Dolyn甜甜一笑,抱住了Evellyn,“不,我妈妈说,你很厉害,她说,你未来会变成Iseylia姑姑那样的大教授。”
“嗯…我想我可以。”Evellyn自信点头,又问道,“那你愿意来当我的学生吗?”
“我不要!”Dolyn疯狂摇头,抱住了正和Addie一起趴在栏杆上看Astrid训练的Melody,“我最讨厌数学。”
半小时后,Astrid训练结束,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牵着Loopy走到看台边休息,给它喂了一份水果拼盘和特制营养水,抚摸着Loopy的鬃毛说:“Loopy很辛苦,她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了,谢谢她陪着我。”
“其实…”Feya小心翼翼地开口,“Astrid,障碍赛和越野赛都很考验马匹的耐力,Loopy已经15岁了,她不是最适合参赛的年龄。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Collista会更好,为什么你不带Collista和你一起参加比赛呢?”
“我知道。”Astrid从助理手里接过冰袋,给Loopy降温,柔声解释道,“爸爸和教练们也跟我说过,Loopy已经过了参赛的最佳年龄。但是,她是我的第一个伙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答应过她,我会带她去奥运会。这是她的第一次奥运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可是这样…”Dolyn欲言又止,“Astrid姐姐,这可能会影响…..”
“我明白。”Astrid点点头,笑着说,“但是这不重要,没有金牌,没有奖牌,都没关系,这不是我的最后一届奥运会,我以后还可以拿奖牌。但是,和Loopy一起参加比赛,实现我对她的承诺,这很重要。”
“你说的没错。”Evellyn也伸手摸了摸Loopy前额的毛发,“Astrid,Iseylia妈妈经常跟我说,结果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我们在做我们想做的事情,我们会为你和Loopy加油的。”
“加油Loopy!”其他三个女孩也抱住了Loopy,给她喂水果,梳理它的前额鬃毛,“我们相信你会拿到冠军!”
“这个辫子….”Stella注意到Loopy鬃毛上略显凌乱的麻花辫,眼前一黑,“Astrid,这是你自己给她编的吗?”
“是的!”Astrid骄傲的说,“很可爱,对吗?”
“亲爱的,都乱了…”Stella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解开Loopy的辫子,又用梳子慢慢梳着,重新开始给它编发,“我来吧,你编的实在是…宝贝,Loopy如果看到,她会抑郁。”
“那我也要你给我编头发!”Astrid抱住了Stella撒娇,“比赛那天给我编乐佩那个发型好吗?”
“当然没问题。”Stella爽快应下,骄傲的说,“我是编发大师,你忘了吗,中学毕业典礼,我们全班女孩的头发都是我编的。”
“我们也要我们也要!”其他三人也向Stella发出了编发请求,Dolyn兴奋地说,“Stella,我想要Elsa加冕女王的发型。”
“当然,都可以。”Stella一边给Loopy编辫子一边说,“但是,要排队,一个一个来!”
编完头发,Astrid坐在休息室里,转头看向Feya,“Feya,你真的要去LMU读物理?”
Feya笑了笑,坚定点头,“当然,这是我从8岁开始的目标,从2年级的时候,我听完你妈妈的演讲,我就下定决心,我以后也要成为Iseylia教授这样的天体物理学家。我妈妈也很支持我,她说,她和我爸爸的婚姻失败,就是因为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所以我绝对不可以这样,她希望我可以成为像你妈妈、你外婆那样独立强大的女人。”
Astrid当然理解Feya的想法,但还是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建议道,“可是…宝贝,为什么非得是LMU?我听外婆说,我妈妈好像终于同意接受物理学院院长的任命…不敢想象以后物理学院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亲爱的,我真的…同情你。”
“我不觉得那是坏事。”Feya的神情变得认真,“Iseylia教授虽然看起来很严格,但是她很温柔的,我听说,她对她的学生们都很用心。而且,Astrid,你一定更清楚,你妈妈在天体物理学界有多大贡献。”
“当然…可是…”Astrid还是深表同情,“宝贝,我听到过她和我爸爸谈论她的学生们的论文…嗯,非常无情,真的。我怕,你也被她挂科。”
“我会努力的。”Faye顿了顿,坚定的语气略带一丝遗憾,“可惜,她不指导本科生,研究生也只指导一两个,我大概要读到博士,才有荣幸让她做我的导师。”
“是的。”Evellyn接过话来,眼中闪着钦佩,“Iseylia妈妈虽然要求很严,但是只要你可以达到她的要求,她一定会毫无保留的把她有的一切知识都传授给你,尽她所能帮助你成为最优秀的科学家。”
“好吧。”Astrid哭笑不得,“你们是Iseylia教授的超级粉丝,嗯,你们说的都对。Feya,加油!如果..我妈妈让你很痛苦,那是她的错,和我没关系哦。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告诉外婆,外婆会批评她。”
“谢谢你Astrid。”Feya抱住Astrid蹭了蹭,“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Astrid又转头看向Evellyn,叹了口气,“Evellyn,你真的要留在MIT读研究生吗?”
她垂下眼睫,语气低低的,“我好想你啊…你去了美国之后,我们一个月才能见一次。这四年我每一天都非常想你。”
Evellyn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也想你。但MIT的数学专业是最好的,我现在做的研究,是关于拓扑群和非交换几何的,我的导师是这方面的先驱。Astrid,其实你也可以来美国,MIT建筑系也是全球第一,天气也很好,总是晴天。”
“是的!”Dolyn也盛情邀请道,“姐姐,你可以来洛杉矶的学校,比如UCLA,USC,或者近一些的,斯坦福,UCB,那样我们至少每周都能见面,Addie也可以和Melody一起玩!”
“谢谢你Dolyn,但是…”Astrid轻轻摇头,望着Addie躺在自己脚边打盹,语气活泼,“可我不要离开家。”
她转头看向远处训练场边,一切都那么熟悉,“我想留在这里,我要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所以,我还是会去ETH,那样我就能每天和爸爸妈妈外婆Cece在一起了。”
“天啊Astrid!”Feya和Stella咋舌,“Iseylia教授如果知道你这么说!你又要被她说不独立了!”
“那我不管。”Astrid嘿嘿一笑,“反正,我就要留在家里面,她也不能把我赶出去。”
Astrid番外12·开幕式
第二天晚上,奥运会开幕式的现场灯火辉煌,焰火在夜空中绽放成金色与银色的浪花,体育场内人声鼎沸,五彩的灯光在观众席间流转。
温颂靠在软椅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场地中央中国代表团的入场,视线扫到那一身鲜艳的红白配运动服,不由得用德语低声嘟囔,“好丑的衣服。”
她的声音不大,但偏偏她正后方就坐着马术队的的领队,用迷惑的眼神看了看温颂,不解地问道:“温教授,您说什么?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什么。”温颂淡淡一笑,礼貌回应。
杨婉卿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转头,“颂颂,你说什么?你看到微微了吗?”
她拿着望远镜四处搜寻,一边找一边说:“哎呀,我怎么找不到呀?”
又拉住了温亦珩问道:“阿珩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也没找到…”温亦珩悻悻地说,“Astrid跟我说她在第五排,但是找不到啊,人太多了…中国队有四百多个运动员,好难找…第五排,哪个是第五排?”
程澈干笑两声,顺手捏了捏温颂的手臂:“她说…她也看不到Astrid。”
杨婉卿点点头,继续拿着望远镜,仔细在人群中搜寻,又拍了拍在一边玩手机的程渲,催促道:“玩什么手机!不许玩!给我找人!”
“哦….”程渲点点头,只能也看向田径场,搜索Astrid的身影。
“Astrid在哪里呀…”郑以升也一边找,一边小声抱怨,“为什么国旗手不是Astrid?这个女运动员哪有我们家Astrid好看,也是第一次参赛,连世锦赛金牌都没拿过,我们Astrid可是有世锦赛和青奥会金牌的。”
“就是。”程泊闻也举着望远镜吐槽道,“还有这个摄影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都不拍微微,真是的,阿澈,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能只赞助场馆奥运村这些基础设施,媒体这些也要做点事情的,不然也不会不拍我们微微了,你这个人真的是……”
话没说完,就被杨婉卿打断了,她不满地说:“好了好了,老头子少说几句,是微微自己和阿澈说,不要公司赞助,她不想让自己太特殊了。”
温颂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已经有些害怕,又听着身旁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打了个哈欠,靠在程澈肩膀上,几乎昏昏欲睡。
裘暄妍瞥了温颂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别睡了!不许睡!再睡我和Astrid告状!我记得,奥委会主席邀请了你和程澈,坐他们那排。”
“对啊,你们怎么不去那边?”温亦珩一边问,一边拉起了温颂靠在程澈肩膀上的头,“鸣谦就在那里,我看到Evan和Astrid的主教练也在。”
“嗯…”温颂懒懒抬眼,又继续靠在程澈肩上,“我不要,那里好多人,都是我不认识的,吓死人了,哪有Skybox舒服。”
程澈拍了拍温颂的手,给她拿了杯冰橙汁,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妈妈,我和颂颂都不想太高调,被媒体拍到也不好,尤其,温大律师也在。”
温亦珩无奈一笑,点点头说:“你们说的有道理。”
这时,隔壁的Joshua忽然兴奋得往前探身:“Iseylia教授!程先生!我看见Astrid了!在第五排从左数第七个,我看见她了!她在跟我们招手!”
几乎同时,场馆的大屏幕切到了那一刻——镜头给了Astrid一个特写,她的长发扎成高高的编发马尾,笑容明亮,对着家人所在的方向挥手,还wink了一下。
“我们微微好漂亮呀~”杨婉卿捂着胸口,语气格外温柔,“哇,太光彩夺目了,让我想到19年前,阿澈在因斯布鲁克冬奥会上当旗手的样子了。”
“精神气也很好,微微最棒了。”程泊闻眼中也有掩不住的骄傲,又看了一眼程澈,“我就说,要让她当旗手的,这种不是你一个电话的事情。”
“爸…”程澈一边对着Astrid挥手喝彩,一边无奈地对程泊闻说,“我那个时候也是拿了两枚冬奥金牌才当旗手的…奥运会旗手不看长相和背景,只看成绩。”
“Astrid——!”
Evellyn也看见了Astrid,趴在栏杆边,隔着人群大声喊,Dolyn也拼命挥手,“Astrid姐姐!!我们在这里!”
而在隔壁的包厢,Zephyr忽然看见隔壁栏杆上有个熟悉的金色卷毛头,顿时在心里皱眉,但脸上还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拍了拍Joshua的肩膀,挑眉道:“Leyen,你怎么在这?”
Joshua假装惊讶,“ohMerschen先生,晚上好,你也在这里,真巧啊。”
又很快得意地笑了,挥了挥手中的邀请函说:“当然是Astrid给我的邀请函。你呢,Mersche先生?是跟您的父亲一起进来的吗?”说着,还故意指了指奥委会主席那一排,“令尊在那边。”
Zephyr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声音拔高了半度,“竟然是Astrid给你的票???”
“是的。”Joshua在心里笑得几乎要晕过去,但还是强忍微笑,点点头,佯装疑惑地说,“难道她没有给你吗?”
“她也给了我们。”Stella和Feya像补刀一样齐声插进来。
Zephyr:“……”愣了半秒,气到说不出话。
程澈也在这时带着Addie来到了栏杆旁,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哭笑不得,一转头看见Zephyr的苦瓜脸,也实在不愿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如此难过,于是宽慰Zephyr道:
“别难过Zephyr,事情是这样的,Astrid只有10张邀请函,分别给了她的家人们,还有她的好闺蜜们,最后一张邀请函,她问我,是给你还是给她的叔叔的儿子Kyran呢,我说,Evan叔叔有很多邀请函,所以Zephyr哥哥当然也有,所以,给Kyran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Zephyr终于转悲为喜,点点头说,“没错,Roche叔叔,我爸爸给了我邀请函,如果Astrid再给我,那的确有点浪费,谢谢您。”
而此时,Addie正趴在看台的护栏边,尾巴摇得像小风扇一样,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找Astrid,被程澈一把拉住,“乖,乖乖在这里,姐姐可以看到你的,不能下去哦。”
Cece则安静得多,趴在程澈肩膀上,圆圆的猫眼好奇地望着下方的队伍,尾巴轻轻摇动,但也没什么兴趣,打了个哈欠,趴在程澈肩膀上继续睡觉。
镜头忽然捕捉到了Skybox这一角——程澈正对着场内挥手,而Addie兴奋的趴在拉杆上大笑,解说员立刻顺势介绍:“Now,hereestheChineseequestrianathlete,YuweiCheng—alsoknownasAstridWen.Herparents,Mr.RocheCheng,doubleOlympicgoldmedalistinFreestyleSkiSlopestyle,andProfessorIseyliaWen,the2045NobelPrizelaureateinPhysics,areheretonighttocheerfortheirbeloveddaughter.”
(现在镜头里的是中国马术运动员程予微,即AstridWen。她的父母——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双料奥运冠军程澈先生与204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Iseylia·Wen教授,今晚也亲临现场为他们亲爱的女儿加油助威)
温颂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眼神没什么聚焦,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程澈注意到这一幕,立刻搂紧了温颂的肩膀,低头小声催促:“老婆,快笑一笑,Astrid在看你,乖,别睡了。”
温颂终于清醒,抬起头扬起笑容,目光移向场内,朝着Astrid的方向挥手。而Astrid也正抬头望向他们,冲着看台笑得如同焰火。
Astrid番外13·Imademyownhistory
法兰克福的七月,光线像一层金色的纱,笼罩在马术场上。奥运会三项赛第一天——盛装舞步比赛——的倒计时钟声在场馆上空回荡。
观众席上,温颂坐在第一排,她穿了一件白色真丝海军领短袖衬衫和白色麻质长裤,戴了一顶草帽和墨镜防晒,程澈坐在她的身侧,也是一件白色Polo衫搭配米色长裤,轻轻给温颂扇扇子。
就在他们身后,温颂听到有观众用中文小声议论,“我看见程澈了,怎么还是这么帅….”
“帅到我晕倒。”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完全不像快50的人了,看着最多也就30,好帅啊…”
温颂听到她们的话忍俊不禁,转过头捏了一下程澈的脸,看着他隽秀的五官频频点头,手指抚过他的下颚,“真的好帅,怎么这么帅,我老公怎么不会老。”
程澈也转过身,握住温颂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低声道:“因为,我的颂颂还是那么漂亮,你们仙女不会老,我当然也不能变老。更重要的是…”
程澈停顿片刻,轻轻掐了一下温颂的手,“你这么颜控,万一,我不帅了,不年轻了,你还爱我吗?”
“这个啊….”温颂佯装思考,思索着沉默….
“嗯?快说。”程澈轻轻挠了挠温颂的手背,故意装作难过的样子,小声嘟囔,“好吧…我知道了,你不会爱我。”
“当然爱你。”温颂侧过头吻程澈的下巴,“就算你100岁,头发白了眼花发福,我也爱你。”
“我也是。”程澈笑着拧开一瓶冰气泡水递给温颂,“头发会白,眼睛也会花,但是肯定还认得出你,也不会发福,放心吧宝贝。”
“烦死了….”温亦珩一脸怨念,瞪了他们一眼说,“专心看Astrid,别腻腻歪歪,烦死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坐在温颂身后的凌屿琛笑着打趣道:“姑姑,习惯就好了,我每次去我姐家,她和姐夫都是这样对我的。”
“daddy,可是你和mummy也很腻歪。”Dolyn适时补刀,“如果mummy在这里,你们会把我们烦死的。”
凌屿琛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刚想说话,程渲就接话道:“我作证,是这样的,我每次去你家都被凌总和宋教授腻歪死。”
“嗯,是的。”凌屿琛点点头,“你习惯就好。”
“烦死了。”
程澈也笑了,转过身问道:“宋教授不来吗?Astrid还问Dolyn了,舅妈来不来看她的比赛。”
“mummy和妈妈一起去阿根廷了。”Dolyn笑着说,“mummy说法兰克福很热,奥运会很多人她害怕,妈妈也这样说。”
“所以啊…我又成孤家寡人了。”凌屿琛轻叹一声摇头,“她们两个去度假,让我一个人带孩子。”
“没事,你习惯就好。”程澈打趣道,“颂颂也经常和裘总张总一起去玩,把我留在家照顾三个女儿,我习惯了。”
比赛即将开始,程澈轻轻给温颂扇着扇子,“热不热?”
“还好。”温颂笑笑,对他说,“我不热,我怕Cece和Addie热,我就说应该给她们剃毛。”
程澈笑着摸了摸Cece的背毛,低头亲了一下Cece的脑袋说:“Cece不会热,Addie的话…”
他看着趴在栏杆上,随时准备冲进赛场的萨摩耶,笑道:“你忘了吗,Astrid10岁那年带她回杭州,夏天太热了,我妈就带Addie去剃毛,只留了脑袋和爪子,结果她抑郁了,两天不肯出门。”
温颂哈哈一笑,点点头,裘暄妍也说道:“我也记得,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整个身子都光秃秃的,怎么能把女孩子剃成那样。”
比赛开始后,Dolyn、Evellyn、Faye、Stella和Joshua、Zephyr一起,围在最前排护栏旁,Joshua还紧紧拽着Addie的牵引绳,防止她随时要冲进赛场。
“接下来,请大家欢迎来自中国队员——程予微出场,她将骑乘今年6岁的深棕色瑞典温血马Deefun出战。”
在出场通道里,Astrid穿着国家队的马术队服,白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燕尾服,粉金色长发编成了鱼尾辫,在胸前佩戴了国徽。
Deefun的鬃毛也被Stella编成了麻花辫,Astrid俯身贴在Deefun的鬃毛间,轻轻拍了拍她的颈侧,“别紧张,宝贝,像平时那样,慢慢来。”Deefun耳尖微颤,喷出一口热雾。
她与Deefun踏入赛场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程澈悄悄伸直了背,深呼吸了一下,握紧了温颂的手。
温颂感受到,他微微带点湿意的手汗,有些过快的脉搏,与他十指紧扣,抬起头看着程澈淡然一笑,“别紧张,Astrid会赢的,别担心。”
“嗯…”程澈点头,自嘲般笑了笑,“比我参加比赛的时候还紧张。”
音乐响起,Deefun的步伐像经过精心编织的乐句,piaffe时的节奏干净得令人屏息。转身处,Astrid的手几乎看不到任何动作,但Deefun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回应每个指令。
然而在一次收缩步转身时节奏稍急,被扣了些分。最终,她个人排名第二。
看台上,程泊闻不满地说:“怎么打分的,是不是故意被压分了,这些外国裁判就是这样子,针对中国人。”
“就是就是。”杨婉卿也附和道,“我看我们微微是最好的,肯定是故意的,之前阿澈不也是吗,最后一届冬奥会,明明就应该是冠军,结果被那群裁判故意压分。”
“不是的,爸妈。”程澈温柔解释道,“Astrid最后转身的时候,Deefun步伐快了一点,没有踩准节奏,所以扣了1.8分。没事的,盛装舞步本来就不是Astrid的强项,已经很棒了。”
“好吧好吧…”杨婉卿点点头,拍了拍胸口,“都好都好,微微已经很不错了,不受伤就好了。”
Zephyr也抓着护栏小声感叹,“她这个piaffe好漂亮…可惜转身那一下,本来就是零罚分了。”
Joshua撇嘴,“是吗?可我觉得很好。”
下午的越野赛,天空转阴。Loopy在起点处抬着头,耳朵竖直,像在聆听远处的风。前半程她依旧敏捷,但进入后半程时,15岁的她体力开始下滑,比年轻马慢了半拍。
Evellyn轻叹,小声和其他女孩们议论,“Loopy今天的表现非常稳健,没有拒跳,也没有路线错误,但年龄带来的体能差距是无法忽视的…她很努力了。”
“是的。”Faye点头,接着说道,“Loopy快到最后一道障碍时速度慢了,超过了规定时间,她很辛苦。”
“因为她不想让Astrid失望。”Stella趴在栏杆上,轻叹一声,“看得出来,她好像有点难过。”
“别伤心,姑娘们。”温颂笑笑,给几个女孩一人递了一瓶饮料,“她们还是做得很好,结果不重要。”
最终,Astrid和Loopy的组合零拒跳、零失误,但因时间罚分,拿下了第二。
连解说都忍不住惋惜,“如果Astrid和更年轻的马匹一起参赛,她们一定可以拿下第一。”
然而,Astrid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等分数的时候,和Loopy一起安静的站在一边,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还从器具包里拿出了两个苹果,她自己吃一个,又把另一个喂给Loopy。
在看到最终成绩的时候,也只是微笑着向裁判席鞠躬致意,而后转向观众席,对着程澈和温颂粲然一笑,大声说:“Papamama!Wirhabenesgeschafft!Loopyundichwarengro?artig!”
(爸爸妈妈!我们成功了!Loopy和我都很棒)
程澈也欣慰的笑了,对着Astrid鼓掌欢呼,看着她跑到观众席前,从栏杆里探出身子拥抱着她,赞扬道:“Natürlich,duundLoopy,ihrseideinfachdieBesten!”
(当然,你和Loopy,你们都是最好的)
温颂也抱住了Astrid,轻吻她的脸颊,拍了拍她的肩膀说:“Goodjob!Ruhedicherstmalaus,dasHindernisparcoursamAbendwartetnochaufdich.”
(辛苦了,好好休息,准备晚上的场地障碍赛吧)
场地障碍赛的夜晚,法兰克福的马术中心被夕阳和聚光灯笼罩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第二次马检顺利通过后,Loopy的状态出奇的好,耳尖竖立、眼神锐利,仿佛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巅峰的模样。
场上解说的声音伴着现场的心跳节奏:
“现在进场的是中国选手Astrid程予微,骑乘依旧是15岁的荷兰温血马Loopy。在过去分比赛中,Astrid和Loopy一起,分别拿下了青奥会马术三项赛金牌、场地障碍赛金牌以及越野赛金牌,也在两年前的世锦赛中拿到了场地障碍赛金牌。相信这一次,她们依旧会为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比赛开始后的第一道直立障碍,Loopy轻盈越过,马蹄落地几乎没有带起沙尘;第二道组合障碍,Astrid几乎贴着Loopy的鬃毛俯身,精准调整步距,三连跳干净利落。
程澈更加紧张,看着Astrid加速驶过弯道,并跳跃过杆时,紧张得咬住了下唇,直到Loopy和她稳健落在地上,步伐优雅从容地迈向下一个障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杨婉卿注意到了程澈的表情,打趣道:“你现在知道,你之前参加坡面障碍技巧,做那些高难度动作的时候,我和你爸多紧张了吧?”
“我也是我也是。”程渲点头说,“哥,你最后一届那个倒滑1980,落地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same.”温颂点头,摸了摸怀里Cece的背毛说,“连Cece都吓死了。Astrid真是你亲生的,我都说了100次了,弯道不能加速….”
