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59章认知
我是一只鼠,一只普通的愚鼠。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出生之后我就被划分成愚鼠,但是,其他的同伴会给我吃的,给我住的,会带着我出去找吃的。
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很好。地底的世界很安全,很安心。
通道不会塌,墙壁是光滑的,发光矿石嵌在固定的位置,每一段通道的长度和弧度都是固定的。
我不需要记住路线,只需要跟着前面的同伴走,她们停我就停,她们拐弯我就拐弯。
带路的智鼠认识所有路,她们会在前面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叫声,表示方向。我跟着,不会迷路。
今天,又是外出觅食的日子了。智鼠在洞口内侧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几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出来”。
我们跟在她后面,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洞口。地表的风比地底凉,吹在鼻尖上有点酸,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适应了。
月光照在地面上,把那些不长叶子的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根一根地横在草地上,像是用黑色笔画在地上的线。
我们要去到那些没有枝叶的树木边上,穿过那些树木,去挤奶回来种蘑菇。
那些蘑菇是给智鼠吃的,这很正常。没有智鼠带着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怎样能种蘑菇,也不知道哪些块茎能吃,地下也不会有那些暗淡的光源,而是一片漆黑。
智鼠比我们聪明,她们认识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去,什么时候该躲。我只需要跟着,不出错就行。
但是今天的空气中,有一股紧张的味道。
和之前见过的、两腿站立的巨兽相比,那股味道更加野蛮,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被水浸湿后晒干了一半,又像是地底深处的潮湿石头被翻出来之后暴露在风里的那种气味。
我的胡须颤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前面的同伴也慢了半拍,队伍中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智鼠在队伍最前方停下来,她抬起头,耳朵转动了几下,左右交替着朝不同方向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偏向左前方。
她看了看周围的“石头”,那些巨大的、表面平整的、竖立在地面上的灰色石头。石头没有开洞,两腿巨兽并没有出来,应该是安全的。
她的尾巴抬了一下,示意继续前进。我低下头,跟着队伍往前移动,爪尖踩在干草上,尽量不出声。
但还是紧张。那种味道还在,没有变淡,也没有散开。我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耳朵不停地转动,但什么也没听到。
只有风声,和自己同伴的细碎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智鼠给出了命令。她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晰:“过去。”
我向着白兽跑去,穿过不生长枝叶的树木,撞进了,一口利刃。
我感受到身体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挤压,血腥味从鼻子尖流入,呼吸困难,爪子最后无力的扒拉了一下。
所有的愚鼠瞬间惊慌失措地四散而跑,浑身打湿的猎犬们追逐着它们。
那些猎犬从暗处冲出来,俯着身子,贴着地面,鼻尖几乎碰到草尖。
它们在跑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脚爪压过干草时那一点极轻的沙沙声,和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的呼吸。
它们的目标明确,速度均匀,像是早就知道这些愚鼠会从这个方向过来一样。愚鼠们的尖叫短促而细碎,每一声响起之后很快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的。
猎犬们没有停下来,它们按顺序处理每一只出现在视野里的愚鼠,一只接一只,中间没有停顿。
而那个带队的智鼠,早就已经趁机钻回洞内,用陈土覆盖,将洞口彻底堵死。
她的身体刚没入洞口,尾巴还在外面拖了不到一息,然后整条尾巴也缩进去了。
后爪在洞口边缘蹬了几下,把浮土从内壁推出去,堵住入口,再用尾巴压实表面。她没有回头看。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在那个声音所属的世界里了。
她贴着洞壁蹲了一会儿,身体微微起伏,耳朵向后压平,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向深处跑去。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尾巴笔直地拖在身后,不摇晃,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有新的巨兽出现了。那种巨兽会主动捕杀愚鼠,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事情了,她需要智者。
她一直跑到领主居所的入口才停下来。那里有守卫,她蹲在守卫面前,压平耳朵,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新的巨兽,比之前更危险。我需要见领主。”
守卫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通道。她沿着最后一段走廊快步走过去,尾巴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次日,拉尼康十三世再度召集了所有的智者。最近开会的次数比往常多得多,也证明了最近出现的那些巨大“石头”确实带来了不祥的征兆。
议事厅里亮着暗红色的矿石光,拉尼康坐在正中的石座上,尾巴盘在身侧,耳朵微垂。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有新的巨兽出现。比起那些两条腿的巨兽,明显更擅长杀死我们。我们要弄死那些巨兽,重新夺回我们的白兽。”
