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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47章火堆

七十七年一月九日。 入夜,天完全黑了。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银白色的光照在河面上,碎碎的,一闪一闪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味道,冷,但不刺骨。 火堆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照出一圈亮,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黑的。 木柴在火里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有火星溅出来,在空中亮一下,灭了。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人用沿途收集到的藤线修补着草鞋,有人低着头在整理行囊,有人用树枝在拨弄火堆,让火烧得更匀一些。 云游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鱼汤,但没有喝。 他看着碗里浮着的那几块鱼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此刻感到了一丝后悔,长途跋涉和往日的游山玩水状况大有不同。 以前出去游山玩水,是带着干粮、带着换洗衣物、带着闲情逸致,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回。 想吃什么,路边有野果;想喝什么,山里有溪水。 衣服破了,回去换新的;鞋底磨穿了,回去买一双。 现在不行,什么都得省。 红薯粉早就吃完了,衣服破了没有新的换,鞋子烂了只能在军士们编的草鞋里面垫一块布继续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草鞋的底已经磨穿了,能看见脚趾头。 虽然垫了布,但走路的时候小石子还是会从破洞里硌进来,走一天下来,脚底板疼得不想挨地。 他身上的皮衣也破了,袖口裂了一道口子,肩膀处磨得发白,快透了。 他把鱼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鱼汤鲜甜,但每天都是这个味道,喝多了也就不觉得鲜了。 “今天晚上还是鱼啊?” 他有些无奈地吐槽着,在野外这么多天来,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日子吃的都是鱼。 鱼简直就像神赐的动物——只要身上带着一些动物的内脏,在水边围成一个喇叭口,把内脏放在围堰里面,第二天早上就一定能收获到几条鱼。 带在路上,方便食用,烤着吃,煮汤喝,怎么弄都行,但再好也经不住天天吃。 “当然。现在这个季节,其他猎物又不出门,也就只有鱼好抓。” 树下理所当然地说着,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小刀,正在刮鱼鳞。 鱼的鳞片细小,刮起来费时间,但他的动作很熟练,手腕一转,鳞片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云游微微拔高了声调:“可是为什么每天吃的都是同一种鱼啊?就是换一种鱼也好啊!” 他被问得一愣,江暮接过话头:“冬季鱼又不开口,愿意开口的也就这一种鱼。当然也就只有这一种鱼能吃。” 他看了一眼云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位公子哥虽然比起其他的公子哥要能吃苦得多,但果不其然,还是带着点公子脾气在身上的,对于荒野的生存知识面也小得多。 他不懂什么叫越冬,不懂什么叫开口,不懂为什么冬天的鱼只有一种愿意咬钩。 云游挠了挠头,低头看着碗里的鱼。 “这样啊?那为啥其他鱼冬天不吃东西啊,他们就不会饿吗?” 江暮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比那些无理取闹的好的多,至少他听得进去自己说的话。 “这我哪里知道,也许他们和那些棕熊一样,就靠身体里面的脂肪硬扛过去的吧?” 云游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种解释的方法。 他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熊冬天不吃不喝,靠秋天攒下的脂肪过活。 鱼可能也是这样吧,肚子里的油够厚,冬天就扛过去了,他没有再追问,低头喝汤。 就在这时,军士金财原本正在和竹菏谈论自己孩子考上始源学校的成功概率,却突然站起身来。 他拎起了边上的另一根长木棍,站直了身子,看向了阴影中的一处地点。 那个方向,没有火光,只有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直见状,也立刻看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手已经伸到了腰间,抽出砍刀。 然后他蹲下来,从火堆边拿起一根长木棍,用砍刀把一端削尖。 动作快,稳,刀刃在木头上削过去,木屑一卷一卷地落下来。 削完之后,他把木棍的尖端伸进火里,稍微碳烤了一下。 炭化过的木头更硬,更尖锐,不容易断。 “有人,应该是野人。我们走了这么多天,起码得有一个月,这个距离不可能有神疆的子民在这里。”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目光一直盯着那片黑暗。 他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是刻意放大了,对面是听不懂的,所以哪怕放大声音交流,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并且大声说话,也可以威慑到对面。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你了。 在接过云直递过来的简易长矛之后,金财将另一根长木棍递给了旁边的云游。 “拿着,防身。” 他没有多说,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在手上掂量了掂量。 石头不大,但握在手里刚好,边缘不锋利,但砸中头的话,也会开花。 “几个?” 在其他人都不敢出声的时候,整个营地只有云直和金财两个人对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云游端着碗,不敢动。 其他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只有火堆还在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道。保险估计,按五个算。” “一整个部落?” “不知道。” “按照课本上讲的,应该都是女的。” “别轻敌。课本上也讲过有小概率会是男性聚集。” “他们不会用长矛,他们只会挥木棍。” “军士第三守则,能多打少就多打少。” “你说错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其余八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一开始也就只是被两人的举动吓到了,缓过劲来,发现其实完全没必要怕那些野人。 军士有武器,有经验,猎户有刀,有体魄。 对方只是躲在黑暗里偷看的野人,连火都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我认为他们是被我们的火吸引过来的。” 云游鼓起了勇气,在两位军士发话之后,第一个发出声来。 虽然说的是句废话,但至少表明他还没被吓破胆。 “安全第一,不要松懈。” 金财又掂量了掂量自己手上的石块,他举起手,打算对准他们藏身之处边上的阴影扔过去,却突然被云直拉住了手臂。 “别扔。” 云直的声音坚决。 “他们可能会学。” 金财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石头。 投掷这项本领并不算困难,基本上是属于见过一次就能学会的类型。 如果自己使用的投掷被他们学会了的话,兴许某天夜里就会被他们使用投掷石块砸得七荤八素。 他在军中学过,投掷石块是最容易模仿的攻击手段。 不需要练习,不需要力量,只要知道怎么扔,就能扔,他不打算教会那些野人。 并且这样子释放出来的信号,无疑是不友好的,也会增加未来夜里被攻击的风险。 我在明,敌在暗,我方数量还比敌方少得多,不好主动出击。 云直在脑子里把情况过了一遍,对面的野人躲在暗处,大概有三到五人,也许更多。 自己这边十个人,其中有两个军士,四个猎户,三个学者,一个……普通人。 学者没用,猎户虽然能打,但天黑,硬冲过去,不安全。 最好的方法是表示友好,但对方却并不露头,也不可能直接走过去交涉,那样子更危险。 云直想了想,决定什么都不做,敌不动,我不动,天亮了再说。 “没戴甲,不然冲过去给他们全部赶走都行。” 金财低声吐槽着,他今年三十五岁,当了十五年的兵,退伍之后又干了五年的护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气,像是在说“要是年轻十岁,我一个人就上了”。 没有甲,面对伤害的能力和野人没有任何差异,被砸到的就是伤,砸到脑袋就会死,他不敢赌。 而其他八人则是有些尴尬,猎户们虽然认为自己有能力搏杀,但确实天色已暗,自己所有人又都被火光照在明处。 再者,他们没有人发现那些野人。 他们的本领更多的是用在追踪与狩猎动物身上,而非应对人类。 人类会用东西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而动物不会,这就是非常大的差距了。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 云游又发声提问,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假装镇定。 云直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做,照常休息就行。我和他轮流守夜。” 他指了指金财。 “可以的话,再来两个猎户一起,三个人守夜。其他人正常休息,然后轮班就行。” 在这个时代,黑夜就是最难克服的难题,也是最好的屏障。 看不见的东西最让人害怕。但只要火不灭,人就不慌。 这一夜,云游睡得并不踏实。 他躺在火堆边上,后背靠着行囊,皮衣裹得紧紧的。 火堆在他身侧烧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能听见其他人翻身的声音,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听见河水流过的哗哗声。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交班的声音。 有人从睡袋里爬出来,说了句“换我了”,然后有人应了一句,脚步声轻缓地走过去。 但在担忧之下,一切却又在他意料之中,一夜无事。 没有石块砸过来,没有木棍敲下来,没有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看见火堆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核,还在微微发着光。 东边的天泛白了,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但能看见远处的山的轮廓了。 这非常符合野人的行为逻辑——有火堆旺盛地在地上,他们大概会认为我们得到了太阳的碎片,虽然不可能冒犯我们。 云游坐起来,看着那堆灰烬,脑子里却突然浮现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那神明大人当时的火堆,真的会是传闻中的太阳碎片吗? 这个想法太过不敬,以至于他狠狠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之中。 但他越甩,那个念头越清晰,神明大人从天而降,带来了火。 野人怕火,因为火象征着力量,如果火是太阳的碎片,那拥有火的人,就是拥有太阳的人。 那他呢?他算不算神明大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那些野人会不会觉得他是?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他站了起来,走到河边上,捧了一鞠水,泼在脸上。 水冷得刺骨,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见云直蹲在他昨晚发现野人痕迹的地方,用手摸着地面上的脚印。 “云少,有痕迹要追踪过去吗?还是说继续沿着河走?” 云直抬起头,看了云游一眼。他的手上沾着泥,指头在脚印边缘比划了一下。 凌乱的痕迹,大概三人,不排除是四人的可能。脚印很浅,像是踩得很轻,是在悄悄靠近。 “没必要。”云游说。 “记住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探索到这条河流的源头,而不是和野人进行接触。”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犹豫。 云直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去收拾行囊。 众人开始收拾营地,有人叠睡袋,有人收帐篷,有人把锅里的残汤倒掉。 云游走到火堆边上,蹲下来,用水囊里的水把残余的炭灰全部打湿。 然后他拿起木棍,把整个火堆都拨散了,拨进河里去。 炭灰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冲走,黑色的,浮了一会儿,沉下去了。 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怎么了?”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竹菏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被冲走的炭灰。他不明白云游为什么要这么做。 火堆灭了就灭了,何必要把它扫进河里?像是要销毁什么证据一样。 “没事。”云游打了个哈哈。“突然有些心情不好,发泄一下而已。” 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他不可能说,他怕那些野人窃取了在炭火中未曾熄灭的火种。 如果神明大人是带来了火的神明,那拥有火的野人,会不会也得到一个神明大人? 他不敢赌,但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是神明的子民,他忠于神明大人。 他不能允许火种落入未开化的野人手中,让他们也拥有神明。 神明大人是唯一的,永远都是。 其他人没有多想,收拾好了,大家重新背上行囊,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太阳出来了,光照在河面上,明晃晃的。 云游走在队伍中间,步子很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昨晚营地所在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只有河,只有一片被水冲平的沙地。 太阳照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把那个念头埋在心底,像把火种埋进土里一样,深深的,牢牢的,不让它漏出来,期待着它熄灭的那一日。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埋入了土中?还是埋入了薪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