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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70章平民回撤

八十四年七月八日,滨省,九里香。 天刚亮,风里还带着焦味,顺着晨风一路向西,钻过临时住处的窗缝,钻进水缸表面薄薄的水膜里。 沈铭醒的时候,那股味道已经淡了,但还没完全散。 他坐起身,摸了摸头顶,新长的发茬比昨天粗了一点点,但离能遮住头皮还差很远。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外面院子里站着两个值夜班的军士,一个在给狗喂水,一个蹲在墙角收拾昨晚用过的工具。 他们看见窗户打开,都站直了,但没有开口说话。 一处官家小院,现在已暂时性地成为了沈铭的居所。 院子不大,三间砖房围着一块铺了碎石的空地。 正屋是他住的,左边是书房兼会客,右边住着两个轮值军士,屋子之间的廊道被雨水冲过一道痕迹,沿着砖缝往下延伸。 院子外面围着半人高的土墙,墙根处被人拍实过,表面平整,没有裂缝。新的房屋还在建造中,短时间内建不好。 沈铭站在窗边,看着院子外面那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槐树。 树冠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稀疏了一些,几根枯枝斜斜地伸着,尖端已经发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封新送到的报告,随手翻了两页,低声念了几句,然后声音越念越大,像是在对着纸张说话。 “这杀千刀的老鼠,能不能别总是过来偷红薯了啊!地下搬空了,地上还留着只红薯茎在哪里,挖开之后,地下空荡荡的,纯正的小偷啊!” 他揉着眉间,把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有五千平田里的红薯从外表看一切正常,茎叶完好,没有倒伏,没有枯黄,连虫眼都没有。 但掀开土一看,红薯的块茎部分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整齐的、边缘光滑的空腔。 像是有什么东西先挖了个洞,把红薯从底部啃掉,然后又把洞填了回去,填土的位置和周围的地面几乎看不出区别,这一片田里至少有四千斤红薯是这样被取走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报告边角批了一行字:“已读。继续保持监测,重点标记新出现的地面凹陷。”然后把它放在“已阅”那摞上面。 很明显,在他们开始大面积清理八步摇之后,那些老鼠已经完成了粮食种类的转移,从吃八步摇改成了吃红薯。 那批被砍掉的八步摇灌木,原本是鼠群稳定的食物来源,砍掉之后,鼠群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那附近。 但他忽略了另一件事:红薯和八步摇不同。 八步摇是野生灌木,量有限;红薯是人种的,遍布整片垦区,总量是八步摇的好几倍。 对于已经适应了人类活动区域的鼠群来说,换一种作物吃,需要的不是智慧,只是时间。 那么,断粮计划想要继续进行,这里铁定是没法种红薯了。 就算现在开始重新补种,等到下一批红薯开始膨大,它们会被以同样的方式被取走。继续种下去,只是在给鼠群提供稳定的食物。 并且那么多民众留在这里,也非常的危险。行宫被挖塌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一个人住在那里,而是换成任何一户普通人家,那整间屋子会在睡梦中整个塌下去,人连醒都醒不过来。 民众多了,要挖的水渠也更多,也更费时费力。每一段新挖的沟渠、每一道新埋的管道,都是在给鼠群提供新的入口。 他无法在现有条件下保护所有人,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得把民众搬走才行啊。” 沈铭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面前。 九里香的位置用红圈标着,周围是一大片尚未开发的土地,再往外是一片灰绿色的区域,代表荒野。 “改一下统领都市,撤销行政单位划分,全面军改……” 他用手指在九里香的位置旁边比划了一下。 “这样子,本地不事生产,所有的食物都得外来运输,运粮通道也得好好维护。希望这些老鼠不会聪明到截粮道……”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条通道,从九里香往南,绕过丘陵地带,穿过两片树林,然后接入主干道,全长大约三天的路程,途中会经过几处地势较低、容易埋伏的位置。 如果老鼠真的聪明到能识别人类的运粮路线并在半路拦截,那形势会比他现在预想的更麻烦。 “麻了。”他拍打着还没有长出发茬的光头。 “目前还看不到怎么打赢这些老鼠,得想办法整一个能够团灭老鼠的法子,有什么办法能打到地下吗?” 他脑子里转了七八种方案,又逐一放弃。水攻好想,但地势不适合。灌水需要高差,引水需要渠道,这两样在九里香都没有。 他沉思片刻,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见鬼的,还是人太少。来个上百万人,不给你吃绝种,算我输。” 他的音量比刚才大了一点点,然后他继续往下推:“但是人少,依旧是客观事实。人数少导致了军士也少。 五十抽一的军士数量是原先军人们需要维护治安时的策略,现在看来得要提一提了。这些老鼠明显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定的。” 他拿过一张新纸,把炭笔削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改成二十抽一吧,提升二点五倍。其他地方又没闹老鼠,我就跟他们在这里耗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那页纸放在桌角,等会儿再润色措辞。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人类和老鼠最大的区别就在生长周期上。一批士兵从选拔到训练到成熟,起码得要两年时间。 两年时间,够老鼠生八胎了吧?