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7章世家雏形
七十五年四月五日,始源。
每年的这段时间,在本就繁华无比的始源城内,往往会变得更加车水马龙。
原因无他,始源学校的招生考试开始了。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赶着牛车的,有背着包袱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
他们从各个据点来,远的走了两个多月,近的也走了好几天。
有人住在亲戚家,有人借宿在客栈,有人就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铺一张草席,等着天亮。
考试分两天,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历史。
考场设在始源学校的教室里,一间教室能坐三十人,桌子是固定的,椅子也是固定的。
考生按准考证号入座,准考证是提前一个月寄到各个据点的,上面盖着始源学校的红印,印泥是特制的,干透了会变色成黑色,打湿了又变回红色,伪造不了。
原则上,无论是初中的学生还是社会人员,都有报名参与招生考试的资格。
这也是那些富家子弟选择不去学校、而是在家自己开私塾的主要原因——因为不去学校也能参与考试。
那么,在拥有更多教育资源的情况下,学校是完全可以不用去的地方。
他们请的老师是始源学校毕业的,用的教材是始源学校印的,做的卷子是往年考过的真题。
在家里学和在家里学,差别不大,省了通勤的时间,省了被大锅饭毒害的肠胃,省了和人挤宿舍的烦恼。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复读的机会,没有第二次考试的机会。
第一次通过了就通过了,没通过你这辈子都没有第二次机会。
正因如此,有很多的人,哪怕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把握,都会再等一年,再学一年,再过来参与考试。
他们怕,怕自己差一点,怕运气不好,怕临场发挥失常。
多学一年,多背一年的书,多做一年的题,心里踏实。
为了应对这一个情况,在第五十五年时,也是始源学校创立的第二十五年,考试拥有了年龄限制:十岁到二十岁才能参与考试。
太小的理解力不够,太大的学不动了,卡在中间,刚好。
但哪怕这样子,除去一些自命不凡、自以为天才,还有一些真的天才以外,大多数的人都是卡到二十岁的时候过来参与考试。
能多学一年就多学一年,说不定多学了这一年,就成为了这一场考试的关键呢?
报名处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窗口延伸到校门口,又从校门口拐了个弯,沿着围墙排到了后门。
有人拿着报名表反复核对,有人把准考证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怕被竞争对手听见。
墙根下蹲着几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手里捏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是最后一刻还在背书的人,没人笑话他们,考试面前,谁都一样。
但,对于考生来说,最为困难的并不是学习官方课本上的知识。
课本就那些,背下来就能及格,背得滚瓜烂熟就能高分。
真正困难的是,每年的试卷模式都不一样!
因为试卷现在都是沈铭亲自命题,所以突出的一个词叫做:“随心所欲”。
他想怎么出就怎么出,想考什么就考什么。
去年考过的题型,今年可能不考。
前年没考过的知识点,今年可能冒出来。
没有规律,没有范围,没有重点,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卷子上写什么。
就连每年的默写格式都不一样,有的时候是给上下句,然后补充完整;有的时候是在句子里面挖空,补充完整;更有的时候是,给你一堆字词,然后要求全部用完,拼凑出答案。
有一年他出了一道题,给了二十个词,让考生用这些词写一段话,词不能多,不能少,顺序可以自己定。
那一年,这道题把九成的人难倒了,二十个词写一段话,写出来要么太短,要么太啰嗦,要么词不达意。
因为现阶段没有什么古文、散文,文章稀少,阅读理解什么的题目根本没法出。
考试题型极度单一,习题写作又没办法整花活,也就只能在默写这一块整点新花样了,默写成了语文考试中最不可预测的部分。
有的人背得滚瓜烂熟,但考试的时候发现题型变了,脑子转不过来,漏了标点,错了顺序,丢了分。
有的人背得不熟,但脑子灵活,看见新题型不慌,慢慢推,反而能推出来。
在时间稍微有些久远的七八年前,当时的语文考试,还有以官体字规范工整答卷、可以直接保送岗位的规定。
官体字是沈铭定下的标准字体,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写出来像印的一样。
那时候,字写得好的人占了便宜,现在,这个规定已经取消了,负责抄书的人暂时够用。
字写得好不好,不再直接影响录取,但字写得不好的人,卷面分还是会被扣,只是扣得不那么狠了。
数学是沈铭整活的最厉害的一门学科,圆锥曲线、向量、极限,这些知识他早就从脑海中遗忘干净了。
他记得有这些东西,但不记得具体的内容、公式、推导过程。
于是乎,在数学考卷上,你偶尔能发现诸如加减乘除的简单题目,也会发现稍微困难一些的方程题目,然后还有一些简单物理计算题、应用题与几何题。
整张卷子像一个大杂烩,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深。
如果你初中三年学得非常好,或者说你对官方教材了如指掌的话,你会发现这些题目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
一加一等于二,一元一次方程,三角形面积公式,匀速运动的路程计算——都是学过的,都是练过的,都是做熟了的,轻而易举地就全部写完了。
最后发现,他们加在一起也只占了五十分。整张卷子一百分,前五十分是这些基础题,后五十分是别的。
而剩下的五十分是什么呢?
