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6章学院
七十四年八月三十一日,始源,始源学校。
经过了长达四十四年的发展,现如今的始源学校说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校,倒不如说是一个近似于大学的多种学院相互组合而成的大型学府。
它不只是一所学校,更像是一个摊开的工具箱,里面摆着五种不同的工具——高中教育、农学、建筑学、金属铸造学、天文学。
每一种工具对付不同的活,有的用得勤,有的常年落灰。
学校占地比当初刚建的时候大了十倍不止,最早的那排木屋还在,改成了仓库,堆着旧课本和淘汰的教具。
新盖的砖房一排一排地往后延伸,墙刷了白灰,屋顶铺着青瓦,窗子镶着玻璃——玻璃不够透,绿蒙蒙的,但能挡风,能透光,比糊纸强。
院子里种了几排云蓝树,是农学院的学生从青山移栽过来的,长了好几年,才到一人高,叶子稀稀拉拉的,勉勉强强算是活下来了。
在这里,不仅可以完成学业,得到全神疆通用的学历证书,也可以悬挂自己的奇思妙想,在付出酬劳之后,交由那些闲的无聊的学士们进行研究。
在不同的学院都有着一面大木板,钉着纸条,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鬼画符,有的还画了图。
农学院的那一面最满,金属铸造学的那一面最空,空到能看到木板的底色。
而在五个学院中,高中教育毫无疑问是人最多的。
上得了高中的人,不一定能通得过最后的考试进入学院。
每年从各个据点考上来的学生有近百人,但真正能挤进学院大门的,不到五分之一。
剩下的要么回家种地,要么去官府谋个差事,要么去当学徒、做买卖、跑运输。
高中教育就像一个大漏斗,上面宽,下面窄,漏下去的是少数,留在筛子上的多数。
随后便是农学院。
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先,
无论是畜牧还是耕种,都被划分到了农业的范畴之内。
农学院占了学校东边的一大片地,有试验田、有牛圈、有猪舍、有鹅棚、有果园。
田里种着红薯、贱米、豆子,还有几种说不上名字的野草,是学生从外面挖回来的,也有一些是民众们送过来的,想试试能不能驯化。
牛圈里的逐雨是从屠牛那边拉来的,精挑细选的三头,都是被锯了角的,温顺,见了人不躲,他们想试一试,温顺这种特质会不会遗传?
猪舍里的猪肥滚滚的,躺在泥里打滚,喂食的时候一窝蜂地挤过来,拱得食槽哐当响,育肥速度是猪最重要的指标。
农学院中的奇思妙想也是最多的,走廊尽头那块木板上,农学院那一区贴着厚厚一沓纸。
上面写着:“想培育一种和鹅一样大的鹅蛋,这样一家人吃一个就够了。”
下面有人用红笔批了一句:“鹅蛋再大也是鹅生的,怎么可能和鹅一样大?。”
又有一条:“想养出和猪一样大的虾,一头能吃半个月。”
旁边有人画了个虾的图,虾比人还长,旁边写着“觉得你能打得过和人一样大的虾?”
还有一条:“想要一天就能长大的猪,早上生晚上杀,省饲料。”
下面密密麻麻跟了好几行字,有人说“做梦”,有人说“你喂它吃金子吗”,有人说“建议你先去学遗传学”。
大多数奇思妙想也只停留在奇思妙想这一个阶段,有的纸条挂了半年多都没人揭,纸边卷了,字迹褪了,被风吹掉在地上,扫地的阿姨捡起来看了看,又贴回去。
农学院的学生们对此则是乐此不疲,只需要解释一些简单的原理,就能得到报酬的这种事情,请再多来一点好吧!这种人傻钱多的,再多一些吧!
