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男的不要捡
第27章“他宁可折了崔琰,也不会容你毁了他一辈子的体面。”
我缓缓抽回被她攥着的手,就着案上残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你们的输赢,与我无关。我不是筹码。」
杨婉脸色一滞,张口欲言,似要解释。
可门扉恰在此时打开,崔母直接进来了,她进门先不看我,只眼尾轻轻一压,眸光冷锐地扫了杨婉一瞬。
杨婉被这一眼扫过,眼睫往下垂。
崔母走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案上。
一封封好的信函、一只素面锦囊,囊口微露,里头是沉甸甸的饼金,还有半块雕着王氏纹章的鱼形木符。
“忍冬,我不瞒你。”
她声音压得低,压下了方才的凌厉,“琰儿把你看得极重,从这里到吴郡一路,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护卫,寸步不离,我的人明着带你走,绝无可能。”
“但你也要明白。琰儿护你再紧,一路安排再周全,也没用。
这家里真正掌实权的,是他父亲。他不过是个日日操劳、撑着门面的嫡子,事做得再多,最终决断,仍在他父手里。”
她顿了顿,字字如冰:“他父亲这一生,最重宗族颜面,他教儿子、养儿子,图的是崔氏荣光,是后继有人,是绝对顺从。
若崔琰真为你弃族离宗,那不是叛逆,是打他父亲的脸,是辱他半生教管,是宣告他一辈子的失败。对他那样的人而言,这比丧子更难容忍。
他宁可折了崔琰,也不会容你毁了他一辈子的体面。”
她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你若留在吴郡,必死无疑。到那时,琰儿不仅救不了你,还要把自己一并赔进去。”
她指尖点了点那半块木符,语气放缓:“这是我太原王氏的家符。你到吴郡后,寻城西「裕和商铺」,报此符,自有人接应。你想要新身份、路引、籍贯文书,他们会以王氏门生、远亲的名义,给你彻底置办妥当,干干净净,无迹可查。”
又将那封信与锦囊一并推过来,“江南任何一处,你只需递信过去,王氏在南方各处皆有铺面、田庄。我会让人以王氏私产的名义,替你置地、建房、落籍,不涉你名,不留痕迹。囊中饼金,足够你置办家当,衣食无忧。”
“你不必立刻走,等到吴郡,寻个空隙,自己择机离开。”
我垂着眼,指尖蜷缩。
知道她是怕我闹僵,怕我被逼到绝境后,真与杨婉站在一边,坏了她的全盘算计。
她见我不语,抬眼盯我,目光再次锐利起来,“我儿性子,我最清楚。他如今对你掏心掏肺,不过是你一直在他跟前,他执念难消。你走之后,我便告诉他,是你自己弃他而去,另寻生路。”
“以他的性子,得知自己抛家舍业要护的人,竟不把他放在心上,只会觉得羞耻荒唐。用不了多久,便会断了念想,回头专心宗族事务。”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只要藏得妥帖,三两年寻不到人,这事自然淡了。你也不必怕他报复,琰儿从不是纠缠不休的人,知你主动离开,只会觉得不值,淡然置之。”
“情爱本是一时情热,烈火烹油。等时日一长,风波过去,他终究会明白,家族、责任、门第,远比一时情爱沉重。”
话毕,她斜扫杨婉一眼,杨婉垂眸屏息,再不敢多言。
“我给你新身份、新去处,放你一条活路。”
崔母声音沉定,落下最后通牒,“你若不走,留在吴郡,只有死路一条。”
我望着案上的锦囊与木符,心口发紧。
如今我还有选择吗?
一个要我留,一个要我走。
我的命,好像就被这两方贵人,你拉我扯,撕得四分五裂。
为什么非要对我下手?
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哑巴,只想寻条活路。
可他们偏要把我卷入这盘棋,横竖都落不得好。
心里头像被潮水淹着,透不过气,可崔母那句“死路一条”,比什么都有威慑力。
我脑子里乱得很,只一件事清清楚楚:如今这世上,我只剩小禾姐了。
原先是为小禾姐和陈望,才想着往南边去。有他们在,南边才是归处。
如今陈望没了,小禾姐在哪,我便在哪。去哪都一样,江南也好,别处也罢,都无所谓了。
我压着眼底的热意,转身出了房门,沿着官驿廊道回到隔壁屋。
小禾姐正坐在凳上,见我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忍冬,怎么样?她们跟你说了什么?”