“这是和你学的哦。”程澈把Cece抱在了自己怀里,对温颂说,“老婆,你每次骑马,转弯都不减速,Muran甚至看见弯道就兴奋,越跑越快。”
“没办法。”温颂颇为认可的点点头,“亲生的。”
广播里,解说继续说道:“她们的路线选择是今天赛场上最为干净利落的之一。各位注意看,Astrid采用了相对紧凑的弯道,减少了两步,争取到时间优势。”
进入双水障前,她的手微微收紧缰绳,膝部贴紧鞍侧,Loopy像离弦之箭般跨越蓝色水面。最后一道红白相间的竖障,观众席的呼吸几乎凝固——Loopy起跳、腾空、完美落地。
解说声骤然拔高,“完美零罚分!女士们先生们,Astrid和Loopy这一轮的表现无懈可击!”
现场掌声与欢呼浪潮般涌来,Joshua激动得直接拍栏杆,Zephyr全然不顾刚刚错失了第一名的奥地利运动员,激动的压低了声音欢迎,甚至还从程澈手里“抢”了一面中国国旗大力挥动。
Joshua太过兴奋,见左边是Stella,直接抱住了右边的Zephyr,声音都在颤抖,“Zephyr!!!她做到了!Astrid做到了!!她一定可以拿到金牌或银牌!!”
“哦天啊Leyen你在做什么?”Zephyr被吓了一跳,但后一秒也抱住了Joshua欢呼起来,“是的!她是第一位拿到马术奖牌的中国运动员!”
而Dolyn和Evellyn也抱在一起,抑制着声音尖叫,Faye和Stella则抱着同样兴奋的Addie,把脸埋在她毛茸茸的背上,激动的泣不成声,抬起头时,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狗毛。
程澈盯着计分板上“0罚分”的字样,眼眶瞬间泛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微笑着轻轻鼓掌。
温颂注意到,轻轻握住他的手,“别哭,我早就猜到了,对Astrid来说,拿到马术奖牌,就和你拿到Slopestyle奖牌一样简单。”
但是话音落下,她的眼眶也湿润了,看似简单的奖牌背后,是Astrid十四年如一日,日复一日分学习,从马背上摔下摔骨折手臂,痛的号啕大哭,却还是在伤好后,重新练习那些高难度动作…
“我没哭,被风吹的。”程澈嘴硬,但声音已经发颤,“她真的做到了,我们Astrid,只要她说出口的事情,就都会做到。”
很快,主持人宣布——凭借这一轮的表现,Astrid已经提前锁定了马术三项赛个人前两名的位置。
凌屿琛趁着间隙,低头对Dolyn说:“Dolyn,你要向Astrid姐姐学习哦。你看,Astrid姐姐已经拿到奥运会奖牌了,可你总是不肯好好练习,连最简单的verticaljump都做不好。”
Dolyn立刻撅起嘴,耳尖都红了,瞪了凌屿琛一眼,有些生气地说:“可我没有那么喜欢马术!daddy你很坏!你为什么要把我和Astrid姐姐比较!我要告诉mummy!你把我和Astrid姐姐比较!我不喜欢daddy了!”
她瞥向程澈,委屈巴巴地说,“姑父就从来不会把Astrid姐姐和别人比较!”
程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看了一眼凌屿琛,劝和道:“Dolyn说的对,我们Dolyn是独一无二的,屿琛你怎么可以把她和Astrid比。”
“我只是想让她学习一下Astrid…”凌屿琛摸了摸鼻子,默默解释道,“她每次马术课都偷懒。”
“因为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晒太阳!”Dolyn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坐在一侧,嘴里愤愤嘟囔着,“我现在就给mummy打电话,daddy真的很坏,我不喜欢马术还要我和Astrid姐姐学习,说我不如Astrid姐姐….”
温亦珩立刻抱住Dolyn,温柔地摸着她的长发,
“别难过Dolyn,是你daddy不好,Dolyn很棒。我也不喜欢马术,所以在这方面,我也比不上Astrid。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你画画很出色,还会设计珠宝,连Astrid都说,她的印象派画画得没有你美。你是最棒的。要不要姑婆去告诉你爷爷,让他替你骂你daddy?”
Dolyn立刻笑出了声,抱紧温亦珩的脖子,“好!”
Evellyn也凑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Dolyn还有音乐天赋,你的大提琴和小提琴都拉的那么好,姐姐完全不会大提琴。宝贝,奥运会不是唯一的舞台,每个人的舞台都不一样。”
凌屿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举手投降,苦笑着向Dolyn赔罪,“对不起Dolyn,daddy错了,我不该把你和Astrid姐姐比较,不要告诉mummy好不好?Dolyn忍心Heloise骂我吗?”
“嗯。”Dolyn点头,“忍心。”
程渲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啊哈,凌屿琛,真是你亲女儿啊。”
“是啊,我亲女儿啊。”凌屿琛也拉住了Dolyn的小手,看着程渲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有女儿,你呢,你没有吧。”
“程渲!!!”郑以升听到这句话,一脸怨念地瞪了他一眼,又一脸羡慕的看着Dolyn和凌屿琛,“闭嘴吧!!”
半小时后,所有运动员比赛结束,最终的总分揭晓——Astrid以极微弱的差距屈居第二,获得银牌。解说员带着惋惜道:“如果不是越野赛的时间罚分,她极有可能拿下金牌。”
观众席上也传来一阵叹息,但在最前面,却是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程澈和温颂激动地紧紧拥抱在一起,眼中含泪。温亦珩也疯狂为Astrid鼓掌,表情比自己赢得和美国政府的关税仲裁案还兴奋。
而程泊闻更是站了起来,为Astrid欢呼喝彩,杨婉卿也哭了,抱着Cece边哭边说:“我们微微太棒了,Cece快看,妹妹拿到银牌了,妹妹太厉害了。”
她的朋友们也全部站起来为她鼓掌,Joshua和Zephyr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隔壁的德国观众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似乎在心里说,“这俩到底哪国人。”
Faye、Stella、Evellyn和Dolyn喊着她的名字,Addie甚至兴奋到想要冲进赛道,被Faye和Stella联手才拽住。
比赛场地上,Astrid摘下头盔,从教练手上接过国旗披在身上,牵着Loopy向看台挥手,笑容如金色光芒般耀眼。她牵着Loopy跑到看台下,依次拥抱了程澈和温颂,对他们说:“papamama,我拿到银牌了!中国的第一枚马术奖牌!”
她把脖子上的花环摘下,递给了程澈,看着他和温颂说:“papa!Imadethehistory,myownhistory,likeyou,andmama!”
程澈接过花环,目光灼热地看着Astrid,声音发紧却带着笑意,“Yea,Astrid…youdid.你像我,也像妈妈,但是,你更像你自己。你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是继承自任何人。Astrid,你创造了你自己的历史,你是最伟大的。”
温颂把手覆在Astrid的后脑,轻轻摸了摸那条被汗水打湿的鱼尾辫,语气一如既往平淡,却藏不住眼底的柔光。
“是的Astrid,你是第一位站上马术奥运领奖台的中国运动员,还是女运动员,宝贝,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自由、强大、独立、坚韧,Astrid拥有最神圣的力量。”
Astrid笑得像一抹盛夏的阳光,回身拍了拍Loopy的脖子,让她低下头去闻闻Cece和Addie,Cece蹭着Astrid的手,想爬到她的肩膀上睡觉。Addie兴奋地扑上前,疯狂舔Loopy的前额,像是要把这份喜悦搅进空气里。
而赛场另一边,中国队的其他三名队员却神色低落。
有人摘下头盔捂住了脸,有人半蹲在马旁,指尖在鬃毛间来回摩挲。队内的队长,最年长的运动员徐承宥走到她身边,哑着嗓音说:“对不起,予微…我们没能帮你守住团体奖牌。”
另一位队友赵简优眼眶通红,苦笑着摇头,“我在越野赛水障那一落杆,真是…唉,要是能再稳一点就好了。”
Astrid走过去,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像在平日的训练场那样,语调笃定又温柔,“没关系,这很正常。比赛就是这样,有失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尽力了,这次没拿到团体奖牌,不代表我们不够好。我们还有下一次,马术是终身运动,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一起去比赛。”
看台上,温颂望着这一幕,低声对程澈说:“她真的很有责任心,让我想到了,因斯布鲁克冬奥会,你带领中国队拿到skicrossrelay银牌的样子,Astrid刚刚说的话,和你一模一样。”
程澈转过头,看着温颂笑了笑,眼里倒映着场地上那抹披着国旗的挺拔背影,场内的灯光像一层幕布,把Astrid和Loopy,都包在最耀眼的地方。
他低头,在温颂的唇上轻啄,握紧她的手说:“也像你,你们都是leader。”
Astrid番外14·拥有神力的女孩
8月6日傍晚,法兰克福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粉色。个人场地障碍赛最后一轮结束,计分板上的数字定格——
『Rank-Gold;Rider-CHENGYuwei;Nation-CHN;Horse-LoopyWen;Penalties-0;Time-38.27s;Notes-Twodouble-clearrounds,wonjump-off』
(排名-金牌;骑手-程予微;国家-中国;马匹-LoopyWen;罚分-0;用时-38.27秒;备注-两轮零罚分完美表现,附加赛胜出)
排名定格的瞬间,程澈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紧紧拥抱住温颂欢呼,“颂颂!!!金牌!!Astrid拿到金牌了!!”
“嗯!!”温颂也激动的落泪,紧紧拥抱着程澈,热泪盈眶,她轻轻拍着程澈的背,对他说,“别哭,我猜到了,Astrid一定会拿金牌。”
而温亦珩也激动的跑到了看台前,对着Astrid疯狂挥手,对着她欢呼道:“Astrid!!Duhastesgeschafft!DubistdieChampion!DubistdieBeste!Grandmamaistsooostolzaufdich!Astrid!DubistdastollsteM?dchen!DubistderbesteMensch!Grandmamaliebtdichsosehr!”
(Astrid!!你做到了!你是冠军!你是最棒的!外婆非常非常为你感到骄傲!Astrid!你是最出色的女孩!你是最棒的人类!外婆好爱你)
在程澈右侧,杨婉卿已经泪流满面,一直用手帕擦泪,一边哭一边颇为感慨地说:“微微,我们微微终于拿到冠军了,怎么会这么棒啊,太不容易了,太辛苦了。微微啊…我们微微是天才啊…”
“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情,有什么好哭的啦,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哭,之前阿澈拿冬奥会金牌,你也这样子,哭个没完。”
程泊闻劝着杨婉卿,自己却也忍不住哭了,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太棒了,真的太难得了,我们微微不仅是第一个拿到马术金牌的中国运动员,还是第二个拿到这个项目金牌的女运动员。怎么会这么棒的了,比我们家所有人都厉害,我们微微最厉害了。”
“老程,你的意思是Astrid比你也厉害?”程渲调侃道,“那你这个董事长是不是要退位让贤了?”
“这是肯定呀,微微就是我们家孩子里最出色的。也就颂颂…”程泊闻看了温颂一眼,笑道,“颂颂是诺贝尔奖得主,当然不用说什么,再看看你和你哥,尤其是你!”
程泊闻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后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懒得管你们了。还是微微好,微微最好了。只要我们微微愿意,明天我就把股份全给她,董事长的位置也给她。”
“爸…”程澈无语的笑了两声,“她不愿意。”
程泊闻瞪了程澈一眼,但到底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给Astrid加油,又给秘书打了个微信,【把我的股份再转5%到微微名下,就当作她拿到奥运金牌的礼物。】
程澈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摊摊手,小声对温颂说:“我拿金牌的时候我爸连现在十分之一的高兴都没有,只跟我说,‘冬奥会金牌拿到了,可以去读研了吧’。”
“我妈也是。”温颂努努嘴,看了眼在看台边抱着裘暄妍又哭又笑手舞足蹈的温亦珩,“我跟她说我拿到了诺贝尔奖,温大律师就跟我说了一句,‘ohnicecongrats’。”
Joshua看着赛场上鞠躬挥手致谢的Astrid,已经激动得快要跳上护栏,双手握成拳,冲着赛场用尽全力嘶吼:“Astrid!!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最棒的!!!骑手!!!Astrid——-”
Zephyr不得不死死拽住他,劝说道:“小声点,Leyen,不然Loopy会发疯。”但是自己眼里也泛着泪,声音沙哑,“天啊,她终于…她是奥运冠军了!”
Dolyn、Evellyn、Faye和Stella紧紧抱成一团,泪水混着笑声,激动到号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Cece也似乎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从程澈的肩膀上爬到了栏杆上,坐起身,对着Astrid挥舞小爪子。
赛场上原本为其他国家运动员加油的观众,也都站起来,为Astrid鼓掌庆贺,向这位年轻的女骑手和她的老搭档致敬。
解说员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几乎要冲破观众耳膜,“女士们先生们——本届法兰克福奥运会个人场地障碍赛冠军得主——来自中国的骑手Astrid程予微,以及她的老搭档——Loopy!这是奥运历史上,第一位获得马术金牌的中国运动员!不仅如此!也是第一位获得该荣誉的亚洲女骑手!”
话音落下,马术中心像被火点燃一般,欢呼声、口哨声、掌声铺天盖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有人吹响气笛,有人疯狂挥舞国旗,红色在看台的每个角落翻滚。
赛场中央,Astrid微微仰头,眼神明亮又自信。她弯下腰,把脸紧紧贴在Loopy的鬃毛里,双臂环住这匹陪伴自己十年的好朋友,嘴唇颤抖着一遍遍低语:“我们做到了,Loopy,我们真的做到了,我们永远都是最棒的。”
Loopy耳尖颤动,呼出的热气像一团白雾。她像是听懂了,昂首嘶鸣一声,踏步间带着胜利者的傲然。Astrid披上国旗,骑着Loopy绕场奔跑。国旗在风中猎猎翻飞,她的笑容,比天边火红色的晚霞更加灿烂。
观众席上,有些整齐地女声朝着赛场内大喊,“Astrid!!!老公!!!我爱你!!”
这句话当然也传入了温颂和程澈的耳朵里,温颂哑然失笑,戳了一下程澈说:“完了,怎么连烂桃花都继承了。”
“谁啊,乱叫什么呢。”程澈不满地回头,看了那几个起哄的女孩一眼,“我们Astrid又不是男孩子,叫什么老公。”
“叫老婆你不是更着急吗。”温颂笑了,抬头轻声对程澈说,“女孩子怎么不能叫老公了,我也叫筠佳老公的好不好。”
程澈低头,咬着温颂的耳朵小声说:“所以啊宝宝,是遗传了你。我们都知道,Iseylia教授可能不斩男,但绝对斩女。”
而场地上,Astrid自然也听到了她们的声音,笑着朝她们挥手,还骑着Loopy走到了观众席一侧,下马行礼,随后把花环丢往了观众席,对着那几个女孩挥手说:“我也爱你们!”
Joshua学了一段时间的中文,听不懂几句话,但偏偏就能听懂“我爱你”和“我爱你们”,脸顿时就黑了,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中国女孩,表情难看到几乎要被举报种族歧视。
“怎么了Leyen?”Zephyr不解,转过头问Joshua,“你怎么了?她们和Astrid说了什么。”
“Ichliebedichund….Ichliebeeuchauch…”(我爱你和…我也爱你们)
Joshua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Ohnein,was?!”(什么鬼?!)
Zephyr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咬了下嘴唇,把手举到胸前做防御姿态,对Joshua说,“哦不Leyen,你知道的,我没有对LGBT的偏见,但是…很遗憾,我是直男。我知道最近我们也许因为Astrid比较….”
“你太自恋了Merschen先生。”Joshua瞪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副优雅随和的模样,对他解释道,“我只是在翻译那几位中国女孩的话,她们和Astrid说我爱你,而Astrid说了我爱你们。”
“哦原来是这样…”Zephyr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但是…”他很快又面露难色,看着台下和女观众热烈互动的Astrid,叹了口气,小声对Joshua说,“Leyen,我有个不祥的预感….Astrid…她一直不肯接受我或你,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完蛋了。”Joshua顿时感觉天塌了,“那Iseylia教授和程先生,一定会非常赞成并支持。”
而Astrid全然不知道Joshua与Zephyr心里的担忧,只是跑到栏杆前,和程澈温颂拥抱,又依次拥抱了她的其他家人和朋友,抱着Cece,亲了亲她的脑袋,“Cece,谢谢你,我都看到了,你没有在我比赛的时候睡觉。辛苦了Cece,这也是属于你的金牌。”
程澈笑着摸了摸Astrid的长发,点点头说:“当然了,Cece看的很认真,她才不会在妹妹比赛的时候睡觉呢。”
“可是——”Astrid话音一转,看向温颂,不满的撅嘴,“妈妈!我都看到了!你在我dressage的时候用电脑!妈妈你在干什么?”
“Ohyea.”温颂点点头,果断承认,对Astrid解释道,“honey,那是因为Artemis姐姐发email给我,告诉我,她观测到EtaCarinae的亮度突然增加,向外抛洒大量物质,她怀疑可能是supernova,所以发了investigationreport给我。Honey,youmustknowwhatsupernovameaninastrophysics.”
(宝贝,你一定知道在天体物理中超新星爆发意味着什么)
“Iknow…”Astrid轻叹一声,摸着Cece的头,看着温颂说,“Itmeans…that’ssufficientlymoreimportantthanmymatch…”
(我知道,这意味着…那比我的比赛重要太多了)
她又低头看向温亦珩,眼神委屈巴巴的,“外婆,妈妈一点都不爱我。”
“不是的Schatz~”程澈轻轻揽过Astrid的肩膀,解释道,“宝贝,妈妈很爱你,只是她的工作也很重要呀,therehasn’tbeenanyrecordsofsupernovaoutburstsintheMilkyWay,所以如果妈妈可以亲眼见证目睹的话,这意味着,她和Artemis姐姐一起,很有可能会再拿一次诺贝尔奖。但是她也很爱你,papa作证,她只看了15分钟的电脑,其他时候都非常认真地在看你的比赛,为你加油。”
“我知道…但是…”Astrid还是有点失落,又问道,“papa,难道妈妈以前在看你的比赛的时候,也会看电脑吗?”
“当然会了。”程澈点头,故意叹气,也有些委屈地说,“papa第一场冬奥会,妈妈也在我比赛的时候写论文哦,甚至在papa跟她说过不要这样了之后,她还在papa决赛的时候继续写论文。”
“嗯…那我平衡了。”Astrid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的Astrid。”Evellyn抱了抱她,有些同病相怜的说,“我妈妈也在我第一场花滑表演赛的时候,去外面接工作电话,她还在我第一场演奏会的时候,突然离开剧场去开会。”
“没关系Evellyn姐姐。”Astrid拥抱着Evellyn,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已经习惯了,我绝对不会错过你的任何一场演出!”
Evellyn也抱住了Astrid,亲了一次她的脸,“我也是!”
“对呀Astrid。”程澈接着说道,“虽然妈妈这样做,但是papa知道,她还是非常爱我,爱我们,不然,妈妈怎么可能会在学习工作那么忙的时候,还来看我们比赛呢?”
“当然。”温颂点头,拥抱住Astrid亲了她一下,“Astrid,mamaliebedich,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女孩。”
“妈妈我也爱你。”Astrid也亲了亲她的脸,又问道,“所以妈妈,EtaCarinaedidgosupernova?”
“No…”温颂叹了口气,遗憾的摇头,“Thatwassimplyduetothecollapseofthedarkmatterhaloaroundthestar,whichinjectedenergyandcausedenvelopeinstability,pressingtheheliumshellandtriggeringaheliumflash.”(那只是因为恒星周围的暗物质晕坍缩注入能量引发包层不稳定,导致氦壳层被压缩触发氦闪)
但是紧接着,她又笑了,拉住Astrid的手说:“But..that’sgood,因为如果是真的supernova,那我会很难过,我会想,我到底应该先陪Astrid结束比赛,还是先去见证这种一亿年都不一定有一次的奇观,拿到第二个诺贝尔奖。”
“嗯…”Astrid几乎没有犹豫,就对温颂说,“妈妈,你应该去完成你的工作。因为supernova一亿年才有一次,但是我的奥运会每四年就会有。更重要的是…”
Astrid也抱住了温颂,低头看着她认真说:“mama,dubistIseylia–dieProfessorin,dieAstrophysikerin,nichtnurmeineMutter.Konzentrierdichaufdichselbst,aufdasLebenvonDr.Iseylia.”
(妈妈,你是Iseylia-是教授、天体物理学家,不只是我的妈妈。所以,专注你自己,专注Iseylia博士的人生)
温颂听完Astrid的一席话,看着眼前头戴花环,高挑健美,身上每一寸小麦色肌肤都象征着力量和生命力的女孩,忽然泪如雨下,她看着Astrid一直点头,看着她说:“Natürlich,werdeichdas.Aberichliebedichauch,ichliebedichsosehr,Astrid.Ichwerdedichfürimmerlieben.Esistauchmeingr??tesGlück,deineMutterzusein.Undfürdich–dieWeltmeisterinAstrid,dasM?dchenmitdeng?ttlichenKr?ften.”
(当然,我会的。但我也爱你,我非常爱你,Astrid。我会永远爱你。能成为你的妈妈也是我最大的幸运。也是对你,世界冠军Astrid,拥有神力的女孩)
Astrid番外15·有烦恼吗
很快,Astrid跟着领队去参加赛后采访,在例行公事般接受了奥运官方和德国国家电视台的采访后,她在领队的带领下,去参加CCTV的访谈。
采访她的是一个30来岁的女记者,脸上也带着Astrid为中国队拿到金牌后的喜悦,在采访完了她的夺冠心声后,记者问道:“予微,我们注意到,你在比赛过最后一个高杆的时候,你和Loopy大概有5秒左右的犹豫。这也的确是障碍赛中最难的一个环节,今天场上也只有四名选手挑战成功,请问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我想…”Astrid哈哈一笑,“我和Loopy说,没关系的,跳不过去也没关系,Loopy是最棒的。然后她跳过去了,她果然是最棒的。”
“会紧张吗?”
“嗯…”Astrid点点头,“honestlyspeaking,有一点,但是不是很紧张。”
记者赞许地说:“看得出来,予微的心态真的非常好,非常稳定。那今天我们也都看到,您的父亲,曾经的冬奥冠军得主程澈先生也来到了现场为你加油,那今天的比赛,爸爸有没有给你什么决赛的技巧呢?”
“有的。”Astrid点头,目光看向程澈,对他们挥手,想了想程澈告诉她的话,努力翻译成中文说道,
“papa跟我说,每个人在奥运会都会有点紧张,他也会,但是这不重要。比起其他的比赛,奥运会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只是观众有点多。我和loopy已经训练的非常好,我们只需要像平时练习一样就可以了。当然,在跳跃最后的障碍的时候,我也想到了,之前papa在InnsbruckWinterOlympics上做到了switch1980,papa可以挑战最高难度,我一定也可以。”
“予微真的是非常强大,今天的发挥也很出色。当然,我也相信,这其中爸爸对你的鼓励也是非常重要的。”
记者又问道,“那妈妈呢?我看你之前的采访,你说过你的妈妈是你的马术启蒙教练,所以妈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呢?”
“当然也有。”Astrid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说,“妈妈说,让我挑战每一个障碍,跳不过去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死。”
记者听了她的话,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笑两声说:“这个…妈妈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
问题结束,记者话锋一转,又问道:“不过,在三项赛上,最后的总成绩,你和冠军只差0.6分,你会遗憾吗?”