有时候报酬不多,几文钱,但也够买一碗面了。
学生们大多不在乎钱多少,在乎的是那种“我懂你不懂”的优越感。
而最为冷门的,毫无疑问是金属铸造学。
除了官府的科研任务,民间悬赏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走廊尽头那块木板上,金属铸造学那一区空空荡荡,只有许多的大字报,是官府贴的——“寻求更耐腐蚀的铁合金配方,酬金面议。”
贴了大半年了,不是不想赚,是不知道怎么弄才能调配出来,不同的比例会造成不同的结果,而实验不同的比例需要时间。
在大多数民众的普遍认知之中,金属的进步无非就是让刀变得更耐用了一些,让农具变得更耐用了一些,对生活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一把刀用十年和用二十年,区别不大,一把锄头传两代和传三代,也没人在乎,金属铸造学自然是民间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学院。
好在神明大人从未因此克扣过经费,每年该拨的钱一文不少,该买的设备一样不落。
学生们拿着高工资,干着没人关注的活,有时候也会叹气,但叹完了气,继续翻课本、做实验。
不过,有小道消息称,神明大人曾经想过将学院改名为“材料学”,但是因为现阶段的材料只有金属,所以作罢。
有人问金属铸造学的院长,院长说“没听说过”,但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说。
建筑学看起来高大上,课本上画着各种房屋结构图,讲地基怎么夯、梁柱怎么架、屋顶怎么铺。
但实际上现在谁还不会建个房子?就照着其他人的房子建,都能建出来个七七八八。
实在不行找个施工队,让他们按照之前的做法做,也能建起一个房子。
施工队的工头不识字,没上过学,但盖了二十年房子,闭着眼都知道墙要砌多厚、梁要多粗、地基要挖多深。
低层房屋的设计门槛太低,以至于建筑学对此毫无帮助。
他们发挥的最大的作用是在下游,各种水渠的挖掘。
水渠要算坡度,算流量,算水的流速,不是随便挖一条沟就能用。
建筑学的学生拿着图纸,蹲在河滩上,一蹲就是一天。
但现阶段也有点被施工队取代的意思,施工队干多了,看也看会了,不需要学生来指手画脚。
至于经费……原来有经费这种东西吗?原来不是只有死工资的吗?建筑学院的学生说起经费,都是一脸苦笑。
当然,这些事情只针对于学生,对于那些有能力的人来说,建筑学真正的运用之处是上游的桥梁。
而天文学院,作为一个最年轻的学院派系,在大多数民众眼中属于一个隐身状态。
有人甚至不知道始源学校还有天文学院,问起天文学院在哪,指路的人想了半天,说“学校最西边,那排平屋”。
平屋是早些年盖的,墙没刷白灰,砖缝露在外面,屋顶的瓦片有几块裂了,雨天漏水,用一个木盆接着。
研读这个学院的人也不多,每年报考天文学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去年只有一个,前年两个,大前年零个。
经费更是少之又少,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你们只需要对着天上的星星把星图画下来,同时给他们起名字就行了,或者就是整理数据进行比较,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花太多钱的地方。”
不需要买设备,不需要做实验,不需要养动物,一支笔,一沓纸,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够了。
唯一的好处是纸不限量,别的学院用纸要申请,要登记,要算着用。
天文学院的纸随便拿,写错了揉成团扔了,再拿一张。
时不时的可以顺一些拿出去卖了,也能赚些外快,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有学生每个月卖纸赚的钱比生活费还多,但这种事不能公开说,说了会被查。
沈铭对于天文学院现阶段的态度是,养着吧,反正花不了多少钱。
等未来要步入星空的时候,这些数据才能真正发挥它们的作用。
而那有多遥远呢?至少,得等透明玻璃做出来,显微镜先做出来,才有机会做望远镜。
透明玻璃还没影呢,望远镜更是猴年马月的事。
所以现在就是养着,给点饭吃,别饿死,别跑光,就行了,就当养人看管数据。
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毕竟是花了钱的,所以全神疆雨季雨势大规律汇报总结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和在这种原始的状态下观察星空一样,都是属于对自然规律的总结,也算是能沾得上边。
反正都是看天,一个是看天上的星星,一个是看天上的云,换了谁干都差不多。
小山敲响了天文学院的平屋,他手里提着木匣,匣子里装着从下游送来的雨季报告。
他敲了三下,力度不大,但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屋内传来了一道懒散的声音。
“是小山吗?直接推门进来吧,门没上闩。下游的雨季报告到了?”
