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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05章笋尖与远方

二十年三月九日。上游据点。 太阳已经偏西,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冬寒从教学的那间屋子里蹦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弹簧。她怀里还抱着那块教小孩用的木板,但她顾不上先送回去,她得赶紧回家。 今天是个好日子。 冬一老师说,神明要带队开辟新的聚居地了。不是往上游,是往北边,往那个神明亲自探过路的地方,听说那边有可以烧出金属的石头,堆成山那么多。 而且神明说了,这次要去很多人,开路、建据点、探矿,需要年轻的、有力气的、愿意干活的人。 冬寒听完那话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 石坚那个家伙,今天早上还故意在她面前叹气,说什么“哎呀,可惜我要照顾妻子,不然我也想去”。照顾妻子?他妻子比他还能干,每天扛的柴比他多一倍。他就是胆小,不敢去。 “哼。”冬寒对着空气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门帘一掀,她冲进屋里。 “妈妈!”她把木板往桌上一放,人已经跳到冬三面前,“我要去开辟新的聚居地!和神明一起!” 冬三正在搓麻绳,闻言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不行。” 就两个字。 冬寒脸上的光暗了一瞬,但她没有放弃。她把声音放软,凑到冬三面前,用那种撒娇的、软绵绵的语气说: “妈妈——我想去嘛——有神明带队呢——”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冬三把麻绳放下,看着她,“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可是……” “你都没长大。” 冬寒愣了一下。 然后她跺了跺脚。 “等我长大了,”她指着自己,声音拔高了一点,“等我长大了,怀孕了,那更不能去了!要照顾小孩,要喂奶,要……反正就是不能去!” 冬三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女儿,眉头没有松开,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冬寒抓住这个沉默的空隙,把头转向另一边。 “爸爸——” 冷正蹲在屋角整理他那把旧长矛。听见女儿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常年狩猎养成的、不太会表达的表情。 “爸爸,”冬寒凑过去,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你就让我去嘛。” 冷看看她,又看看冬三。 他轻咳了两声。 “咳咳,”他说,语气尽量放平,“我感觉吧,小孩也是要多锻炼锻炼,对不对啊。” 冬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冷立刻闭上嘴。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冬三站起来,把搓好的麻绳往筐里一扔,“这件事没得商量。” 冬寒低着头,站在那里。 她看着地面,看着自己脚尖前那几根被踩进泥里的干草。她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 “……寒儿,”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你看,要不要换个要求?换个别的,爸爸答应你。” 冬寒没有抬头。 她只是摇了摇。 “我先去睡觉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走进里屋,放下门帘。 冬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但她没有叫住女儿。 二十年三月十日。清晨。 冬三拨开里屋的门帘。 “快点起床,”她一边说,一边朝床边走,“太阳都——” 她停住了。 床上那团鼓起的兽皮,形状不对。 太鼓了。太平了。没有呼吸时的那种微微起伏。 她猛地伸手,一把掀开兽皮—— 稻草。 一堆扎成人形的稻草,上面还盖着女儿昨晚穿的那件外衣。 冬三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稻草。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身,冲出里屋。 “冷——!” 她的声音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几粒。 “是不是你干的!” 冷正蹲在门口喝粥,被这一声吼得差点呛住。他放下碗,站起来,一脸无辜。 “怎么可能啊,”他摊开双手,“我又不是不清楚这有多危险!” 冬三瞪着他。 冷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没有躲。 “我真不知道,”他说,“她昨晚……可能是装的。” 冬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门口,往大路的方向望去。 路上空空荡荡。 只有风吹过,把几片枯叶卷起来,打着旋。 而此时,冬寒正走在那条空空荡荡的大路上。 她背着藤筐,筐里装着昨晚偷偷塞进去的十几块红薯、一小袋盐、还有一件换洗的衣服。藤筐的最上面,被她细心地盖了一层早上新采的竹笋,嫩黄色的笋尖从筐边探出来,散发着清新的、带点甜味的香气。 如果有人问,她就说自己是去主部落送笋的。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平时都是跟着大人,或者跟着送物资的队伍,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两天就到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路很宽。宽得有点过分。 两边的田地已经翻过,等着春耕。远处有人在锄草,但离得太远,看不清是谁。她尽量走在路中间,这样如果远远看见有人走过来,她就可以迅速躲到田里去。 她躲了三次。 一次躲的是个扛锄头的男人,她不认识。一次躲的是个牵着逐雨的半大孩子,她也不认识。第三次躲的是个老太太,背着柴慢慢走,她看着那背影,忽然有点想妈妈。 但她没有回头。 “外出探险,”她对自己说,声音轻轻的,给自己打气,“好诶!” 她继续往前走。 二十年三月十二日。主部落。 冬寒站在人群里,有点懵。 她见过人多的时候,每年收获季,上游据点的人也会来主部落帮忙,那时候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走来走去,喊来喊去,热闹得像个蜂窝。 但那是她跟着大人一起来的。 现在是她一个人。 她谁也不认识。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藤筐,有的只是匆匆赶路,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边,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有点多余的小草。 