Astrid愣住了,眨眨眼睛,神情真诚又带着困惑,不解地开口:“遗憾?为什么要遗憾呢?银牌也很好啊!”
她说着,拿出了携带的那枚银牌,笑容更加明媚,“我真的很喜欢这枚银牌,这是我的第一个奥运奖牌,我也很喜欢银色,我觉得银色比金色好看。我当然不会遗憾,因为不是只有第一名才是成功。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能拿到两枚奖牌,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觉得我发挥得非常好。”
记者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Astrid摇头,对她的问题十分不以为意,“没有啊,我的发挥很完美。”
观众席上的温颂瞬间笑弯了腰,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甚至抹了抹笑出的眼泪。程澈则一脸无奈又宠溺,摇头低声感叹,“不愧是你女儿啊,Iseylia教授。永远不会内耗,不会怀疑自己。”
“当然。”温颂点头,颇为骄傲的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内耗,不要怀疑自己,Astrid本来就已经很完美了,没有遗憾,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颂颂说的对。”杨婉卿也接着说道,“这个记者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叫改进,我们微微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国家队的其他人倒是要好好改进了,影响我们微微拿团体金牌。”
“你这句话说的对。”程泊闻也点头,又对程澈说,“阿澈啊,你把微微她们马术队负责人的电话给我一下,我让小李去谈,给他们赞助训练费用,换个好一点的教练,不行就换人,好好培养其他队员,下一届不能再这样了,害我们微微团体奖牌都没了。”
“程总你说的对。”温亦珩也连连赞同,“我和你一起赞助,不仅是训练费用和教练,场地、运动员本身也很重要。他们队伍里那两个男运动员,和马匹默契度太低了,另一个女队员默契度是有的,但是太瘦弱了呀,170,竟然才106斤,这么瘦怎么有力气驾驭马匹跨越障碍。就应该换人,好好选,中国14亿人,难道还找不到3个会骑马的?”
“妈…”温颂默默补刀,“14亿人不是也没找到11个会踢足球的男的吗?”
“……”温亦珩叹了口气,摇摇头,默默的说,“算了,反正Astrid有个人金牌了。”
记者听了Astrid的回答也哭笑不得,干脆换了话题,“那你接下去有什么计划呢?”
Astrid想了想说:“我要去看别的运动员比赛,我的朋友邀请我去看游泳和跳水。然后我会回家,带着Cece和Addie去Spiez休息一周,一周后,我会和papa妈妈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去俄罗斯,9月,我要去ETHZurich读建筑。”
“那你还会继续训练吗?”记者又问。
Astrid更迷茫了,摇摇头直言道:“不训练啊!比完赛为什么要训练?我要好好休息!”
全场爆笑,记者差点被她的认真噎住,转而看起了直播平台上的弹幕。
弹幕上果然炸成一片:
『这个采访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随性』
『予微啊,人怎么能幸福成这样…程澈、Iseylia教授,你们不生二胎吗?再生一个吧,我这就去死』
『生三胎吧,我也去投胎』
『多生几个吧,咱们组团去投胎』
『看来二胎三胎的名额太挤了,我不挑,我当她家狗她家猫就行』
『那我也报名,Astrid很喜欢猫狗,不介意多养几个吧』
『看看程澈家的猫,猫包都是迪奥的,狗绳是goyard,戴的遮阳帽是LP的!我活的不如他们家宠物』
『有道理,我也去投胎当她家狗了』
『冬奥冠军的爸,诺奖得主的妈,全球最佳律师的外婆,世界百强企业董事长的爷爷…Astrid的人生真的会有烦恼吗?』
记者也注意到了这条弹幕,半开玩笑地说:“那很多观众朋友都非常羡慕予微,大家也很好奇,予微你的人生真的会有烦恼吗?”
Astrid听到记者的回答,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下,随后答道:“当然也会有,我小的时候,我妈妈总是因为工作忽略我,她答应我的事情总是不会做到,因为她有工作,她突然要去seminar,她的实验wentwrong,她必须去处理。
还有…我一直记得,我八岁的时候,妈妈答应我会来我的parentsday,但是她没有来,因为她的probe——AuroraVoyagerofftracked她必须去correct。我很伤心,我哭了很久。当然,这些事情现在也经常发生,可是我已经不会烦恼了,我习惯了。”
温颂听到Astrid的回答,忽然有一秒钟的心疼,原来她的女儿,人生中唯一的烦恼,竟然来自于她。但是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有什么好难过的,她从小妈妈就不在身边,她的妈妈也总是错过她的parentsday,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那现在呢?”记者看着弹幕上频频的『这算啥』,『我妈妈的探测器,好小众的词,我也想体验一下这种烦恼』,又问道,“予微的日常生活和训练、学习中,有没有烦恼呢?”
“嗯…”Astrid仔仔细细思索着,有点头,“有,我觉得我已经把物理学的很好,物理也很难,可是妈妈总说我们物理课的内容很简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知道答案。所以我总是觉得,她在说我是傻子。”
弹幕又是一阵“哈哈哈哈”,很快有人发到:『你妈妈可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啊,每个人在她看来都是傻子』。
“还有呢?”记者也意识到这个话题非常有热度,接着问道。
“还不够吗?”Astrid想了想,又说,“好吧,最近的事情就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家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蜜瓜了,妈妈一个人全部吃掉了,没有告诉我。”
现场瞬间笑翻,记者也没忍住笑出声,刚想结束的时候,Astrid却开口,语气很难过地看着Cece,“还有..我的姐姐,Cece,她今天也来了这里给我加油。”
摄影机适时对焦了那只正在程澈臂弯里呼呼大睡的,戴着粉色遮阳帽的小肥猫。
Astrid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看着Cece说:“她陪我度过了18年,从我出生开始她就一直陪着我,她就是我最亲密的家人,我最爱的姐姐。可是她已经22岁了,对于猫来说已经很老,所以我每天都很害怕,我会担心,万一有一天我一觉醒来,也许…Cece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记者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Astrid。
就连温颂也很难过,她和程澈一起,把手轻轻放在Cece的背上,摸着她圆滚滚的身体,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背毛。
“阿澈..”温颂轻声开口,语气怅然,“我也是,我也很怕。”
“别怕…”程澈光是想到Cece会在不久的将来永远离开他们,就已经难过得无以复加,但还是握紧了温颂的手,和她一起抓住了Cece的小爪子,“Cece已经是很长寿的猫猫,她这一生很幸福很幸福,她还会回到我们身边,下辈子,她也会当我们的女儿。我也会永远陪着你,Astrid会和我一起,我们都会永远陪你。”
“嗯..”温颂点头,紧扣着程澈的手指,“我知道,我可以接受,她已经是一个100多岁的老人了,她很长寿,很幸福…”
“但是…”Astrid看着Cece忽然醒了,爬到了程澈的肩膀上,睁着绿色大眼睛看着她的样子,扬起一抹笑容。
“我也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个人,每只猫,每只狗,每只马,每个物种,我们都会死的。我相信Cece很幸福,能在她的陪伴下拿下奥运金牌,我也很幸运,我最幸运的就是,Cece成为了我的姐姐。希望以后,她可以再成为我的妹妹。”
采访结束,属于Astrid的奥运会也画上了句点,她在休息室看见温颂和程澈的时候,兴奋的跑上前抱住他们,“papa妈妈!我们回家吧!”
“可能,暂时还不能回家哦。”程澈笑着,弯腰问Astrid,“Astridy,徐局长给我打电话,希望你成为闭幕式的国旗手,你想去吗?”
“嗯…”Astrid想了想,摇头,“papa不想去,我已经等不及要去俄罗斯!我的奥运会结束了,接下去我要休息,我想回家了papa,papa我很想Cookie、Almondie和Chuny,我们回家看它们好吗?”
“好。”程澈笑着点头,右手拉着温颂,左手牵起Astrid的手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司遥番外·1
姐姐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本来应该叫“司谣”。
可上户口的民警打错了字,成了“司遥”。
母亲当场就笑了,说:“没关系,反正是个女孩子,有个名字就行。”
那时候我和姐姐都还小,不懂这句话里的轻慢。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在这个家里,身为女人,本身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姐姐比我大四岁,弟弟比我小五岁。父亲在国企当个小科长,母亲在商场门口租了个铺子卖窗帘,日子算不上富贵,但小康无忧。可他们把所有的温情与偏爱,都给了弟弟。
姐姐安静顺从,话不多;我性子倔强,总想争一口气。可无论我们多努力,都不如他们的“耀祖”随口一句话来得管用。这样的日子,深耕于我们家的每个角落,从我们的名字到房间。
姐姐的名字,比我还普通,我的遥至少有个遥远的寓意,而她叫司盼璋,连名字都暗示着父母的恶趣味。
房间更是如此,耀祖住家里带独卫的主卧,父母住第二大的房间,而我和姐姐,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
等我读初中,单人床睡不下,姐姐提出让父母买张大一点的床,我说他们应该把耀祖的大房间给我和姐姐。最后——姐姐被父母嫌弃了一顿,我永远也忘不掉母亲对姐姐说:“你们两个姑娘怎么睡不下,都那么瘦,挤一挤就行了。”
而父亲正在用筷子喂耀祖喝酒,漫不经心地说:“哎呀,不要这么娇气,嘉荣是男仔,你们那个房间那么小,多不方便。”
“我们两个女孩子就方便了?!”我气的摔了筷子,“我和姐姐晚上睡觉都翻不了身,他才8岁,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做咩啊,也不怕被鬼上身,扑街仔!”
随之而来的是父母一人一个耳光,我还想反驳,被姐姐拉住了,姐姐小声对父母说:“我们不换了,遥遥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凭什么?!”
我又高声喊了一句,然后就被母亲又打了一个耳光,母亲瞪着我说:“凭什么?凭家荣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仔!以后你和你姐姐都要靠他!你不服气就滚出去!”
姐姐也把我拉到了房间,拿了一块冷毛巾给我敷脸,无奈地对我说:“算了遥遥,床给你睡,姐睡地板,不闹了,家里就这样的,姐马上就读大学了,等姐毕业赚钱了,你搬出来,我们两个人住。”
我没有说话,只是倔强的昂着头,不肯哭,那一刻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谁也靠不住,我只能靠我自己。
然而,这样的家庭,在我的家乡早已见怪不怪,“独生女”这个词,在这边几乎是不存在的。
有时我站在口岸,看着一墙之隔的澳门,看着那些穿着漂亮衣服跟在母亲后面的小女孩,我总会很羡慕。我问过姐姐,“澳门人不重男轻女吗?”
姐姐叹了口气对我说,“他们只是比较有钱,全中国都没有不喜欢男孩的地方。以后我如果有孩子,我也希望是男孩子,当女人太苦了。”
我不认同姐姐的话,小声对她说:“我听说,江浙沪,就很喜欢女儿。”
“说说而已。”姐姐带着我离开了,塞给我1000块钱,对我说,“遥遥,这是我上个月打工的钱,姐姐带你去澳门吃好吃的。”
“嗯!”我点头,小声对姐姐说,“不能让扑街仔知道。”
没错,我喜欢叫父母的耀祖——扑街仔,这个既得利益者,同时也是我和姐姐伤害的施害者。
中考前那年,老师说我有希望进珠海最好的高中实验班。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刻,我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我考上了,父母是不是会为我骄傲一次?
而我也真的考上了,不仅是珠海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实验班,在全班同学中也排名第三。成绩一出,我忍不住和妈妈提,“妈,我想去香港迪士尼玩,行不行?”
母亲皱了皱眉,立刻拒绝了我,“乱花什么钱,路费门票吃住加起来得多少?省点钱给你弟弟吧,他马上就读四年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港珠澳大桥修好了,过去就58块钱…我不住那边,当天就回来,也不在那里吃饭,我就去游乐园里玩玩,可以吗?”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不行!”母亲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58不是钱?!去一次门票也要四五百吧,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妈妈,我也想去迪士尼。”在一旁玩遥控车的耀祖说话了,“我的同学都去过香港了,我还没去过。”
“好,妈妈带你去。”母亲立刻就爽快答应了,“我们在香港多玩几天,你的同学有的,你也要有,我们不能输给人家。”
“痴线。”我彻底绝望,小声骂了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几天后,他们果然带着耀祖去了香港。照片里他们一家三口笑得眉开眼笑,头上戴着米奇的帽子,而我,只能拿着练习册在书桌前一遍遍刷题。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家,我的成绩和努力永远都不会成为他们的骄傲,只是理所当然。
高二时,英语老师推荐我去参加区英语演讲比赛,但我觉得自己口语不够好,想报一个补习班。父亲斩钉截铁地说:“报咩补习班啊,家里钱要留给嘉荣,他明年就要中考了。”
母亲跟着点头,“你成绩已经够好,这种英语比赛有什么用啦,没必要花钱。”
那天晚上,我偷偷去了奶茶店面试。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做奶茶时手心冒汗,差点打翻。
我不敢让同学知道,更不敢让家人知道。每次打完工回家,书包里都是奶茶味。姐姐放假回家看见了,皱眉问我:“你去打工了?”
我僵硬地点头,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晚,她替我洗掉了校服上的茶渍。
我终于熬到了高三,也成为了奶茶店的优秀员工,凭手感就能精准把握三分糖、七分糖和全糖。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上了中山大学物理系。父母突然喜笑颜开,在大酒楼摆了升学宴,宴请了一堆宾客,从我的老师,到他们的亲戚朋友,还有父亲的领导和母亲的客户,一共收了五万多礼金。
所有人都夸他们有个“好女儿”,父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我,“是啊,我们遥遥很棒的,从小就不让我们操心,成绩一直是最好的。就是可惜了,如果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去上海交大和清华了。”
“女孩子,够好了。”父亲喝了口酒,摸着耀祖的头说,“以后我们嘉荣肯定会更厉害的,最差也是中山大学。”
我切了一声,发出一声嗤笑,耀祖才初三,成绩差的,考个普通高中都费劲,父亲竟然还奢望他能考清华,真是可笑。而我为什么去不了清华,因为我不是天才,我要攒大学的生活费,周末、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都要去奶茶店打工。能够考上中大,我已经拼尽了全力。
就连奶茶店的老板知道了我的成绩,都给了我一个大利是,里面是6000块,她跟我说:“没想到我这家小店,还能出中大的高材生,这三年你辛苦了,每天打工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遥遥,暑假有时间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家女儿补补功课?”
我谢过了老板,也当然答应了她的请求,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也不好意思拒绝。
姐姐也从澳门回来了,她把我拉到一边,给我塞了五千块钱,小声对我说:“遥遥,这个钱你拿着,不多,你拿去买电脑,读大学了,电脑很重要。”
“我不要。”
我把钱还给了姐姐,她瘦了很多,也黑了,高中毕业,她只考上了一个民办本科,父母不愿出钱,她只能去读了大专。毕业后,经人介绍去了澳门打工,赚的肯定比在内地多,但当然也更辛苦。
澳门和珠海再近,从她打工的地方到我们家,也要一个多小时,万一节假日口岸排队,时间就要翻倍。但姐姐为了省下房租,每天早上5点起床过关去上班,等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拿着。”姐姐把钱放进了我书包最底层,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说,“姐姐没用,也读不好书,你读书这么好,以后一定有大出息的。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给姐姐。”
“好。”我哭着收下了姐姐给我的钱,买了人生中第一台电脑和智能手机,对姐姐说,“姐姐,以后我赚钱了,你和我住,再也不用那么辛苦。”
“好。”姐姐欣慰的看着我,点点头,“姐姐等我的遥遥,当上科学家。”
回家后,我鼓起勇气向父母提,“我能不能用这些钱去旅游一次?就一次…我还没有,坐过飞机。”
父亲脸色立刻沉下来,“你在讲咩啊!这些钱要留给你弟弟,将来上大学用。”
我攥紧拳头,差点当场摔门。但我忍住了,大学学费、生活费,还没到和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司遥番外·2
大学后,我学得更拼。成绩次次第一,课余还去自学德语。有人问我:“你成绩这么好,研究生完全可以试试申请麻省理工啊,学物理,当然是美国最好。”
我笑了笑,“太贵了,德国免学费。”
他们不懂我的意思。对我来说,每一分钱都要掂量过。
大二时,我因为成绩优异,拿到了去海德堡大学交换的机会。那是我第一次离开中国,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觉得空气里带着自由的味道。距离交换结束还有一个月,我给父母打电话,说想留在德国读书。
父母当然是不同意的,母亲和耀祖一起把我冷嘲热讽了一顿,我咬着牙,半夸张半真实的,告诉了他们德国留学的好处。什么免学费,学校排名高,专业好,本科只需要读三年,可以早点工作,未来就业好,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打工赚。但是…我需要他们借我10万,用做我办理留学签证的担保金。
而最后,我说了一句话,终于让他们妥协,“德国工资高,以后我毕业了,月薪至少3万人民币,只要你们同意我在德国读书,等我工作了,每个月给嘉荣五千。”
“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母亲一边嗑瓜子,一边啐我,“本来你和你姐姐工作了,每个月就是要交家用的,你一个月赚3万,只给嘉荣五千,司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气的冷笑,到底是谁自私,法律可没规定我有义务抚养那个扑街仔。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个圆场,对我说:“这样吧,你工作后,每个月给嘉荣5000块,他读大学的时候,你再一次性给10万。你能留学,也算我们家光宗耀祖的,但记住,我们每个月只能给你两千块,从你的担保金里面扣,等你毕业了,多的钱要还给我们,我们的钱要留着给嘉荣。”
“好。”我咬着牙答应了,“我答应你们。”
挂断电话前,母亲又冷笑着开口,“等一下,你给我们立个字据,我们要签合同。”
她对父亲用鄙夷的语气说:“这个衰女包心思重,心眼大,不写下来立字据,她要赖账。”
“你妈妈说的对。”父亲也附和道,“那就写下来,签协议,我们同意你在德国读书。”
电话挂断时,我盯着屏幕发笑。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果然,他们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本质上,都是为了耀祖铺路。
但我不是傻子,我询问了学法律的同学,知道了这样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没有法律效力,即便最后他们起诉,主审法官眼瞎脑昏判了他们胜诉,我彼时早已远在德国,他们也无法要求我执行合同条款。
我还是回国,跟他们签了协议,甚至按了手印。做完这一切,我拿着全部的积蓄,一共欧元以及3万人民币——1万是姐姐给我的,2万,是我这些年打工和奖学金的积蓄,购买了一张最便宜的,从香港到法兰克福的单程票。
香港每天有两班直达法兰克福的飞机,但我选择了最便宜的路线,先从香港去首尔转机,然后再飞法兰克福,路程更长,还需要在首尔转机4个小时,坐的甚至是高事故率的廉航,连行李额都只有15kg,但是,我解脱了。
我再也不需要在闷热的夏日夜晚,因为担心打扰姐姐,只能打着手电在阳台上一边背单词一边喂蚊子,我也不需要像姐姐一样,每个月一万的工资,八千都给了家里交“家用”。
得益于中大和海德堡的合作,以及我的交换经历,我可以直接开始上大二的课程,不需要再从大一重读。
但是,学业压力依旧远超我的预料,我德语虽好,但是和本地人依旧有着天壤之别,物理名词晦涩难懂,随便一个词就有十几个字母,光是看懂那些单词就足够让我耗费精力。
物理系留学生本就不多,亚洲女生更是只有我一个,在这里,没有人会把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放到明面上,但是不代表,这不存在。
我总是很难在自由选组中找到愿意和我组队的同学,虽然最后我也一定可以加入某个队伍,但是他们永远只会给我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我的同学,他们不会像我父母那样,直接说,“女孩子学不好物理”,但是他们会委婉的提醒我,“Artemis,写完实验报告后,请一定要发给我们检查。”
在国内,我是对同学说这句话的那个人,我的心中不平,但是无能为力,我知道,他们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即便我的实验数据没有错误,我的语言表达,也会产生歧义。
第一个quarter结束,四门专业课,我虽然都踩线通过,但是最高分,只有3.6,而在中大,我的最低分,是94。
到海德堡的前半年,我根本没有时间打工,我甚至没有时间睡觉。我和来自江苏的经济学院的留学生张清芷一起租了一个18平的studio,又在学生群里收了个10欧的二手床垫,她睡床,我睡床垫。
她和我一样,家境普通,顶着“留学生”的名头,过着不如homeless的生活,每周日在Aldi关门前,一人一个小推车去Aldi抢购打折商品。
但是,她比我幸运太多。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被全力支持,父母知道她和我住在一起后,跟她说,“这样你休息不好,宝宝,你不要担心钱的,爸爸妈妈有钱的,爸爸现在就转你5万,你去租个好点的房子。”
而张清芷拒绝了,她说,她和我住在一起很好,我安静、爱干净,东西又少,全部家当就是一个宜家买的1欧平底锅,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陪我出国,小时候姐姐送我的洋娃娃,一瓶防晒霜,两件羽绒服、两件冲锋衣,四条裤子、四件T恤和两双鞋。
她和她的父母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我还是读物理的大学霸。她的父母这才放心。
挂了视频后,张清芷对我说,“我本来是学德语的,但是小语种没什么就业前景,幸好高考考得不错。所以我爸妈知道了德国免学费,就找了中介,帮我申请到了海德堡的经济系。可是就算免学费,我的保证金都是我爸妈找人借的。”
她喝了口已经过期了一天的啤酒,对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没法工作,我爸本来在酒店当厨师,但是后面疫情,酒店倒闭了,他就只能和亲戚朋友借钱开了个早餐店,每天累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越跟我说,他们有钱,让我别那么节省,我就越难受。”
我也喝了一口过期啤酒,沉默着看她,忽然很羡慕。我们的经济情况如此相似,但是她比我幸运太多。
大二第一学期结束,我终于适应了海德堡大学“集中营”式的教学生活,成绩也渐渐稳定,虽然无法成为专业前1%,但至少专业课成绩都稳定在了2.0左右。春假即将来临,我也终于有时间和精力,去打工。
放假前的一个guestlecture,天体物理课程的教授邀请了ESA的工程师,IseyliaWen博士来我们专业开讲座。看见邮箱里的poster时,我愣了一瞬。
这个年轻的博士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杰出经历以及学术成就,LMU本硕,牛津大学博士,现在是欧航局负责制定Aether号水星探测器轨道的主工程师之一。
她的博士毕业论文《原行星盘中原行星的轨道迁移和动力学相互作用》,在整个物理学界都引起了轰动,也是我们天体物理学课上的requiredreading。
她的论文有一种魔力,可以把晦涩难懂的天体物理学理论,用简洁明了的语言表达,即使阅读者没有学过天体物理,也可以看懂八九不离十。但同时,观点精辟,一针见血,她的理论水平,完全不亚于任何一所精英大学物理学院的tenure。
而我也注意到了,海报上的照片,她太美了,只是一张最普通的,她在某个会议上发言的照片,化着淡妆,一身休闲白西装,白金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我很难形容,她的五官到底有多精致明艳,但是只要看见她的照片,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词,“惊为天人。”
Iseylia博士本人比照片更加惊为天人,在Aula看见她的时候,我身边的男同学小声说了一句,“Wiesch?n!”(好漂亮),而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但是当讲座开始后,她的上课内容,让我们完全忽略了她的外表。
我永远忘不掉,我第一次见到Iseylia的这一天。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搭配卡其色西装长裤,最简单的穿搭。白金色长发还是松散地挽在脑后,衬得下颌线冷峻又优雅,唯一的装饰就是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她举起遥控器,投影幕布上跳出第一张图:灰白色的水星,坑坑洼洼,静静悬浮在黑暗里。
“我们谈论水星的起源时,其实在谈论行星动力学的混沌历史。”她的德语很纯正,却有一点点瑞士口音,带着微微的磁性,“水星的轨道异常偏心,这意味着它的形成和迁移过程,并非我们原先假设的平滑模型可以解释。”
她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切换图表:巨行星的迁移、潮汐演化、N体模拟的数据轨迹。
“我们发现,当木星和土星在早期迁移时,它们的引力扰动很可能改变了内侧行星的轨道。水星原本或许比现在大得多,在与原行星碰撞、引力散射后,才逐渐演变成今天这个铁核比例异常高的小行星。”
Aula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摩擦声。
我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她说的每一个细节,抬头时,每一页投影都让我心跳加快,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若是换成别的教授,恐怕会让人昏昏欲睡,可在她嘴里,仿佛成了极富张力的故事。
讲座结束,掌声轰鸣。我鼓起勇气举起手。
“Iseylia博士,”我尽量保持声音稳定,“您提到的高偏心轨道模型,假设了木星和土星迁移的时间窗口,但如果我们把盘中气体消散的时间尺度缩短一半,您认为水星是否还可能稳定存在?”
