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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490章六隐筠香

混元长城万里之外,一处隐秘的洞府之中。 洞府不大,不过数丈方圆,隐匿于一处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裂谷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削,其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纹之中缓缓渗出,弥漫在谷底,将一切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此处远离长城的九宫节点,不在任何势力的巡逻路线之上,便是阿修罗的探查之术,也难以穿透这层层黑雾发现此处的异样。 张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平稳而悠长。 片刻之后,他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双眼。 一旁,金鹏负手而立,他等了一日有余,早已有些不耐。此刻见张钰醒来,立刻开口问道:“如何?那长城之上,可有回音?” 张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缓缓道:“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伽楼罗出世。十日之后,雷震子将亲率十万道兵进攻地肺山。其余八位也已应允,各自派遣麾下精锐助战。” 金鹏闻言,金色的眼眸骤然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 “好!待他们打起来,我等便可趁乱杀入,将那九头雉鸡精斩于剑下!” 张钰摇了摇头,神色之间并无金鹏那般乐观。“没那么简单。” 他走到洞口,望向远处那灰白色的天幕,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地肺山乃魔族大本营,即便九宫镇守者倾力进攻,战局亦非一时半刻可以分出胜负。我等若贸然深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金鹏闻言,却不以为意。他昂起头,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怕什么?在这归墟之内,便是天仙出手,也留不住我?” “那是你。”张钰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自嘲,“不是我。我的身份,在那几位面前恐怕已经藏不住了。” 金鹏微微一怔。 张钰继续道:“饕餮当面点出了我的来历,虽未指名道姓,却已将‘截教弟子’四个字甩在了台面上。其余几人虽未附和,可从他们的神色来看,怕是早有猜测。” 金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不谙世事,却也知道截教在天地间的处境。截教与玉清、禅宗、龙族皆有旧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张钰出现在归墟之心,本就是一件极为敏感之事。那些天仙妖神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不过是看在归墟大局的份上,不愿在此刻节外生枝。 可若到了地肺山战场之上,局势混乱,刀兵无眼,难保不会有人顺水推舟,借魔族之手除掉张钰。 “此事不难,”金鹏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传信与雪凤姐姐便是。她乃我凤凰一族妖神,神通‘玄冰绝域’在我们凤凰一族之中,威能仅次于我姐姐的五色神光,攻防一体,玄妙无方。有她照应,便是有人想暗算于你,也难以下手。” 张钰听罢,却轻轻摇了摇头。 “截教与凤凰一族虽是盟友,可我不会将性命托付于他人之手。” “未成仙之前,我为了集齐五行莲花,行事多有冒险,甚至不惜以命相搏。那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时的我,不进则退,生死只在须臾之间,便是再谨慎也无济于事,只能以命相争。” 他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可如今不同了。我已成仙,九劫圆满,前途远大。便是这次斩杀不了九头雉鸡精,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她不过是我修行路上的一枚棋子,可有可无。这次杀不了,下次再来便是,无非是耽误一些时日罢了。” 他转过身,看向金鹏:“我何必为一时之功,行孤注一掷之举?” 金鹏闻言,心中颇不以为然。他是凤凰一族的太子,从出生之日起便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之一。便是被九头雉鸡精暗算过一次,他也从未因此而变得畏首畏尾。在他看来,张钰的谨慎未免有些过分了。不过他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你要如何?难不成要放弃?” “自然不会放弃。”张钰道,“只是要多做一些准备罢了。” …… 归墟之心,震宫。 九宫之中,震宫属木。此地是先天灵根苦竹的镇守之所。放眼望去,茫茫竹海,一望无际。翠绿的竹子在灰白色的天幕之下格外醒目,如同一条碧色的丝带,镶嵌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之上。 震宫之稳固,在九宫之中名列前茅。苦竹不善征战,不擅杀伐,更不精通道兵炼制之法。他镇守此地的依仗,并非杀伐之术,而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竹林。 