他用平淡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诉求,随后,开始讲解目前遇到的困境。
“那些巨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这是问题一。那些巨兽奔跑速度远比我们快,这是问题二。没有闻到陌生的血迹,那些巨兽的防御力不是我们的獠牙能够突破的,这是问题三。”
底下的声音熙熙攘攘地响了起来,智者们又开始了他们的传统讨论——只有经过讨论的知识才是真理,只有一个人记得的知识,大概率是虚幻。
有人提出可能是新的巨兽种类,有人猜测那些巨兽可能不是靠眼睛来看东西的,有人说应当先确认它们是否和两腿巨兽属于同一群体。
争论持续了一阵,没有结果。拉尼康用爪尖敲了敲石座边缘,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最后,一位年迈的鼠站了起来。这种需要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那些年轻的鼠自然不敢抢风头,阿谀奉承在此刻没有任何的作用。
他的胡须已经灰白,脊背微微弓起,但声音仍然稳定:
“回领主,问题一: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看不到。我们的视线是通过温度来观测的,它们当时身体温度和空气温度相近。
我猜测,它们可能刚刚用水清理过身体。只需要让他们多奔跑一段时间,就会在我们的视野之中显现。”
拉尼康满意地点着头,这才是智者最大的用处,通晓各种知识,能够以知识解决目前无法解释的东西。
“问题二和问题三可以一起解决。奔跑速度快,根本不是问题。
所有生物,只要长途跋涉,必然会导致速度下降。我们可以不断更换在前方引路的愚鼠,引诱它们掉入陷阱。
我们的獠牙无法伤到他们,这并不重要,只要它们还是血肉,就一定会死于陷阱之中。”
那位年迈的智者用冰冷的语气陈述着解决的办法,不过是没有智慧的巨兽罢了,历史中这种巨兽出现的次数极多,但大多不过是以白兽为食,而非他们。
“明天我需要一批愚鼠,去让那些巨兽显形。只有确定了巨兽的大小,才方便设立陷阱。”
拉尼康用鼻颊蹭了蹭那位智者,如此之快地给出解决方案,不愧是立邦之本。
日夜轮转,又是一批愚鼠从地底带上地面。她们这次分到的任务很简单——跑起来。
在远处的一个小洞口,智者们用仅能容纳视线的缝隙,观察着这一场屠杀,但他们对此毫不在意。不过是愚鼠罢了,为了事业奉献是他们的荣誉。
愚鼠们被放出洞口之后,朝预定的方向散开,向那些不长叶子的树木跑去。智者们透过缝隙看到那些愚鼠的暗红色轮廓在草地上快速移动,然后——那些四腿巨兽从侧面冲了出来。
在屠杀之中,这些四腿巨兽的身形越来越清晰。
当它们开始奔跑之后,身体发出的热量逐渐升高,轮廓从模糊变清晰,从浅红变亮红。
通过和愚鼠的比例对比,他们粗略地计算了那些四腿巨兽的身形——大约等于三只半愚鼠首尾相接的长度,腿的长度约占整个身高的三分之二,奔跑时身体几乎不晃动,耐力可观。
“汪呜喔,汪汪喔!”
“这里有老鼠洞?巴土,别又搞错了,这些天你都给我带出好几个错洞了。”
随着两声听不懂的、明显属于其他物种的声音响起,他们感觉到了头顶的沙土在振动。那些声音来自地面方向,离洞口很近。
年迈智者的耳朵猛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种振动沿着地面传到通道口边缘,顺着墙壁传进他们的脚底,连尾巴都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快走,快走,它们会挖土!”
“记得回填,不然会暴露的!”
他们急匆匆地撤离。年迈智者走在最后面,一边后退一边用后爪把洞口的浮土推平,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快速转进第一个分岔口,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回到地底世界,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们炸开了锅。
“那绝对是两种不同的动物!他们的声音语色完全不一样!那些两腿巨兽和四腿巨兽是同伴!”
“为什么明明发现了两腿巨兽这么久,而四腿巨兽最近才出现,莫非他们将四腿巨兽放在了更远的地方?两腿巨兽还有更远的族群?”
“他们能够在石头里面居住——石头大多是实心的,而他们能进到石头里面,他们已经把石头里面掏空了,并且能挖土……”
讨论越深入,声音中的那股气就越散。他们越讨论越害怕,越讨论越害怕。
这怎么和教会描述的灭世使者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
灭世使者会挖洞,并且挖得比他们快,那些巨兽也会。
灭世使者能住在石头里面,从石头里面蹦出来,那些巨兽就住在石头里面。
灭世使者能够驱使其他的巨兽,而那些巨兽也有一方是被驱使的。
在一阵诡异的静默中,一道强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些教会说的东西,都是编的。大家都是搞真理的,为什么要害怕从来没出现过的神?”
一位年迈的智者说出了自己心里面的话,却马上就被周边几只摁住。
几只手同时压在他的肩膀上、背部和尾巴根部,把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地面上。
他的嘴被一只爪子按住,发不出更多声音。
他没有挣扎,肩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就停了。
“别瞎说,神是绝对存在的。”
“神明铭记我们生来所行之善与恶,在死亡之后审判我们——是我们积累的恶太多了,所以才招来的灭世使者。”
在一阵混乱之后,场面又恢复了静默。那么多年的交情在这里,也不可能将这位年迈智者送去教堂审判,但现在该怎么处理外面的事呢?
“陷阱先继续推进。不管有没有用,先试了再说。如果没用,再想其他办法。”
最后,另一位年迈德重的智者一锤定音,他们四散而开,开始准备杀死那些入侵者。
巨兽的尸体,将会是块茎不错的养料。
在智者们散去之后,拉尼康十三世独自坐在议事厅里,尾巴贴着座椅边缘垂下来,尾尖在地面上微微颤动。
他听完了所有的讨论,听完了那些关于神的争辩,也听完了关于陷阱的计划。
他选择相信陷阱——不是因为他真的信陷阱能杀死那些巨兽,而是因为他不相信神。
他知道那些巨兽是活的,是肉体,是能流血的东西。只要是血肉,就没有杀不死的。
他把耳朵向前转了一下,又向后放平,然后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自己的住处,步子不快不慢,尾巴贴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