全场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屏幕前的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意。她微微颔首,眼神带着惊讶与赞许。
“Verysharp.”她轻轻点头,看着我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怔,手心发汗,还是挺直了背,“Artemis.ArtemisSi.”
“Artemis…”她缓缓重复一遍,随即又笑了,眼神多了几分温度,“很美的名字。”
说完,她才转回投影,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是个极好的问题。实际上,若气体盘更快消散,水星在N体模拟中的存活率将会显着下降——它可能在几百万年内就被抛出轨道。这是目前学界的争议热点,你能在短时间内提出这样的思考,非常了不起。”
我忽然有些害羞,连耳朵都红了,坐在旁边的男生悄悄瞥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服,但更多的是意外。
讲座后的讨论区,许多学生围着她。我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博士,您刚才提到轨道混沌……”我用德语开口,却突然卡壳,一个关键的专业名词死活想不起来,喉咙一紧,额头冒出冷汗。
“别紧张。”
我听见她轻声的中文,比讲德语更温柔,还带着一点点我熟悉的港台腔,“你可以用translator。可惜我的中文不好,不然我就可以帮你翻译了。”
那一刻,像被一只温柔的手从深水里托起。我抬起头,看见她唇角带笑,眼里却是认真。
我慌忙点头,随即用英文补充完问题,她耐心地听完,仔细回答,甚至在纸上帮我画了一条简化的示意轨迹。
“你的思考角度很独特。”她抬头看着我,“别因为语言而退缩。物理的逻辑不分国界。”
散场时,礼堂外的风呼啸着灌进走廊。我背着书包,低头看着笔记本里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手指还因为过度紧张有些发抖。
走到出口时,一个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侧边响起,“你写得很多。”
我抬起头,Iseylia正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笔记本上。她的眼神并非随意的寒暄,而是带着认真的审视与赞许。
“我注意到,你在discussion环节几乎没和别人交流。”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我可以理解。”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却笑了,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刚来德国读本科的时候,也经常觉得很累。明明很努力,可是最终成绩,总是比不上那些本土白人学生。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风从廊道灌过来,她长发轻轻摆动。她说得很慢,每个字像是落在我的心里。
“但后来我才知道,即使我在瑞士生活了6年,我的语言依旧很难和从小在这里出生、长大的nativespeaker一模一样,此外,我也背负了更多。偏见确实存在,尤其是对女性,对亚裔女性。可偏见不能定义我们。能定义我们的,只有实力。”
她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笃定的光:“而你今天的问题,就说明了这一点。你有独特的思考,别害怕。你值得被看见。”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点头的瞬间,眼眶发热。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Artemis,你的直觉和勤奋,会带你去很远的地方。我大一的时候,fortschrittlichePhysik第一个考试,我只拿到了2.8分,但是等我从LMUMaster毕业的时候,我创造了物理学院研究生的最高分。我可以,你一定也可以。我相信,不久的将来,SiewerdenmeinePositionerreichenodersogarnochweitergehenalsich.”
(你会到达我的位置,甚至超越我)
我不明白,这个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博士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但是我很感激,甚至无法用语言言说,我哽咽了,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最只剩下了最简单的,“VielenDank,Doktor,Ichwerdemichweiterhinnochmehrbemühen.”
(谢谢您,博士,我会更努力的)
她对我莞尔一笑,随后用中文对我说:“你很优秀,煽情的话,不用跟我说了,我也会不知道怎么回答。Anyway,Artemis,wishyouallthebest.”
她离开后,长廊尽头的风呼啸而过,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海德堡二月带着水汽的风,竟然那么温暖。可能,这就是缘分,也可能是上帝给我关了一扇门之后,直接给我把屋顶掀了。
彼时我还不知道,Iseylia会成为我一辈子的恩师,我们会成为朋友、同事、闺蜜,而我的人生,所有的苦难,似乎也已经全部被内卡河的风吹散。
司遥番外·3
从大二的春假开始,我几乎没有休息日。白天上课,下课后7点到10点去中餐厅打工,回到家后累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但还要熬夜赶deadline,预习下一周的课程。
周末也是如此,区别只是,我可以去展会当翻译,一天就是我端盘子,周末去餐厅端盘子一周的工资。
大三第一学期的冬天,我高烧将近40度,去DM买了盒一欧的扑热息痛,吃完后继续熬夜写代写的论文。
找我代写的是一个航天工程专业的留学生,这并非我的专业,所以只能更认真地查文献校对,还得阅读一堆论文确保不涉嫌学术剽窃。对方要的急,只给了我三天时间,但幸好给钱多,有整整1500欧,中介抽成后,我也能有1000欧。
“你真是疯了。”张清芷一边往我头上放冰袋,一边给我量体温,“39.8,你必须休息,这样下去会烧傻的。”
“没事。”我只是又喝了口热水,擤了擤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对她说,“还差个conclusionchapter就写完了,等我拿到钱,请你去法兰吃火锅,吃刘一手,怎么样?”
张清芷双眼放光,也不再劝我,只是把暖气又调大了一些,给我披了块毯子,“这可是你说的哦。你这个葛朗台,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笑着,却没停下打字,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我跟你说哦,我春假的时候,不是去法兰参加了好几个展会吗,还有代写、其他打工什么的,赚了好多,我刚刚算了一下,你猜我现在存款有多少?”
“有多少?”
“除去这个月的房租,还剩…”我惊喜地说,“1万6千多欧,准确来说是,.5欧!”
“遥遥,你好厉害!”张清芷也兴奋地抱住了我,“果然啊,你这个拼命三娘加葛朗台,怪不得才一年多就能赚这么多钱…对了…”
她话音一转,接着问我:“已经大三了,你打算去哪里读研?你成绩那么好,我们学校是配不上你了,说吧,牛津MITETHLMUTUM,你要去哪?”
“LMU。”我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在准备申请LMU的天体物理专业,但是他们是英语授课,要求雅思7分以上…”
我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闷闷地说:“完了,又要花钱了,雅思好贵啊,一次考试收我300欧,怎么不去抢啊!”
“你可以的。”张清芷给我拿来一碗她自己煮的鸡肉粥,搂过我的肩膀说,“就是抢钱,所以我不去LMU,我这个专业,他们要求德语C1+雅思7分,我不想花钱。我一个在LMU读研的师姐,两年研究生读了四年还没毕业,太可怕了,我就留在我们学校吧。”
我笑着,默默写下结尾章节的最后一句话,检查无误后发送给了委托人。中介也立刻给我转了尾款,我看着账户里越来越多的数字,来德国两年,很累,但是我此刻却觉得很轻松。
大三毕业时,我的毕业论文拿到1.0,以均分1.28的成绩毕业。同时,我也拿到了ETH和LMU的offer。
导师强烈建议我去ETHZurich,考虑到我的情况,也给了我意见,告诉我应该如何申请financialsupport。但我还是犹豫了。
毕业的消息被父母知道后,他们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母亲的话依旧充满了算计,“阿遥,你毕业了什么时候工作?你找到工作了吗?工资多少啊?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们的,每个月给你弟弟5000块,还有他上大学的费用,我跟你说啊,我们准备让阿荣去香港上学。”
“对,阿荣还有两年就要上大学了,他现在在国际班,很费钱的,你知道吗?”父亲也带着命令说教的口吻对我说,“他要去美国游学,要五万块,你得帮衬下。你喺德国毕业咁好成绩,一定有奖学金嘎?攞出来,畀你阿弟用。”
仲夏的傍晚炎热至极,我和清芷为了省钱一直没有开空调,今夏是难得的高温,夜晚都有27度,我们没办法,只能把门窗大开,又买了一堆冰块放在家里,但还是热的辗转难眠。
我站在走廊里吹风给他们打电话,忽然刮起一阵风,却还是带着些许暑气。
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去香港?去美国?就他那点成绩?痴线。香港的大学又不是用粤语教课,他连中考英语都没及格,数理化更是一团糟,还想去美国和香港留学?凭什么?靠钱?靠他们卖房?
——当然,他们永远愿意为他卖房,却不愿意资助我2000让我买个移动空调。
“游学五万?”我声音不自觉拔高,忍不住嗤笑,“真好笑啊,你们钱多烧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母亲立刻尖声反驳,“笑咩笑!你阿弟出去长长见识唔好咩?你做姐姐的,就该帮衬他!”
我攥紧栏杆,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火气,缓缓开口:“我没有奖学金。德国大学本科毕业是不会给奖学金的。我也没有找工作,因为我要继续读研。我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冷笑。
母亲的声音又尖又冷,“仲读?你个衰女包搞咩啊?女仔读咁多书有咩用?上辈子做状元娘都轮唔到你!你早点工作,多挣钱给家里,仲实际过读咩研究生!”
父亲紧跟着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你自己谂清楚,家里花这么多钱供你出国,十万块!你当初应承过,要帮衬嘉荣嘅。现在不要继续读书?不工作?不尽义务?”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不觉得晚上炎热,心里阵阵发凉。
“我讲清楚,”我的声音尽量冷静,没有对他们的任何期待,“十万我早就还清你们了,这几年你们每个月只给我两千生活费,其余全部系我自己打工挣。我养活自己,你们根本没有供过我!”
电话那头顿时一片寂静。
我继续说,声音高了一点,“所以,从今日开始,别再给我打响,以后,我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司遥!”母亲猛地吼了一声,像是被戳破了遮羞布,“你这个狼心狗肺!衰女包!我们省吃俭用供你出去留学,你依家翅膀硬咗,就唔认父母啦?!”
我忽然就笑出声:“供我?几时供过我?小学到高中,你们的钱都花在那个扑街仔身上!几时给过我一分补习费?我所有书费学费,全靠自己打工!你们只会拿我当摇钱树!”
父亲沉默几秒,最后冷冷丢下一句,“随你点讲。反正你系我个女,这辈子,你逃唔掉。”
我直接挂掉电话。
回到房间,我在手机上订了一张从法兰克福飞苏黎世的机票,准备奢侈一把,开始我来德国两年的第一次旅行。
我看着电子邮箱里的两封录取通知书——一封来自ETHZürich,一封来自LMUMünchen。一样的“HerzlichenGlückwunsch”,相似的用词,但是截然不同的校徽,昭示着我未来两条不同的岔路,
留给我考虑的时间不多了,LMU要求7月底前确认入学,否则名额自动取消;ETH的reminder也已经寄到邮箱。我不能再犹豫。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旅行包,站在法兰克福机场的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夏日的天空艳阳高照,飞机起落间掀起的热浪裹挟着汽油味。
等广播响起时,我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不同于第一次出国时的期待和兴奋,这一次我的内心很平静,这只是一场纯粹的旅游,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走出机场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清新的空气——湖水的湿润和山间冷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和海德堡厚重的夏天完全不同。街道整洁得像被雨水冲刷过,电车缓缓驶过铺满碎石的小路,铃声清脆。
我住进了一家便宜的青旅,八人间,好处是干净、ladiesonly。
我脱下背包,把水瓶塞进床头的木柜里,心里却很快浮出一个数字——这里一晚45瑞郎,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
和德国相比,苏黎世的一切都昂贵得让我呼吸不畅:一瓶水2瑞郎,超市里一份三明治8瑞郎,一杯普通的咖啡也要5瑞郎。我掰着手指计算,就算我每天都去端盘子,工资也无法cover基本开销。
晚上,我站在苏黎世湖边,望着湖面在余晖中闪着金光,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来ETH,可能会被生活的高压彻底压垮。
第二天,我坐电车去了ETHZürich的H?nggerberg校区。夏日的阳光透过大片玻璃洒进教学楼,映得走廊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校区在山腰上,远处可以望见白雪未消的阿尔卑斯山。
我拿着ETHIPA的硕士项目简介,反复浏览。天体物理硕士课程是和粒子物理的jointprogramme,课程设置偏向理论和高能物理研究,几乎一半的模块和粒子物理重叠。
然而,我的兴趣是行星形成、轨道演化与观测,而不是更抽象的粒子世界。ETH确实强大,但方向不对,再华丽也只是误入歧途。
我想,我已经不是高三时那个,为了物理系的奖学金放弃金融学的贫困生了,现在,我看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至少我有了一点底气,去选择我更喜欢的专业。
回到青旅的晚上,我再次打开电脑,点开LMUMunich的录取通知书。我随之点开了他们的官网,点开课程介绍,在Advancedastrophysics和planetaryscience这两门的授课教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Prof.IseyliaWen。
我立刻点开了官网,是她,W1Professor,IseyliaWen,DphilinAstrophysics,熟悉的照片,熟悉的白金色长发,我顿时笑弯了眉眼。
我记得她在Aula讲台上谈论行星迁移时的神情,记得她对我说过的那句“很美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女性在科学殿堂里也能闪耀得如此自由而坚定。
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立刻选择了"Akzeptieren"(接受),支付了注册费。
我的霉运终结在和父母的最后一通电话,而好运也随之来临。
八月的海德堡褪去了夏日的燥热,秋天早早来临,我打工结束回家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日。
我点开邮箱,本来只想随意看看,结果却看到一封标题让我几乎瞬间坐直的邮件——
JobOpportunity:ResearchAssistantinAstrophysics(Prof.Dr.IseyliaWen)
(工作机会:天体物理研究助理(IseyliaWen教授)
手心立刻渗出了一层薄汗。那是我一直仰望的人物,如今,她竟在LMU的官网和学院邮箱里,发出研究助理的招聘启事。
我点开邮件,仔仔细细把每一条要求都读了三遍:
『天体物理相关专业背景,有出版物者、有过研究助理/助教工作经验者优先;
非德语/英语母语者,必须满足以下语言要求:
1.德语C1及以上水平
2.IELTS≥7.5(单项不低于7.0且阅读不低于8.0)
请于8月10日23:59前提交个人简历和成绩单以及发表刊物(包括题目、摘要、doi)到指定邮箱』
我呼吸急促,心跳声在胸腔里砰砰直响,不经意的摸索着嘴唇。那一刻,哪怕我已经在德国苦熬了三年,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但我知道,这就是我一直等的机会。
我熬了一整夜,把自己的CV打磨到极致,又附上了成绩单和一封动机信,反复斟酌邮件用词,终于凌晨五点,颤着手点下了“发送”按钮。
八月末的午后,气温转凉,我紧闭门窗,把衬衫领子仔细整理好,对着镜子深呼吸。电脑屏幕上的teams已经开着,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屏幕闪动的一瞬间,她出现了,背景像是她家里的书房,她只穿了一件普通的休闲短袖卫衣,白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眼镜后的眼神依旧锋利,神情却不失温柔。
“Goodafternoon.”IseyliaWen教授微微点头。
“Goodafternoon,ProfessorWen.”我压下呼吸里的急促,努力让声音平稳。
“JustcallmeIseylia.”她笑笑,随后开始面试。
面试开始后,Iseylia让我介绍研究背景,我把本科时做过的项目和发表过的论文一一展开:行星轨道演化模型、数值模拟方法、数据处理流程。我清楚地说明了自己的贡献和推理,连数据验证的方法也细致阐述。
她随即抛来几个颇有难度的问题——轨道动力学稳定性的边界条件、行星盘中湍流模型的适用范围、观测数据的不确定性如何消解。
我思考片刻,Iseylia也注意到了我的停顿,示意我别紧张,并对我说:“你可以做一些笔记和草稿。”
得到了她的肯定,我立刻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公式,很快得出答案,像答辩一样,一步一步回答她的问题。逻辑清晰,论据扎实。
我甚至看到她在屏幕另一端,轻轻扬起唇角,那是一种真正被打动的神情。
当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她静静凝视我几秒,然后缓缓笑了。
“Excellent.”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Artemis,你的回答没有一丝破绽。严谨、清楚,还带着独到的视角。”
我的手心已经湿透,心脏却像被一股暖流托起。
然后,她忽然提起往事,德语说得又轻又柔,像暮春莱茵河畔的微风。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海德堡大学遇到你,你提出的问题就很尖锐。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你很优秀。”她顿了顿,唇角扬起笑意,“而今天,一年半之后,我看见的,是一个进步得非常非常大的你。坦白说,你比我研究生的时候,更加优秀。”
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心里轰地一声,眼眶发热,却还是强迫自己稳住表情。
我郑重点头,轻声说:“VielenDank,ProfessorIseylia...Dasbedeutetmirwirklichsehrviel.SiesindfürmichimmereinVorbild.”
(非常感谢您,Iseylia教授。这对我真的意义很重大,您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她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么,祝贺你。你被录取了,成为我的研究助理。”
我怔住了,下一秒几乎笑出声:“真的?真的可以吗?!”
她点点头,依旧带着笑意,声音认真而冷静,“可以。但我要提醒你,做我的RA不会轻松。学院规定研究生RA薪资是1500欧元每月。不过——”
她语气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会另外以奖金名义,每月给你2000欧,这部分是我个人给你的额外津贴,因此不用交税。加班工资是三倍日薪,每天225欧。可以接受吗?”
我愣住了,一个月3500欧,这是我打工到死都赚不到的钱,这更意味着,以后,我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但是,LMU的博士生月薪也只有2800-4800欧,第一年的博士生大部分人更是只能拿到70-80%position的薪水,一个月能有2000欧都不错,3500欧…给研究生实在太多。
我慌忙摇头:“教授,不需要的,我…我不需要加班工资,奖金也不用这么多。”
她抬手打断我,声音坚定:“不,这是你值得的。不用担心,我们的经费非常非常充足。如果你接受,就签合同。但如果你做得不好,我会随时开除你。Artemis,明白了吗?”
我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撑满了,满溢的不是恐惧,而是从未有过的被认可感。
“明白。”我点头,声音几乎哽咽,“我会竭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
屏幕上的她轻轻一笑,目光明亮,“Nice.Weletomyteam.”
司遥番外·4
拿到RA的offer后,我开始在网站上搜索慕尼黑的住房,这是我第一次去看那些20平以上的studio,第一次把租房上限从300欧,变成了800欧。
过去3年,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着,为了“还债”,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可以彻底为自己而活。
最后,我在慕尼黑大学的留学生群里看见了一则合租广告,主火旁两室一厅的公寓,包水电网和暖气费还可以注册地址,楼下就是公交站,到物理学院也有直达公交,只需要17分钟。
我看着房子的图片,装修简约而温馨,是我最向往的那种公寓,宽敞明亮的客厅,独立的房间,不大却让人感觉十分温暖的厨房和餐厅,还有一个小阳台,从阳台上看出去,可以看见圣母主教堂的尖顶。
房子里目前已经有一位租客,也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在医学院读研,她的招租要求也很简单:爱干净、不开party,不带异性回家,可以养猫。
但是,唯一的缺点是,租金有些高,每月租金1700欧,意味着我至少要承担850欧,这在以前,是我小半年的房租。
我看见学生群里已经有人在询问房子情况,而我也对这个房子十分倾心,最终咬咬牙,看着账户里还有2万欧元的余额,联系了找室友的学生。
第二天,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去慕尼黑看房子,只看了一圈,我就和房东签了租赁合同。这套房子真的很好,是那种,我无数次在梦里梦到的公寓,客厅中央是一个白色布艺长沙发,我想象着我可以在周末窝在沙发上看书,没有人会打扰我。
还有我的房间,是一个靠阳台的卧室,总体是白色简约的风格,中间是一张双人床,床的后面是一排大柜子,头顶是淡黄色顶灯,落地窗外就是阳台,窗边还有一张小书桌。
这是我从前不敢想象的生活。
室友也很好相处,比我大一岁,正在慕尼黑大学医学院读研二,她安静、话不多,也很和善,她跟我说,她叫林蔚然,广州人。我们立刻开始用广东话交流,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在慕尼黑安定下来后,我没有再去打工,而是根据课程介绍,在网上下载了requiredreading里规定的书籍和论文,开始先自学研一的课程。
林蔚然也很忙,即将研二的她白天都在诊所实习,晚上经常加班,还要写实习报告,常常不在家。在家的时候,她也几乎都在房间里补觉,和我完全一致的作息。
有时我们都有空,会一起在家里煮火锅吃,来了德国后我学会了吃辣,因为这边的牛肉猪肉都太腥,不用辣椒根本盖不住那股骚味。
我和她的生活很合拍,除了——她追星,追的是一个中国的滑雪运动员程澈,平心而论,我也觉得他很优秀也很帅,但是…在我第七次听林蔚然对我抱怨,“明年冬奥会怎么办啊,又要程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了,你知道吗,中国滑雪队只有两个人….”
“嗯嗯嗯。”我一边吃饭一边点头,语气有点不耐烦,“程澈和其他人。”
“对啊!!”林蔚然又开始了,“你看看其他人,坡面障碍技巧能进决赛吗?我都不要他们进决赛,不要垫底就好了…..每次都要靠程澈一个人去拼去拿金牌,我们哥哥很不容易的!”
“不容易?”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以我知道的程澈的信息,像他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滑雪也只是爱好,字典里就不会有“不容易”三个字。
“真的好帅啊…”林蔚然又开始对着程澈的广告图流口水,“怎么会有这么靓的仔啊,听说他有女朋友的。阿遥,你说,哪个女人命这么好,可以睡到程澈?”