竹。 寻常竹子,一日便可拔节数尺,数年便可成林,数十年便可成海。它们生长的速度,远超天地间任何一种草木。先天苦竹身为竹中至尊,其繁衍之能更是远非寻常竹子可比。它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需要将自己的一缕本源注入大地之中,便会有新的灵竹破土而出。 无数万年来,苦竹在震宫之中分化出了一片竹林,绵延百万里。 竹林之中,灵竹不计其数,以兆亿论之亦不为过。这些灵竹虽远不及苦竹本体那般玄妙,却也个个蕴含着一丝木灵之气,在归墟之心这荒芜死寂的大地上,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而这片竹林真正的玄妙之处,不在于灵竹的数量,而在于它们散发出的香气。 六隐筠香。 “六隐”者,六识隐没也。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识。此香能惑人六识,使入阵者见非所见,闻非所闻,触非所触,念非所念。“筠香”者,竹皮之香也。此香本是竹子成妖之后自然散发之物,便是寻常的竹妖,只要品阶达到一品,便可生出此香,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 可寻常竹妖只有一株,其香不过覆盖方圆数丈,便是数十株竹妖聚在一起,也不过覆盖里许,能惑人片刻,却难成大用。 可当兆亿灵竹同时释放六隐筠香,当这香气弥漫百万里之广,当这股力量凝聚到极致,便产生了质变。那香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一层淡淡的青雾,笼罩着整片竹林。青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浮动,那是竹香凝聚而成的精华,每一粒都足以让一个紫府修士陷入幻境而不自知。 便是天仙入此,也要恍惚失神、辨不清方向。 修罗魔族曾数次尝试从震宫突破长城。每一次,他们都在竹海之中迷失方向,互相残杀,最终狼狈而逃。苦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仅凭这片竹海,便将魔族的攻势尽数化解。数次失败之后,魔族终于放弃从震宫突破的打算。 苦竹以一人之力,独守震宫数万年,从未失手。其神通之广大,可见一斑。 震宫之外,千里之遥,有一片贝叶林。 此地因苦竹的竹林而汇聚了归墟之心最为浓郁的木灵之气。贝叶木便是受这些木灵之气的滋养而生。树干笔直,通体青碧,树皮之上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贝叶经上的文字,故而得名。叶片宽大肥厚,呈深绿色,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高者百余丈,矮者亦有数十丈,密密麻麻,连绵数百里,将大地覆盖得严严实实。 贝叶木的树心,是一种不错的天地灵物。其木心之中蕴含着精纯的木灵之气,虽然品阶不高,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然而,归墟之中的修士却极少有人来此采伐贝叶木。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也不是因为此地凶险。而是因为这片贝叶林之中,盘踞着一支修罗魔族。 这支魔族约莫十万之众,由十几位阿修罗统领。他们没有阿修罗王级别的强者坐镇,却也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招惹。他们盘踞于此,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监视震宫。修罗魔族虽是域外之力所创,却并非全无智慧。他们知道震宫难以突破,却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便留下了一支大军在此驻守,日夜监视竹海的动向。 先天苦竹知道他们的存在,却从不主动出击。他的使命是镇守长城,不是剿灭魔族。只要魔族不来犯,他便不出手。 于是,贝叶林便成了震宫之外一处颇为微妙的所在。魔族不去进攻竹海,苦竹也不去清剿魔族。双方相隔千里,各据一方,彼此对峙,却又相安无事。 这种平衡,已经维持了数万年。 …… 这一日,贝叶林外,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容清俊,正是张钰。 他身后,金鹏负手而立,眼眸之中带着几分疑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片幽暗的贝叶林,又看了看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被青雾笼罩的竹林,不知张钰带他来此作甚。 “此处是震宫外围,苦竹的地盘。”金鹏低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张钰没有解释。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气息变了。那不是刻意的掩饰,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变化。他的灵力波动不再像之前那般沉稳厚重,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仿佛站在金鹏面前的,不是张钰,而是另一个人。 金鹏微微侧目,却没有开口。 只见张钰抬起右手,掌心灵光一闪,一面赤红色的旗帜出现在手中。 巽风火云旗。 下一刻,张钰猛然一挥。 风火之力,席卷而出! 赤金色的火焰从旗面之中喷涌,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贝叶林。淡青色的气流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风刃,与火龙交织缠绕。