沈铭把高等数学的具体内容忘光了,但对于“微积分”“极限”“导数”这些词的概念还有印象。
于是乎,剩下的五十分基本上都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的论点,要求考生证明或证伪。
比如:“证明0.999……等于1。”
比如:“证明两个正数的算术平均数不小于它们的几何平均数。”
比如:“证明圆的周长与直径之比是一个常数。”
有些是他记得结论的,有些是他连结论都不记得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他把题目出出来了,。
于是乎在民间便传出了数学的满分是五十分的言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想要在考试的半天时间内证明或证伪一条汇聚了另一个世界人类几百年上千年智慧结晶的理论,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证明,连题目都看不懂。
什么极限,什么连续,课本上没学过,老师没教过,一个字都不认识。
沈铭对此毫不在意,就算官家里面确实有人想过提出意见,但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神明大人这样子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
哪怕以学府负责人的眼光来看,神明大人出的数学题前五十分,毫无疑问还是太过简单。
简单到什么程度?简单到刚上完两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能做对,简单到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拿到三十分。
但后五十分,又难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难到让最顶尖的数学老师都无从下手。
这也是肯定的,毕竟,自己出的试卷,总不能说连自己都做不出来吧?那可能真的这道题没有答案的。
所以前五十分,其实就代表了沈铭的数学水准,加减乘除,方程,几何,他就是这个水平。
后五十分,代表了他对数学的想象,他记得有那些东西,但他不会,所以他出题,让会的人去证明。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任性的胡闹。
而历史,则是不容丢分的学科。
原因很简单,所有的答案都在官方的课本之中。
你只要把官方的课本背下来,那么历史你就能拿到满分。
历史课本不厚,十几页,全是干货。
哪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哪一年颁布了什么法令,哪一年建了什么工程。
考的就是这些,背熟了就会,不会就错。
没有弯弯绕绕,没有陷阱,这是最好拿满分,也是唯一一个能拿到满分的科目。
聪明的人会在历史上花大量的时间,把课本翻来覆去地背,背到合上书能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笨的人也知道历史不能丢分,因为丢了就补不回来了。
如今的始源学校早已没有了神明授课,现在的老师足够多,不再需要他来担任这个职位。
但始源学校依旧是全神疆所有读书人趋之若鹜的、唯一的高级学府。
没有第二家,你想继续深造,只能来这里。
你想进官府做官,最好从这里毕业。
你想搞研究,这里的设备最多,资料最全,人脉最广。
据不知何处而来的传言所说,始源学校的毕业生,最次都能当个官。
当官代表着一辈子的生计无忧,工资高,活不重,受人尊敬,老了还有退休金。
虽然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但还是吸引了无数人前仆后继。
每年报名的人数都在涨,录取的人数却没怎么变。
十个人里面取一个,一百个人里面取十个,一千个人里面取一百个。
听起来不难,但报名的人里面,有从三岁就开始识字的富家子弟,有官家后代,有军士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从七岁开始上两年义务教育,认识的字还不够读课本的一半,拿什么比?
参与考试,更多不过是陪考,给官家交钱的。
沈铭半卧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今年的考试报名人员分布,皱起了眉头。
纸上的数字清清楚楚,报名总人数一千二百余人,商贾子女占了三百多,官家后裔占了二百多,军士后代占了一百多,剩下的五百余人是普通人。
录取名额一百二十个,按照往年的比例,普通人能考上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世人口中的趋之若鹜,前仆后继,但实际的结果却是商贾子女、官家后裔、军士龙凤占了每年录取名额的九成以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读书更像是个美好的幻境。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考上了始源学校,以后就能当官。
但没有人告诉他们,普通人考上始源学校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不是他们不努力,是起跑线差得太远。
富人家的孩子三岁认字,五岁读书,十岁已经把义务教育的课本学完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七岁才进学堂,两年出来后,字还没认全。
读书,貌似成了这个时代目前最为虚幻的上升渠道,却被不知道是被谁推广成为了最广为人知的上升渠道。
明明外出开荒比卷学习的收益高得多,开荒有补贴,有免费的土地,有官家提供的种子和农具,头几年还免税。
干个三五年,就能攒下一份家业,而读书,花了时间,花了钱,还不一定考得上。
考上了还得再读三年,读完了还不一定有官当,毕竟官员的位置也是挺紧俏的,但民众还是更倾向于学习。
在他们眼里,读书是体面的,是光宗耀祖的,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开荒是苦力活,是没办法的人才去干的。
沈铭把报名表翻到第二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麻名字和籍贯,沉默了一会儿。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嘟囔着,把报名表放在桌上,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这种情况毫无疑问是一个王朝中年衰败的主要原因。
既得利益集团把握住了上升阶段,底层人民难以出头。
然后利益集团越做越大,越做越大,权势逐渐超过、威胁了皇帝。
如果皇帝再昏庸无能,就是民不聊生的结局。
但自己不会死,底下的人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超过自己。
富家子女别的不说,爆金币真的是一把好手。
给他们分到落后地区,找家里报金币,简直勤快得要命。
一个富家子弟去了偏远据点当官,家里怕他受苦,又是送钱,又是送物,又是帮他修路挖渠。
那个据点的经济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也算带动投资的一种方式。
哪怕忽略这一点,他们考试确实厉害啊,就是比普通人智商更渊博。
从小请名师,从小用好教材,从小在良好的学习环境中长大。
他们的思维方式、知识储备、应试技巧,都远超普通人。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资源分配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底层人民出头无望,发动起义……
“外面荒地那么多,得科普一下开荒的重要性,以及开荒的收益了。”
沈铭坐起来,将书卷随手扔到了桌上,拿起了另一本。
这本是农学院去年做的调查报告,关于下游荒地的分布和土壤情况。
他翻了翻,突然眼前一模糊,一愣神,想到了现阶段考试的一个巨大漏洞。
“按参加考试考生的比例录取,看样子似乎是非常公平的,但这样子必然会导致有钱人有权人会大力宣传,让普通人去参加考试,虽然是陪考,但却能实打实的增加录取名额,让自己的子女有更大概率考上……”
沈铭一拍脑袋,这么明显的漏洞,自己怎么过了三四十年才发现。
“回头得修改一下,名额得固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