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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502章北俱芦洲

灵源天中,岁月如水,无声流淌。 白泽以若水之道助张钰化解朱陵度命火,已是数年过去。这数年间,那道幽蓝色的清流从未间断,自白泽口中吐出,渗入张钰体内,一寸一寸地洗去附着在他体内的劫火余烬。 可朱陵度命火太过厉害。 它是天地本源法则的显化,是超脱之劫的一部分。张钰身上的朱陵度命火,自然不及超脱之时那般恐怖。那真正的朱陵度命火,以天地万物万灵为薪,怨念无尽,执念无穷,便是道君也要谨慎应对。 而张钰修行三百余载,得罪的人固然不少,可相比于天地万物万灵,这点怨念不过是沧海一粟。 即便如此,弱水之道也未能将朱陵度命火彻底熄灭。此火以仇怨为薪,而仇怨的来源是天地间的生灵。只要那些怨恨张钰的生灵还在,此火便会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白泽能做的,只是“削弱”。 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间,白泽每日以若水浸润张钰的神魂,张钰则全力配合,引导那道清流深入自己元神内景。那清流所过之处,朱陵度命火虽不熄灭,却渐渐收敛了锋芒。 火焰一点一点地变小,张钰的元神一点一点地解放出来。 又过了两年,张钰身上的朱陵度命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从外面看去,火焰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在他的内景深处,那朵十二品阴阳道莲的花心之中,还有一缕琉璃色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好在张钰内景“谷神不死”足够强大,方能在百余年的焚烧之中屹立不倒。若换了寻常人仙,怕是连三年都撑不过去。 不过,削弱到这一步,张钰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那火焰的灼痛虽仍在,却已不再让他日夜难安。他可以将它暂时压下,专注于其他事情。 …… 这一日,白泽收回了弱水。 那道幽蓝色的清流从张钰体内缓缓退出,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它从张钰的眉心钻出,在虚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被白泽张口吞回。 白泽微微喘息了片刻,显然这数年的施法对他而言也不是毫无负担。他的身上,幽蓝色的灵光微微暗淡了几分,那雪白的毛发似乎也不如之前那般光亮。不过他毕竟是先天妖神,这点消耗还伤不了他的根本。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张钰。 此刻的张钰,已不再是那副凤凰之体的模样,七彩的翎羽黯淡无光,看着颇为狼狈。可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那百年煎熬带来的混沌与迷蒙,此刻已尽数褪去。 张钰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凤凰天衣从他身上褪下。七彩光芒骤然收敛,凤凰天衣,从他身上剥离,化作一团七彩光晕,悬浮在他身前。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七色羽毛交织缠绕,美轮美奂,宛如天上之物。 张钰抬手一按,凤凰天衣便被他收入装备栏中。 他的身形从凤凰之体缓缓变回人形,可那眉宇之间,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痛苦之色。内景之中的那一缕朱陵度命火,虽已被削弱到极致,却仍在燃烧。那种灼痛不剧烈,不尖锐,却绵绵不绝,时刻提醒着他——此火未灭,劫数未消。 白泽看在眼中,心中却暗暗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张钰此刻的状态,而是方才那个动作——脱下凤凰天衣。 凤凰天衣,一旦披着,便与穿戴者血肉神魂相合,再无褪下之法。这是凤凰天衣的特性,亦是它最致命的枷锁。白泽虽非凤凰一族,可他对这件东西并不陌生。上古之时,他便见过凤凰一族的妖神炼制此物,也亲眼见过有凤凰族人穿上此衣之后,再也无法脱下,终其一生不得寸进。 白泽自然知道,张钰是截教寄予厚望之人,毕竟无论是通天教主还是无当圣母,都不可能让凤凰天衣毁了他的前途,必有秘法可以解除凤凰天衣的束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钰脱下天衣的动作,如此简单,如此自然,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寻常衣裳,想穿便穿,想脱便脱。 这怎么可能? 白泽的天机神通“观万物并作而知其复”,在他心中悄然运转。他想看清楚那件天衣是如何被脱下的。 可什么都看不到。 那团七彩光晕没入张钰体内之后,便再无踪迹。