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股力量相辅相成,化作一股赤红色的风暴,横贯天际,直直地砸入贝叶林之中。 “轰——!” 贝叶林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贝叶木是草木之属,最怕火攻。风火之力席卷而过,那些苍翠的树木在火焰之中剧烈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响。树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树干被火焰吞噬,从根部到树梢,一层层地剥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之色。 魔族的惨叫声从火海之中传出。 那些修罗魔族虽是域外之力所创,肉身强横,可在风火之力面前,依旧脆弱不堪。男修罗的青黑色鳞甲被火焰烧得炸裂,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那血肉在火焰之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女修罗的妖异美貌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皮肤被灼烧得龟裂脱落,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啊啊啊——!” “撤退!快撤——!” 修罗魔族的语言混杂着域外之音和天地之语,嘈杂混乱,却无一例外地充满了恐惧。他们拼命向火海之外逃窜,有的被火焰吞没,化为灰烬;有的被风刃斩断,身首异处;有的踩在同伴的尸体上,跌跌撞撞,最终仍难逃一死。 火海之中,修罗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又被火焰烧成焦炭,又被风刃碾为齑粉,那景象惨烈至极。。 张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中巽风火云旗不停,继续向火海之中灌注风火之力。 十三道幽绿色的光芒从火海深处冲天而起,撞破了风火之力的封锁,直奔张钰而来。 那是十三位阿修罗。他们的面孔狰狞,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为首的阿修罗身形最为高大,面容最为狰狞,六根弯角从他的额头和两颊生出,如同六柄利刃指向天空。他盯着张钰,怒吼道:“达利特!汝等竟敢偷袭我等!” “达利特”——域外之语,意为“不可接触者”“卑贱者”。在修罗魔族的口中,这是对天地间一切生灵的蔑称。无论人族、妖族、还是其他任何种族,在他们眼中,都是卑贱的、不可接触的低等存在。 张钰手中风火旗轻轻一挥,又是一道火龙扑向火海之中那些尚未被烧尽的魔族。 他看了金鹏一眼:“交给你了。” 金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他刚刚成就地仙,正想找几个对手试试手段。这些阿修罗,是极好的磨刀石。 “好!” 金鹏身形一动。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十三尊阿修罗。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归墟灰白色的天穹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一闪即逝。 那些阿修罗只觉得眼前一花,金色的光芒便已到了面前。他们连忙挥剑格挡,可金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快到他们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一尊阿修罗被金鹏的羽翼扫中,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棵大树。另一尊阿修罗被金鹏的利爪划过胸口,护体魔气被撕裂,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又一尊阿修罗试图以魔气凝聚护盾,金鹏却绕到了他的身后,一爪拍在他的后脑,将他拍入大地之中。 十三尊阿修罗,被金鹏一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攻击根本打不到金鹏身上——不论是魔气凝聚的利刃,还是口中喷出的毒雾,还是那诡异的诅咒之术,在金鹏的极速面前,都被轻松躲过。他们只能被动地挨打,被金鹏戏弄于股掌之间。 金鹏并不急于下杀手。他在戏弄他们,在适应地仙的力量,在享受这种碾压敌人的快感。 张钰不再理会那边。 他将巽风火云旗的威力催动到了极致,风火之力如同翻江倒海般涌入贝叶林。那十万修罗魔族,在风火之力的肆虐之下,死伤大半。尸体堆积,血流成河,又在火焰之中化为焦炭,又在风刃之中化为齑粉。浓烟滚滚,焦臭弥漫,整片贝叶林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仍有不少修罗魔族从火海之中逃出,四散奔逃。 张钰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他收起巽风火云旗,抬手一点。五行诛仙剑出鞘! 剑鸣之声清越而凌厉,如同一道惊雷在虚空之中炸响。那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让人听了心神震颤。剑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赤、青、黄、白、蓝——五行之力在剑身之上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绚烂的光柱,直冲天际。 下一刻,五行诛仙剑一分为五。 