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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9章江山

七十五年四月十日,始源。 沈铭再将成立三座正好与考试科目一一对应学院的计划书写完之后,就将它放在了桌子的左上角。 他不需要专门外出去喊人过来将书信带走。 在这里,始源的核心地带,日晷随处可见,这是为了让所有的官家人员都能按照时间做事,让所有的科研工作者能够相对准确的把握时间。 信使每天有四个固定的时间过来带走他所做的批示,或者热江会过来带来新的信件的同时带走他的批示。 这是一个运行了多年的流程,不用他操心。 小山此时正在将关于新的玻璃研制经费的批示书送到金属铸造学院。 玻璃和金属的共同特点都是通过人类利用火焰改造的物体形态,所以就被以这种借口划入了金属铸造学院之中,纵使它不是金属。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没人较真,这是神明大人的意思,并且管它归哪个学院,钱能到位就行。 他手里捏着信封,信封里装着沈铭的亲笔批示,上面写着“同意拨付,按预算执行”几个字,下面盖着沈铭的私印“沈”字。 他把信封送到金属铸造学院的门卫手里,门卫接过,点了点头,小山转身离开。 他长呼了一口气,看向院子中的日晷。 日晷是青石磨的,晷面刻着时辰,晷针的影子落在地上,正正好好的指在四到五之间。 现在是下午的四到五点,那也就是说,马上就要到收纳神明大人的批示的时候了。 他不能迟到,他挥挥手,快步走了起来。 路过建筑学院,里面的几位领头人正在为下游如何人为抬高地基、且使地基不会被每年雨季的水流冲毁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图纸大喊,有人在木板上画了一堆看不懂的线条。 几名学生在边上不知所措地站着,是拉架呢还是不拉架呢? 算了,还是不拉吧,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如果拉了,到时候挨骂的就是自己了,他们退到墙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大佬们的争吵,闲杂人等就不用插嘴了。 路过农学院,灰翅挥舞着翅膀,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对着下方的几名他认为在农学方面很有前途的学生讲着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科研知识。 人类的语言与文字可太好用了,知识不会再被局限在自己的大脑里,而可以传输给很多很多人或鸟——只要他们愿意学习的话。 灰翅的翅膀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像是在比划着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神色严肃,这位可是整个农学院知识最为渊博、科研成果最多的生灵,光是其中一条成功选育并推行了“肥猪一号”的功劳,就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目标。 没人敢走神,没人敢交头接耳。 肥猪一号只需要一年半就能长到三百多斤,极大的降低了肉和油的价格,在这个还没有发现榨油植物的当下,猪无疑是最好的食用油来源。 路过天文学院,天文学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门关着,窗户关着,只有笔在纸张上划过的声音,细细的,像是虫子啃树叶。 草雨星河大概又在睡觉,但其他人还是有在干活的,小山没停留,快步走过。 一整个学院假如所有人在偷懒的话,那这个学院大概也就没有这些存在的必要了,只有关系户才能在休闲岗位上真正的休闲下来。 而高中学院,反而是生机最为活泼的地方,也是他的理想之地。 两三百名的学生在此地研学课本上的知识,台上的老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现在的真理,同时说着“真理不是一成不变的,只是现在还没有能够反驳他的方法”。 这句话是沈铭说的,老师们每次讲完知识点都会加这么一句,像是免责声明。 学生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看窗外的麻雀。 小山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就算再想上始源学校想,他的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今年十四岁,还有六年的时间。他没能考上初中。 以自己家的家境,更不能丢掉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如果丢掉了,自己家根本买不起课本。 这是自己离课本最近的职位,离那些动辄数千钱的课本近的时候,只要自己不被人发现,只要自己的工作不出毛病,自己这六年就能一直看一直学。 信使的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省下来的钱可以买纸和笔。 他每天送完信,就躲在角落里看课本。 有时看语文,有时看数学,有时看历史。 看不懂的就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问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从始源学校毕业的,自己无论是找谁问,都能得到正确的答案,这个学习资源,怕是比很多富商子女都要好了吧! 他有些得意的想着,但脚步丝毫不慢,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留下来。 说不定,自己就能考上始源学校了呢! 当个官,领着月俸,一辈子轻松地、体面地、富裕地度过,自己的孩子也更有机会选上官位,这也是广为人知的道理。 当官的孩子更有当官的经验,自然也更擅长管理,如果都是始源学校的毕业生,当官的孩子就更容易被选上继续当官,这就叫因材分配。 他信这个,也盼着这个,所以他不抱怨,不偷懒,每天准时准点,跑得比谁都勤快。 当一株青山桃的出现,他放慢了脚步。 青山桃是从青山移栽过来的,树干粗,枝条疏,春天开花,夏天结果。 花瓣是粉白色的,薄薄的,被风一吹就落。 他站在路中间,等了几息,等那几片花瓣落在地上,才继续往前走。 步入神明大人居所附近的园林,一切都要轻,一切都要慢,绝对不能急急忙忙、毛毛躁躁的。 这是规矩,也是常识,没人管你,但所有人都看着你。 这个园林有四千平大小,园中种了有青山、望岸、云栖、霞光等多个据点最为出名的花木。 青山桃,望岸柳,云栖花,霞光竹,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都是从各地移栽来的。 在林下,有学生做着记录,记录花木的生长情况;有下人清理着小径上的落花,用羽毛扫帚轻轻地扫,一下一下的,不带起灰尘;有军士在林中巡视,步子轻,落地无声。 