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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86章前线事宜

地下世界,神佑财政在会议室中来回踱步。 他的路线是固定的——从会议桌的左侧走到右侧,在墙边转身,沿着桌沿走回左侧,再转身。 墙壁上的亮石有几块已经暗了,边缘开始发灰,发出一种偏冷的光,在他的皮毛表面投下一层不会随他位置变化而明显偏移的微弱轮廓。 他走完第三个来回之后停了下来,用前爪按住桌面的边缘,俯身看了一眼墙角那堆已经空了大半的存粮袋。 粮食袋口的扎绳已经被松开过几次,边缘向外翻卷,表层的纹理已被反复触碰过,表面变暗,不再如新时平滑,有几处已经被磨损到可以看到内部麻线的走向。 袋底的残留物已经被清空,只剩下干掉的粉末粘在布料内壁上,偶尔还有几根散落的块茎碎屑被遗漏在折叠处,已经被压得很薄,很难再从那堆碎屑中区分出完整的部分。 这个冬日,储存的粮食还能让他们安稳度过。 他已经反复算过几次,把每天的口粮按最低标准压缩到极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可以撑到冬末,但撑不到春末。 但这一场来自神罚的火焰席卷过后的土地,已无力在春季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粮食。 火场覆盖了原先主要的块茎产区,那些被烧过的地面暂时无法提供正常的植物覆盖层,要在那层厚灰之下重新长出足够规模的可食用植物,至少需要经过一个完整的生长季才能恢复。 地面被烧过一遍之后,那些原先储存的地下根茎也一并被高温摧毁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被重新利用的部分。 搬迁是迫在眉睫的事,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他又不敢擅自搬走,到时候等神佑智书带着王室或者其他国家的支援回来了,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鼠,他的下场,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停下脚步,耳朵朝前方压平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些粮食袋上,每一只袋子的轮廓都在亮石的暗光中形成一个固定的、不会移动的阴影。 “教徒,愚鼠们已经全部处死了。” 一位普通的智鼠跑了进来,他的爪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泥土,尾尖微微卷曲,像是刚从某个临时安置点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拍掉外层的碎屑。 他的声音在进到室内之后没有立刻压下来,像是在跑动中保留的那一小段速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神佑财政擦了擦自己的胡须,把指甲边缘残留的灰尘顺到一侧,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养着愚鼠需要消耗的粮食太多了,多到他在计算时排除了其他选项。 反正愚鼠不值钱,回头再从其他地方带一些过来就行了。 他的思维模式早已被精炼到无需犹豫的程度,每一步都能找到可替换的部分,除了那个位置本身。 他的爪尖在胡须根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捋到尖端,动作和平时一样,没有变快,也没有刻意放缓。 “种子,块茎播种了吗?” 比起愚鼠的死活,他更关心的是到时候应该吃些什么。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桌面的中心,声音也没有在问句的末尾抬起来,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知道结果的条目。 愚鼠的死给他们留下来了更多的粮食,更多的粮食使他们能用更多的粮食进行播种。 他把种子埋进了那些曾经被火焰烤得焦干、现在已经被冬季湿气重新润湿过的地表之下,他们打出地道,挖掘裂缝。 在那些裂缝里压入块茎,再盖上一层原位的干土,然后用爪背拍实,地表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再填上一些粪便,既施加了肥料,又松散了土壤。 在那些火场边缘的土层中,新块茎的放置位置和旧根系的分布区域错开了半尺左右的水平间距,以避免在同一个位置生长时相互竞争资源。 “种了。” 那位智鼠回报时,尾巴的卷曲角度比进来时略小了一点。 他的爪尖在地面上移动了不到半寸,像是想找一个更合适的落脚位置,但最终没有移动。 神佑财政点了点头,把前爪从桌面边缘收回来,那个动作持续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挥手示意那只智鼠离开。 他换了一个方向,沿着会议室的另一条边线重新开始走,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放慢了步速。 打发走了这一只普通的智鼠之后,他继续苦恼地在会议室内来回踱步,该怎么跟神佑智书解释呢? 神明大人附身班迪拉,赐下神罚,将恶魔连同森林都付诸于大火之中? 好像也只能这么说了。 他不确定神佑智书听到之后会怎么回应,但他在心里已经把那条解释的路径提前走过了几遍,确认过没有明显的漏洞,然后把它放在那里,等待着被召用的那一天。 