坤炎、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柄仙剑各呈一色,悬浮于虚空之中,剑尖朝下,缓缓旋转。五色光华从剑身之上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道彩虹横贯天际,将整片贝叶林笼罩其中。 然后,五剑齐出。 坤炎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所过之处,火焰升腾,大地龟裂;灼林剑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所过之处,木气纵横,生机断绝;青泓剑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所过之处,水汽弥漫,冰冻三尺;流锋剑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光,所过之处,锋芒毕露,虚空撕裂;钧岳剑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所过之处,大地沉陷,山岳崩塌。 五柄仙剑在虚空之中穿梭,快如闪电,每一次穿梭便有一个修罗魔族倒下。 十息之间,逃跑的修罗魔族,尽数伏诛。 那尊为首阿修罗此刻还被金鹏缠着,无暇脱身。他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戮殆尽,眼中满是愤怒与悲怆。他怒吼一声,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你们这些仙人,仗着修为高深,残杀我族人,卑鄙无耻!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张钰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然。 他手指一点,五行诛仙剑五剑合一,化为混沌之色的长剑,悬浮于他身前。他握住剑柄,随手一挥。 一道戮仙剑气从剑身之上激射而出!直取那尊阿修罗的首级。阿修罗大惊,连忙举起黑色巨剑格挡。 巨剑与剑气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黑色巨剑应声而断。 那尊阿修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巨剑。这柄剑是他以数万年的魔气淬炼而成的本命之器,寻常人仙的全力一击都无法损其分毫。可在那道暗红色的剑气面前,它竟如朽木一般,连一瞬都没有挡住。 剑气去势不减,斩过他的颈项。 头颅飞起,黑色的魔血喷涌如泉。 那尊阿修罗的眼睛还睁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张钰收剑,淡淡道:“聒噪。” 他转头看向金鹏。 “你若再不动手,我便替你杀光了。” 金鹏见张钰下了杀手,也收起了戏弄的心思。他双翼猛然展开,金色的光芒大盛,十数道金色的羽翼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如同一只巨大的金鹏将整个天穹都遮蔽了。 一道金色的巨爪从天而降。 那巨爪遮天蔽日,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朝着剩下的十二尊阿修罗碾压而下。阿修罗们拼命抵抗,魔气、法宝、神通齐齐轰向那金色巨爪。可那些攻击落在巨爪之上,如同雨打芭蕉,只溅起几点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巨爪落下。 十二尊阿修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金色巨爪拍成了肉泥。他们的身躯在巨爪之下碎裂、崩溃、消散,化为黑色的雾气,被金色的光芒吞噬殆尽。 金鹏收回神通,双翼收拢,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又看了一眼张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抱怨。 “你着什么急?本想再玩一会儿的,都被你搅了。” 张钰没有搭理他,转身面向那片被烧成焦土的贝叶林。 千里碧波般的树林,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大地被烧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臭。灰烬在风中飘扬,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偶尔有一两根未被完全烧毁的树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通体焦黑,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屠杀。 然而,在张钰的刻意控制之下,并非所有的贝叶木都被烧毁了。 风火之力席卷之时,张钰以神念精准地操控着火焰与风暴的走向。那些低矮的、幼小的、木心尚未成型的贝叶木,被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而那些高大的、粗壮的、木心已经凝实的贝叶木,则被他刻意保护了下来。 这些幸存的贝叶木约有三千余棵,每一棵都有数百丈高,树干粗壮如屋宇,树皮青碧如玉,在火光之中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它们浑身焦黑,枝叶凋零,可那青碧色的光芒依旧在树干之中流转,顽强地抵抗着火焰的侵蚀。木灵之气从树干之中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护罩,将它们与外界隔绝。 张钰的神识从这些贝叶木上一一扫过,心中默默估量。 “虽然有一些尚不足万年之木,但三千六百之数应当够了。