他的天机神通追踪不到那件天衣的去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的窥探尽数挡了回去。 白泽心中微微一凛。 他不觉得这是张钰自己的手段。一个九劫人仙,便是再如何天资纵横,也不可能在一位先天妖神面前隐藏得如此彻底。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禁制——或者说,某种庇护。 能够挡住白泽天机神通的,天地间也没有几人。 白泽不再窥探。他活了无数万年,深知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更何况,张钰背后站着的是上清道君。以道君之能,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只是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对张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身上的秘密,远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 张钰收敛好凤凰天衣,面对白泽,俯身下拜。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泽受了他这一礼,倒也没有推辞。他虽是被通天教主所迫,才出手救下张钰,可这数年间,他确实尽心尽力,耗费了不少心血。受这一礼,他受得心安理得。更何况,事情既已至此,索性帮到底,将人情彻底落下。 “不必多礼。”白泽摆了摆爪,声音平静,“你身上的朱陵度命火虽已削弱,却并未彻底熄灭。老夫的弱水之道,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张钰站起身,眉头微皱:“前辈的意思是……此火无法彻底熄灭?” 白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不是无法熄灭,而是以老夫的手段,只能削弱至此。你想要彻底熄灭它,需另寻他法。” 张钰闻言,心中倒并不如何惊慌。他此刻早已认出眼前这位妖神的身份——白泽,先天神圣,妖族之中最擅天机术数者,名震上古。不过他身为截教弟子,背后站着上清道君,还真不信截教就熄不了这朱陵度命火。 他的神色中,难免流露出几分不以为意 白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小友,莫要以为老夫是在推诿。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以道君之能,自然可以轻易熄灭此火。可道君已然超脱天地而去,若他再次沾染此火,便会被天地法则牵绊,得不偿失。道君超脱,为的是逍遥天地之外,岂能为这点小事自损道行?” 张钰面色微变。 他听懂了白泽的意思。超脱之人,已不在天地之内,不受天地法则约束。可若他们主动出手干预天地之事,便会被天地法则重新“记住”,从而被牵绊、被拖累。这便是为何那些超脱的道君、祖龙,轻易不显圣、不插手的原因。 白泽继续道:“除去道君之外,不是老夫小看截教,便是无当圣母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奈何此火。朱陵度命火乃是天地本源法则的显化,非人力可强灭。” 张钰沉默片刻,终于收起了那分轻慢之心。他心中念头急转。白泽既然说出这番话,又将他从虚空中救下,想必不是只为了告诉他“此火无解”。这位妖神既然开口,便一定还有后文。 他重新拱手,语气恭敬了几分。 “晚辈方才失礼了。还请前辈赐教,熄灭此火之法。张钰不胜感激,日后必有所报。”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似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他不再卖关子,开口道:“此火以仇怨为燃料。你之前闯出的风头太大,得罪的人太多,因此此火不息。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借这次被封印的机会,彻底销声匿迹。待时日流转,世间众生将你遗忘之后,怨念减少到一定程度,此火自会熄灭。” 张钰问:“需要多久?” 白泽沉吟片刻,道:“少则万年,多则数万载。” 张钰摇了摇头。 万年。他修行至今不过三百余载,根本无法想象要等那么久。更何况封天只有数百年了,他若等到万年之后,莫说六御之位,便是截教在封天之后的格局中能否站稳脚跟,都是未知之数。 他等不起。 白泽早知他会如此反应,继续道:“既然此法你等不及,那便还有几种法子。不过,恐怕都不是那么好达成的。” 张钰洗耳恭听。 白泽抬起一只前蹄,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爪子。 “既如此,老夫便直说了。”白泽举起一只前爪,掰着指头道,“朱陵度命火虽为天地本源显化,却终究是火。水火相克,乃天地至理,此火也无法逃脱。要熄灭此火,便需用到世间至纯至净之水灵。” “其一,先天蟠桃神树。此树乃天地至水灵根,蟠桃之果除了延年益寿之外,同时蕴含水之精华,应当可以熄灭此火。” 