他的爪尖在经过桌脚时划过一道极浅的弧线,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继续沿着他的固定路线走到了下一个转弯处。 八十五年一月十九日,暗狭。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时候,山森已经站在营地的边缘了。 他看着远处那些被火烧过的山坡,地面的颜色在晨光里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覆盖着一层被水浸透后又干了半天的深灰色。 山坡上那些被烧过的树干依然立在原处,树皮已经炭化,有几棵在风里歪斜着,却没有倒下。 往年这个时间,田地中已经开始翻动。 农人会在土地解冻后的第一个晴日下田,在翻完土之后沿着田垄的边缘将去年的根茎碎块捡出来,然后撒下新一批的种子。 然而此时此刻,田地竟已荒废。平民被迁走,田地自然惨遭荒废。 那些原本被仔细划分过的田垄已经失去了边界,杂草和枯茎混在一起,看不出曾经被开垦过的痕迹。 以老鼠们的能力,真的在这里进行农事活动和给他们送粮食没什么区别。 他们只需要在夜间顺着那些荒芜的田地挖掘,把任何能吃的部分运回更深的地下,在人类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整个收获过程。 此时居住在此地的,除了少量学者,便是军士。 随着一车车红薯粉、一头头活猪被运达了暗狭,诸位军士看着那一箱箱的红薯粉,口水都流出来了。 红薯粉装在麻袋里,袋口扎得紧实,在卸车的时候被堆放在仓库入口的屋檐下方,堆成几排,边缘压着防潮的木板。 卸车的时候,袋底蹭过车板边缘发出短促的沙沙声,那是干粉被挤压时摩擦布料的声响。 猪被拴在营地侧面的临时围栏里,不多,只有几头,但它们拱食时发出的声响在那些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传开,像是在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有了新的活物。 那些从车上下来的干粮袋在落地时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一位年轻的军士站在那堆口袋前面,看着搬运工把下一袋从车板上推下来,拍了拍手,转头对着边上的人说了一句。 “你说为什么山哥一定要让我们吃那些放了很久的红薯粉啊?这些新鲜的红薯粉就不能弄过来之后直接吃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得到回应的疑惑。边上的同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袋刚卸下来的红薯粉往旁边挪了半尺: “红薯粉能放的时间就那么一点,先把老的吃完了,新的能放的时间更久,万一老鼠啥时候过来给咱们围了呢?有吃的,咱们至少可以多撑一会。” 他的尾音落在那段话的末尾,他说话的时候,手掌还搭在麻袋的边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要我说老鼠真过来的,我们就吃老鼠呗,又不是不能吃,老鼠肉挺香的。” 另一个声音从队伍后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轻快。 那个说话的人靠在围栏边,前臂搭在横杆上,像是已经想过这件事不止一次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远处被火烧过的山坡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认真考虑那个场景。 “哎哎哎,你别这样子说,你想得鼠疫啊?知道老鼠身上可能带病还吃老鼠是吧?” 接话的人把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但没有到争论的程度,像是已经在类似的对话里接过太多轮了,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力气去支撑那段回应。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没停,把那袋红薯粉又往旁边推了一点,让出位置给下一袋。 那两个军士的对话被其他搬运动作的声音覆盖了一部分,但仍有几段完整的句子穿透了那些声响,在卸货区形成了短暂的回响。 但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往下接的时候,山森从边上路过。 他的脚步没有刻意放轻,但当他经过那两位军士时,他的影子先于他本人到达了他们的身侧。 那两位军士瞬间噤声。 山森看了他们俩一眼,视线在他们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沿着卸货区的外沿走向仓库入口的方向。 他将他们的对话记在了心里。 在办理完货物、粮食的交接手续之后,山森回到了学者们的房间里。 房间的门开着一半,里面堆着几张零散铺开的木板和少许散落的纸张,窗台上搁着几叠已经晾干的纸,还没有来得及被归类。 江山坐在桌后,正对着几张刚抄写完的表格,听见门响之后抬起头,在看见来人的轮廓之后重新低下去,继续处理那份还没有完成的列表。 山森没有坐下,站在门口,面对着学者们询问道: “那个,以后运粮过来,我们先吃一天新鲜的吧?让兄弟们解解馋也好,要不然天天吃陈粮也不是个事啊。” 他的声音在门框的位置停了一下,等对方的回应。 江山看了看山森体魄,看似是思索着,实际上则是有些害怕。 老师给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美其名曰锻炼他,但万一他没处理好,他连找补的机会也没有。 