我鼻尖越发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定定看着她,抬手慢慢比划着:
「你想去哪里?你去哪,我便跟你去哪。」
小禾姐看着我的手势,先是一怔,盯着我看了片刻,眼神慢慢沉下去,才缓缓点了下头,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眼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忍冬,我知你不喜崔琰。他对你那般心思,我都看在眼里。他如今能忍,是还顾着体面,等真到了吴郡,四下无人,他若要强逼你……”
她顿了顿,喉间发涩,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远的地方:“我想平安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再回头看我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我们去上虞吧。那地方离会稽近,山远水静,不大不小,正好藏身。也好把平安接回来。我们置个小屋,种几亩田,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望着她,轻轻点头。
没有半点犹豫。
杨婉要我做棋子,崔母要我当退路,只有小禾姐,是真真切切想和我一起活。
那就去上虞。
离开这盘烂局,只跟着她,寻一条活路。
自邺城动身,水陆兼程,一路换车换舟,整整十七日,才抵了吴郡渡口。
十一月中旬的江风裹着潮气扑面,嬷嬷先一步跨上岸,回身来扶我,“娘子慢些。”
空气里混着江水腥气、柴烟,还有街边蒸糕的甜香,往来人多是窄脸削肩,说话调子弯弯绕绕,与中原言语截然不同。
两辆青布篷车候在树阴下,护卫立得笔直,北地汉子的身板沉默冷硬,与周遭吴地人格格不入。他们不说话,只自然而然把闲人挡在几步之外。
上车入城,街巷窄而密,最终停在城西一条静巷。
推门一进,院落早已收拾得齐整干爽,青石板扫得洁净,院角草木修剪得当,连菜圃土垄都翻得平整有序。
嬷嬷垂手站在一旁,“郎君早有吩咐,娘子在此安心住下,衣食柴炭按月供给,西郊二十亩水田也已佃出,生计不必费心。”
她稍稍一顿,目光轻缓落在我身上,依旧是得体笑意:“只是近来外间不甚太平,娘子若要出门,老身自当陪同。院中弟兄们也是奉命守护安危。
她语气过渡的自然,“娘子日常起居,自会使人据实回禀郎君。”
小禾姐脸色微沉,“我们不过寻常妇人,哪用这般戒备?”
嬷嬷眼睫微垂,语气依旧平缓:“郎君只是一心为娘子周全。”
话音落定,她便侧身让开半步,语气妥帖:“一路辛苦,娘子先用些热食。夜里安置在东厢,床褥炭火都备齐了,缺什么只管吩咐。”
她引我们来到正堂,桌上摆着粟米干饭、一碗菌菇肉汤、两碟酱菜,旁边另添一碟新鲜点心:桂花蒸糕、糖炒栗仁、藕粉圆子。
“郎君吩咐,娘子喜食南方的甜点,这是吴郡入冬常吃的小食,娘子且尝尝,若吃得惯,往后老身让人日日换着样,得空也带娘子去街上寻些新鲜的。”
饭后,又带我们来到东厢,屋内宽敞干净,炭火烧足,青布帐幔,软褥铺得厚实。
我与小禾姐相对无言,草草洗漱便歇下,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次日一早,小禾姐便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郎君说的水田,如今在何处?我们想去瞧瞧。”
嬷嬷笑着应下:“姑娘心细,老身这就陪二位过去。”
出了院门往西走半盏茶,便是那二十亩水田。初冬田面空茫,田埂修得笔直,显然早有人打理得一丝不苟。
小禾姐站在田埂上,眼里亮了亮,手不自觉伸出去,想触一触泥土。
嬷嬷立刻轻声拦了:“郎君早已安排好佃户,开春有人种,秋日有人收,娘子坐等收成便是。”
小禾姐手一顿,“你们什么都备下了,那我们做什么?”
“二位只管安心住着,养足精神就好。”
小禾姐脸色沉了沉,没再多说。
一路回院,见后院空着一块菜圃,她脚步顿住,又生出指望:“那我们自己开块小菜园,种些葱蒜青菜,总使得吧?”
嬷嬷轻轻摇头:“这些自有下人打理,娘子别累着。”
“我不是怕累,我是闲不住!”小禾姐声音急了些。
“郎君吩咐过,不让二位受半分辛劳。”
我上前一步,对着嬷嬷比划:「那我们可以做些清闲点的活儿,我懂药理,想去药铺帮工,绝不惹事。」
嬷嬷脸上笑意淡了些,依旧温和却坚定:“药铺人多杂乱,不妥当。”
我再比划:「可以让护卫跟着。」
她唇线微抿,语气沉了半分:“外间终究不安。郎君特意叮嘱,不能让娘子涉险。”
小禾姐忍不住接话:“我什么险没见过?不过是想找点事做……”
正对上嬷嬷锐利的眼神,小禾姐沉默片刻,退了一步:“罢了,外间不去。我与忍冬绣些帕子荷包,托人上街换些零碎钱,总可以吧?”