我差点把一口可乐喷出来,呵呵两声,“没觉得,像他这种人,应该女朋友换很勤,咦,脏死了,男人都脏死了。谁是他女朋友,我才心疼谁好吧。”
“切。”林蔚然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愤愤不平地说,“他很专一的好不好!一点绯闻都没有!明年…我攒钱!我请你去看冬奥会,你看了奥运会就知道了,他真的超好!你会被打脸的。”
后来,我果然被狠狠打脸,但不是因为奥运会,我们最终都没能去看那一年的北京冬奥会,因为——太火爆了林蔚然买不到票。
九月初的慕尼黑,秋日已经完全降临,阳光依旧明媚,但却不再强烈地让人睁不开眼,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片已经泛黄,一阵风过,吹落的树叶落在我的脚边,带来一阵凉意。
我走进物理学院庄严的大楼内,心跳得飞快。
我比约定时间提早半小时到了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铭牌刻着的庄重字母让我更紧张了,『Prof.Dr.IseyliaWen,Astrophysik,Fakult?tfürPhysik』
我吸了口气,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响应。我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竟然是一个美乐蒂的头像,这个可爱的垂耳兔让我的心情瞬间放松,我看了一眼美乐蒂的下面——它正指着『break』。
好吧,我笑了笑,我来早了。
半个小时后,Iseylia缓缓走来,她今天穿的也很随意,灰色短袖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裤,白球鞋,背着一只黑色托特包,看着不像老师,而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研究生。
“Hallo.”她走向我,和我打招呼,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有些抱歉地朝我笑笑,对我说,“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五分钟。”我跟着她走进去,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这才发现,这个办公室,和我见过的,还有印象中的教授办公室完全不一样…
书柜里随意塞着几本书,夹杂着获奖证书和镶了框的奖章;旁边却放着许多迪士尼和三丽鸥的摆件,达菲七姐妹,美乐蒂,helloKitty,静静地坐在书的缝隙之间。
一张白色的布艺长沙发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搭着一条粉色的玲娜贝儿的毛毯,贝儿的大脸正对着天花板,让我忍不住笑了。而毛毯旁,是一只至少30寸的爱马仕Kelly包,白灰配色的鳄鱼皮材质,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
而在办公桌上,书籍和论文像山一样堆叠着,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旁边放着几个天体模型,金属的环带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书堆中间压着几张照片,一张是在沙滩上开怀大笑的萨摩耶,另一张则是Iseylia穿着牛津博士袍的合影,她身边的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礼服,眉眼和她极其相似,笑容优雅,气质温柔。
只是,我目光被办公桌另一侧,正在办公椅上正襟危坐的黄油小狗玩偶吸引了,戴着厨师帽的可琦安和这个物理学院教授担任办公室明明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可爱。而它的嘴有点歪,似乎正在笑着拽拽问我,“你嚟做咩啊?”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觉得这一切太出乎意料。
Iseylia把钥匙放在桌上,回头朝我一笑。
“请坐。”她走过去,直接把Kelly包拎起来放在地上,把沙发腾给了我,“以后,我如果跟你约定了下午3:30,一定不要提前来,因为我不会早到的,我不想让你白等。”
“好的,教授。”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早点来做一些准备工作。”
“你很认真。”Iseylia赞许地看着我,又夸赞道,“我很看好你,我相信你,会成为我最出色的研究助理。”
“谢谢。”我注意到,她讲话带着点瑞士口音,不是传统的Hochdeutsch,忍不住问道,“教授,您之前,在瑞士上学吗?”
“我本硕都在LMU,但我是瑞士人,我家就在苏黎世。”她微笑着对我解释,“你听出来了?啊,果然,我都来慕尼黑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改了口音,结果离开四年,又变成瑞士口音了。你的德语很好,很标准。”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像在班门弄斧,赶紧解释道:“没有…抱歉,教授。我只是,前不久去了苏黎世,才发现的,都很好听。”
“没关系,别紧张。”她接着对我说,“我平时工作和教课的时候,会讲巴伐利亚德语,但是生活里,就不自觉地开始讲方言了。”
她注意到我还局促的站在一边,赶紧让我坐下,又对我说:“别紧张,私下也不用叫我教授,Iseylia,我说过的。”
她又顺手打开一边的冰箱,转头问我:“你要喝什么?矿泉水、气泡水、咖啡、冰可可、抹茶,还有Capri橙汁。”
她报饮料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在问朋友,而不是学生。我愣了两秒,才赶紧回答:“矿泉水就好,谢谢教授。”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矿泉水,发现她竟然贴心地拧开了瓶盖,心里更感激。本科时,我的毕业论文导师也是杰出的学者,教学十分认真负责,但对我来说,他也只是老师。
但Iseylia不一样,她努力拉近我和她的距离,似乎我对她来说,不是学生,而是一个朋友。
我喝了水放在一边,她看了一眼有些凌乱的办公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把CookieAnn面前的半张桌子上的东西拿到了她的面前,“抱歉,这里有点乱。不过你放心,不脏,我每天都有叫人来打扫。只是东西不能整理,一整理我就找不到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心里的紧张顿时少了大半,脱口而出:“我也是这样。只要有人动过我的桌子,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眼神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你和我很像。”
她笑着,又递给我一把钥匙,“这是办公室备用钥匙,给你了,研究生没有办公室,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办公,我不在也没关系,你也可以带你喜欢的东西过来,宠物也可以带,但是…有羽毛的东西绝对不可以。”
她对我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因为我很怕鸟。”
我又笑了,对她点点头说:“太巧了,我也很讨厌禽类,我觉得它们一点都不可爱。”
“这张桌子上你的。”Iseylia指了指她对面那个已经收拾干净了的办公桌,“啊…她应该给你让位置了。”
她轻笑了一声,走过去把CookieAnn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就坐在我身边。
“她是我的好朋友,CookieAnn。”她笑着对我说,语气温柔得不像在介绍玩偶,“你知道她吗?迪士尼的角色,一只开蛋糕店的小狗。”
“知道。”我点点头,心情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很可爱,我也很喜欢。”
“是哦。”她点点头,忽然用中文对我说,“你们都是广东人来的,Cookie,快点,和姐姐sayhi.”
她说着,举起了Cookieann的一只爪子对我挥手,我笑得更灿烂,也用粤语和她说了,“你好啊,Cookie。”
Iseylia又坐回了我的对面,像聊天般对我说:“她本来也是我的RA。既然你来了,就不需要她了。”
“嗯,我会努力的。”我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Cookieann的厨师帽,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会比Cookie更认真的。”
她接着用中文对我说:“我会中文,也会一点点广东话,所以日常生活里,你可以用中文跟我聊天,你是不是还没有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嗯…”我点头,有些局促地问道,“Iseylia教授,微信,可以吗?”
“可以。”Iseylia点头,打开了二维码让我扫,又对我说,“我通常不会给学生我的personalcontact,但是RA/TA是例外,防止你们突然有急事要找我。”
我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急事可以找,但是平时还是用邮件沟通,没事别找她。
“好的教授,我明白了。”我又一次点头。
她接着对我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中国学生,我们专业中国人很少,但是无论是哪国人,我们在学院里都只讲德语和英语,涉及学术方面的内容,几乎都用英文沟通。”
“Yeaprofessor.”我点点头,“Iunderstand.”
“Good.”她站起身,对我说,“Letmeguideyoutothelabandmeetyourcolleagues,myPhDstudents.Noworries,they’rebothveryniceandfriendly.”
(很好。我带你去实验室,见见你的同事们,我的博士生。不用担心,他们人都很好,很友好)
Iseylia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大门,里面光线很亮,书堆、电脑和白色桌子交错着,一切都很整齐。
她把电脑前伏案工作的两个学生喊了过来,轻声对他们说:“Natta,Samuel,停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研究助理,即将在天体物理专业读研,本科毕业于海德堡大学物理系——ArtemisSi。”
Nattalie第一个走过来,栗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白大褂,笑容很明快,“你好,Artemis,欢迎你!我是Nattalie?zdemir,叫我Natta吧。我是二年级博士生,研究方向是行星盘的动力学模拟,对了,我也是Iseylia教授的研究助理,以后我们应该会一起合作。”
她伸出手,手心很温暖,我立刻放松了不少。
Samuel走到我面前,朝我握手,声音有磁性而稳重,“SamuelFestervonKeller.我也是今年八月刚申请上Iseylia教授的博士生,研究生在TUM学习航天工程,方向是轨道动力学。”
他说的时候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天生的自持。
FestervonKeller,典型的贵族姓氏,而他的长相和气质,的确也像古典小说里的巴伐利亚贵族。
大约一米九的身高,身材修长,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衬衫下隐约能看见肌肉线条,却不浮夸。小麦色的肤色衬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更为清透,眉骨深,鼻梁高挺,金色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一瞬间,我心里几乎有点发笑,他真的很不像物理系的博士生,更像是某个广告模特。
我深吸一口气,赶紧伸手和他握了握,礼貌而简短地说:“很高兴认识您,FostervonKeller先生。”
“叫我Samuel就好,我也很荣幸。”他回应,力道不轻不重,仿佛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Iseylia环视我们三人,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向我们解释道:“Artemis将在正式上课前,在这里工作,她暂时不会参与核心实验,你们不用担心工作量。”
她接着转头看向我,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Artemis,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有三个:第一,帮我做实验报告的撰写和校对,我希望你用最简洁精准的学术语言表达;第二,文献检索,把我们需要的近期发表的论文归类,并附上概要,每篇论文的概要不得超过300词;第三,帮我整理会议记录。听起来琐碎,但其实很重要。”
我立刻点头,“明白了,教授。”
“很好。”她立刻接过话头,轻笑着说,“相信你会很好的完成这项工作,不会让我,特别是让你自己失望。对了,发薪日是每个月第一天,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需要我提前发薪,也请随时跟我说。”
“嗯。”我轻轻点头,在心里轻笑,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有什么事会比遇到一个大方还温柔事情少的导师更完美的。
RA的工作开始后,Nattalie主动带我去看打印机和数据库的账户权限,细心地给我讲解格式和存档要求,还把她之前做的summary发给我,让我有个参考。
她说话时总会笑,语速有点快,但让人一瞬间就能放松下来。
而Samuel则完全不同。
我正在电脑前整理文献时,他走到我桌旁,微微弯腰,把几份文献推到我面前,“这些是你可以先开始的。写摘要时要注意区分评论文章和研究文章,不要混淆。我希望你能抓住核心内容,用项目符号,第一章,第一段之类的清晰标注,而不是大段解释。”
他的语气并不苛刻,却让人根本不敢懈怠。我甚至在他盯着我的时候,下意识背挺得更直,连呼吸都格外克制。
“好的。”我认真答应,心里却暗暗想着——他是不是不太好相处?不会很mean吧。
可当我抬头时,却正好撞进他淡蓝色的眼睛,那目光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一种冷静的专注,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对我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恰到好处的友好。
但我心里忽然有点慌乱,赶紧低下头,装作专注看文献,我默默在心里骂自己,“痴线啊!!好好工作,不要看帅哥!”
工作半个月后的某一天,Iseylia看完我交上去的literaturereview和labreportintroduction,对我赞许地点头:“非常好,我甚至,你知道吗,我甚至不知道该给你什么,除了‘很棒’以外的评价,真的很棒,没有任何错误。稍有不足的地方就是…”
我欣喜若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又补充道:“稍有不足的地方就是……你在开头的介绍里里用了两次‘prove’这个词,在物理写作里我们尽量避免它。我们不‘证明’,我们只‘show’或‘demonstrate’,这是用词习惯上的严格区分。其次,参考文献的格式还差一点,小数点后空格要一致。”
我立刻点头,心里有些感激。她说得太具体了,明明是无关紧要的地方,却还是耐心跟我解释。
工作半个月后的某天傍晚,Iseylia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忽然开口对我说:“对了,9月27号我会带Natta和Samuel去阿塔卡马沙漠的ESO观测基地。我们有一周的观测时间。Artemis,你也可以一起来。”
我一愣,心脏猛地跳快:“真的可以吗?可是…我没有智利签证。”
我有些难过,因为护照本身的限制,我无法像欧盟学生那样,拿着全球免签的护照,随时想去哪就去哪。
“有美国签证的话,中国护照可以免签入境智利,你有吗?”她看着我问。
我又一次摇头,有些窘迫。不仅是美国签证,我没有任何申根签以外的签证…对于过去的我来说,旅游,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好吧…”Iseylia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提醒我,“那快去办吧,现在就去,希望来得及。”
她顿了顿,又提醒我说:“还有英国签证、加拿大签证、日本签证、澳洲、新西兰…如果这些签证你没有的话,你一定要去办理,办长期的。不要因为签证问题,错过宝贵的学术交流和海外学习机会。”
我忙不迭点头,“好的,教授,我这就去。”心想虽然签证费是笔不小的支出,但是,和那些我向往的conference、seminar,observingtrip相比,也不算什么。
Iseylia又问我:“亲爱的,你有驾照吗?德国驾照。”
“没有..”我为难地摇头,“抱歉教授,我…不会开车。”
“没关系。”她笑笑宽慰我,“学开车很快,德国的驾照考试比中国简单很好。但我们出差基本都是自驾,如果你没有驾照,会比较麻烦。这样吧,接下去两周都没什么事,我给你放假,你可以去学驾照。”
“好。”我看着她感激地点头,“我回去就报名。”
Iseylia笑了,语气轻快,“很好,对了,记得把办理签证和驾照的发票给我,可以报销。”
“啊,这个…不好吧。”我赶紧摆手,脸颊发热,“没事的教授,我有钱。”
她挑挑眉,像是有点惊讶,“为什么不好?”
我有些局促,声音更小,手不经意地攥着衣角,“我已经有工资了,您给我的工资很高,满足我的日常生活需求后,还能余下很多,这种费用,真的不必…”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Nattalie笑着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眼神很真诚,“别担心,Artemis。我们的经费是无限的。等你跟我们一起出差,就会知道,我们的经费有多么——无限。”
Samuel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是吗?我本来还以为出差会很辛苦,现在——我很期待。”
“当然。”Nattalie故作神秘地眨眼,“比任何旅行都轻松,还让人愉快。”
而我站在一旁傻笑,在心里默默地说:“果然,德国第一大学的title不是空穴来风,确实比海德堡有钱太多了。”
司遥番外·5
出发前两天,我拿到了美国签证。拿到护照的那一刻,我看着护照上十年有效期的美国签证,激动的尖叫出声,立刻给Iseylia发消息,【Iseylia教授,我拿到visa了!】
【Excellent!】她立刻回复我,【快把你的护照信息发给我】。
我飞快地照办,不到五分钟,邮箱就响了一声。点开邮件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机票:慕尼黑→巴黎→圣地亚哥。航司:AirFrance。舱位:公务舱,还是——全价灵活公务舱。
我盯着那一排字,甚至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仍旧清晰无误。
我试探着问Iseylia,【教授,是不是买错了?】
几秒钟后,她轻松的语气透过屏幕传来,【当然没有。别担心啦,我说过了,我们的funding非常、非常、非常充足。出差很累的,如果不能在飞机上休息好,会死的。】
我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有点酸涩——过去三年,我连二手的床垫都要精打细算地买,而现在,我竟然能坐上全价公务舱。果然,Iseylia,是我的救世主。
但很快,我也意识到了另一个现实,即使我们的研究经费再高,慕尼黑往返圣地亚哥的机票就要至少人均一万欧元,更别说其他开销,这样一趟下来,一次出差少说也要10万欧…经费再充足也不可能充足成这样。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机票,多半是Iseylia自掏腰包买的。我想到她身上永远松弛随性的优雅气质,衣服看不出牌子,但质感都很好,每天都不重样,她日常背的包都是Goyard,偶尔会背Kelly30,但都会被她随意扔在地上。
我猜到了,她肯定出生富裕家庭,但是出生富贵的学者教授不在少数,能在欧洲当教授更是人人财富自由,可是没有老师会向她一样,自己出钱给学生最好的待遇。
我感动地不知该说什么,立刻给张清芷发了消息——【我遇到活菩萨了!!真的活菩萨!不是,不是活菩萨,是神!也不是,总之,一个,完美的不像人类的人。】
【?】张清芷的问号透着无语,【有病,你是不是真弯了?】
【不是!】
我立刻向张清芷解释了这次去智利的出差,她听完后,咬着牙对我说:“我现在申请你们专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发出幸灾乐祸的笑,“我们专业必须本科是物理学才可以。”
“我死了算了,我为什么不学物理啊!”她发出一声长叹,“唉,本来我们两个homeless,现在你有富婆包养了,只剩我一个homeless。”
“我养你啊。”我笑着对她承诺,“等我从智利回来,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请你去瑞士玩吧,你不是没去过,一直想去吗?”
“好!!”张清芷感动的也几乎哭了,“遥遥,你弯吧,我和你结婚。”
出发当天,我第一次走进慕尼黑机场的VIP休息室。宽敞的落地窗外,许多飞机整齐排列在跑道上。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临侧Iseylia翻书的声音。水果、餐点、饮料摆满了自助台。
我拿着一杯橙汁,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心里却一点都不敢放松。指尖下意识捏紧手机壳,生怕别人看出我其实不属于这里。
在巴黎登机时,我跟在Iseylia身后走上飞机,看到的不是我熟悉的3-3-3座椅,而是独立的私人包厢。每个座位都有隔板,几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座位上放着装在塑料袋里的毛毯枕头和拖鞋,还有一个洗漱包。
空姐微笑着迎接我,把我的外套挂好放在前排的衣柜里,又递上一杯冰镇香槟,帮我收走了毛毯和拖鞋的垃圾,半跪在地上轻声问我:“司女士,欢迎登机。这是我们的晚餐菜单,您想要现在用餐,还是等起飞后?现在想喝点什么呢?”
我有些慌慌张张地摇手,“茉莉绿茶吧,谢谢,我等起飞后再用餐。”
她温柔地笑着对我点头,“好的,司女士,我先为您拿上绿茶和甜点。”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想休息,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帮您把座椅铺成床。”
空姐走后,我有些局促地看着这个宽敞的座位,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各种标识都很清晰,我很快就发现了该如何使用多媒体电子屏和调节座位,还看见了座位上的洗漱包。我好奇的打开——成套的娇韵诗旅行装,我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大牌护肤品。
我还在发呆,Samuel忽然过来,指了指前排的位置,“你介意和我换个位置吗,Artemis?”他的语气很温柔,而我有点懵,“在第一排。”
见我似乎愣住了,他微微一笑,接着向我解释,“这个位置最安静,也会更宽敞。从圣地亚哥下飞机后,我们要再转机去卡拉马,还要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阿塔卡马。你最好先休息好。”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坐,语气就像陈述事实。
我点点头,谢过他,拿着自己的东西和他交换了座位。
第一排的位置果然比第四排宽一些,把座椅完全放平后,我甚至可以在上面翻滚。我半躺在座椅上,盖着毯子,戴着耳机看电影,耳机也是降噪的,几乎听不到飞机的轰鸣声,慢慢吃着空姐拿给我的巧克力慕斯,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过分不真实。
半年前,我还在DM买一欧的退烧药,一边发烧一边熬夜帮人代写,因为舍不得钱,没有出去旅游过一次,去的最远的地方是法兰克福。半年后,我坐在法国航空的商务舱里,和世界顶尖的学者、博士生们,一起飞往南美。
晚餐我点了红酒炖牛肉。牛肉入口即化,浓稠的酱汁里带着微微的酸甜味,配上法棍和小杯红酒,非常好吃,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飞机餐。
晚餐收走后,空乘过来轻声问我要不要铺床。我点了点头,看着座椅慢慢放平,她给我铺上柔软的床垫和被子,等一切完成后,这个座位比我在珠海耀祖父母家里的床还要宽一点。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戴上耳机,耳边连飞机的轰鸣声都几乎听不到,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在万米高空,而不是某个五星级酒店。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首尔飞法兰克福的航班上,我夹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座椅卡得我腰酸腿麻,头怎么靠都不舒服。十四个小时,我全程睁着眼睛,脑袋昏沉,却完全睡不着。
耳边是孩子的哭声,还有身边乘客不断挪动手肘的声音。但是当时,我也没有觉得很累,只要能够来到德国,让我坐运奴船都可以。
而此刻,我整个人完全放松在平躺的座椅上,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氛,耳边只有悠扬奏鸣曲。困意迅速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我就沉沉睡去。
醒来是因为即将下降的广播,空姐唤醒了我,并给我拿上一份早餐,依旧是半跪在我身边,温柔地告诉我,飞机会在一个小时后抵达圣地亚哥,以及早餐的种类。
我清醒了过来,去卫生间洗漱,回到座位上用完早餐后,拿出电脑开始看Iseylia发给我们的资料。
早上7:30,飞机在智利圣地亚哥降落,我们立刻转机去卡拉马,抵达那里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抵达阿塔卡马高原时,已是正午。因为位于沙漠腹地,即便是春季,这里的气温也十分炎热,艳阳高照,比慕尼黑夏日的阳光还要强烈百倍,我戴着墨镜遮阳帽,却还是感到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痛。四周几乎没有植被,天地之间只剩下赭红色的荒凉与远处嶙峋的安第斯山。
越野车又在沙漠里疾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ESO的观测基地。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总算驱散了炎热。长桌上摆满了资料,Iseylia领着我们和当地的科研人员做对接,安排一周的观测计划。
所有人的笔记本屏幕上都显示着复杂的日程表:哪一夜观测什么目标,分配哪台射电望远镜,谁负责数据接收,谁负责初步清洗。
我默默坐在角落,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大科学项目”的规模,这是和我在书本上学到的那些理论知识,完全不同的挑战。
夜幕降临时,温度骤降。白天还近三十度的高原,黑夜里风一吹便冷到刺骨。抬头的瞬间,我的心跳几乎停顿。
银河像泼洒开的白色瀑布横贯天际,星辰多得令人窒息,密集到让我本能地后退半步。银河的暗带清晰可见,大小麦哲伦星系、南十字星清晰可见,整片天空没有任何光污染,仿佛宇宙伸手可及。
然而,这种惊喜只持续了十分钟,当Iseylia走到我们身边,告诉我们今晚的观测任务后,我满脑子只剩下了轨道进动的公式。
我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木星,心里下意识地在估算,如果它的赤道隆起再大一些,它的卫星轨道会被怎样长期扰动。
我忍不住轻声说出口:“cosi…太陡了。”
Samuel扭头看我一眼,扯了下嘴角,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意思,淡淡一笑,“你在想J2项吧?如果木星的赤道隆起再大一些,cosi的因子确实会放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低沉,“长期来看,四颗伽利略卫星的轨道会出现更明显的近地点进动。尤其是木卫一和木卫二,它们本来就因为与木卫三形成1:2:4的拉普拉斯共振而处于高度耦合,如果J2更大,扰动频率会叠加在共振项上,可能导致轨道偏心率在百万年尺度上有明显的调制。”
我眨了眨眼,下意识接话,“对…而且轨道倾角也会被带动变化,长期积累下来,可能会改变潮汐加热的效率。木卫一的岩浆活动,木卫二的地下海洋稳定性,全都会受到影响。”
Samuel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没错.这就是为什么在写报告的时候,我们不能只用简化的二体模型。木星的J2,本质上就是在告诉我们,巨行星的内部结构和自转速率,直接写在卫星轨道里。”
他说着,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一下,在我的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个公式,“就像这样,升交点的进动率就是这样受控的。数值小的时候没感觉,但在Gyr的时间尺度上,它可以完全重塑一个卫星系统的结构。”
我恍然大悟,继续和Samuel一起讨论,耳边忽然响起Nattalie的笑声,“天啊,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我们才刚到阿塔卡马,就开始在星空下讨论轨道进动?别人看星星都浪漫得要死,你们一开口就是公式。”
我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抿住嘴角,想解释却又说不出话。
而Iseylia则在一旁,轻轻抬起手中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的声音一向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好吧,我知道我很缺德,但是…你们也不用今晚就开始工作吧。今天可以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办公室准时集合。”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我却听出那份体贴。也不再和Samuel进行学术探讨,而是抬头,静静欣赏着夜空中的繁星。
肉眼观察完后,我们又拿出了深空望远镜,观测那些海王星外天体和小天体。ESO的科研人员Christian博士忽然对Iseylia说:“Iseylia,不让你的学生们看看你发现的彗星吗?”
