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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500章朱陵度命

天地存于无尽混沌之中,自有其法则与本源维系自身。 混沌无道,而天地有道。每一个世界,都有其独特的大道轨迹,都有其不可复制的本源显化。此方天地以阴阳为纲,以五行为目,以风雷为用,万物生灭、四时更替,莫不循此理而行。便是域外三相神入侵之时,亦不得不屈从于此方天地的法则,以化身、以眷属、以种种妥协之法,方能在此方天地之中显圣。 这便是天地的伟力。 非人力可以抗衡,非神灵可以凌驾。 然而,大道虽同,追寻大道的路径却千差万别。 天地初开之时,神与道同。神道最先显化于天地之间,那些与天地同生的先天神灵,生而便掌握一部分天地权柄,无需修行,无需参悟,大道自在身中。他们便是天地的化身,便是法则的具象。 域外世界三相神并立——大梵天主掌创造,大自在天主掌毁灭,那罗延天主掌维持——三者权柄相合,统御一方世界,这便是神道之极致。 此方天地亦不例外。上古之时,神灵众多,各据一方,以本源之力操控天地法则,执掌万灵生杀大权。直至太清道君创立仙道,以灵根铸基,以内景成道,方才扭转了神道独尊的局面。 自仙道大兴以来,神道便渐渐退居其次。虽未曾消亡,仍有无数神灵存于天地之间,却已难复上古之盛。仙神并立,仙隐隐压过神一头,这便是如今天地格局的写照。 然,仙道与神道,终究殊途同归。 天仙者,将阴阳五行之力归于己身,内景圆满,由虚化实,自成一方天地。他们虽在天地之中,却已不受天地之困,一举一动皆有天地之力相随,一言一行皆合大道之韵。 妖神者,将自身本源放大,融入天地之中,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他们可以操控天地法则,可以改变一方天地的规则,近乎无所不能。 仙也好,神也罢,到了天仙、妖神之境,最终都能做到同一件事——掌控真正的天地本源之力。一个以内景洞天为基,一个以本源融入为凭,殊途而同归。 便是禅宗之道,虽借域外之法,以香火神灵为根基,却也万变不离其宗。佛光普照,愿力加持,其本质仍是与天地本源沟通、融合、掌控的过程。 这便是大道的殊途同归。 燃灯与墨麒麟所布下的双重封印,便是建立在他们对天地大道的深刻理解之上。 光明曼陀罗,以禅宗愿力为基,以曼陀罗花为形。愿力虽不在五行之中,却是人心之力的极致显化,是天地的另一种面相。燃灯以自身对天地本源的领悟,将愿力化为封印,隔绝内外,困锁一切。 四象封印,以地火水风四行为基,以风为枢,以火为用,以土为体,以水为变。墨麒麟将自身对四象之道的领悟融入其中,四力相生相克,循环不息,自成一体。 这两道封印,看似各自独立,实则互为表里。光明曼陀罗隔绝张钰与外界的联系,四象封印镇压一切试图从内部突破的力量。一内一外,一柔一刚。 以张钰此刻的修为,想要以力破之,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他化作凤凰之体,位同妖神,也不过是妖神之中最弱的一档。而燃灯与墨麒麟,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大神通者,远非寻常天仙妖神可比。他们倾力布下的封印,岂是一个借天衣之力强行提升的“伪妖神”可以撼动的? 可张钰还有一个法子。 一个他本不想用,此刻却不得不用、不得不行的法子。 渡劫。 张钰已是九劫人仙。 天劫已过,九重雷劫未能伤他分毫。可九劫之上,还有三灾。 地仙三灾。 那是人仙突破地仙之时,天地降下的考验。不同于成仙天劫由外而内、可借外力硬扛,地仙三灾由内而外、由内景而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以自身的根基与道心硬扛。 雷灾涤荡肉身,火灾淬炼真灵,风灾稳固道基。 三灾各有其难,各有其险。寻常人仙九劫之后,能够度过三灾、成就地仙者,十之一二。 这便是天地间所有九劫人仙都要面对的现实。十个人仙渡三灾,只有一两人能活下来。其余八九人,或是被雷灾轰碎肉身,形神俱灭;或是被火灾焚尽真灵,万劫不复;或是被风灾吹散道基,化为凡人,再被岁月吞没。 这个比例,看似比成仙之劫的“万中无一”高出许多。可别忘了,能成为九劫人仙的,哪一个不是从亿万修士之中杀出来的天纵之才?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磨砺、无数次道心拷问的人中翘楚? 便是这些人中翘楚,十个里只能活下一两个。 地仙三灾之难,可想而知。 更何况,还有许多人仙,即便渡过九劫、积累了数万年、根基深厚得不能再深厚,依旧感应不到地仙三灾的气息。他们连渡劫的资格都没有。 天地不认可你,便连考验都懒得降下。 这便是修行之路的残酷。 张钰此刻,却要强行引灾。 他成为九劫人仙的时间太短了,便是根基再深厚,积累再充足,也远未到引动三灾的地步。