嬷嬷仍是摇头,语气已不容商量:“郎君给的月钱足够花销,不必做这些。外头人来人往,容易生出事端。”
小禾姐喉间一堵,半晌才哑声叹:“我们是干活儿的人,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
嬷嬷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只软声安抚:“姑娘若闷,隔三差五老身陪你上街逛逛,看看景致、买些吃食。只是营生……就不必了。”
小禾姐再也没话说。
夜里熄了灯,她到我枕边,“这日子虽然吃穿不愁,可手脚像被捆着,喘口气都不自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我:“正好虞苕都在这儿,咱们明日去见见他们,一来探探故人,二来也瞧瞧,他们到底是真看管,还是只装样子。”
一整夜,她都在心里盘说辞,翻来覆去琢磨怎么开口才不惹人疑。
次日午后,嬷嬷刚送了新烤的栗糕,小禾姐深吸一口气,“嬷嬷,我们在吴郡有个旧识,叫虞苕,还有她义父孙歪头,都是当初崔郎君亲手安置的。我们与她交情不浅,如今到了这儿,想去见一面,问个安,也……”
她话还没说完,嬷嬷已经颔首,“老身晓得。郎君临行前特意吩咐过,虞娘子与孙翁那边,娘子若是想去,随时可以安排。”
小禾姐当场愣住,一肚子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嬷嬷微微躬身:“车驾已在巷外等候,护卫也跟着,娘子放心便是。”
马车出了西巷,便扎进热闹街面。
行了小半条繁华街市,车在一间铺面旁停稳,青布棉帘厚实地垂着,门头黑匾:
「孙氏漆烛铺」。
左右相邻的是米店、布庄、杂货摊子,人来人往,脚步杂沓。
檐下两个汉子缩着脖子烤火,低声扯着闲话:“孙家烛耐用,就是掌柜的闷葫芦一个。”
“里头娘子手巧,那烛花捏得跟真的似……”
话音忽然卡断。
两人眼角扫到我们随行之人衣襟下微鼓的轮廓,当即闭了嘴,埋头往火边缩了缩。
嬷嬷先下车,扶我落地。小禾姐拢了拢棉衣襟,四下望了一眼。
掀帘入铺,一股温蜡混着生漆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略暗,柜上一排排烛码得齐整,旁侧堆着漆料、竹灯骨、干灯芯,地上放着几只收口的漆盒。
孙歪头坐在柜后,一身厚布短打,外罩一件旧棉背子,他本是做棺材的出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沉冷死气,如今周身倒裹着烟火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来,算盘停住,珠子静得突兀。
他慢慢站起身,只沉沉点头,哑声道:
“来了。”
抬手往后面一让,不再多言。
穿过铺面进作坊,长案上熔蜡小锅温着,模具线剪摆得整齐,地上漆桶码放有序。
虞苕正俯身按着烛坯,听见动静直起身。
她穿一身厚实青布裙,袖口挽至肘弯,手臂紧实,肤色比从前深了些,整个人看着结实康健,脸上干净没脂粉,只一双眼透亮。
她一眼看见我们,人先顿住,眼尾瞬间就红了。
小禾姐哪里还忍得住,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声音一哽,眼泪先掉下来:“小苕……可算见着你了!”
虞苕也鼻头发酸,反手紧紧攥着她,又看向我,眼圈泛红,轻轻点头。
“快坐,快坐。”
她忙乱地抹了把桌子,又去搬凳子,“我这地方小,委屈二位了。”
小禾姐擦了擦眼泪,笑道:“这叫什么委屈,能踏实坐着就好。”
虞苕忽然一拍额头,掀帘出去,对着前面柜口喊:“爹,你去朱记酒楼买几样熟肉回来,再捎点蒸糕,要好些的。”
孙歪头正闷头整理烛架,闻言“嗯”了一声,随手摸了几文钱揣进兜里,对我们略一点头,掀帘便出去了。
小禾姐看得眼热,拉着她笑道:“你们倒处得亲。”
虞苕笑了笑,去灶上提铜壶,风掀动棉帘,护卫的身影在帘外一闪而过。
她提壶的手微顿一瞬,随即稳稳倾出热水,姜糖水滚着热气,倒出两碗,香气冲鼻。
“平日里生意忙,烛、漆、模子样样离不得手,没空起火做饭。都是爹张罗吃食,他手艺也一般,索性常去街上买,省事。”
她语气轻松,挽起袖子往小灶边走:“我再给你们炒两个吴郡小菜,都是家常的,不费事。”
小禾姐立刻跟上:“我帮你烧火!”