我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惊喜期待的表情,Nattalie搂住了Iseylia的胳膊,期待地说:“真的吗教授?您发现了彗星?!是短周期彗星吗,天啊,太幸运了!”
“是的。”Iseylia还是微笑着点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一颗短周期彗星,编号是T-Saturn2020P。”
她说着,在电脑上点开了一幅彗星追踪图,指着上面的坐标告诉我们,“它现在在这里,接近土星轨道。”
Samuel立刻根据坐标调整望远镜的参数,接着放大,我们终于看清了那个模糊的影子,拖曳着蓝绿色彗尾的那个小天体。
“教授,您给这颗彗星命名了吗?”Nattallie好奇地问道。
“嗯,命名了吗,它叫….”Iseylia停顿了几秒,我看见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Rosey。”
“为什么叫Rosey?”我也有点好奇,直接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玫瑰。”Iseylia的回答很简单,但是声音却很轻,还是一直摩挲着那枚戒指,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
我们都没再问,欣赏完夜空后,想到明天开始的繁重工作,便都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开始,就是连轴转的观测任务。每天白天开组会,校对昨晚的观测数据,安排当夜的望远镜调度。到了夜晚,三点一线地在控制室、望远镜阵列和宿舍间奔波。
凌晨三点,我坐在屏幕前盯着VLA阵列传回的数据,眼睛酸得睁不开,耳边只有电脑持续的低鸣和速溶咖啡的苦味。原本梦幻的银河,此刻不过是数据点和噪声曲线。脑海里只有一样东西——这是干涉测量的傅里叶变换公式,用来从射电信号重建天体的亮度分布。
一周下来,我累得头脚倒悬,回到宿舍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仍旧是残影:望远镜阵列转动的轰鸣声,数据流上的闪烁点,和夜空中如海啸般涌来的星辰。
第二周的最后一晚,我把整理好的观测报告交到Iseylia手上。她接过文件,拿着一支笔翻阅,画重点、简单写几句批注。她的动作很轻,我却很紧张,很怕….她会对我失望,怕我对不起她给我的这个珍贵机会。
我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生怕她皱眉。几分钟后,她合上报告,抬头朝我一笑:“非常好,Artemis.你的报告结构清晰,逻辑严谨,表达也非常专业。我看得出来,你很努力,花了很多时间。”
听到这里,我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她却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呢——你太追求完美了。比如在第二部分,你把不确定性写得过于细碎,甚至连不必要的四阶修正都写进去。我们当然要精确,但在观测记录里,高效同样重要。观测报告不是发表论文。”
我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她看出了我的窘迫,语气却柔和下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安慰我,“别紧张,这只是因为你还没正式开始研究生的课程。你的能力已经很突出,我相信,你会成为今年最优秀的研究生。但是,你需要记住——在科研里,效率和精确并重。不要过于完美主义,我们更需要的是能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关键任务的研究员。”
我点点头,她的赞扬让我雀跃,而那句“不要过于完美主义”,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我心里长久以来的紧绷。其实,我根本不需要把每件事都做的那么完美,我可以犯错,可以有不足,但是还是有人,会看重我,鼓励我。
9月10号,出差结束,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了最初的欢欣雀跃,Samuel这么正经的人也和Natallie开起了玩笑,故意用责备的语气说:“Natta,你骗了我们,你说,比度假更让人舒心,但我快累死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我也是。”我已经哈欠连篇,也顾不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瘫在沙发上上几乎要晕倒,“我已经死了。”
“嗯,我说的是…”Nattalie也打了个哈欠,瘫了下来,和我的头靠在一起,“路程上,比任何旅行都轻松。孩子们,我旅游可舍不得买一万欧的机票。”
“一样。”我和Samuel异口同声。
Iseylia也在这时端着一些吃食走了过来,她的脸上也是两个大黑眼圈,衬的皮肤更加苍白,她也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直接瘫在了靠背上,吐出几个零散的单词,“终于…结束了…我要…回家…睡觉。”
“对了..”她撑起最后的力气,对我们说,“接下去…放假…10月…9号…学院正式开学,再…工作。”
我们累的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点点头,三个人齐齐说了一句,“Ja,Professor.”
司遥番外·6
10月9号,慕尼黑正式进入秋天,早晚温差极大,我又过上了每天T恤冲锋衣马丁靴出门的日子。
学院门口的梧桐叶在石板路上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我背着书包走进物理学院大楼,第一次以研究生的身份,坐进学院G层的阶梯教室。
第一学期的课程安排紧凑而密集:高等天体物理学、现代物理学、观测和实验等实践课还有每周一次的tutorial……每一门都要求极高的数学物理基础,requiredreading更是多如牛毛,挤满了我的电脑内存。
但因为过去一个月已经在Iseylia的课题组帮忙,我适应得出乎意料的快。课堂上,教授们常常随手抛出一个问题,全场一片寂静,大部分同学在网上搜索,就是在草稿纸上快速计算,我却几乎能在第一时间举手回答。
有一次,我刚刚准备开口,Iseylia就笑着摇头,“IknowArtemismustknowtheanswersbutIwannahearsomedifferentvoices.”
(我知道Artemis一定知道答案,但我想听一些不同的声音。)
全场哄笑,我也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而把草稿纸递给了左边的德国女孩,她看了一眼我写的公式,顿时恍然大悟,得出结论,举手回答了问题。
每天上完课,我都会去Iseylia的办公室帮忙。她对研究要求极高:实验报告的格式、文献引用的准确度,甚至连summary里的动词时态,都要我反复修改。但在生活里,她却随和得让我始料未及。
我们常常一起在办公室加班到忘了时间,等工作完成时,经常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她总会笑着对我说:“抱歉,今天又让你加班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然后带我去学院附近唯一开门的中餐馆,点一些我们都爱吃的菜,吃完再把我送回住处。她开一辆白色的奔驰CLS63S,很适合她的车,很低调,但是很稳。夜晚的街灯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偶尔会发愣:我到底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导师?
Iseylia长得极美,松弛优雅,能力强,家境也富裕。无论在学院还是学术会议,总有人对她有好感:校内校外的学生和老师,甚至科研大会上遇到的学者。只要是男性敢越界,她都会很不客气,当场冷下脸,让对方无地自容。
但对女性追求者,她总是笑着回应,即便拒绝,也会温柔得毫无尴尬。偶尔视线落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心里会闪过一个念头:她应该是有男朋友的吧?
唯一一次例外,是某个晚上我刚准备下班,和Iseylia一起走出学院大楼时,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瑞士牌照的兰博基尼Urus停在学院门口。
灯光璀璨,车门边倚着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黑色长风衣,白T恤,黑色休闲西裤,黑色短靴,眉眼有点像山崎贤人,却更冷峻矜贵。他随意挥手,Iseylia和我说了再见后,大步走过去,两人轻轻拥抱,然后一起上车离开。
第二天,我忍不住调侃:“昨天那个开兰博基尼的帅哥,果然只有这么帅的男人才能配得上Prof.Post-Dr.Iseylia。”
她笑得差点倒在地上,“不是啦,那是我表弟。他有女朋友的,这次是跟女朋友来慕尼黑玩,顺便和我吃个饭。”
我愣了愣,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却愈发清晰:她应该,不喜欢男人。这很合理,Y染色体低劣,怎么能配得上Iseylia。
天体物理专业里,大部分是德国本地学生,还有一些来自欧洲其他国家和北美。中国学生极少,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位。
第一天的第一节课结束后,一个长发女孩坐到了我身边,小声问我:“你是中国人吗?”
她语气很亲切,我微微一怔,点点头,“是的。”
“太好了。”她笑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安歌仪,也是我们专业的,我本科是南京大学,我家在苏州,你呢?你的本科是哪里的呀?你是哪里人?”
我礼貌地握了握手,简单介绍,“司遥,本科在海德堡,我老家在广东。”
“哇,学霸啊。”安歌仪眼睛发亮,“那你德语肯定超好。”
她又靠近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那个教我们高等天体物理的华裔老师很严格,去年通过率才40%,我师兄考了两次还没过。”
我一愣,忍不住笑:“Iseylia?”
安歌仪点头。
我摇头,“不会的,她很好人。”
后来,我们又认识了魏修远和程渲。魏修远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有些黑,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国男生,典型的理工男长相,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气,自我介绍时抬着下巴,“我叫魏修远,本科华工,绩点3.8,你们上课听不懂都可以来问我。”
我忍不住在心里发笑,Samuel这样的phdcandidate都不会用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跟我说,“听不懂就来问我”,他以为自己算什么,也没见他在教授课堂提问的时候回答过一次问题。
见我和安歌仪都没说话,魏修远又瞟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呢?女生读天体物理挺少的,你们本科是哪的?”
歌仪率先开口,语气冷淡,“安歌仪,我是南大的。”
魏修远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服,又看了看我,我也默默开口:“我在德国读的本科,在海德堡大学。”
他明显“切”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不屑。
程渲则完全不同。他个子很高,大约一米八三,瘦削却挺拔。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英俊,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就像少年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他举手和我们打招呼,恰到好处的热情,“Hello,我叫程渲,本科北航,我是杭州r,你们好呀~”
安歌仪小声在我耳边说:“好帅啊。”我没回应,只是低头翻笔记。
在几次grouptask和实验课后,魏修远对Iseylia越来越反感。
有一次下课,他甩着书包和程渲并肩走在走廊里,语气里带着不屑:“长得是挺好看,但心也太狠了吧?这么恶毒的女人,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程渲笑着接话,声音带点调侃:“很符合我对亚裔女教授,特别是助理教授的刻板印象。从小到大只会死读书,所以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魏修远点点头,继续酸溜溜地说:“我听去年的学长说,她是瑞士华裔,特别拽,最爱针对中国学生。欧洲学生回答错了,她还会笑着安慰,换成中国学生,就冷脸,恨不得你退学。”
安歌仪听得皱起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我一下停下脚步,冷笑出声:“针对?你也配?Iseylia改你assignment写满批注,根本是浪费自己时间在教你。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向Prüfungskommission投诉,也可以不学,退学回国没人拦你。”
魏修远脸色一变,语气拔高:“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你自己很厉害是不是?不就本科在海德堡嘛,了不起啊?”
转头看向程渲,冷笑一声说:“渲啊,就是这种在国内考不上大学的人,才会砸钱来国外读本科。”
砸钱来国外读本科?我觉得更好笑了,真看得起我。
程渲没回他的话,只是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这样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我懒得给他们好脸色,冷冷开口:“我在中山大学读完大一后去的海德堡,痴线。至少我知道怎么写report,不会交一堆错到离谱的模型。你天天嫌教授苛刻,不如先想想是不是自己水平不够。”
空气瞬间僵住,魏修远的脸憋得通红,差点就要冲我吼回去。
程渲赶紧拉住他:“行了行了,别吵了。”
安歌仪也小声劝我:“阿遥,算了,别和他计较。”
可我还是冷着脸,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只会抱怨。要是觉得Iseyliamean,你可以不交assignment,她也不用浪费时间改你的小学生作文,多好。”
魏修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甩下一句:“神经病。”然后黑着脸往前走。
开学后,各种grouptask接踵而来。
安歌仪总喜欢和我组队,她做事细心,和我配合得意外顺畅。魏修远和程渲却显得不太适应,经常抱怨deadline紧、文献难。
魏修远最不服我,背地里常翻白眼。但程渲不同,他总是缠着我和歌仪要和我们在一组,歌仪觉得程渲帅,出手又大方,常常请我们吃饭,从来都不会拒绝他,而我就苦了…
很快,我们就发现程渲和其他留学生不一样。大多数中国学生家境无非工薪或中产,虽然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但挥霍是不可能的,平时聚餐也就是在附近的啤酒馆或者中餐厅吃饭。
但程渲不同,他看着家境十分富裕,不仅经常大方请大家吃饭,上下学竟然天天打车,衣服用具都低调却昂贵,也常常去一些我们根本不会踏足的米其林餐厅。
甚至,歌仪有次悄悄跟我说,她生日那天想约程渲一起吃饭,程渲说他不在慕尼黑,一问才知道,他因为突然想吃泉水牛肉买了一张机票回杭州,第二天一早又回来了,奢侈程度让我都惊讶不已。
有一次在图书馆学习,魏修远忽然瞥见他手腕上的表,猛地瞪大眼睛,几乎忘了在图书馆,惊呼出声:“渲啊!我靠,这是不是理查德米勒?一两百万呢?!你咋这么有钱?”
程渲愣了下,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哦,这个啊,是我哥送的生日礼物,没多少钱。”
安歌仪也十分震惊,压低了声音说:“生日礼物?…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来德国读书?德国学习这么辛苦。以你的BG,去英美澳随便QS前20都行吧?”
程渲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无奈:“嗯…是我哥推荐的。他说LMU的天体物理专业很好。还有,我爸妈不许我去英国和澳洲,他们说我去了会学坏。”
安歌仪笑:“哈哈,确实,我们德国留子天天不是教室、实验室就是图书馆,根本没空学坏,赶deadline都来不及。”
我默默听着,看了一眼屏幕上程渲写的methodology,眉头紧蹙。手指飞快敲键盘,把他的段落改得面目全非,忍不住冷冷道:“要不,少爷,你还是去澳洲吧。”
那次task是关于共振轨道稳定性的report。程渲写了methodology,自信满满交给我。
我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把屏幕推回去,用词不规范就算了,模型也乱,计算过程更是会被Andrew教授直接打0分。
顾不得旁边还有人,我直接对他说:“你写得完全不对,你在处理近2:1平均运动共振的时候,用的是两体简化,还把扰动平均得过头,共振角都洗掉了。这里,youshouldatleastuseathree-bodyHamiltonian,retainingthesecond-orderLaplacecoefficientsb????inthedisturbingfunction.Also,don’tforgettopresenttheevolutionofthetworesonantangles;otherwise,theresultsarefundamentallyinvalid.”
(你至少要用三体哈密顿量,在扰动函数里保留到二阶的拉普拉斯系数b????,而且别忘了把两个共振角的演化写出来,不然结果根本不成立)
歌仪有些佩服地看着我,在iPad上做笔记,程渲则有些懵,挠挠头,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遥遥姐,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我英语不太好…”
“天啊…”我长叹一口气,拍了下脑袋,真的很想对程渲说,少爷要不还是回家继承家产吧,天体物理不适合你。
但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一脸谦虚地看着我,我还是没有那么mean,缓了缓,用中文和他解释了一遍,接着指着他的公式,又叹了口气,
“还有这里,你把高阶项和间接项全忽略了,等价于假设e?1,i≈0。可你前面又自己取了e~0.1,这导致一阶截断远远不够。不保留O(e2,i2)的项,你得不出正确的平衡偏心率、共振中心偏移,也解释不了librationamplitude(摆动幅度)怎么随迁移/阻尼比τa/τe演化,更别说判断这个体系在Myr量级上到底稳不稳定。”
程渲愣了几秒,眼睛直直盯着我,最后苦笑,“好吧,少爷确实不行,被你训得跟小学生一样。但是,太感谢你了,我们的大学霸,没有你我们真的不行。果然,只有你才能当Iseylia的RA。”
我没抬头,手指继续噼里啪啦敲键盘,把公式全改了,嘴里还是那句冷冷的:“所以不考虑去澳洲吗。”
“遥遥…”歌仪拉了拉我的手,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别这样,程渲写的…也挺好的。”
我知道自己有些得理不饶人,但是每天繁重的学业和研究助理工作,我自己都已经累得头脚倒悬,实在不愿意再分精力去收拾他人的烂摊子。
更何况….Grouptask集体给分,如果我不修改程渲的内容,那我这次最多也就拿3.5——还是在Andrew教授开恩的情况下。而现在我给他修改好了,我们都可以拿高分,但不努力的人又凭什么拿跟我一样的分数。
对于他来说,来LMU上学只是家人的建议,是父母担心他在英澳和富二代们学坏的对策。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曾经背了10万的外债,签下了毫无尊严的“不平等条约”,是我本科三年没有一天休息,不敢有一秒钟松懈才换来的机会。
我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但是…我没有义务当少爷的助手。
我还是很不爽,继续检查着report,冷冷地说:“那下次写好点啊,要不就别天天来问我们,想和我们组队做grouptask,去找别人吧。”
程渲却丝毫不把我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反而笑了,笑容意外真诚:“我知道啦遥遥姐姐,我会努力的,真的,你相信我,下次我一定不写小学生作文了。不过,去澳洲就算了,我还是想留在这儿——毕竟,有你在。”
我和歌仪都因为最后这句话吓傻了,歌仪直接“啊”了一声,而我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来,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一句,“搞咩啊。”
而歌仪打了个圆场,对程渲说:“阿渲,遥遥应该比你小吧?德国大学是三年的,她应该比我们都小,你怎么叫她姐?”
程渲还是笑着,乐呵呵地说:“这是尊称嘛,她读书这么好,我当然要尊称她,说不定下次再见面,就是司博士司教授了。”
“那我真是借你吉言啊。”我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了眼时间开始收拾电脑,对他们说,“我还要去帮Iseylia和她的博士生记录实验数据,先走了。”
晚上,我在实验室整理数据,脑子里还盘旋着白天的事,心情一直很闷。
屏幕上数据点闪烁着,我努力不去想白天的事,专心记录数据,但板着脸,仿佛面前的实验设备欠了我几百万。
Samuel走过来,弯下身在我身边看了一眼,忽然低声问:“Artemis,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来吧。”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犹豫片刻,还是小声把事情告诉了他,程渲交上来的report内容混乱,最后还是我一字一句改到半夜,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还用那种轻浮的语气对我开玩笑。
Samuel听完只是淡淡笑了下,轻轻合上我面前的一份数据表。
“我读硕士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每个人读硕士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人可能和我们一样,是想拿高分,想发表论文,可以申请到心仪的博士岗位,有的人想顺利毕业,但也有一些人,可能只是想有一段特殊的经历。大家目标不同,压力和在意的程度,自然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但你不需要因为他们的松懈而降低自己,你修改的内容确实帮了他们,但最终留下来的,是你自己对方法和逻辑的理解。换句话说,他们也许只拿到了一个分数,而你拿到的是技能。”
我怔了怔,心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一些。Samuel目光沉静,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曲线:“做研究的人,只有一种衡量标准,那就是谁能真正解决问题,我明白你会觉得不公平,但是,哪怕那个男生现在拿到了高分,我相信,他的毕业论文,肯定不会有你出色。”
我点头笑了,重新拿起数据表,继续记录,看着Samuel点点头,“谢谢,你说的很对,的确是我…太看重分数了。”
Samuel总是这样,一个眼神就能看清我在想什么,用最温柔但是最一针见血的话语宽慰我,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忽然跳得很快。但这种感觉,并不像男女之情,更像是灵魂的共鸣,木卫一、二、三之间精准而永恒的轨道共振,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彼此存在的轨迹。
几天后,我在Iseylia的办公室帮她校对论文脚注,她正在批改研究生作业,忽然抬起头对我说:“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嗯?”我也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教授?”
“Artemis,我发现每次小组作业,你都和同样的两个中国学生组队。亲爱的,这对留学生来说不是好事。长期抱团,会限制你们的语言环境和合作圈子。而且我也发现了…几乎整篇报告,都是你一个人写的。以我对那两个学生的了解,他们的用词和数据分析不会这么精准。”
我心里一紧,低声解释:“教授…是因为歌仪是我的好朋友,她只是暂时英文还不太好,但是很认真,数据分析总是很准确且严谨。程渲…”
我顿了顿,尽量委婉地说:“他也不错,只是,还不适应德国的教学模式。歌仪希望我们可以帮助他,既然我的朋友这样说,我也不愿让她失望。”
Iseylia正翻着手里的报告,听到“程渲”这个名字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愣住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失神。
她很快抬起头看向我,像是确认一般地问:“ChengXuan?那个中国男孩?”
我点点头:“对,长得还不错,高高瘦瘦的那个,家里好像很有钱,所以对什么都不上心。”
她“嗯”了一声,把文件合上,语气恢复轻松,
“我知道了。以后我的小组作业,我会采用随机抽签分组的方法,三人或者四人一组,不再让你们总是固定组合。这样合作也更公平,你也不会太累。不然,你总是要修改别人的内容,给他们擦屁股,这是你不公平。至于别的课程,我也会跟其他教授提一下意见。”
“好。”我点头笑了,“谢谢教授。”
Iseylia看了一眼手表,关闭了电脑,笑着用中文对我说:“遥遥,我记得,你是珠海人,对吧?”
“嗯,是的,Iseylia教授。”我也用中文回复她,“怎么了?”
“没事。”她笑笑,非常温柔,“我今天要回家,我们家有个保姆阿姨是香港人,她做菜很好吃,所以我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回苏黎世,可以去我们家吃饭,也可以在我们家过周末。你喜欢小狗吗?”
她说着,拿起办公桌上那个放着萨摩耶照片的相框递给我,似乎十分开心地说:“她是Petty,是我的妹妹,她很乖很可爱,最喜欢漂亮姐姐了,你可以和她一起玩。”
“真的可以吗?Iseylia教授…”我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老师的邀请去她的家里做客,忽然觉得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思考片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这样可以吗?我可以去您家蹭饭吗,但是就不住您家了,我自己订酒店,不然太打扰您和您的家人了。”
我想,她应该有伴侣,也许父母也住在家里,如果我去的话,一则会打扰,二则遇到这么多不熟悉的人,我也是真的很社恐。
“当然不会,别紧张,我不会把你卖掉的。”
她对我眨眨眼,调皮一笑,“我家阿姨昨天从香港回来,带了烧鹅和乳鸽,还带了荔枝哦,我想你应该爱吃。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妈,我妈妈也不一定在家,放心吧,你不会打扰我的。但是如果你觉得,住在老师家里让你很紧张,那我给你订酒店好啦,你就当周末在苏黎世好好休息。”
我听了她的话感动不已,再拒绝就显得不知好歹,一个劲地点头,对她说:“当然,我很荣幸,谢谢您,Iseylia教授。”
“不客气。”Iseylia笑笑,语调格外轻松,拿起包和我一起往外走,像在宽慰我的紧张。
“我说过的,你不用把我当老师,就把我当作姐姐或者朋友就好啦。我读研的时候,也去Candice,就是Ferrero教授家里蹭过饭,她做的Risotto特别好吃,她还让我当苦力,给她的女儿补习功课,她说,她一看见她女儿的功课就头疼。”
我哈哈一笑,玩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可以给Petty补习功课。”
“good,那太好了。”Iseylia也笑了,“Petty确实要好好学习,她已经9岁了,她还是个文盲。”
司遥番外·7
我坐在Iseylia车的副驾,随她一起从慕尼黑到苏黎世,直到车子驶上Kusnacht小镇的山顶。越往上,风景越开阔,远处的苏黎世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最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雕花精致的铁艺大门。
当那扇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我差点以为我穿越了。
眼前是一座法式庄园,占地至少三千平米,几乎就是现实版的《唐顿庄园》。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比学校主图书馆门口那个花了一百多万欧元建的丑喷泉好看多了。
车子沿着草坪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林荫道驶过,最后停在一栋城堡般的别墅前。
灰白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外观庄重典雅。正门前有两道对称的米色大理石台阶,每一级都被打磨得温润细致,扶手的欧式线条顺势延伸,与两旁的绿植呼应。
高耸的落地窗边框是做旧的铜色,透出室内温暖的灯光,与夜空的星光交织,柔和而梦幻。楼梯下方还有一方浅浅的水池,水面清澈如镜,倒映着整栋别墅的光影。
车道尽头,已经有人在等候——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女人,仪态优雅,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
我忍不住咋舌,小声对Iseylia说:“Professor,nowIknowwhyourfundingisunlimited.”