他的内景“谷神不死”虽是无上根基,可化虚为实需要的是海量的天地本源之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数千年,甚至数万年,让内景天地由虚化实,让阴阳五行之力积累到足以引动灾劫的地步,然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渡劫。 可他没有时间了。 他被困在这双重封印之中,飘荡于虚空乱流之内。截教想找他,不知要多少时日。 他等不起。 封天在即,天地格局将定。若他在封天之前无法脱困,待到封天之后,玉清一脉势力大涨,重定天地法则,各方势力各安其位,届时他更加难以脱身? 他必须趁着封天之前各方势力混乱、无暇他顾之时,自己想办法出去。 否则,便是遥遥无期。 …… 封印之内,张钰凌空虚坐。 他的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可他的心神,却已尽数沉浸于内景天地之中。 那是一片由十二品阴阳道莲包裹而成的天地。 莲花十二品,青碧为底,五色附着其上。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之上都有繁复的纹路流转——那是阴阳五行之道在他体内的显化,是他对大道的理解,是他数百年修行的结晶。 莲花之中,有山川大地,有日月星辰,有风云雷雨。 一切应有尽有,与真实的世界并无二致。 可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山是虚的,水是虚的,日月星辰、风云雷雨,皆是虚的。它们是由张钰的灵力与神识凝聚而成的投影,是大道的具象,却不是真实的存在。 想要由虚化实,需要他将内景天地与天地本源深度融合,以天地之力充实内景,让那些虚幻的山川日月一点一点地凝实、固化、成为真正的实体。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 可此刻,他等不了了。 他必须强行引灾。 截教传承久远,典藏浩瀚,各种奇功异法数不胜数。避劫之法俯拾即是,引灾之法却凤毛麟角——毕竟,寻常修士对三灾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想着法子去招惹? 可上古之时,仙道初立,众人对三灾的理解尚浅,有人误以为“早渡早超脱”,便创出了引灾之法。后来仙道日臻完善,世人方知根基不足便引灾乃是自寻死路,那些引灾之法便渐渐销声匿迹,只在各大势力的典籍深处留存,当作旁门左道,束之高阁。 上清一脉,自然有这种法子。 在金鳌岛研习地仙之道时,张钰曾在一部残破的古籍之中,见过一种法门。 那法门名曰——神引劫。 大道至简,此法之理极为简单:以天仙或妖神的本源之力,注入人仙的内景之中,以外力强行放大内景与天地本源的感应,从而引动地仙三灾。 此术最初被创出时,其实是一个旁门杀伤神通。天仙想杀一个人仙,本不需要如此麻烦,抬手之间便可让其灰飞烟灭。可世间之事,有时并不那么简单——有些身份特殊的人仙,天仙不便直接出手,便以此术引动其内景灾劫,让其“死于天劫”,面子上过得去。 可这法子颇为鸡肋。天仙妖神想杀一个人仙,手段万千,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于是此法便渐渐失传,只在少数道统之中留有残篇。 截教上清一脉,恰恰是其中之一。 张钰在金鳌岛读到此法时,便留了心。他曾打算再积累数百年,将真龙武装再提升一两个台阶,若是那时还感应不到三灾,便请无当圣母以“神引劫”天助他强行突破。有阴阳道莲的根基在,他自信即便根基稍欠,度过三灾的把握也在八成以上。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可此刻,无当圣母不在身边。 好在,他有凤凰天衣。 天衣的“凤凰真体”能让他暂时登临妖神之境,虽然这妖神之位格是借来的,却不折不扣地拥有妖神级别的本源之力。以这股力量注入内景,与“神引劫”的原理并无二致。 张钰决心已定。 他又在封印之中休整了一段时日。待元神彻底恢复,灵力重新充盈。 然后,他催动了凤凰天衣。 七彩光华从他体内涌出,凤凰之体,再现。 妖神之位格,再次临身。 那股力量涌入他的体内,涌入他的内景。他能感觉到,他的内景天地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之下,开始膨胀。 阴阳五行之力,在内景之中疯狂流转。五色光华交织缠绕,黑白二气上下翻涌,风雷之声在天地之间轰鸣。 内景与天地本源的感应,正在被强行放大。 那双重封印,虽能隔绝张钰与外界的灵力交换,虽能阻断他感应天地本源,却隔绝不了灾劫。 地仙三灾,是天地法则的直接显化,是天地的意志,是天地的考验。 