他把那些字符从纸面上抬起,看着山森,没有马上开口。 不想天天吃陈粮,这确实是个非常合理的想法,也非常符合人情,但是,不能因为他们只说了不想吃陈粮就认为他们不想吃好吃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这样,你给坨山写封信,就说以后每次运粮过来的时候,带三五百斤贱米粉,再带一罐老面。”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两侧,向前俯了半寸。 “这贱米粉,我们就吃新鲜的。新鲜的红薯粉来和贱米粉做馒头,这样子不仅吃到新鲜的了,还吃好了。 但是贱米粉吃完之后,继续吃陈粮。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口腹之欲,给粮草供给提供太大的压力,这山地不好走,运粮食更不好运,每个月差不多两万五千斤的粮食消耗,咱们也得记在心里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已经计算过这个方案和后续方案的落差,在说出结论时没有留出需要被反驳的间隙。 他桌面上那张尚未完成的表格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一点,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卷起的弧线按了一下,把它压平,确认它不会在空气中重新翘起。 山森点了点头,那些普通的军士不用接触这些,自然想不到他们一个月的消耗量这么惊人。 两万五千斤,这个数字他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几遍了,但他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 以他对其他弟兄们的了解,如果那些弟兄知道了,他们每个月要吃这么多粮食,要派那么多的人、那么多辆车来给他们运粮食的话,他们说不定会刻意减少自己的饭量。 这可更加严重,吃不饱饭怎么练体能?练不了体能,到时候怎么杀更多的老鼠? “对了,马上要到春天了,到时候注意打湿自己。 在雨天,给身上涂满泥巴去火烧过的那些林区里面,看有没有冒出芽来的植物,说不定就是那些老鼠种的粮食。 我记得那些植物的图片我都已经找过农学院的画出来给过你们了,一定要多看多记。 那些粮食,一个都不能留,全部都得给它折断。 还有,不能挖根,挖根的话,说不定就挖到老鼠的通道了,到时候老鼠也许就知道我们还活着了,只折断那些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山森,把那些话落定,他的目光在说出那段话的时候没有移开,像是在做确认。 山森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到时候会留意的,并且我们讨论出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我们找坨山要了些云羊,到时候我们会把云羊带过去,看到这类芽,就让云羊去啃掉。 这样子,哪怕老鼠发现自己农作物被毁了,因为他们白天不出门的特性,他们也只会认为自己运气不好,被其他动物吃掉了,而不是被我们折断了。” 他在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语速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补全最后一项还没有说出声的检查步骤,确认之后才继续往下接。 江山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很聪明的做法,比他说的直接用人工去折断要更加耗费时间,但是安全性更高。 “记得一定要把身上打湿,涂上淤泥,回来的时候可以洗澡,但是在林地里面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上淤泥的覆盖。” 江山补充了一句,语气和刚才保持一致,既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 山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穿过仓库和营房之间的那段通道,在出口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几天的天气走向,然后继续向外走。 他准备再向弟兄们强调一下纪律——给身上涂满打湿的泥巴,在不剧烈活动且泥巴不脱落的情况下,在那些老鼠的眼中,跟隐身的没有任何差别。 泥土也可以掩盖他们身上的气味,让那些老鼠更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再加上羊气味的干扰,那些老鼠肯定没办法定位他们。 他把那段话整理成更便于传递的条目,然后在下一步的开口之前,在心里把它过了一遍,调整了其中两处措辞,替换成更易记忆的字词,然后把它们按顺序排列好,等下一次集结时再一并放出。 夜晚,烤全猪,今天早上刚到的新鲜猪,转瞬即逝。 烤全猪的准备工作在日落后不久就开始了,那头猪已经被清理干净,表皮被仔细刮过一遍,用粗盐和少量辣椒叶粉抹匀,再用削尖的树枝贯穿全身,架在两支分叉的木架上,搁在火堆上方缓慢翻转。 油脂从皮孔中渗出来,沿着弧度滑落,在接触到火苗时发出持续不断的滋啦声,每一次油脂滴落都会短暂地激起一小团火舌,沿着肉面边缘爬升一段距离,然后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熏与油脂混合的气味,随着风在营地的各个方向反复流动,停留在每一处敞开的帐篷入口和火堆之间的间隙里,没有快速散去。 