她被我逗笑,点点头,顺着我的话说:“Yea,我觉得我们学院应该把我供起来。”
我也点头,“没错,应该让您当校长。”
Iseylia下车,把车钥匙递给那名男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男人立刻躬身,把车开去车库。
那位金发女人微笑着鞠躬,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对她说:“Iseylia博士,您回来了。请问要怎么称呼您的客人?”
Iseylia伸手示意我:“这是Artemis,我的学生。Artemis,这位是Tina,我妈妈的管家。”
“您好。”我连忙点头问好。
Tina神情温和,立刻微笑回应:“欢迎您,Artemis小姐,我是Tina,很高兴认识您。”
刚推开大门,我就就听见“哒哒哒”的爪子声。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猛地扑了出来。
“Petty!”Iseylia笑着伸开双臂,被那只大萨摩耶扑了个满怀,狗狗兴奋得直摇尾巴,差点把她推得后退两步。
“她是Petty。”Iseylia笑着抱住它,转头介绍给我,“我的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Petty很快把注意力转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又扑了过来,把我扑得踉跄一步,衣服上瞬间多了好几撮白毛。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真的很可爱。”
走进房子内部,我几乎愣在原地。整体是法式洛可可风格:高耸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繁复精致的壁饰,走廊中央还有融合的恰到好处的透明电梯。
但奇妙的是,这样华丽的装潢并不显得压抑,奶油色墙壁与浅金色线条搭配,配上温润的灯光,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心。
“好漂亮…”我小声惊叹。
Iseylia听见了我的话,低头轻声对我说:“一会我带你去二楼,选个你喜欢的房间住吧。”
“嗯.”我点头,轻声说,“谢谢Professor.”
我刚在客厅的沙发坐下,Tina就端着一本菜单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Artemis小姐,请问您饮料和甜点想要些什么?另外,您有没有什么过敏源需要特别注意?”
我愣了愣,没有翻看那本菜单,连忙摆摆手说:“绿茶就可以了,谢谢。”
“好的,请问要冰的、热的,还是常温的呢?”
“热的就好,谢谢。”我有些局促地回答。
没等我开口,Iseylia已经替我接过话:“帮Artemis倒一杯龙井绿茶,再拿搭配绿茶的中式点心,还有一盘荔枝。”
她语气轻快自然,让我心里也放松了些。
不多时,Tina端来精致的茶具和热腾腾的龙井,旁边是一小盘中式点心,还有一盘已经剥好壳的荔枝,晶莹剔透,香气四溢。
我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样只有在英剧里才能看见的生活,竟然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Iseylia。她今天依旧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和一条米色长裤,没有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首饰只有一对珍珠耳钉,手腕上是一只宝玑手表,没有任何浮夸的痕迹。
她低头翻看手机,神情淡然,像极了我每天在办公室见到的样子。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Iseylia教授,你真的太低调了。
Iseylia又叫来了保姆,那是一个50来岁的中年女人,微胖,看着很和蔼,她向那个女人介绍我:“周阿姨,这是我的学生,Artemis,司遥,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来家里做客,今天晚饭请多做一点,一定要有烧鹅和豉油鸡,遥遥是广东人,我和她说,你做菜很好吃。”
那个中年女人立刻惊喜地看向我,用粤语对我说:“司小姐,你好,我是AmyChow,我在大小姐家里做工,晚餐除了烧鹅和乳鸽,你还想吃什么?”
熟悉的乡音让我立刻放松了下来,我站起身,和周阿姨打招呼,“周阿姨你好,叫我司遥就好了,都可以,我不挑食的,只要是您做的菜,肯定都是好吃的,Iseylia教授经常跟我夸您呢。”
Iseylia也笑了,随后对周阿姨说:“那就再做个蟹肉凤眼饺、酿蟹盖,鲍鱼酥,汤的话,花胶椰子鸡,然后清蒸石斑鱼、金勾翅,我妈妈在家吗?其他菜问她好了。”
“好的,大小姐。”周阿姨依旧和蔼地笑着,对Iseylia说,“温律师在家的,她说晚饭想吃龙虾,我本来想做一个豆脑龙虾,司小姐可以吃辣吗?”
“可以吗遥遥?”Iseylia转过头问我,“是豆腐花和大龙虾,有一点辣,但是很好吃。”
“我可以的。”我立刻点头,也笑了,“听着就很好吃,谢谢Iseylia教授和周阿姨,周阿姨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啦。”周阿姨笑得更开心了,接着对Iseylia夸我道,“好乖嘅女仔啊,又乖又靓女,读书又好,我真系羡慕死你阿妈咯!如果我个仔有你咁识读书就好啦。”
我笑着谢过了周阿姨,心里却有点酸涩,我的妈妈,永远不会因为我读书好而骄傲,只会责怪我留学、读研花了他们的钱,没有第一时间“牺牲”自己去打工给耀祖当血包。
周阿姨离开后,我和Iseylia又一起在客厅聊天,陪着Petty玩耍,我想到刚刚周阿姨对她母亲的称呼,恍然大悟——Iseylia是随母姓的!顿时对她和她的家人又多了几分羡慕和钦佩。
我摸着Petty的头,忍不住问道:“Iseylia教授,你是和您妈妈姓的呀,真好,好羡慕。”
“是啊。”Iseylia点点头,有些骄傲地说,“我出生前,我妈就和我的biologicalfather说,如果是女儿必须随母姓。我出生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然后她来瑞士读博,我小时候在杭州的外婆家住,12岁之后就跟我妈妈来了苏黎世。”
我不禁更加佩服,难怪Iseylia会对我这么友好,这么照顾我,也怪不得她会给她的学生们最好的资源和待遇,我想到了一句有些俗气的话——“自己淋过雨,所以会给别人撑伞。”
我们又聊了会天,客厅里走进来一个年轻女人,Petty立刻朝她扑了过去,她也抱起了Petty,摸摸她的脑袋说:“Petty~姐姐回来了对不对,想不想姐姐?和姐姐玩得开心吗?”
我看着眼前穿着浅米色真丝长裙的女人,她留着浅棕色的锁骨发,身材高挑瘦削,容貌和Iseylia颇有几分相似,我的第一反应——是Iseylia的妈妈吗?
但是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不过30出头,怎么可能会有Iseylia这么大的女儿,我想,应该是她的姐姐。
于是我站起身,对她微微鞠躬,主动打招呼,“姐姐您好,我是Iseylia教授的研究生,我叫司遥,您也可以叫我Artemis。”
“HiArtemis~”她揉着Petty的脑袋,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叫我姐姐哦?谢谢~我是Lucille,很高兴认识你,欢迎来家里做客。Iseylia是不是对你们很凶?她有没有给你布置一堆task,还对你交上去的assignment挑三拣四故意让你考试挂科?”
“妈!!!闭嘴!!!”Iseylia充满怨念地走上前,瞪了她一眼,咬着牙说,“我没有!我很善良!我超级善良!我的学生们都很喜欢我!不信你问Artemis!”
Lucille哈哈大笑,露出怀疑的表情看着她,摇摇头说:“真的吗?我不信。”
Iseylia又拉过我,正式向我介绍她的妈妈,“遥遥,快来拜见我们group的mainsponsor——FounderofL.KGlobalLexLawFirm,Dr.LucilleWen.Thankgoddessforher,we’vegottentheunlimitedfunding.”
(主要赞助商-L.KGlobalLex律师事务所创始人,LucilleWen博士。幸好有了她,我们才能拥有无限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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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把右手放在左肩上,拉着我一起对着Lucille鞠了一躬。而我心里更讶异了,我不是学法律的,但也听说过L.K律所,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的跨国律所,还有同品牌的咨询公司。
张清芷曾经在L.K咨询公司实习,当时她不过是实习生,月薪就有2000欧,跟着mentor去阿姆斯特丹出差,住的都是华尔道夫酒店单独客房,但还是没能竞争过其他更优秀的实习生,无法留下。
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如果研究生毕业能去L.K工作,她愿意一辈子出差念佛。
而如今,这个金融和法律帝国的创始人,竟然是Iseylia的妈妈,在我面前微笑着开玩笑的,随和的“大姐姐”。
我瞬间明白了,Iseylia的随和,甚至偶尔有点“不正经”从何而来,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当然会无忧无虑。
Lucille打掉了Iseylia的那只手,无奈地笑着摇头,对她说:“其实,我真的很不想赞助你那种天天找什么暗物质的无聊研究,Professor。”
Iseylia翻了个白眼,而我有些不好意思,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去导师家做客把她的妈妈认成了姐姐该怎么办,这种问题就算发小红书都不一定能有建议,ChatGPT都不知道正确答案吧!!
幸好,Iseylia注意到了我微红的耳尖,走上前搂过我的肩膀对我说:“别紧张,Artemis,我妈就这样,很不正经,喜欢装年轻,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别人以为她是我姐姐,哦最好是我妹妹。”
Lucille也笑了,走上前温柔地对我说:“是哦,我真的很开心,别紧张bb,就当作自己家好啦,快坐下,想吃什么就和Tina说。晚饭后,如果你有力气的话,可以和Ilia一起带着Petty去散步。”
“我不去我没力气。”Iseylia立刻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天天在学院里又要上课又要实验又要观测又要写论文我都要死了,活不下去了死了算了。”
我听着Lucille的称呼,心里很暖,忽然有点想哭,bb,这个称呼,只有小时候姐姐才会偶尔这样叫我,我的父母绝对不会,连我都有点陌生…听到Iseylia的妈妈这样称呼我,我忽然有点感觉不真实…原来人生真的可以这么轻松幸福。
注意到我似乎有点失神,Iseylia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地说:“没事,你想去散步的话,我陪你去。”
“谢谢professor。”我笑了,自然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我好累…professor,您忘了吗,advancedastrophysics这节课的论文,下周五deadline。”
“啊是哦…”Iseylia又对我眨眨眼,“没事啊,还有一周,你可以下周三再写,我都是这样的。”
“其实…”我吐了下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写完了。”
一直以来的习惯,让我变得不敢拖延,无论什么任务,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完成,林蔚然说我是ISTJ,也就是,老板们最喜欢的牛马圣体。
“啊?”这下变成Iseylia窘迫了,她撇撇嘴,叹了口气说,“幸好你不是我的同学,不然我的专业第一肯定没有了,我要被Candice骂死。”
“你学学人家啊!”Lucille走上前轻打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每次都要在deadline最后一刻才完成,我要是你们校长,我就开除你。”
“那你又不是我们校长。”Iseylia咬了口桃子,还对着Lucille做了个鬼脸,“虽然我总是在最后一刻才做,但是我都能做完。”她摊摊手,一脸的骄傲,“我们ISTP是这样的。”
见我还是有点紧张,她又对我说:“真的别紧张,遥遥,我妈就是喜欢开点无聊的玩笑,别理她。Honestly,我不知道她今天在家。你可以和她讲粤语,她之前在香港工作,她会粤语。”
“啊你是广东人啊。”Lucille率先用粤语开口,惊喜地看着我说,“好乖好靓的bb哦,欢迎你来玩。如果Iseylia凶你,你可以和我告状哦。”
我差点笑出眼泪,笑着回应:“Lucille博士,您别这样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Iseylia教授对我非常好,她是我见过最棒的教授,她还破例给了我RA的机会,工资也很高。”
Lucille看着我,眼睛弯成月牙,“那很好呀,我还担心,她这个超绝mean人会欺负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Artemis,你要记住,你能成为Ilia的RA,不是她给你的机会,能拿到高的薪水,也不是靠她,是你自己。你的优秀和努力,值得这一切。Iseylia再厉害,她也不能替你考试、替你写论文。你是很优秀的女孩,聪明又努力。”
她这几句话让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父母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他们只会提醒我花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该赚钱回报。
我低下头,轻声说:“谢谢您,Lucille博士,也谢谢,Iseylia教授。”
不一会儿,晚餐已经准备完毕,我跟着Iseylia一起走去餐厅。
餐桌上桌上热气腾腾,蟹肉凤眼饺和鲍鱼酥之类的前菜点心已经放在了桌子上,精致得像艺术品,旁边的花胶椰子鸡汤氤氲着浓郁的香气。金色灯光打在瓷盘上,让人食欲大开。
我刚端起筷子,还没动手,Iseylia就替我夹了一只凤眼饺:“遥遥,先尝这个,Amy的拿手菜,比虾饺好吃。”
Lucille也笑着,直接夹了两个鲍鱼酥放在我碗里:“bb,你要多吃一点,你太瘦了,要多补充蛋白质。Amy做菜真的很好吃,一会的烧鹅你尝尝看,是不是特别正宗。以后如果你想吃广东菜,就让Ilia带你回来,来我们家吃饭。”
我愣了几秒,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只能点头说:“好。”心里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意和温暖。
这一桌饭吃得格外慢,每一道菜都让我觉得既陌生又亲切。周阿姨在旁边殷勤地问我口味,Lucille时不时给我夹菜,Iseylia一边和她妈妈斗嘴,一边又夹了半只乳鸽放到我碗里。
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过去二十一年,从来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太瘦,是不是吃得不够,这是第一次。
饭后,花园里的空气带着山顶特有的清凉。夜色逐渐沉下来,山脚下的苏黎世湖像一面深蓝的镜子,点点灯火在水面上微微荡漾。
我们沿着庄园的石板小径走出去,两旁的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洒下温柔的光晕,Petty兴奋地跑在前面,毛茸茸的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比在慕尼黑的秋天多了一份闲适和宁静。
Iseylia走在我身边,步伐放得很轻松。忽然,她转过头,眼神温柔却很认真:“遥遥,你很努力,但是太努力了、太认真了。有时候我真的会有点心疼你。”
我一怔,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石板路。她却继续开口:“其实你完全可以放松一点。你那么聪明,就算多给自己一些自由时间,你依然会是我们专业里最优秀的学生。以我的经验,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论你以后想申请哪里的PhD,LMU、ETH、Oxford,还是Caltech、MIT,你都可以拿到fullscholarship。”
月光下,她的声音带着笃定,让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我轻声开口:“教授…我也很想放松,但一直没机会。我家里情况不太好,我爸妈…他们很重男轻女,很反对我读书….”
我第一次,向外人说出了我的经历,我不想博取她的同情,但是在今天,我却忍不住向这个对我亦师亦友的老师诉说委屈。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别人的路好像轻松很多,而我只能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跑。我不管做的有多好,都得不到认可…”
Petty像是听懂了,忽然跑回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我手心里,黏黏地蹭着。我笑了一下,却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Iseylia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柔和下来:“我真的很心疼你。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随便你把我当成姐姐、朋友,甚至妈妈都可以。亲爱的,你没有得不到认可,我非常非常认可你,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真的。”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湖面上闪动的灯火:“其实你和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很像。她的家庭也很封建,虽然她没有弟弟,但外公外婆从小就把她和男孩子比较,和表哥表弟比较。无论她做得多好,在他们眼里,她永远不如男人。
后来她和她前夫离婚,是因为他出轨。可就算这样,我外公外婆还是把错推到她身上,说她太要强,只知道工作不顾家,只生了一个女儿,还让女儿随母姓,不肯生二胎,没有儿子,才会落得离婚的下场。”
我屏住呼吸,第一次感受到她平日里松弛优雅背后,也藏着那么沉重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Lucille换了一件米色风衣走了出来,顺手接住了差点扑进草丛里的Petty,对着Iseylia扬了扬下巴,“干嘛,又在炫耀我的光辉历史?别忘了讲我烧我爷爷家族谱的故事,那个最精彩。”
她抱着狗走过来,笑容里带着讽刺锋利的意味:“我爸妈就是很封建的人,在他们眼里,男人就是金子,女人什么都不是。男人搞婚外情叫‘正常,男人都这样’,女人专心事业就成了‘冷血’。我30岁就成了君平的香港执行主任,我前夫只是一个啃老本的蠢富二代,他出轨,我爸妈跟我说——‘你要是温柔点,别老加班,就不会这样’。”
Lucille冷笑了一声,语气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夜色:“我早就明白了,在那种环境里,不管你做得多好,女人永远是错的。于是我辞职了,拿着存款来苏黎世大学读博。那几年过得很苦,但至少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后来我创办了L.K。曾经那些看不起我的老登们都必须低声下气地来求我合作,在我面前他们不敢喝酒,不敢抽烟,不敢说低俗的玩笑。但是,你猜我爸妈怎么说我的?”
我没有回答,摇摇头。
Lucille又笑了,看了看Iseylia对我说:“说我是个年过半百没有老公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只有钱的可怜女人,是啊,我好可怜。”
“是啊,你好可怜。”Iseylia也故意露出同情的表情,“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钱了,好惨啊,怎么这么惨。”
我忍俊不禁,也开启了玩笑,“我也想过这么惨的生活。”
Lucille转过头,语气忽然柔和下来,看着我说:“所以,Artemis,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那些重男轻女,拥护父权和夫权的封建余孽,还有他们的观点,就该和我爷爷家的族谱一样,被火烧成灰。而我们要做那个放火的人。亲爱的,你那么努力,不是因为你要证明自己比男人强,而是因为你有才华,你值得站在最高的地方。”
“没错。”Iseylia点头,低头温柔地对我说,“我妈妈对我的影响很大,还有Candice,她让我知道,女性科学家在物理学界的地位不会低于男性,男人有的成就我们也会有,我相信,你以后也会把这种信念,传给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学生。”
我的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泛酸,却忍不住笑了:“多谢您,Lucille博士。”
我又看向Iseylia,郑重点头,“我会的,Iseylia教授,如果以后,我也可以成为教授,我一定会像您对我一样,指导我的学生。”
“你一定可以。”Iseylia摸了摸我的头发,鼓励我,“我相信,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教授。”
Lucille听到我说粤语,也眼睛一亮,直接换了语调:“乖女,不要这么拘谨啦,就当自己家一样,好吗?”
熟悉的乡音让我心口一热,眼泪差点涌上来。我点点头,轻声回她:“好。”
但想到旁边的Iseylia,我还是有些犹豫,转而说:“Lucille博士,我们还是讲普通话好了,不然教授可能听不懂。”
没想到Iseylia立刻开口,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没事的,我能听懂粤语,就是不会说,只会几句。”
Lucille挑眉,忍不住笑出来:“是哦,她就只会几句无聊的——‘雷猴’,‘多谢’,‘嗦嗨’,‘痴线’,‘搞咩啊’,‘扑街’。她都系乱学。”
我听得扑哧一声笑出来,Iseylia也点头承认,用粤语说:“系啊,我跟你学嘅嘛。”
Lucille笑着摇头,顺势挽住我的手,声音放柔:“bb,你已经很好了,以后别总跟着Ilia在学院里吃苦,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家吃饭,来找我和Petty玩,好吗?”
Petty正好扑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腿,尾巴摇得飞快。我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触感让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从Petty的绒毛里抬起头,看着她们点头,眼里不禁泛了泪光,“嗯,我会的。”
司遥番外·8
研究生第一个学期已经过了大半,慕尼黑的冬天彻底进入了冰雪时节。圣诞市场的木屋里灯火通明,空气里飘散着烤杏仁和红酒的香味,整个城市都在节庆的氛围中松弛下来。
临近12月25日的最后一周,学生们早早散去,校园只剩下物理学院医学院和法学院的大楼里还剩几个埋头的身影,其中就包括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我和林蔚然。
我看着学生系统的页面,笑容灿烂无比,不自觉地哼起了歌。成绩单的柱状图显得格外耀眼:所有已经公布成绩的individualassignment和grouptask,没有一门低于1.5,甚至有一门课直接是满分1.0。
每一个分数上方的“higherthanthegrade”,赫然是“0”。不仅如此,我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了银行提示,两笔转账,第一笔1000欧元,第二笔3000,下一秒,是Iseylia在Whatsapp群组里发的信息。
【我提前下班回家过节了,圣诞快乐,孩子们。收到我的圣诞礼物了吗?年终奖也已经按时发放!假期不要工作了,好好休息,好好玩。PS:我已经给了你们圣诞礼物,我不想再付加班费了!】
结尾是她标志性的wink表情。
群里立刻一阵欢呼雀跃,各种感谢和祝福,我看着两条转账的备注信息——【Weihnachtsgeschenk】(圣诞礼物),而那个3000欧元的,写着【Jahresendbonus】(年终奖),几乎笑出眼泪。
我在心里欢呼,小声说:“Iseylia我真的要把你供起来,你就是我的观音菩萨我的妈祖我的创世主,Iseylia我不能没有你LMU不能没有你天体物理学不能没有你太阳系银河系全宇宙都不能你】。
我立刻购买了机票,订了六晚的里斯本五星级酒店,给林蔚然发信息:【我们放假去葡萄牙玩吧,12.24-12.30,我请你住酒店,五星的!】
过了10分钟,林蔚然回复我:【??中彩票了?】
下一秒又发了一句,【好!快买机票,不然会涨价!】
这一年,我终于不用再为三倍薪水的打工假期而焦虑,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去葡萄牙过圣诞,远离慕尼黑的寒冬,去亚欧大陆最西端的罗卡角,庆祝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假期。
12月23日,假期前的最后一天。Iseylia三天前就回了苏黎世,我独自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写论文。窗外的雪片扑簌簌落下,厚厚积在窗台上。正写到一半,忽然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
我立刻僵住,合上电脑,几乎是小跑着冲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果然——提前来月经了。
我习惯性地去取公共卫生间里常备的免费卫生巾或棉条,可惜架子上空空如也。清洁工显然已经放假了,无人补货。只好撕了几张卫生纸垫上,心里有些不安。
我去了学院附近的超市,很不幸,也关门了。我无奈,掏出手机拨给Iseylia。
“Professor,您的办公室里有卫生巾吗?我来例假,没带卫生巾…可以借用您的吗?”
电话那头,Iseylia立刻温柔回答:“当然可以呀,但是我不确定还有没有…我办公桌下面,左边第一个抽屉,你看看。”
我急忙拉开——只有几包限定图案的Tempo纸巾,别的什么也没有。无奈涌上心头,我只得套上外套,准备提前离开。
偏偏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Samuel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迎接假期的喜悦。
“Artemis,圣诞快乐。”他把文件递给我,语气平稳却十分温柔,“这是我写的关于行星盘稳定性演化的报告。假期有时间的话,你可以阅读,也可以帮我润色一下。Iseylia教授都说,你的措辞最严谨,连她都很佩服。”
我僵硬地接过,勉强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Samuel。圣诞快乐。”
他看了看我拿包的姿势,又道:“你要走了吗?真巧,我也正准备离开。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餐?我知道一家日本餐厅,寿司很好,你应该会喜欢。”
我的肚子却一阵一阵绞痛,下意识,声音有些虚弱:“谢谢,但是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我得回家了,再见。”
Samuel目光微微一顿,像是看出了端倪。他点了点头,却轻声提议:“我开车了,我送你回家吧?外面下雪了,你坐电车不方便。你住在哪里?”