他估算得出来,鼠群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一胎七八只,一年能生好几批。 就算他立刻把军士数量提升到二十抽一,那些被征召的人也需要训练、需要装备、需要适应战场环境。 而在他训练第一批新兵的同时,鼠群已经能增加好几代的数量了。 他放低声音,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商量:“这完蛋东西,冬天放火烧山来一波得了。我就靠外界运粮了,我希望你们也能有外界运粮。” 就在他已经开始构思两败俱伤的计划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间隔均匀。 “进。” 一位军士走了进来,双手抱拳,低着头说道:“应神明大人需求,青山、望岸、紫藤……共计三省十九市,逮运捕鼠蛇类共两百一十二条,有捕鼠能力的犬只九十三只,现已到位。” 他说完没有抬头,保持那个姿势,等着沈铭回应。 沈铭点了点头,那批蛇和狗是他一个多月前让人去筹集的,当时刚确认鼠群有智慧、有组织,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然天敌。 蛇是老鼠的本能恐惧对象,狗能靠嗅觉追踪地下的通道入口。他把这些动物分散到不同据点饲养,算着时间等它们到了能用的数量。 “现在发现了多少个鼠洞?” 他看着那个军士,军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一点,又很快落回去。 “回神明大人……这个,属下不知。” 沈铭看着他那副表情,也明白过来——这只是个传信的普通士兵,不是负责勘察的。 他被派来只负责报信,不清楚具体细节。他挥了挥手:“传山森过来。” 军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在等山森过来的路上,沈铭又拿起笔,继续写那份关于民众撤离的方案。 九里香的平民大约一千一百余人,加上田产、农具、牲口,搬起来不是三天两天能做完的。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来:“云羊肯定是全部都得带走的。然后九里香一共一千一百余人,他们的田地家产都得照顾到。 这转移起来可是个大工程。这百余名军士到时候肯定得要过去护送,别真给这些老鼠把平民截了。” 他写了一会儿,停了一下,把刚才那段话又看了一遍。 字迹不算乱,但语气够直接,他又写了一句:“运粮通道建议安排沿线武装护送队,交替接应,确保途中不因单一环节断裂导致全线停摆。” 然后把笔放下,短暂地掐了一下眉心的位置,重新直起身坐好。 这时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进。” 沈铭把那份方案翻了个面,暂时没合上。 门被推开,一道两臂粗壮、身材魁梧的身影进到了房中。 来者正是山森,他比门框高出小半个头,进门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肩膀,脚底踩在门槛上发出低沉但扎实的声响。 他进到屋里后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像刚才那个军士一样低头,而是平视着沈铭,目光直接、平稳、不躲闪。 沈铭没忍住,又扫视了一番他的身材,这家伙简直是遗传最好的宣传片,按辈分来算,他是山树的孙子,但身材比山树还要健硕不少,大抵是因为他从小就荤素搭配,不像山树小时候,红薯都得限量吃。 至于山,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山年轻时的体型了,但想来,在营养更为丰富的情况下势必是要更高些的。 “现在找到多少个老鼠洞了?”沈铭发问。 山森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铭。 “现在发现的,有一百四十一个洞口,远近不等地分布在荒野之中。 其中大部分位于南侧和西侧的斜坡地带,九里香东北方向的田埂沿线也有少量分布。目测最深的位置超过六尺。” 他稍作停顿,然后说:“我上个月在西南侧发现了一处,窝壁有硬化痕迹。” 他这句说得和前面几句一样平,没有什么额外的强调或铺垫。 沈铭点了点头,一百四十一个,和他预估的数量差不多,分布范围也在意料之中。 “那些狗,一人一只地带着。那些蛇,平均分到每个洞口,给它扔进去,让那些蛇尝尝自助餐的味道。”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蛇不急着全放完,先分批次投送,观察鼠洞回填的速度再调整数量。” 山森应下,转身要走。沈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今年还比吗?” 山森没有转身,也明显停顿了一下,才说:“比。” 然后他推开门,跨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铭看着那扇门,脑子里短暂地转了一下“今年我还能不能打过他”的念头,然后很快把注意力拉回桌面上那堆文书。 沈铭没有立刻下笔,他把炭笔夹在指间,翻了几页之前看过的那份关于红薯损失的记录,又把蛇类和犬只分配的最新清单大致过了一遍,然后合上那些纸页,靠回椅背上,暂时遏制住了他脑海中非常想要下毒的想法,转而开始思索冬季放火烧山的可行性。 如果放火烧山可行,那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八步摇不能是草本植物。 如果八步摇是草本植物,自己这一放火烧山,不相当于给那些老鼠们平添了一波肥料吗? 火烧掉地面上的部分,地下根系还在,第二年春天会从老根上重新萌发,草本科植物在火后往往长得更密集,等于免费替它们除了一遍杂草。 他需要确认八步摇的生物学类型——如果是木本,烧了还能控制它的蔓延范围;如果是草本,就不能单纯依靠火。 “还是得让农学院那边搞清楚才行……”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页顶端写下了“八步摇生物学特性调查”几个字,然后在这行字下方划了一道线,把纸页搁在那摞待处理文书的最上面,重新拿起了下一封未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