怎么办。 她想了想,决定先找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没有毛发,身材高大,这是妈妈从小跟她说的。妈妈说的时候会用那种敬畏的语气,所以她一直想象神明大人是那种很高很高、很高很壮、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人。 她开始在人群里找。 没有毛发的……身材高大的…… 看了半天,她觉得每个人都差不多。都有毛发,都穿着兽皮,都没有特别高得离谱。 她换了个策略。 神明大人住的房子,应该是最大最好的一个。 她开始一间间房子地看。 主部落的砖房很多,比她想象的多。她一路走一路看,有的房子大,有的房子小,有的看起来新,有的看起来旧。她不知道哪间是神明的。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从怀里摸出块红薯,是食阿姨给她的,凉的,硬邦邦的,但在怀里捂了一会,已经有点温度了。她咬了一口,嚼着,继续看房子。 看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最后,她站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栋房子……看起来是最好的。砖墙整齐,屋顶的瓦片厚实,门口还铺了几块平整的石板。旁边没有猪圈,没有杂物堆,干净得像没人住,又干净得像天天有人打扫。 “应该是这里了。” 她鼓起勇气,走到门口,伸手拨开门帘。 “有人吗?” 里面没有声音。 她不敢进去。神明大人的房子,怎么能随便进?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 她想了想,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等一等吧。神明大人总会回来的。 她把藤筐放在身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广场。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暗。 她打了个哈欠。 再等一会儿。 又打了个哈欠。 就一会儿…… 她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小姑娘。” 有什么东西在晃她的肩膀。 冬寒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全黑了。面前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照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女的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摇着。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呀?”女的说,声音很温和。 冬寒眨了眨眼,让视线聚焦。 “我……”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找神明大人的。” 她看着那个男的。 “你是神明大人吗?”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大人看见小孩做傻事时、忍不住的那种笑。女的捂着嘴,男的咳了一声,把笑压回去。 冬寒立刻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当然不是,”女的说,“神明大人不住这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然后把手伸给冬寒。 “今天天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小心着凉。在我们这边住一晚,明天带你去见沈铭大人。” 冬寒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伸得很稳。 她伸手,握住它。 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腿有点麻,大概是坐太久了。她跺了跺脚,这样子会好很多。 “好,”她说,“谢谢叔叔阿姨。” 她把藤筐背起来。 “叔叔阿姨,你们叫什么呀?” “我叫水,”女的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男人,“他叫田。” 她上下打量着冬寒。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看着面生。” “我是从……”冬寒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从上游据点过来的。” 水的眉毛挑了一下。 田在旁边发出一个轻轻的“哦”的声音。 他们没有再问什么。 “走吧,”水说,“先回去吃饭。” 二十年三月十三日。早晨。 冬寒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愣住了。 这栋房子又小又旧。 墙上的砖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被人用泥补过,补得歪歪扭扭的。 屋顶的瓦片有些发黑,靠近屋檐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一小撮青草,在早晨的微风里轻轻晃着。门口没有铺石板,就是泥地,被人踩得硬邦邦的,但有几处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露水。 冬寒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水。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飘,“神明大人的房子?” 水点了点头。 冬寒又看了看那栋房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费尽心思找“最大最好的房子”,一间间比对,最后选定那栋最整齐的,坐在门口等了一下午,等到睡着。 而真正的神明大人,住在这种地方? “你昨天找的那栋,”水说,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是莲的。管事的都住那边。” 她顿了顿,补充道: “沈铭大人……他喜欢清静。” 冬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栋又小又旧的房子。 墙上那撮青草还在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神明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水走上前,在门上敲了两下。 “沈铭大人,”她说,“有人找你。” 门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