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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03章探路而归

十九年十一月七日,深夜。 篝火已经烧了不知道多久,木柴塌下去,火星溅起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熄灭。 沈铭坐在火边,背靠着一块被夜风吹凉了的大石头,身上的兽皮大衣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下来,垫在身下当坐垫。 上衣早就磨破了几个大洞,索性撕掉袖子改成坎肩;裤子膝盖处破了对穿,露出里面黢黑的皮肤;鞋子是最惨的,右脚那只鞋底已经磨穿,为了方便,干脆扔了。 他仰头,看着蹲在头顶横枝上的那只鸟。 “傻鸟,还要多远啊?不是说很快的吗?” 傻鸟低头看他。 火光映在那双漆黑的鸟眼里,一跳一跳的,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人类,不准叫我傻鸟。我有新的名字。” 它顿了顿,挺了挺胸脯。 “咕咯咯咕咔。伟大的冒险者。” 沈铭看着它。 那只鸟蹲在枝头,胸羽微张,尾羽微翘,努力摆出一个“伟大”的姿势。 “知道了,傻鸟,” 沈铭点点头。 “还要多远?” 傻鸟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又合上了。 它没有回答。 沈铭抬头看去,那只鸟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困了,可能是两者都有。 他摇头苦笑。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连日赶路留下的痕迹,眼眶下的青黑,脸颊上新添的几道划痕,干裂的嘴唇,还有那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混着泥土和汗水的灰垢。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片被他用树枝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莲,”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还是得要辛苦你了啊。” 树枝在地上划动。 他从出发到现在,粗略数了数,光是这一路上遇到的、远远望见的、或者从傻鸟嘴里听说的部落,就有十七八个。有的很小,可能只有三四个人;有的稍大,快十个人聚集在一起。 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信仰各异,那些人不像他的部落,从小听着汉语长大,接受沈铭定下的那些规矩。 要把他们纳入同一个体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步步为营,”他喃喃道,“不能急着一步到位……” 距离实在太远了,按傻鸟的飞法,半天就到目的地,但他走的是地面,要开路,要避开野兽,要绕过河流,要寻找水源和宿营地。 他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这里,还不是终点,终点是矿藏的所在地。 从这里回主部落,又是半个月的路程。 三十天。 三十天里,需要设立多少个中间据点才能保证这条路线安全可用? 他在地上画点。一个点代表一天的路程。三天一段,就需要十个据点。 每个据点要有人驻守,有人管理,要有粮食物资,要有防御能力。 十个据点。 他揉了揉眉心。 “粮食问题不大,主部落的红薯多到吃不完,运过来就是。但管理压力……” 他顿了顿。 “教育压力也大。那些据点的人,得学会汉语,得懂规矩,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树枝在地上画了很久。 火光渐渐暗下去,他添了几根柴,火又亮起来。 “春耕结束到秋收之间,”他最后说,“向这边扩张。不能太贪。两年,两年扩展到这边。”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的点都圈进去。 然后他盯着那个圈,忽然笑了。 “如果能在这个位置,”他用树枝指着其中一个点,“架一座桥,就可以省掉这一段……” 他的手顺着想象中那条路线划过。 “应该能减少将近十天的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天。 “为什么我学的不是土木专业啊?” 没有人回答。 傻鸟已经睡着了。 十九年十一月九日。 沈铭站在一片乱石堆里,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真的,发热。 不是煽情,不是夸张,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那种热。从眼角往里涌,模糊了视线,让他不得不抬手狠狠揉了两下。 “终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终于——终于到了。” 傻鸟落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 “人类,”它说,“你哭了。” “没哭。”沈铭把眼睛揉得更红了,“风吹的。” 傻鸟没有戳穿他。 它低头,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 沈铭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裸露的岩层,颜色斑驳,深浅不一。 脚下的石头有些泛着暗红,有些透着青灰,还有些——他的手摸上去,触感光滑,冰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这绿色的,是玉嘛?”他自言自语。 不知道,不重要,管它是什么,先带回去再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水源。 最近的河流,在一天距离之外。 这意味着如果在这里建立采矿点,水源运输是个大问题。人需要水,冶炼需要水,将来如果在这里建定居点,更需要水。 他皱了皱眉。 “人类。” 傻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铭抬头。 “黄金,我的黄金。” 沈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等我回去就拿给你。契约书摆在那里呢,不会赖账的。” 傻鸟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是,” 沈铭补充道。 “回去的时候,我可不会晚上停下来等你睡觉哦。我日夜兼程,你自己跟上。” 傻鸟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人类,”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小瞧的不满,“我是……” “知道了知道了,天空是你的。”沈铭摆摆手,“那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准备继续搜寻。 走了两步,他听见傻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人类。有狼。右手后方。” 沈铭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 确实有动静,轻微的、谨慎的、从右后方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头,是好几头。 他耸了耸肩。 然后他转过身。 月光下,四头灰狼正站在十几步外的乱石堆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领头的那个体型最大,微微压低前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 沈铭看着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滚!” 那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轰出来的,带着近二十年蛮荒生存淬炼出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最原始的气势。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那不是猎物的眼神,是猎手的眼神,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看其他生物时的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 让你滚,已经是我的恩赐。 狼群止住了脚步,领头的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不是威胁,是疑惑,是犹豫。 面前的生物,和它见过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气息,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之感。 沈铭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掂了掂。 然后他用力抛出,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头领头狼的腰上。 “嗷——” 一声哀嚎,那头狼踉跄了两步,转身就跑。剩下的三头狼愣了一下,随即跟着领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铭拍了拍手上的灰。 傻鸟从天上落下来,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他。 这样的场景,这些天它见多了。 每一次,这个人类都是这样。 不怕。不退。不慌。 它不知道什么是“强者”,但它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无敌。 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沈铭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太阳刚刚落山,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的窗洞里斜斜地灌进来,把屋里照得一片温暖的昏黄。 一切如新。 桌上那叠纸还整整齐齐地码着,炭笔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床边那张兽皮被叠得方方正正,架子上那些写了标签的小陶罐一只不少,连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现在已经枯成干草的小植物,都没有被动过。 只有他,邋里邋遢地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兽皮坎肩烂成了条状,裤子膝盖以下全是泥浆干涸后的硬块,脸上那层灰垢已经厚得能反光,头发里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 然后他走向那个陶罐。 挪开盖子。 陶罐中,那块黄金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傻鸟蹲在门口那棵古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黄金。 沈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 “黄金,”他说,“给你。” 他把那块沉甸甸的金属放在树下的石头上。 傻鸟飞下来,落在石头旁边。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那块黄金。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把黄金抓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月光照在那块金属上,折出温暖的、流动般的光泽。 傻鸟没有说话。 它把黄金紧紧抓在爪子里,然后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沈铭仰头看着它。 “有空记得常来玩哈,”他冲着那道越来越小的影子喊,“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再捡一块!” 傻鸟没有回头。 它抓着那块黄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北方那片深蓝色的夜空里。 沈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勾了勾。 没有货币概念的智慧生物,黄金的用处无非两种,当收藏品,或者用来求偶。 傻鸟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屋里。 走过那排架子时,他停了一下。架子上那些写了标签的小陶罐还在,里面装着他近二十年收集的各种种子、矿石样本、植物标本。每一个罐子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次失败的尝试或偶然的发现。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罐子的边缘。 然后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床边,他停下来,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 他没有躺下。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件新的大衣。 “鳄鱼老兄,”他说,嘴角弯起来,“我又来找你锻炼技艺了。” 月光从窗洞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门,走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