只要身在天地之内,灾劫便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封印可以挡住灵力,挡住神通,挡住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却挡不住天地的意志。 当张钰的内景之力被放大到某个临界点时—— 天地感应到了他。 封印空间之外,虚空乱流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汇聚。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有迹可循。穿过空间风暴,穿过封印的层层阻隔,直直地朝着张钰涌来。 天地灾劫之力。 张钰感觉到了。 内景之中,阴阳二气与五行之力正在激荡,内外交汇,渐渐凝聚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那存在正在成形,正在凝聚,正在从他的内景深处孕育而出。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截教典籍之中,对三灾的记载颇为详尽。一般的人仙在引动三灾时,修士可以根据自己的长处来选择先渡哪一灾。 肉身强横者,多选雷灾。雷灾涤荡肉身,以雷霆之力淬炼筋骨,若能扛过,肉身便如脱胎换骨,为日后成道打下坚实基础。 道基深厚者,多选风灾。风灾稳固道基,以内景之风将虚幻的天地吹得凝实,若能扛过,内景便由虚转实,距离福地便只有一步之遥。 真灵稳固者,多选火灾。火灾淬炼真灵,以火焰之力烧尽杂质,若能扛过,元神便如琉璃般澄澈通透。 张钰原本是想引动雷灾或风灾的。 他的肉身,有龙凤之资。这具肉身乃是冥河老祖以上古龙凤尸骸炼制而成,龙为五行之基,凤为阴阳之枢,本是天地间最为顶尖的法体之一。即便没有真龙武装加持,单凭这具肉身,他也有足够的底气面对雷灾。 而他的道基,更是无懈可击。阴阳道莲亘古唯一,其根基之深厚,天地间无人能出其右。风灾虽凶,却也吹不散他的内景。 他选哪一灾,都有把握。 可天不遂人愿。 内景之中,那凝聚成形的东西,不是雷霆,不是风暴。 是一缕火焰。 那火焰从内景的最深处升起,从阴阳道莲的莲心之中浮现。它的颜色极为奇特——通体澄澈如琉璃,晶莹剔透,仿佛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琉璃之中封存着一缕火焰。可在那琉璃色的焰心深处,隐约可见殷红的血丝,如同游丝,如同浮沉,在火焰之中缓缓游动。 那火焰的形态,也与寻常火焰截然不同。 寻常之火,升腾而上,炽烈张扬,不可一世。 可这缕火焰,不升不腾,倒悬如莲池中的倒影,静静地绽放在虚空之中。它的焰心之中,有细密的符箓在流转——那些符箓不是任何一种文字,不是任何一种符文,而是天道铭刻的、不可更改的、不可磨灭的真文。 张钰认得那几个符箓。 他在截教的典籍之中见过。 “度命。” 度者,超度也;命者,性命也。 度命二字合在一处,便是—— 超度性命。 朱陵度命火。 此火非寻常火灾可比,便是地仙三灾之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寻常火灾,名为“赭火”,虽能焚烧真灵,却并非不能抵御。而朱陵度命火,却是火灾中最为恐怖的一种——它在天地间并无实体存在,无法用品阶衡量,非要以一个标准来论,阴阳道莲是十二品,此火亦是十二品。 此火之所以在修仙界中大名鼎鼎,并非因为它在三灾之中有多常见,而是因为——那些超脱天地、成就无上道果的存在,在超脱之时,都会有此火的显化。 换句话说,此火是天地为那些有资格触摸超脱之境的人,准备的试炼之火。 张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强行引灾,竟然引来了朱陵度命火。他本以为以自己的根基,即便是强行引灾,来的也不过是寻常三灾之一。以他的肉身和道基,度过并非难事。 可“神引劫”,本就是取巧之法。天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降下的不是寻常火灾,而是这最为恐怖的朱陵度命火。 张钰心中苦笑。 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火焰已经燃起。 朱陵度命火从内景莲花之中浮现,然后迅速蔓延。它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渗透——从内景渗透到元神,从元神渗透到真灵,从真灵渗透到血肉。 下一刻,张钰的整个身体都被那琉璃色的火焰包裹。 远远望去,他如同一尊盘坐于莲花之中的神只,周身琉璃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不升不腾,不疾不徐。 那画面,竟有几分神异。 可身处其中的张钰,却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火不焚草木,不熔金石。 它甚至没有任何温度。 