张钰闻言,眼睛一亮。 他手中灵光一现,一枚硕大的蟠桃出现在掌心之中。那蟠桃粉中透红,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蟠桃会上所得。 张钰毫不犹豫,将一枚蟠桃送入内景之中。 蟠桃触及朱陵度命火的瞬间,便化作一股精纯的水灵之气,没入火焰之中。那琉璃色的火焰微微摇曳,稍稍黯淡了一分——但也仅此而已。那股水灵之气在火焰之中流转了片刻,便被燃烧殆尽,火焰重新恢复原状。 张钰眉头微皱。 白泽并不意外,摇头道:“蟠桃虽可熄灭此火,但需要的数量极大。据老夫推测,千枚都未必够用。而且需要瞬间同时化作水灵,方可一举将火焰压灭。若是分次投入,此火有复燃之能,前功尽弃。” 张钰默然。 蟠桃何等珍贵?每一枚可增寿千年,三千年方才结一次果,每次不过三万六千枚,由天地间各方势力分润。截教虽有道君,可每次蟠桃会所得也不过百枚,而且并非每次都能分到这么多。 而且上一次蟠桃会在三百年前,截教所得百枚,无当圣母分了他十枚,下一次蟠桃会在两千七百年后,即便截教能分到足够数量的蟠桃,他也等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昆仑一脉西王母与玉清走得太近,未必肯将这么多蟠桃给截教。 此法,行不通。 张钰道:“前辈,还有其他法子吗?” 白泽又竖起一根爪子。 “其二,渊沧溟瀚四海的海眼。海眼乃四海灵气之源,汇聚了天地间最精纯的水行本源之气。只要你浸泡其中,不过百年,应当便可熄灭此火。” 张钰眉头微皱。 四海海眼,由龙族执掌。龙族以四海为家,海眼便是他们的命脉所在,等闲不会让外人靠近,更何况是进入其中浸泡。 他与龙族之间的仇怨,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去四海海眼?龙族不趁机将他碎尸万段已是万幸,岂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浸泡百年? 可转念一想,张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回截教,联合凤凰一族,与龙族开战。哪怕杀得天翻地覆,也要灭掉一海龙族,冲入海眼之中。若是以雷霆之势突袭一海,未必没有机会。 白泽看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他见过不知多少杀伐果断之辈,可像张钰这般,稍有不顺便想着与龙族开战的,绝无仅有。 此子果然不是善与之辈。 白泽连忙开口,生怕张钰真的起了杀心,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友切莫冲动。朱陵度命火本就以众生怨念为薪,若你当真掀起大战,此火只会更强,到时候便再无熄灭之日了。” 张钰闻言,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看向白泽,他听出了白泽的言外之意——这位妖神说了半天,不过是在铺垫,是让他知难而退,好接受那最后一个选择。 张钰不喜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前辈,请不要再卖关子了。有什么可行的法子,直说便是。” 白泽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有第三种法子。”他顿了顿,“不过,此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随老夫来。” …… 天地之间,五洲四海,各有其性。北俱芦洲坐镇极北之地,五行之中,以水为尊。 四海之水,名虽为水,实则五行俱全。金、木、火、土皆蕴于其中,乃是五洲灵气外溢流转、汇聚于四海所成。故而海底有土,有火山喷涌,有金铁矿脉绵延,亦有水草生灵繁茂。五行杂糅,并非独水一家。 而北俱芦洲却大不相同。此洲水行独盛,一洲之地,水灵之气占了七八成。南面接壤其他大洲之处,尚有土地草木;越往北行,便越是冰天雪地。待到临近瀚海的极北之地,万里冰川,无边冻土,占据了整个北洲七成的地界。放眼望去,惟见冰峰如林,雪原似海,寒风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 此洲乃是五洲之中唯一没有人族栖居的地方。凡人到此,不消三日,便会被寒霜冻毙,魂魄消散。便是妖族,也大多不堪其苦,不愿久居于此,宁可远走东胜神州或南赡部洲,寻求更温暖的修行之地。 然而说来也奇,此地的灵气却丝毫不弱于其他各洲。虽苦寒刺骨,却因无人族侵扰,灵气反而更加纯粹浓郁。 故而无数妖族聚于此处,繁衍生息,代代相传。久而久之,北俱芦洲便成了天地间妖族最大的聚集之地。不过即便是妖族也只能聚集在靠近南部的区域。真正的极北之地,是妖迹罕至的荒原。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北俱芦洲极北之处。 当先一道,通体雪白,正是白泽。身后一道,青衣猎猎,正是张钰。 张钰环顾四周,入目之处,尽是冰川。 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天的灰白,与冰的银白。