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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04章闲暇

十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阳光很好。 沈铭坐在他那间小屋里,听莲一条一条地念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莲的脸上,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但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遗憾。 “十月十五日,上游据点新出生三人,两女一男,已登记入册。” “十月二十一日,湖泊据点渔网损坏,已补发新网。” “十月二十七日,主部落红薯入库完毕,总库存约七十七万块……” “十一月三日,逐雨群产下一仔,母子平安……” “十一月九日,石坚与冬寒因田地边界发生争执,已调解……” 莲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像那条永不干涸的河。 沈铭听着,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居然没有人造反。 他花了二十年,把一个濒临灭绝的小部落带到现在一百六十二人、三个聚居点、粮食多到吃不完的规模。他离开了一个多月,深入荒野,九死一生——好吧,九死谈不上,但至少狼狈得够呛。 结果呢? 没人搞事,没人想篡位,没人趁他不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王从天降,怒目狰狞”的心理准备,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主角归来,叛徒伏诛,围观群众瑟瑟发抖,他一脚踢翻反贼,冷冷说一句“还有谁”。 结果莲告诉他,这一个月,最大的纠纷是石坚和冬寒因为田地边界吵了一架,至于危机,更是根本没有。 “……” 沈铭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总是爱显摆的,富贵不还家,如同锦衣夜行。他当初身体素质不行,战斗经验为零,别说显摆,能活下来全靠不死的能力。现在他体格练出来了,战斗经验攒够了—— 结果没人需要他显摆了。 “沈铭?” 莲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拽回来。 “啊?哦,你继续。” 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念。 沈铭听着,忽然站起来。 “莲,”他说,“先吃个午饭吧。” 莲愣了一下。 “我觉得你今天不一定能说完。”沈铭补充道。 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沈铭已经摆摆手,走出去了。 猪圈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详。 几头大肥猪挤在食槽边,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它们的脊背厚实,肚子滚圆,皮毛油光发亮,这是精心喂养了整整一年的成果,从春天的小猪崽,长到现在这副膘肥体壮的模样。 沈铭站在栅栏边,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最近那头猪的屁股。 那头猪头也没抬,继续吃。 “吃吧吃吧,”沈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今天就是你们最后一顿饭了。” 猪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大概以为这是什么鼓励的话。 沈铭笑了笑,转身走了。 广场上,几只半大的狗崽正在追逐打闹。 它们是从小用逐雨奶养大的那一批的后代,从睁眼起就见人,对人类没有任何畏惧。看见沈铭走过来,几只狗崽立刻放弃追逐,摇着尾巴冲过来,围着他的脚打转,有的蹭他的腿,有的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讨好的呜咽。 沈铭蹲下来。 “啾啾啾,”他用那种逗狗专用的声音叫,“过来。” 一只毛色偏黄的小狗颠颠地凑过来,尾巴摇得像风里的草。 沈铭把它抱起来。 一股混杂着狗臭味和土腥味的气息扑鼻而来。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但没有放手。小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出舌头想舔他的脸。 “飞咯——” 他双手托着小狗,把它举过头顶。 小狗愣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尾巴还在摇,但脸上那表情明显是懵的。 “汪,汪,唔汪——” 沈铭把它放下来。 小狗落地后,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两脚兽是不是又要把它举起来。 沈铭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狗毛。 “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小狗们又围上来,跟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窝蜂地跑开了。 骨的住处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猪圈和广场,门前堆着各种骨料,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有些已经被加工到一半,有些还是原始的状态。 “骨,”沈铭站在门口喊,“牙刷进度怎么样呀?” 门帘掀开,骨从里面走出来。 她比棘年轻一些,但也年过四十了。头发里有了白丝,眼角添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专注、沉静,带着一种做细活的人特有的耐心。 “抱歉,”她说,“还没有成功。” 沈铭看着她,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事,”他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我这是给你带来一些新工具的。” 他把皮囊递过去。 骨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根细细的、泛着浅红色光泽的金属针。 铜针。 骨把它们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根的尖端,那是钝的,还没有真正锋利到能当“针”用。但它是金属。是传说中沈铭大人一直在找的、从石头里烧出来的那种东西。 “要不要试试?”沈铭说,“试试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在骨头上面钻洞。” 骨点了点头。 她把沈铭让进屋。 工作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骨制品,骨针、骨刀、骨刮片,还有一堆半成品的原材料。骨在台边坐下,拿起一根铜针,又拿起一块打磨过的、准备用来做牙刷柄的小骨片。 她把针尖抵在骨片上,开始旋转。 一下。 两下。 三下。 沈铭站在旁边,看着。 铜针在骨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然后那道划痕变深了一点。然后—— 针尖弯了。 不是折断,是弯了。慢慢地、无力地弯向一侧,像一根被压弯的嫩枝。 骨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沈铭。 沈铭看着那根弯掉的针。 他沉默了几秒。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纯铜硬度有些不够……” 他伸手把那根弯针拿起来,在手里转着看了看。 “……等我找到锡之后再说吧。” 他把弯针放回皮囊里,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是苦笑。 “得,”他说,“白整。” 骨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沈铭已经摆摆手,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那些针留着,”他说,没回头,“以后能用上。” 然后他走了。 骨站在原地,看着门帘晃动。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皮囊里剩下的几根铜针,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专门放贵重物品的小陶罐里。 事实证明,长时间不处理的事务,哪怕只挑重点,依旧是一天内难以听完的。 下午的时光在莲平稳的汇报声中缓慢流逝。太阳从正中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到山后。莲的嗓子开始有些哑了,但她没有停。 沈铭也没有催。 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偶尔在莲停顿的时候,给她递一碗水。 等莲终于合上记录板时,天已经全黑了。 “就这些了。”莲说。 沈铭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那些疲惫的痕迹——微微发红的眼角,干燥的嘴唇,还有那份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压在眼底的释然。 “辛苦了。”他说。 莲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她站起身,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沈铭,”她说,没回头,“部落……很好。” 然后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沈铭坐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帘。 部落很好。 他知道。 夜深了。 沈铭坐在门口那块他坐了无数次的大石头上,背靠着门框,望着头顶的星空。 十一月的夜很冷,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收割后的土地特有的、干燥的气息。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天,有些亮得刺眼,有些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望着南方。 那片傻鸟消失的方向。 已经过去一天了。那只鸟抓着黄金飞走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他说“有空记得常来玩”,是认真的。 但他也知道,傻鸟可能不会来了。它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没有理由再帮一个人类跑腿、找石头、被叫做“傻鸟”。 它有自己的天空。 沈铭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张契约书。 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卷起,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 契约书 沈铭与傻鸟成契。 傻鸟寻得金属,则沈铭将黄金借给傻鸟,为期:傻鸟余生。 下面是两个印记。一个是他的指印,红色的是他用朱砂矿粉调的。另一个是三趾向前、一趾向后的爪印,清晰,完整,独属于那只鸟。 他把契约书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折起来,收回怀里。 “傻鸟,”他对着夜空说,声音很轻,“快回来吧。” 风从北方吹过来,吹动他耳边的碎发。 “这里还有一种金属,需要你来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