张钰伸出手掌,任由那琉璃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烧。他感觉不到灼热,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火焰的存在。那火焰仿佛只是一种幻象,看得见,摸不着。 可他的元神,正在被焚烧。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 朱陵度命火,以罪业、执念、仇怨为燃料。 张钰修行至今,心中无悔,亦无执念。他的道心澄澈如镜,便是先天苦竹的六根清净也奈何他不得。可此火燃烧的,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执念。 他此生结下的所有仇敌,其怨恨亦会在冥冥之中化为燃料,助此火长燃。 张钰的敌人太多了。 他在渊海之上斩杀龙族近百,从妖王到妖圣,几乎将龙族得罪了个遍。龙族上下,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与禅宗交恶,燃灯古佛亲自出手将他封印,可见禅宗对他的忌惮。 他与玉清一脉亦有冲突,虽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那些天仙对他这位“截教诛仙剑主”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还有那些在长陵仙门时便结下的仇怨,那些在修行路上被他斩杀、被他超越、被他碾压的修士——他们的不甘、怨恨、诅咒,都在这一刻化为燃料,注入他身上的火焰之中。 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盛。 张钰咬紧牙关,任凭那火焰燃烧。 渡此劫,别无他法,唯有一个字—— 熬。 熬到罪业烧尽,熬到执念烧光,熬到仇怨烧绝,火方自熄。在此之前,任何抵抗、任何挣扎,都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因为抵抗本身,便是一种执念。 张钰明白这个道理。 他放下了一切抵抗,放下了一切挣扎,甚至放下了“想要灭火”这个念头。他将心神沉入内景最深处,任凭火焰燃烧,任凭痛苦侵袭。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如同一尊石像,如同一棵枯木。 琉璃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燃烧、蔓延。 火焰烧得越来越旺,从内景之中涌出的火焰越来越多,越来越猛。封印空间之中,温度却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此火本就不灼肉身。可那封印的内壁,却在火焰的灼烧之下开始微微扭曲。 光明曼陀罗的金色佛光,在朱陵度命火的面前如同虚设。火焰穿过佛光,如同穿过一层薄雾,毫无阻碍。 四象封印也是如此。地火水风四色光华在火焰的灼烧之下剧烈闪烁,却同样无法阻挡分毫。 朱陵度命火是天地本源法则的直接显化,是连超脱之人都要经历的考验。燃灯和墨麒麟的封印再强,也强不过三清道君,强不过五方天帝。此火一出,两道封印便如同纸糊。 当火焰蔓延到极致之时—— “轰——!” 天地本源之力,从虚空中涌来,冲破了光明曼陀罗和四象封印的阻隔。 金色的佛光在天地之威面前寸寸碎裂,无数细密的经文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虚空之中。四色光华在冲击之下剧烈震荡,地火水风四力失衡,循环破碎,封印从内部崩塌。 两道封印,同时破了。 张钰的身影暴露在虚空乱流之中。 封印破碎的瞬间,虚空乱流的狂暴之力便向他涌来。空间风暴、混沌之气、各种混乱的灵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可此刻的张钰,已无心理会这些。 他的身上,朱陵度命火还在燃烧。琉璃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跃,那殷红的血丝在火焰之中游走,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神魂。 他的凤凰之体本能地蜷缩在一起,双翅紧紧护住身躯,尾羽在虚空乱流之中飘荡。虚空乱流的狂暴之力虽强,却伤不了他此刻的妖神之体——真正让他无暇顾及的,是身上的火焰。 封印已破,张钰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随着虚空乱流继续漂流,不知方向,不知目的。琉璃色的火焰在他身上静静燃烧,不知何时才会熄灭。 虚空乱流之中,那一团七彩的凤凰之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