巨大的冰山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大地之上,千万年不曾移动。冰面之上,寒风呼啸,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蕴含着极寒之气的灵风,吹在身上,便是修士也要运功抵挡。 以张钰的修为,这点寒气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他依旧能感觉到,这片天地之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的道韵。 白泽落在一座最高的冰川之巅,四蹄踏在冰面上,纹丝不动。 “此地名为永冻寒渊。”他的声音在冰川之间回荡,“据传,上古之时,黑帝曾在此陨落。极寒之气充斥其间,更有一丝黑帝道韵长存。因此,妖迹罕至,便是妖王也不愿踏入。” 张钰看向白泽,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前辈带我来此,莫非此地可以解决我身上的朱陵度命火?” 白泽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张钰。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小友,在老夫告诉你此法之前,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张钰微微颔首:“前辈请讲。” 白泽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终于,他缓缓开口:“你急着熄灭此朱陵度命火,不愿等万年之久,可是想在封天之前……有所谋划?” 张钰闻言,神色一凝。 他没有想到白泽会问得如此直接。可转念一想,白泽乃是先天神圣,精通天机术数,能推演出他的心思并不奇怪。 沉默片刻之后,张钰点了点头,坦然道:“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隐瞒。我意在六御之位,因此时间耽搁不得。”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不知你对我妖族如何看?是否认为我妖族为披毛戴甲之辈,是获取天地灵物之途径,欲屠之而后快?” 张钰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白泽会问这个问题。 “前辈应当知晓,晚辈是截教弟子。”张钰道,“我截教有教无类,不论人妖,皆可拜入其中。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白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重。 “截教之意,吾自然知晓。吾问的是你——你的内心,是如何看待人妖之分的?是如你截教那般,一视同仁?还是如常人那般,视妖族为异类?” 张钰沉默了片刻。 他修行三百余载,杀过的人族不少,杀过的妖族更多。可他杀人,不是因为对方是人族;他杀妖,也不是因为对方是妖族。 “晚辈为人,只分亲疏远近。”张钰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与我为敌者杀之,与我为善者护之。不分人妖,只论敌友。” 白泽听后,沉默良久。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他想要的,也许是一个更加明确的、更加坚定的、更加偏向妖族的承诺。可他也知道,以张钰的性格,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能说出“只分亲疏远近”这句话,已经算是坦荡了。 “罢了。”白泽低声道,“这终究也算是一视同仁。”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四蹄在冰面上微微用力,仿佛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心。 “北俱芦洲苦寒,万年冻土,千里冰封。我妖族生于斯,长于斯,代代繁衍,至今已有无数岁月。可这片土地,根本不适合生存。” 他抬起前蹄,指向远方的冰川。 “灵气被寒气压制,难以吸收。天材地宝被冰层覆盖,难以开采。妖兽幼崽在寒风中冻死,不知凡几。便是修为有成之辈,也要耗费大半精力抵御寒气,难以专心修行。” “小友,已老夫的修为本可逍遥天地,不问世事。可我虽先天而生,却长于北俱芦洲。妖族在此地苦不堪言,吾不能视而不见。” 他目光重新落在张钰身上。 “小友,老夫愿意帮你熄灭朱陵度命火,甚至——帮你争夺那六御之位。” 张钰心中一震。 白泽继续道:“老夫虽已退出六御之争,可老夫在北俱芦洲经营无数万年,人脉、资源、皆可为你所用。老夫的推演之术,冠绝天地,亦可为你趋吉避凶,护法挡劫。”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他日你若夺得六御之位,须为我北俱芦洲妖族之主,以你之权柄,解我妖族数万载苦寒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