我连忙摇头,赶紧拒绝了他,“谢谢,不用了,我住的有点远,会很麻烦你,再见。”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份尴尬。
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神一顿。我这才想起,我今天穿了白裤子,而短款冲锋衣根本遮不住。
下一秒,他已经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披到我肩上,压低声音对我说:“别紧张,别怕,先坐着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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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根本不敢看他。
他轻轻扶我回到办公室,让我坐下,语调还是那么温和,“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分,表情也变得罕见的有点僵硬,脸上微微泛红,“抱歉,我可以问一下…你平时用的是卫生巾还是棉条?我怕买错了,会让你不方便。”
我惊得差点说不出话,心跳飞快。但很快又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取代,点点头,小声说:“卫生巾,谢谢。”
“好的。”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快步离开。
大约十五分钟后,门被推开。Samuel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外套上还带着几片雪花,他把东西放到我面前:一包卫生巾,一盒止疼片,一杯热可可,还有一张小票。
他笑了一下,声音平和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指了指那张小票对我说:“不客气,一共七欧。”
我也忍不住笑了,声音有点颤:“谢谢。”赶紧拿着冲去洗手间处理。
回来时,脸还是红的,心跳得飞快。这是我第一次,有人给我买卫生巾,甚至,还是一个异性。
回到办公室,我把七欧转给他,他大方收下,又把可可推到我面前:“喝点吧,还是热的,我妈妈说,热巧克力可以减缓痛经。”
我心口涌上一股暖意,轻声说:“谢谢。不如…我请你吃饭?”
Samuel笑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
我看着手里的热巧克力,好奇的问他:“你妈妈,为什么会告诉你,热巧克力可以缓解痛经?”
我很意外,他又不会来月经,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
Samuel却不以为意,耸耸肩,笑着反问我:“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虽然是男人,我没有月经,但是我的妈妈是女人,我的妹妹是女人,我的家人、朋友、同事,都有不少女人,未来,我也会有女朋友、妻子、女儿。
这是一个常识,我妈妈告诉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样,在她们有需要的时候,我就可以恰当提供帮助。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看见有人划破了手指,我们应该递上一枚创可贴。”
我听着他的话,捧着那杯热可可,指尖被暖气烘得发烫,心里有些窃喜,不仅是因为他的话让我知道,他现在单身,更重要的是,他让我看清了,他的内在,他的品格。
我淡淡笑着,半晌才开口,“Samuel,你这样说真的很…让我意外。在我成长的环境里,没有人会把月经当成‘常识’,更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理所当然地去对待。”
Samuel静静地看着我,神情很自然,仿佛我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什么沉重的秘密。
他轻叹一声,轻声回答:“可这本来就应该是常识。人类一半的人口都会有月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学习科学,不就是要面对事实吗?为什么要对事实感到羞耻呢?”
“嗯。”我笑着点头,“你说的很对。”
本来就应该是常识,但是很多人,却不这样认为。我想到了以前在耀祖父母家,父亲不允许母亲、姐姐和我把卫生巾放在明面上,说“这是不吉利的东西”。我第一次来月经时,母亲压低声音,像是交代丑事一样:“别声张,不光彩。”
可这究竟有什么不光彩的?这明明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事。我当时越想越愤怒,心底涌起一种愤怒和不服:该感到羞耻的从来不是我们。
像我父亲那样的男人视月经和卫生巾为洪水猛兽,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女性特有的生理特征时刻提醒着他们:他们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实际上却连生育下一代的能力都没有。他们看不起女人,但他们也是女人生的。每个母亲都可以确保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父亲可不一定。
而Samuel,他没有回避,没有尴尬,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表情,更没有把给我买卫生巾这件事当作献殷勤或邀功,没有像某些男人一样把这当成把妹的手段,对他来说,只是最自然的举手之劳。
他看见他的朋友来了月经,却没有带卫生巾弄脏了裤子,他帮她去买,并且如实告诉她价格。
我们一起离开,我上了他的车,和他一起前往他说的那家日料店,我说:“说好了,今天我请你吃晚饭。”
Samuel笑笑,并不推辞,“好吧,但是,老实说,有点贵。既然是我提议的,而你又想感谢我,不如我们AA,这样更公平。”
“没事。”我摇摇头,对他说,“我收到了Iseylia教授给的圣诞礼物和年终奖,我有钱,我请客。”
“很巧,我也收到了。”红灯时,他停车笑着看了我一眼,“我们的年终奖通常是2个月工资,所以我拿的比你多。以此来看,我应该请客,所以,还是AA,这是最公平的。”
“好吧,那就AA。”我想,Samuel不可能会让我付钱,即便付了,他也会用其他方式payback,不如AA,大家都省事,“谢谢。”
昏黄路灯下,Samuel的五官被映衬得更加立体,我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几眼。他太完美了——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凌厉线条,举止优雅而随和。衣品也比满大街只知道冲锋衣和黑色羽绒服的德国人好太多,几乎每天,他都穿着剪裁合体的大衣配衬衫,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看得出,他的家境必然不凡。即便不是Iseylia那样的顶级富豪,姓氏里那个vonKeller已经足够昭示他祖上多半是某个显赫的家族。
但他却非常低调,平时都骑自行车上下学,只有下雪下雨才会开一辆平价的C级奔驰代步,从未提过任何家庭背景。
学术上,他的成就当然远比我厉害,却从不会像专业里一些男生那样趾高气扬,自以为是。
每次和我讨论时,他都不是居高临下地说教,而是温和耐心地与我探讨,主动询问我的意见。
即便我们产生分歧,甚至是我出错,他也不会武断地丢下一句:“Artemis,我是博士生,而你只是研究生,你应该听我的。”——这样的话,他从来没说过。
相反,他会认真听我阐述理由,偶尔反问我一些问题,带着一丝微笑,真正重视我的思考。但在坚持自己观点的时候,他又无比坚定,不因我的毫不退让而随意妥协。
我低头看着车窗上他的倒影,心跳有些失控。喜欢上Samuel这样的男人,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司遥番外·9
12月31日,里斯本的天气好得近乎不像冬天。
我和蔚然从罗西乌广场坐上403路巴士,一路摇晃到罗卡角。车窗外,金黄色的草坡和低矮的灌木在风里轻轻摆动,远方的大西洋像一整块蔚蓝的丝绸,阳光在水面洒下碎碎的银光。
冬日的西海岸此刻没有想象中的冷冽,反而暖洋洋的,如春天般和煦。
旅行者在『ondeaterraacabaeomare?a(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的石碑前排起队,我们躲开人群,沿着栈道走到一处凸起的崖角坐下,像两只挂在大陆最西端边缘的灯。
风从大西洋横扫过来,伴着阳光,温暖得让人想直接躺下睡觉。
我正掏出手机想拍照,屏幕却弹出一条邮件提示——来自InternationalAstronomyandAstrophysicsJournal①的编辑部。我点开一看:我投出去的那篇论文《SubstellarCollapseandTurbulentFragmentation:StatisticalInsightsintoBrownDwarfFormation》②已经通过审核,将刊登在2028年第一期。
(①:国际天文学&天体物理学杂志;
②:亚恒星坍缩和湍流碎裂:褐矮星形成的统计视角)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差点从悬崖边滑下去。幸好蔚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她吓得大喊:“疯了?!搞咩啊2027年最后一天跳海?你想上新闻啊?”
“不是!!你快看啊!”我把邮件怼到她眼前,激动得手都在抖,“accept!!IAAJ接收了我的论文!会登在明年第一刊!天啊…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权威的杂志上发表文章!我的phd有希望了!”
蔚然愣了两秒,也跟着轻声尖叫起来,声音直接被海风撕碎,“阿遥!!你是天才啊!你肯定可以申请上你导师的phd!晚上请我吃饭!吃大餐!我要把你吃到破产!”
“好!!随便吃!我请你吃最贵的龙虾饭!”
我笑得要哭,指尖还在发麻。我第一时间把消息发给Iseylia:【Professor!!IAAJacceptedmypaper!非常感谢您这几个月的指导,谢谢您帮我改的信件和附加材料。】
几乎没过一分钟,屏幕就跳了两条蓝色气泡:【Congrats!Youhadaverysolidmethodology,acleanmodelforradiativetransfer,withwell-controlledkinematicsuncertainty.Youdeserveit.FrohesneuesJahr!不用谢我,只需要感谢你自己的努力就好,以后你还会发表更多的论文。】
(恭喜!你的方法论很扎实,辐射传输模型清晰,且运动学不确定性控制得很好。你值得。新年快乐!)
最后,她又发了一堆欢呼雀跃的可爱表情包,为我庆祝。
我盯着“youdeserveit”看了好久,指尖在“谢谢”上方悬着,打了三个哭泣的表情和红心,最后只回了一个简短的【谢谢professor,FrohesneuesJahr!AllesGutefürdasneueJahr!】(新年快乐!新年一切顺利】
风吹过,我忽然很想Samuel。我想看到他读到消息时眉眼微微弯起来的样子,那种豪不夸张却带着赞许的笑。
我给他单独发了消息:【Samuel,我的论文被IAAJ录用了,谢谢你过去对我在实验上的指导,还有写文献综述的技巧。】
信息旁边的双箭头停在灰色,没有变成蓝色。我不经意叹气,他应该在跟家人团聚,没有时间看我的信息。阳光渐渐靠近海平面,里斯本的天色开始变成粉橘色,我抬手拍了悬崖下的海,浪花拍打着崖壁,留下细细的盐霜。
我把照片发到ins,配文:【LetzterTagdesJahres2027,ichbinamwestlichstenEndeEurasiensundvermisseSiesehr.】
(2027年的最后一天,我在亚欧大陆最西端,异常思念你)
“咦。”林蔚然看到了,忍不住吐槽,“vermisseSie?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发给Iseylia看的,以为你暗恋她。”
“你不懂!”我瞪了她一眼,“这叫文学艺术。”
“这叫阴阳怪气。”蔚然把我拽起来,“回里斯本,晚上Pra?adoComércio会放烟花,我们可以在泳池旁边看,别忘了!请我吃大餐!”
回到里斯本已经晚上七点,我们在预订好的餐厅吃了晚餐,点了我一直舍不得吃的龙虾饭和PêraMancaTinto红酒。
手机里,我看见3个小时前姐姐给我发的微信,她还给我转了1000块钱,【遥遥,新年快乐,你三年没回家了,2月10号我在澳门结婚,你能不能回来?阿姐很想你,爸妈和嘉荣也很想你】
我心里忽然泛酸。
我低头看向窗外,特茹河边像一条披着灯的绸子,河岸上聚满了欢度新年的游人,街头艺人在白色拱顶下唱着法朵。眼前,栗子蒙布朗散发着馥郁甜香,我和蔚然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喝着350欧一瓶的红酒,脸上已经有些微醺。
回想曾经在珠海,每个新年,耀祖和他的父母们都会带着他去澳门或香港跨年,去那些我和姐姐从不敢踏足的餐厅吃饭,去海边看烟花。而留给我们的,是冷掉的饭菜,做不完的家务,还有我在万家灯火时,独自挑灯夜战的习题。
想我?我冷笑,太好笑了,他们是觉得我现在在德国发达了出息了,想我的钱吧。
我把钱退了回去,给姐姐发信息,【新年快乐阿姐,2月10号我期末考,回不来。祝你新婚快乐,等结婚了,你和姐夫来德国度蜜月吧,我负责你的一切费用。】
蔚然注意到了我冷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菜单,又点了两个蛋挞,对我说:“AA,不要你请我,开玩笑的。”
“不用,我有钱。”我对她眨眼一笑,“我现在是月薪3500欧还有3000欧年终奖的人。”
“……”林蔚然轻哼一声,咬着牙对我说,“我要换专业。”
时间渐渐流逝,已经过了晚上11点,我时不时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WhatsApp上,Samuel的对话框还和下午一样。
“你又在等谁?”蔚然从酒杯沿上抬眼看我。
“没有。看时间。”我故作镇定,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嗯。”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说我也知道,vermisse的那个Sie.”
“才不是。”我低头否认,但是泛红的耳根出卖了我。
顶楼泳池边的人群开始聚拢,冷风里混着蛋挞和红酒的甜味,港口的光在水面上被浪一点点打碎,像四散的烟花。
23:59,手机响了,是Samuel的信息。
【Artemis,祝贺你!我真的非常为你感到开心和自豪,但是,我并不意外,对你来说,论文在IAAJ上发表,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我的论文也被收录在了明年一月刊,等回了慕尼黑,我们可以一起庆祝。下午我和家人在一起,所以没有及时看到你的信息,抱歉。】
我笑得像个花痴,紧接着,又一条气泡蹦出来:【Artemis,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正好敲下去,河面对岸火树银花,所有人一齐数“十、九、八……”,烟花在头顶炸开,比星光更加璀璨。
我回复:【谢谢,新年快乐,等回了慕尼黑,我们一定要一起庆祝】。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一下,竟然是程渲的消息,他发了一长串,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新年快乐呀遥遥姐!我回国了,昨天晚上和我家里人一起吃了年夜饭,有没有你喜欢的菜呀?有的话,明年要不要来我们家跨年?你在葡萄牙许愿了吗?许了什么愿望,可以跟我说吗?】
我看到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桌子的美食佳肴山珍海味,光那张桌子,就是大写的“贵”。
我看着他的消息,嘴角抽了一下,回复:【谢谢,新年快乐。】
程渲秒回我:【新年快乐!祝你新年继续拿满分!继续带我拿高分,对了对了,我还和我爸妈我哥一起拍了合照,戴眼镜的是我爸,旁边那个美女是我妈,我哥你肯定认识吧,嘻嘻,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我们的秘密。】
他立刻给我发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是一张典雅的家庭合影,背景是瑞士某家顶奢酒店顶楼宴会厅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群山,夜空下点缀着星光与圣诞树,宛如仙境。
站在正中央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程渲的父亲,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搭配银框眼镜,举手投足间透出书卷气,十分儒雅大气。
他的母亲则穿着一袭米色缎面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高高盘起,耳畔坠着一对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饰,整个人端庄优雅,美丽又温柔。
而让人屏住呼吸的,是站在程渲身旁,比他略高一些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肩膀宽阔,腰身笔挺,长身玉立,如松般挺拔。漆黑的短发被细心打理,五官立体精致,眉眼冷峻却又格外耐看——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气场也凌厉耀眼,桃花眼在镜头前似笑非笑,我这么讨厌男人的人看了都挪不开目光。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中国最出色的滑雪运动员,两届冬奥会冠军,程澈。
我没忍住,喉咙里迸出一声“啊”。
林蔚然立刻扭过头来,眼睛一瞪,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等她看清屏幕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尖叫起来,声音直冲天花板:“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有程澈!!!程澈的生活照啊啊啊啊啊啊!!!”
她直接把我的手机抢过去,捂着嘴防止声音太大被当成神经病,“这不是公开照啊啊啊,这分明是他家人的私人合影!谁给你的?!谁谁谁!!!”
我被她的反应吓到,赶忙压低声音,“你冷静点!是我同学发给我的。”
林蔚然又看了眼我的屏幕,看见名字的瞬间眼神瞪得像铜铃,“程渲?!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天天缠着你一起做grouptask,干啥啥不行,白白浪费你时间的那个少爷???”
我点点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轻声开口:“嗯…他竟然是程澈的弟弟,原来他哥就是程澈。”
林蔚然整个人愣了三秒,随即在原地疯狂蹦跶,抱着我又哭又笑,“我丢啊!!我要转专业!我现在立刻转专业!!我也要和程澈的弟弟当同学!!!”
她盯着我,眼神热烈似火,“遥遥,我求你了,你对他好点!不管他做得有多烂,你一定要跟他在一个group!一直一个组!真的,求求你啊——”
我扶额,无语凝噎,只能憋出一句,“…..你冷静点,我们现在都是随机分组了,大姐…..”
我看着那张照片,回复程渲:【你妈妈真漂亮,你和你哥长得挺像的,祝你和你的家人都新年快乐。】
程渲回了我一个wink的猫猫表情包,对我说:【但是我妈很凶,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我发了个笑脸,没再回复。
我想了想,程渲这个名字,的确和程澈一看就是两兄弟。再细细对比,虽然他们乍一看不是很相像,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多少还是能看出几分相似。
还有偶尔我们闲聊提到实习时,程渲大咧咧地说,“我就去我爸公司了,他们欧洲总部就在慕尼黑,和慕尼黑天文台也有合作”。当时魏修远还抓着程渲非要问他爸公司叫什么,程渲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个小公司,你们肯定不知道。”
但只要结合他说的信息稍一推论,在德国的中资企业,欧洲总部在慕尼黑,定然不可能是“小公司”,又和慕尼黑天文台有合作,傻子都能猜到是璞华,毕竟他们还给我们学校的天文台捐了自动化观测设备……
像璞华这样全球前百强的跨国企业,待遇在业内也是出名的好。在德国,无论是曾经在海德堡还是现在LMU,许多学生挤破头也未必能拿到offer,而中国留学生更是几乎个个都把璞华当dreampany。
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他爸爸公司的名字,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哥哥是谁,多半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我瞬间理解了他的“过分松弛”,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要有这样的爸爸这样的哥哥我比他还松弛”,但是对于林蔚然说的,让我一直和他在一个group做课题…还是算了吧。
我没有把心里的分析说出来,只是转头对林蔚然道:“下次我问问他吧。如果他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但是——程澈肯定不行。”
林蔚然当场点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我懂的啦~就是,下次世锦赛的时候,你能不能让小少爷帮我买张票?我给钱!我真的买不到啊……”
我忍不住笑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应该…可以吧。”
烟花散去,我们回到房间,洗完澡后,林蔚然一边吹头发一边又凑到我身边看手机。
她盯着屏幕坏笑:“我看得出来啦,小少爷肯定对你有意思。”
我瞥她一眼,气笑了:“你痴线啊?我和他?咩啊?一个和家里决裂来LMU勤工俭学当RA的年级第一,和一个读书只为了体验生活的少爷?咩啊?cosplay仙度瑞拉和王子?我没仙度瑞拉好看更没她傻白甜。你喜欢你上,你努努力,让程澈叫你弟妹。”
“???”林蔚然的表情一瞬间裂开,愣了三秒,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一样,“你疯了?男的好恶心,程澈我也是远看,我的生活半径5米内出现男的我就恶心。”
我被她的反应逗笑,正想继续怼她,她忽然凑近,眼神带着点狡黠:“那Samuel呢?”
我下意识低下头,手里还攥着手机,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开始傻笑。
林蔚然看着我这副样子,顿时明白了一切,调侃我道:“我懂的啦,那么帅,又体贴,又是一个专业的phd,你的师兄,还会下雪天去给你买M巾,家教也好,正常人都会动心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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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而不语,看着Instagram上Samuel发的烟火,默默点赞。
林蔚然见我不说话,坐到了我的床上,直接点开了Samuel的ins,看到他之前发的冲浪图,浅麦色肌肤,六块腹肌,啧啧两声,故意在我耳边说:“师兄一看就很好睡。”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大姐,我不想睡他,我就是觉得他很好。和他一起工作,我很开心,很舒服。”
林蔚然抱着枕头,眼神带着一丝狡黠,“那你们就只是soulmate,不是那种男女之间最直接的喜欢。”
我想了想,点了下头低声说:“……应该吧。我本科的时候谈过恋爱,那时候年纪小,又第一次出国,肯定会孤单,那男的很会照顾人,我从小到大都没人照顾我关心过我,就肯定会喜欢啊。
但是在一起之后我就发现,我不会在感情里容忍对方的任何缺点,呆久了就觉得烦。后来我大三,他研究生毕业回国,还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回国。我让他死远点。”
我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一下:“Samuel和他完全不同。和Samuel在一起,我真的很放松。就算每天都呆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我当然会想他。”
林蔚然眨眨眼,立刻下结论:“我懂了——是soulmate,也是男女之情。只是还没到想睡他的那一步。”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满脑子只有那一件事?我不可能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们天天在一起工作,如果他知道…完了完了。”
我如临大敌,疯狂摇头,“尴尬死了。”
她捂嘴笑得更坏:“行行行。不过有道理,别让他知道。除非,他先告白。”
我摇头,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玩笑般发誓:“我不谈恋爱。我要像Iseylia一样,摒弃情爱,为天体物理学奉献终身。”
林蔚然翻了个身,怀疑地看着我:“?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她应该有伴侣吗?”
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只跟你说,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上个月我和她不是去东大参加一个seminar吗?她的戒指丢了,她找了很久很久,最后找到的时候都哭了。”
我说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解释的复杂情绪。那天她失而复得时的泪水深深烙在我脑海里。永远冷静、几乎从不流露情绪的Iseylia,为什么会因为一枚并不昂贵的戒指而失态,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
回慕尼黑的飞机上,我没忍住问了她。她只淡淡说,那是她男朋友给的。但下一句,她又说:“ButIlosthim.”
她没再解释,是分手了,还是那个人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林蔚然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咬牙切齿:“希望那男的是死了。不然什么人啊,Iseylia那么好,和她分手?不如死了。”
我点头,附和道:“没错,不如死了。”
两天后,葡萄牙的阳光和海风成了回忆,飞机一落在慕尼黑,我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直打哆嗦。街道两旁积着厚厚的雪,呼吸里都是雾气。
从机场回家,才几天没见,屋子冷得像冰窖。我把暖气开到最大,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日历里,2月7号到11号全部标红:ExamWeek。
林蔚然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电脑,已经开始看复习资料。她抬起头,冲我吐了吐舌头:“开始吧,为了我们的PHD。”
我点头,对她说:“为了我能申上Iseylia教授的博士。”
林蔚然笑,“以你现在的均分和publication,申请我们学校的phd不是很简单?我以为你会想去MIT或者牛津。”
“可是Iseylia在这里。”我对她眨眼,嘿嘿一笑,“牛津和MIT都没有Iseylia。”
牛津和MIT有更好的物理学院,但是,我几乎不可能再遇到像Iseylia这样尽职尽责,不仅在学业上对我倾囊相授,生活里,也让我几乎跨越了阶级的导师。对于博士岗位,好导师远比好学校更重要。
但是Iseylia每年只开放1-2个phd岗位,申请者少说也有一两百人,这其中不乏比我优秀的人,我没有那么自信,我是她的研究生,就可以顺利成为她的博士生。
林蔚然用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看着我:“……你小心点,LMU不允许师生恋。”
“大姐我是直女!”我翻了个白眼。
蔚然也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摇头表示怀疑,“是吗?看不出来。”
司遥番外·10
1月10日,清晨的慕尼黑,冷风裹着雪雾钻进衣领。假期结束,我又恢复了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雪地上踩出的脚印一层层叠加,像一幅散乱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