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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44章启程

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青山省,熊越沟。 造纸厂的工坊里弥漫着竹片被蒸煮后的气味,湿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酸。 竹河蹲在案板前,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地剁着孕墨竹。 竹片在刀下落成食指粗细的小段,切口整齐,没有一丝毛茬。 他的动作快,但不急,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边上的人也在干活,有的剁料,有的捞纸,有的在灶台边添柴。 工坊里的声音杂,刀砍竹片的咔嚓声、灶膛里木柴的噼啪声、水槽里浆液翻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曲子。 “哎,你们听说了没?” 石墩放下手里的捞纸筛,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闲话时特有的兴奋,枯燥乏味的工作中,讲闲话无疑是很好的消遣。 “云栖山行那边在招人,说什么‘探险队’,要往上游去,找什么新东西。” 竹河手里的刀没停。咔嚓,咔嚓,咔嚓。他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新东西?”另一个工人插嘴,语气里带着笑。“找什么新东西?山里面那些东西,该找的不都找着了?还能找出花来?” “谁知道呢。”石墩耸了耸肩。“人家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听说给的钱不少,报名的人还挺多。” 竹河把切好的竹片拢到一起,堆在案板角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石墩,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看那云栖山行的家主也是老糊涂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走山走山,得先知道这东西有用,才叫走山啊。都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用,那出去岂不是见到什么不知道的都要带回来?那出去不到半天就得回来了。” 边上的人听了,有人笑出声来。 石墩也跟着笑,笑完了,附和道: “就是说啊。哪有人能把东西都记下来?如果只是为了找不认识的东西的话,那可太容易找到了。 我赌过不了几天,探险队就会回来,然后拿着一堆他们不知道、但实际上已经被发现过的东西。” “可不是嘛。” 另一个工人接话,手里的活没停。 “咱们在这熊越沟住了多少年了,山里面那些东西,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新东西?难不成还能长出个三头六臂的怪物来?” 众人又笑出了声,笑声在工坊里回荡,被机器的噪音压下去,又浮上来。 竹河摇了摇头,继续剁竹片。 他心里想,这些人啊,有钱没处花了。读书才是正途,当官才是目标。 云栖山行是大商号,但商号再大,也比不上官家。 他自己的孩子,是一定要送去读书的。 过好眼前的平凡日子,就够了。 七十六年十一月三日,陵脉省,山村。 这本就是由自主向外开垦的人组成的村落,自然也是整个神疆向上游探索的尽头。 再往上,就没有人烟了。 山连着山,树挨着树,偶尔有猎人留下的痕迹,但大多数地方,人的脚还没踩上去过。 云游站在村口,看着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河。 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河面不宽,但水流急,哗哗的,从上游冲下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十几个人,背着行囊,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有人在检查砍刀的刀刃,有人在往水壶里灌水,有人在往衣服上抹驱虫粉,动作快,但有条不紊。 “这里就是最后的村落了,先检查一下东西,有什么缺的,直接去官家商铺里面拿。钱的话,我们全部报销。” 他大手一挥,十几人的队伍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有人解下行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摊在地上清点。 有人往村子里的官家铺子跑,去拿缺的东西。 有人蹲在路边,用石头磨刀,磨两下,用手指试一下锋利度,再磨两下。 砍刀、水壶、火折子、长矛、薯粉、打蛇棍、热药、痒药、驱虫粉——每一样都要备齐,一样都不能少。 云游看着他们忙活,心里默默把名单过了一遍。 退伍军人三个,都是从前在军里干过的,打过野人,杀过剑齿虎,身上带着伤,眼神里带着狠劲。 他们有的是退伍军人,武力高超,带上他们的原因是为了对抗野人。 在民间传闻中,可不乏有走山人被野人敲晕带回去强行生孩子的事情,那些野人没开化,不讲道理,见人就抓。 虽然官家给了他们足够的钱养老,每个月还能额外领到钱,但是架不住云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愿意冒这个风险。 家里面一个人头月五百钱,管吃管住,回来还有奖金,这笔账,谁都会算。 职业猎人有五个,他们对荒野中的动物了如指掌,什么动物吃什么,什么动物什么时候出没,什么动物的脚印是什么形状,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以他们的本事,生活条件也是完全有保障的,但是每年的夏秋季节都不能狩猎,这是神明大人的规矩。 不能打猎,收入就断了。所以,参与这支探险队的性价比无疑高上了不少。 夏秋季节进山,不算狩猎,算探索,不违反神明大人的规矩,还能赚钱,一举两得。 他们是整个团队步入未知领域之后的肉食生存保障,一路探索,没有肉怎么行?那样子很容易就体力不支,半路而返的。 打猎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还有三人,分别是来自始源学校农学院的资深专家。 他们穿着干净的布袍,手上没有茧,但指甲修得整齐,眼神专注。 他们认识上千种植物,知道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哪种有毒,哪种能治病。 他们在荒野中的作用是补充维生素,防止吃到有毒的果子。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认识的植物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假如说有他们都不认识的植物,说不定那种植物就是神明大人想要的。 一种新的植物,可能带来新的纤维,新的药材,新的食物,这才是云游最看重的。 绝大多数的原材料都是植物,这是这支探险队的共识。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他们没有请到能分辨得出矿石与普通石头区别的人。 矿石专家太难找了,整个神疆也没几个,都在官家的矿上干活,挖不出来。那自然,本次探险也就只能从植物上下手了。 田丰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半个红薯,正在啃。 他听见村口有动静,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村外走进来。 有扛着长矛的,有背着行囊的,有拿着刀的,还有几个穿着布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他数了数,十几个,比村里所有成年男人加起来还多。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红薯都忘了咽。 “婆娘,你说他们出去是干啥?” 他侧过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婆娘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不到嘞,你去问问去?” “有道理,我问问去。” 田丰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走了过去。 他先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穿着深青色布袍、腰间系着藤绳、皮肤白净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人对他说话时都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他的吩咐。 田丰心里有数了,这人就是领头的。 他走过去,站到那人面前,开口就是一句:“神明大人在上,愿神明保佑你我。” 这是他经过了这么多年学到的道理。无论是和什么人交谈,只要先来上这么一句,对方的态度都会好上很多。 官家的人听了这话,会点头;军士听了这话,会回礼;走商听了这话,会笑着跟你多聊几句。 这话好使,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云游的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他本来在交代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听见田丰这句话,眉头松开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他看着田丰,田丰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他也是神明大人庇佑之下的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平凡人。 “愿神明保佑你我。”云游回了一句。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慢。“请问,有什么事吗?” 田丰挠了挠头,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不过来都来了,还是问一问吧。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俺想问问,你们这是想去哪?” 云游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向了河流上游。 河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的,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上游的方向,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没有人烟。 “去很远的地方。” “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啥嘞?” 田丰挠着头,眼睛从云游的脸上移到远处的山上,又从山上移回来。 “这的田地可肥了,跟我一块在这边种地呗。” 他是真心这样想的,他以为这些人是家里田地卖掉了,被迫出来寻找新田地的苦命人。 这种事他见过,下游的村子有人搬来,都是为了一块好地。 他觉得这些人也是,所以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 云游没有嘲笑他,他听得出田丰话里的真诚。 “放心吧,我们是为了神明大人前往远方的。神明大人会保佑我们。” 田丰呆滞地点了点头,他不懂什么叫探险队,也不懂什么叫原材料,他只知道这些人是奉神明大人的命令出去的。 他的目光从云游身上移开,在队伍里扫了一遍。 “一,二,三,四……十七,十八。我滴个乖乖,快赶上旁边村子里的所有成年男人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还是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又嘟囔了一句:“这么多男人,也不带个女人消消火啥的……” 他说完,觉得这话不太对,挠了挠头,转身往回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着那些人背着行囊、扛着长矛,沿着河流往上游去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树挡住了。 田丰走进屋,婆娘正坐在灶台边上,往灶膛里添柴。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问到啥了?” “他们说是奉神明大人的命令去远方的。” 婆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添柴。 “神明大人啊……那他们会不会经过咱们这儿?” “已经经过了。”田丰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刚才就是从咱家门口走的。” “我是说回来的时候。” 田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那我到时候给他们做点好吃的,接待一下吧?”婆娘把灶膛的门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大老远的,回来也不容易。” “嗯,做点粉粉饼给他们吃,再来点鱼酱。” “十八个人,不知道招不招待得起哦。” 婆娘皱起了眉头。家里的红薯粉不多了,鱼酱也只剩半罐。十八个人,一人吃一口,罐子就见底了。 “不过他们回来了,应该会去见神明大人吧?说不定会向神明大人提起我们嘞。”田丰的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件很遥远的事。 “怎么?你还觉得神明大人会给你好处不成?”婆娘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笑。 “哪有那么想。”田丰摆了摆手。 “你看,官家是不是神明大人的?官家来了之后,多余的红薯都可以卖给官家,什么东西都可以向官家买,多方便嘞。 还有军士,也是神明大人的。当年那只灾熊,就是军士去杀掉的,要不然现在出去种地都得悬个心,怕那条熊从背后窜出来。 所以说啊,神明大人这么好,我们肯定得帮帮他。” 他说得很认真,打心底里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 婆娘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想的倒是挺多。那我们自己呢?” “要不我去说一说,全村凑一凑?” “你能说服得了他们吗?当年我嫁给你,都被他们说闲话。” 婆娘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当年的事,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田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挠了挠头。 “大不了……我帮他们种点地。” 婆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灶台边继续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田丰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想,那些人现在走到哪里了?有没有找到地方过夜?有没有打到猎物?有没有迷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要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 粉粉饼,鱼酱……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