我也上前,拾掇案上青菜,掰去老根,捋净黄叶,递到她手边。
灶下火种引着,木柴噼啪一响,火苗舔上灶底。虞苕执铁铲,倒油、下菜、翻炒,动作利落,锅铲碰着铁锅,叮铃脆响。
菜刚盛进粗瓷盘,帘子一挑,孙歪头进来,手里拎着两包油纸。
一股卤香先漫进来。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解开绳结:卤蹄髈、酱牛肉、细切糟鱼,还有一碟蒸糕。
虞苕擦了擦手过来,一看便笑了:“今日倒舍得下本,买得这般厚实。”
孙歪头只闷声应:“你们来。”
她拿起筷子,拨了拨肉,又道:“往常都拣实惠的买,今日倒挑肥嫩的来,定是怕怠慢客人,爹虽嘴笨,心倒细。”
孙歪头听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扯了一下,又赶紧沉住脸。
我看着他默默把糟鱼细刺剔净,推到虞苕面前,又给各人碗里夹肉,动作沉稳,话不多。
忽然就怔住了。
宋老爹若还活着,约莫也是这般年纪。若是太平日子,我跟着他在山里采药,义庄验尸,傍晚归家,围一桌粗茶淡饭,他也会这般,把好的往我碗里夹。
心口一暖,紧跟着一酸,眼眶微微发潮。
只静静看着他们,一口饭慢慢嚼着,说不出的滋味。
小禾姐端着碗,眼眶也热了:“想当初在路上,谁能想到还有今天……能安稳坐在一起吃饭。”
虞苕点点头,轻声道:“都是托崔郎君的安排,也托二位的福。我与孙老爹如今有铺有活,能挣钱,能落脚,再也不用颠沛。”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说起来……崔郎君怎么没同你们一道来?以他的性子,断不会放你独自南下。”
小禾姐叹了一声,夹了口笋干慢慢嚼:
“说来话长。这崔郎君也是个死心眼,娶不了忍冬做正妻,竟自请脱离宗族,甘做庶人。他爹哪里忍得这个,一口咬定是忍冬勾着他,动了杀心。”
她顿了顿,又叹:“他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他爹把他看得死紧,他没法子,只能先把我们送出来避祸,自己在邺城顶着。等风头过了,他再来寻我们。”
虞苕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尾轻轻一挑,神色只怔了一瞬,便很快平复下来,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她抬眼往门口掠了一眼,“难怪外头跟着这么多人。”
一旁一直闷声吃饭的孙歪头却再也沉不住气:“他这是自寻死路。”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回去,“嫡长子之位,何等分量?他竟为了一个女子,弃之不顾?崔氏百年门阀,宗族颜面、嫡长传承,从来比儿子的性命更重。他如今敢弃嫡位、叛宗族,是拔了崔氏宗主的逆鳞,毁了整个家族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崔宗主绝不会放他离开邺城,更不会容你们在江南安稳度日,你们在他眼里,已是必须除掉的祸患。”
话音落下,满屋饭菜热气,都似凉了几分。
虞苕脸色微变,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惊色。
小禾姐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张口就要说:“不瞒你们说,我们也没打算长待——来的路上,崔郎君他娘就见过我们,话里的意思是……”
她刚说到这儿,我心里猛地一紧。
上虞、离开……这些话半句也不能在这里说透。孙歪头和虞苕眼下可信,可无论哪方的人追查到这里,威逼拷问之下,谁也难保周全。到时候,连他们俩都会被连累。
不等她再往下吐字,我伸手在桌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扣了一下。
小禾姐一愣,侧头看我。
我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闭嘴。
她瞬间明白了,到了嘴边的一大段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含糊带过:“……就是,吴郡这边看着安稳,其实也未必长久。我们也想着,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避避。”
虞苕只静静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宅院不过六日,变故果真来了。
那日我与小禾姐正在后院菜圃边发呆,院门外忽然传来模糊的人声。
“……把人交出来。”
守院护卫语气平稳,分毫不让:“此地由我等值守,无主君亲令,不得带人。”
“主君?”对方冷笑一声,“你们的主君,在邺城还做不了崔家的主。这是宗主的意思,识相点,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宗主之命,我等自会上报。”护卫语气不变,“但在此之前,院内之人,分毫不能动。”
“你们敢抗宗主令?”
“我等只奉主君亲令。主君未开口,谁也带不走人。”
一阵沉默,像是有人在权衡。
片刻后,一声冷斥:“好,你们等着。”
脚步声渐远,院门重归安静。
小禾姐脸色发白,攥着我的手腕,指尖都在抖。
我站在阴影里,心一点点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