那层被火舌反复舔舐过的猪皮逐渐从浅黄色变成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焦糖色,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是被高温撑开的干裂的河床。 油脂沿着那些裂纹继续渗出,在皮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亮膜,每翻一次身就会重新分布一次。 山森站在火堆旁边,手里握着那根贯穿整只猪的长木杆,每隔一段时间就转动一次,让受热更均匀一些。 他的动作没有加快,也没有变慢,他在那个位置上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所有人围坐在几个火圈边上,就等着烤猪上桌。 火堆的排列方式和之前几次一样,围成一个半圆,每堆火之间有足够走动的间隙,火光把周围的地面照成深浅交替的扇形区域。 烤猪的香味沿着火堆之间的空隙绕行,钻进每一圈人的呼吸范围内,然后顺着夜间低温的气流持续向远处扩散,但那些人都在等它熟,没有人催促。 有人把地上的碎石用靴子踢平,又用靴底压了一下,然后靠着那段已经被调整过的平面坐下去,把膝盖弯起来,把手搭在膝盖上,等着。 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旁边的人,然后两个人慢慢地嚼着那块干饼,看着火堆,等着。 有人用手指关节敲着地面,敲出长短不一的节奏,像是在打发时间。 当山森把烤全猪从火堆上取下来的时候,猪皮已经变成了均匀的深褐色,油脂还在持续渗出,从表面滑落到下缘,滴在地面上的灰烬里,把一小片灰烬浸湿成半凝固的暗色块状。 他把它放在一块洗净的宽木板上,拔出那根贯穿用的树枝,猪身两侧的肉微微向外分开,蒸汽从裂口处涌出,带着一股温热的、被炭火烤透后特有的焦香味。 他拿了一把短刀,沿着脊柱两侧各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再横向切断筋骨连接处,将整只猪分成了几大块,每块的皮面都保持着完整的脆度。 第一块被切下来的肉落在空盘里时,油脂在盘面上铺开,沿着边缘流动,还没完全停止便被下一位等着盛肉的军士接走了。 有人用手直接抓了一块,被烫得换了一次手,又换回原来的那只手,然后咬下第一口。 他咀嚼的时候没说话,牙齿切入皮面时,那层脆壳断裂的声音在火堆边缘清晰地传了出去。 第二块递出去的速度比第一块更快,然后第三块、第四块,整个卸肉的流程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就被压缩到了只依靠快速传递完成的地步。 有人用手撕下一大块肋排,咬下去的时候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来不及擦就被下一口接住了。 另一人从盆里捞起一块肩肉,皮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炭灰,他低头吹了一下,灰散开的同时肉块内部的热气也翻涌出来,他吹完就咬,来不及看第二遍。 油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腕,他低头舔了一下,继续吃。 有人试图先切下一小块脆皮慢慢嚼,但他身边更快的人已经把那片脆皮连着肉块一起撕走带进火堆里,中间隔了一轮火堆的光线变化,等那个人反应过来时,那块脆皮已经被吞下去一半了。 旁边另一个人已经把那块肉全部吃完了,甚至连骨头附近那层薄薄的膜都没有剩下。 “这块肋排给我留一口,我刚才给你递过酒。” 一个人侧过身,用胳膊肘轻碰了碰旁边的人。他手里的肉块已经递到了嘴边,但没有急着咬下去,像是在等对方的回应。 “留了,你自己看,哪块是你递的?” 旁边的人把手中的骨头翻转过来,伸到对方面前,让他在火光中看清那根骨头上残余的肉量。 那人只看了一息,然后点头,把自己的肉块掰下一半递给对方,又掰下一半递给更远的人。 在切割的过程中,肉块表面形成一条连续的、尚未断裂的油面,然后断裂,被分成两个相等的部分。 从半空中落下的油脂细丝,落在石块上、溅进灰里、被紧接着的脚步踩开,踩成一道几乎无法被单独辨认的暗痕。 “你这块比我那块肥。”有人咬着肉含含糊糊地抱怨,腮帮子鼓起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那根骨头比我多一排。”对方用同一块肉块的尖端指了他一下,没有抬头,嘴里还嚼着。 “你数过?”他用短刀把骨头边缘那块还没割下来的筋刮了一下,翻进嘴里,然后把刀放在盘边。 “没数,但比你多一排就对了。”对话落下不久,火堆侧方又有人把一块肉递过去,附了一句 “这块也比你多一排”,然后缩回手,没等人回话。 “你说,咱们这要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烤全猪,那老鼠来了也不亏。” 一个人吃完最后一块肉,把手指舔干净,靠在身后的树桩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你就别想了,三个月能来一只就不错了。这猪从坨山运过来,路上得走几天,你要是隔三差五来一只,坨山那边的猪圈都得被搬空。” 旁边的人把碗拿起来,碗底残留的油脂已经凝固了一层,他用手指刮了一下,放进嘴里。 “我知道,我随便说说。”他把碗翻过来搁在腿上,“今天这顿够我记好一阵子了。” 他说话时目光短暂落在火堆余烬上,又收回来,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看第二次。 “你说,山哥在那边干嘛呢?” 有人朝山森的方向努了努嘴。