足够催生到九品之境了。” 金鹏闻言,心中疑惑更甚。他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张钰已收起巽风火云旗,盘膝坐下。 一朵青碧色的莲花在张钰身周缓缓绽放。十二重花瓣层层叠叠,五色光华在其中流转不息,纯阳之气与纯阴之气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完整的阴阳循环。 阴阳道莲。 张钰盘坐于莲花之中,双目微阖,呼吸平稳。莲花的五色光华将他笼罩其中,将归墟之中那狂暴的域外之力隔绝在外。 他抬手指,一点青色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缓缓升上半空。 那青色的灵光如同一点星火,在归墟灰白色的天穹下显得格外明亮。它缓缓旋转,缓缓扩大,化作一圈青色的光晕,以张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神通——青帝敕封。 青光没入树干之中。 那一瞬间,整棵贝叶木剧烈震颤。树皮上的焦黑层层剥落,露出下方青碧如玉的新生表皮。树干之中,木灵之气如同沸腾的泉水,疯狂涌动,从树根到树梢,从树梢到每一片残存的树叶。 那些原本粗壮的枝干渐渐收缩,那些焦黑的树叶纷纷脱落,整个树体在青光之中不断缩小、凝聚、重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将一棵数百丈高的巨树,捏成一个类人的形态。 树根化为双腿,深深地扎入大地;树干化为躯干,挺拔而有力;树枝化为双臂,修长而灵活;树叶化为长发,随风飘动。 青光收敛。 一个身高三丈、通体青碧的巨人,站立在大地之上。他的皮肤如同树皮,粗糙而坚韧;他的头发如同树叶,翠绿而茂密;他的眼睛如同两颗青色的宝石,清澈而明亮。他的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木灵之气,那气息纯净而温和,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 草头神。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拜见主人。” 张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手指再次点出,第二道青光射向第二棵贝叶木。 然后是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 一道又一道青光从张钰指尖射出,没入一棵又一棵幸存的贝叶木之中。每一道青光的射出,都伴随着张钰体内灵力的剧烈消耗。 不过一次将近转化三千六百之数,即便是张钰此刻的修为也承受不住。若是在外界,内景可以勾动天地本源,灵气源源不绝,自然可以支撑。可在这归墟之中,内外隔绝,天地本源的感应被域外之力切断,一切消耗只能依靠自身积蓄,便是张钰根基再深厚,也难以一次性支撑如此多的草头神同时转化。 好在张钰早有准备。 下一刻,无数灵石从他袖中飞出,遍布于周围虚空之中。每一块灵石都晶莹剔透,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气,在归墟灰白色的天穹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雷震子出手,自然不会吝啬。一亿灵石,无一不是极品。灵石堆叠在一起,灵气之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在虚空中化作一层淡淡的灵雾,将张钰笼罩其中。 张钰深吸一口气,催动内景神通——虚怀若谷。他身周的虚空骤然凹陷,将那满天的灵石尽数吞入。一亿块灵石同时碎裂,灵气如决堤之水般涌入张钰体内,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咆哮,被内景天地一点一点地吞纳、转化、提纯,化作精纯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青帝敕封的神通之中,用以支撑草头神的转化。 一株株贝叶木,在青光之中化作了草头神。 张钰第一次施展青帝敕封之术,同样是在归墟之内。那时他以青帝木莲敕封了六十五株鬼面柳,那些草头神虽也不错,却终究只是草木之属,神通单一,难堪大用。而此刻却截然不同——他已是九劫人仙,阴阳道莲五行俱全、五莲神通相聚。这些草头神虽是青帝木莲神通所敕封,却能借用其他四朵莲花的神通。金莲之锋锐,水莲之绵柔,火莲之爆烈,土莲之厚重——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彼此呼应,彼此加持。全力出手之下,每一尊草头神的战力都堪比六丁六甲神将。 三千六百尊堪比六丁六甲神将的草头神,放在天地任何势力中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金鹏站在一旁,看着那三千六百尊草头神在青光中成形,眼中满是惊讶。 他并非没有见过点化草木为兵的神通。可张钰一次点化便是三千六百尊,每一个都品相不俗——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神通”的范畴。 金鹏心中暗暗惊异。张钰的手段,似乎永远让人意想不到。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道青色的灵光从震宫方向激射而来。 那灵光的速度快得惊人,从竹林之中飞出,穿过千里虚空,眨眼间便到了贝叶林上空。灵光收敛,化作一道竹影。 先天苦竹。 苦竹的声音清越而淡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它的目光落在那三千六百尊草头神身上,又落在张钰身上,沉默了片刻。 “没想到,阴阳道莲陨落之后,昔日这护卫草木一族的草头神,居然会出现在截教弟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