小山推开了门,门轴缺了油,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叹气。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封死了,木板钉在窗框上,缝隙用布条塞住,不让光透进来。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薄被,毛发乱蓬蓬的,脸上有木条的压痕。
之所以叫他小山,是因为他的年龄很小,只有十二岁。
神疆目前并没有禁用童工的法案,只有禁止孩童进行重体力劳动的规定。
而送信,毫无疑问,并不属于重体力劳动的范畴。
他提着比自己头大的木匣,从内阁一路走到天文学院,走了快两刻钟,腿不酸,气不喘。
“草雨哥,还是放在老位置?”
小山走到床边的木柜前,弯腰看了看。
木柜是老式的,柜子里码着好几摞信封,灰纸的,白纸的,厚薄不一。
草雨星河躺在榻上,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发出一声呻吟。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摆了摆手。
小山也是会意,将木匣中的三封信件取出,放在了一个木柜之中。
在那个木柜里面,像这样未开封的信封有上百封。
最早的那封,纸边都发黄了,信件上的日期还是六十八年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草雨哥?”
草雨星河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走吧”,但没有出声。
小山轻轻的关上门,门轴又吱呀一声。
他站在门口,把衣领整了整,哼着小曲,沿着小巷离开了这里。
小曲还是那首:“云栖花,风栖霞,闲栖溪畔嫩新芽。”
草雨星河迷糊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作为草雨家这一代的第十四子,他有十三个哥哥姐姐,八个弟弟妹妹。
他连自己家里面的兄弟姐妹认的都不是很全,理所当然的,家里面对他并不是很重视。
他考上了始源学校,家里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没有摆酒,没有舞鼓,还比不上普通人家。
像他一样考进来的这一代里面有十五个,他排不上号。
所以,他摆了。
天文学院别的不说,在摆烂这一块确实是个好去向。
本身没什么科研任务,只需要统计整理数据,数据来了,看两眼,不想看就堆着,经费低,所以看管程度也低。
没有人盯着你干活,没有人检查你的进度。
再加上初代学院长草雨玄机的关系,自己被辞退的概率几乎为零。
草雨玄机是他三叔,虽然三叔已经退休了,但面子还在。
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木柜。
每年都会有十二封信件被送过来,里面的数据更是多达数千条。
如果真的要认真统计的话,自己一年的时间都得浪费在统计上面。
不如睡觉,他躺下去,又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鸭子,他看了好几年了。
窗户被封得很严,屋内光线昏暗,又不能外出,那样子会被抓住渎职的小尾巴。
草雨星河伸了个懒腰,又躺了下去。
他把草席拉到下巴,闭上眼,呼吸慢慢变缓。
哦,对了,这个月的封口费还没给,下次一起给小山好了。
小山帮他瞒着不干活的事,不能让人家白干。
一个月给几文,不算多,但小山攒几个月能买双新鞋。
小山回到了内阁,冷湖姨没有喊他进去,那暂时就还没有信件需要他去送。
他躲在一旁,看着那些新被抄录出来的课本。
课本堆在走廊的桌子上,厚厚一摞,散发着墨香。
他翻了一本,是语文课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人生而分两性。”
他赶紧合上,脸有点红。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又把课本翻开了。
这次翻到了后面,是一篇散文,讲的是瀑布,看的入了迷,没注意到时间。
他把课本合上,急急忙忙的放回原处,然后靠在墙边,等着冷湖喊他。
这算是开小差,如果被人抓到,是可以以此为由扣工资的。
走廊里有风,吹得他头发飘起来。
他把头发拢到耳后,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可惜,自己考不上初中,只能这样偷着看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