山森没有坐在火堆边上,他站在火堆外围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没有拿肉,也没有拿碗,看着人群吃,没有过去拿。 “他可能已经吃过了吧。” “他那种人,估计等我们吃完了再自己过去刮骨头。” 说话的人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我上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还坐在火堆边上,手里什么也没拿,就坐在那里看火。” 旁边的人抬头看了看山森的方向,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把碗放在脚边,重新靠回树桩上。 “他是山哥,他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换了另一个话题,继续坐在火光边缘,维持着刚刚结束的交谈所留下的余温。 在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山森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到中间火堆旁,面向那一圈正在缓缓收拢的营帐方向。周围的说话声在几息之内安静下来,晚风从火堆边缘持续流过,把那些刚被切断的交谈声带走了。 “兄弟们,我们来这里之后,过了几个月的安分日子,或许你们都已经有些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了! 绝对不要忘记,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跟那些可恶的老鼠们做斗争! 我们要将那些老鼠隔离在我们的领土之外,防止他们身上的疾病传播到我们的亲朋好友的身上! 那些感染鼠疫患者的文字描述你们也看过了,身上的皮肤都在溃烂,血液止不住的从鼻子里面流下来,连吃东西都困难,死亡率更是十有八九。 所以,我们才来到了这里,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声音从火堆的不同方向汇聚过来,整齐而清晰,火堆的光在那些喊声的间隙中持续地跳动,边缘的阴影随之短暂地收缩又恢复。 有人举起了手中的空碗,有人拍了一下膝盖,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山森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待那些声音完全落定,然后把那只手重新放下。 山森看着面前气势如虹的兄弟们,心中满是骄傲与自豪。 他把手举过肩膀高度,示意他们先停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马上,就是我们和那群老鼠们的第一次正面相对。 当然,我们绝对不与那些老鼠面碰面,老鼠们的数量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应对的。 如果让他们发现了,他们就有可能从我们的地下直接挖地道去到我们亲人的家中,给他们带去疾病。 所以,我们不能暴露。告诉我,我们的行动准则是什么!” “除了嘴和眼,淤泥裹满身,带好水和土,随时补身泥。 遇到目标草,不要用手摘,带好小云羊,让他去啃掉。” 那排短句被反复诵念过多次,在火堆上方升起,沿着营地边缘的土墙表面反弹回来,减弱了一些,但依然能被清晰辨认。 山森在这段回应声完全平息之后,向前迈了半步,又开口。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寸草不留!” “我们的指标是什么?” “不留痕迹!” “很好,散会。吃饱了就去睡觉吧,想回家的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安排你跟下次车队一起回去。 记住,每个人只有两个月的回家时间,建议你们一起放,因为往返的路途也算时间。” 他放下手臂,向后退了半步,让开火堆和营房之间的通道。人群散尽,火堆旁陆续有人站起来,把碗和盘子端回存放区,把吃剩的骨头拢成一堆,留给狗吃。 那些火堆还在原地烧着,边缘的炭火已经有一部分转为暗红色,表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灰,在夜风拂过时会短暂亮起,然后暗下去,像是在呼吸。 山森没有立刻走回营房,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林。 夜色中的轮廓线仍然清晰可辨,已经恢复了好几周的平静视野,那些在火焰中被烧黑的树干和裸露的岩石断面,在无月光的状态下仍然呈现实心且清晰的轮廓,以较暗的底色投射在比它们稍浅的夜空中。 他脑海中回想的尽是当初跟那群老鼠们搏杀的画面,那些画面以顺序排列……… 远处有人关上了营房的门,声音沿着地面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一层薄土吸收过才到达他的位置。 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回房间。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光走到床边,躺下去,面朝上方,躺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春风拂过,春雨就快到了。窗外没有风,但他在心里听到了那个声音,不远,像是正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