在这井然有序之中,一切都十分宁静。 下人用羽毛扫地无声拂过,学生记录只有笔划过的声音,军士巡视但落地无音。 宁静,是这里的主旋律。 就连随处可见的鸟鸣在这座园子里面也少了许多,好似鸟儿也不愿打扰这里。 穿过园林,神明大人的居所相较而言小了许多。 据说这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房屋了。二十四年,风吹日晒雨淋,换了别人家的房子,早该修修补补了。 但这间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砖墙没裂,瓦顶没漏,门窗没歪。 小是正常的,但它无论是外貌和内饰都好似崭新出场一样。 小山每次来这里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理所当然——神明住的地方,怎么能旧呢?怎么可能会旧呢? 小山向着门卫怀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进去。 怀和穿着干净的军服,腰杆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力度不大不小,三下,有节奏,这是流程。 先敲门,等里面回应,再开门。 不能直接推门进去,那是大不敬。 “进来吧。” 神明大人那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不响,但很清晰。 小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榻,几个书架。 书桌上堆着文书和信函,一盏油灯,一方砚台,几支炭笔。 沈铭半卧在床榻上,用左手撑着胳膊,右手翻看着文书。 他的眼睛从纸上移开,看了小山一眼,又移了回去。 按照惯例,自己需要带走的信件都位于桌子的左上角。 小山轻轻地移到桌旁,拿起了所有的信件,装进了木匣子之中。 他的动作很轻,不敢发出声响。 装完了,他弯下腰,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房屋。 身后的门没有关,怀和会关。 神明大人的床榻,为什么就在窗户的正前方呢?这样下雨的时候不会把床榻打湿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敢多想,他对着怀和又弯了下腰,提着木匣子离开了园林。 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还是在走,没有跑,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铭看着手中的小报告,无奈的摇着头。报告纸很薄,字迹潦草,内容只有一行:“信使江山,借着送信便利时常偷看课本。” 他看完,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点了两下。 这种毫无意义的小报告都送上自己面前来了,也不知道热江是怎么筛选的。 江山?他不认识这个人。 信使,借着送信的空隙偷看课本。原因?就让他看呗,他工作又不是没有完成。 在工作能够完成之余的时间,他按理应该是自由的。 信使的职责是把信送到,送到了,送准了,没丢没坏,就算尽职。 至于他在路上花了多少时间,中间干了什么,只要不影响送信的质量,有什么可管的? 如果只是因为他在工作时间,所以就禁止他完成工作后做其他任何事情,那未免太过严厉。 沈铭想起自己以前在地球上班的时候,做完手头的活,也会偷偷摸摸干点别的。 看新闻,刷帖子,发呆,没人管,也不敢让别人看见,他懂这种心情。 “这个人是不是没给热江好处啊?算了,不重要。” 他把纸张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窗外的草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怀和站在门口,看见纸团飞出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放进了边上的一个木框里面。 木框不大,藤条编的,放在廊下的角落里。这里面都是被神明大人认为无关紧要的信件。 月底计数,超过一百张就会罚内阁的钱,这是沈铭定的规矩——少送垃圾报告,多干正事。 内阁的文员们为了不被罚钱,筛选信件的时候会多一道工序:拿不准的,先放一放,等凑够一批再去问热江。热江也烦,但总比被罚钱好。 计数之后,这些信件将会被焚烧,它们没有保存的价值。 信纸易燃,火一点就着,灰烬被风吹走,什么痕迹都不留。 怀和把木框的盖子盖好,退回到门口,站好,继续守门。 远处,园林里的花还在落,学生还在记录,下人还在扫,军士还在巡视。一切如常。 小山走出园林,步子轻快了些。 木匣子里的信件不多,但感觉沉甸甸的。 他走在石板路上,路两边的云蓝树投下稀疏的影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一跳一跳的。 他绕过高中学院的围墙,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学生在背诵历史课本。 他听了几句,是冬寒推动私有制的那一段,背得磕磕巴巴的,像是还没记熟。 他笑了一下,继续走。 经过天文学院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草雨星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捏着一封信。 “小山,帮我把这个带出去。” 他把信塞进小山手里,不等小山回答,又把门关上了。 小山看了看信封,上面没有蜡印,没有署名,只写着“内阁收”三个字。 他叹了口气,把信塞进木匣子里,跟那些批示放在一起。 回到内阁的时候,热江正坐在桌前整理信件。 她看见小山进来,伸手接过木匣子,把里面的信一封一封地拿出来,按类别分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她拿出草雨星河那封没有蜡印的信,捏了捏,皱了皱眉,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筐。 “下个月的封口费该涨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小山没听清,也没问,他站在门口,等着下一个任务。 热江翻到了沈铭关于成立三座学院的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把计划书放在最上面,压上一块镇纸,然后抬起头看了小山一眼。 “今天没别的事了,回去休息吧。” 小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内阁。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找个台阶坐下来,从边上新抄的书中拿了一本,翻开第一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