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男的不要捡
第29章这份礼,崔郎君一定喜欢
【朋友们,作者心里不太得劲,这章你们先将就着看吧,后面我再修补】
风卷着码头的潮气漫过来,有人又低声补了一句:“明面上一张告示不贴,全是私下暗搜。听说那女子是个哑巴,画像上模样也只是清秀,身边还跟着个姐妹……”
“呦呵,还是哑巴?堂堂高官,竟好这口……倒是稀罕……”
他们笑得可真开心,像在看一出好戏。
可我笑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崔琰。我在心里念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我还想着他闹一阵就过去了。可他没有,他真的弃了嫡位,他跟他父亲翻了脸,他带着人南下搜查,他找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吴郡、会稽,到处是他的眼线,到处是他的手。连扬州码头上都有人知道他在找一个哑巴女人。
我忽然想起他说那句话的样子,他抬起头,看着他父亲,一字一顿的,说:你铸了二十多年的剑,如今要看看它是否锋利吗。
我那时候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是被逼急了,觉得他是在说气话,现在我才想明白——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在说实话。
他真的拔剑了,剑锋所指,恐怕先是我这颗项上人头。
我竟真的信了崔母的话,信他活在他父亲的威逼之下,信他脆弱,信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真是蠢得可笑!
他能为千里之外,与他毫不相干的宋老爹翻案,他能调动大批兵马,剿匪平乱,他父亲耗了二十年心血栽培他,给他铺路,养出来的怎么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就算丢了宗子之位又如何?那些扎根在骨子里的权势、那些暗中攥在手里的力量,他父亲早就抽不走了。
他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那般身不由己。
我脚步发飘,沿着岸边乱走,头里一阵阵发嗡,像江水灌进耳朵,嗡嗡作响。
身子晃得厉害,冷风撞在脸上,心里没有规整的念头,只有一团扯不开的疼,死死拧着,一下下往肉里绞。
他为我扔了宗子之位,撕破世家层层规矩,不顾一切南下追索——
可这到底是爱我,还是借着我,尝那一口离经叛道的痛快?
从小到大,他被困在崔氏的壳里,是一尊打磨好的瓷人,规矩压骨,礼教封血,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半点由不得自己。
我会不会从来都不是那个人,只是一道裂口,一个刚好撞上来的借口?
他贪恋的不是我,是我身上那点野气、那点活着的温度,是借着我的存在,痛痛快快反叛一次,砸碎自己从前的人生。
这份痛快是他的,不是给我的。
小禾姐曾劝我,说做他的妾,已是我这等身份修不来的福气。
可福气是什么?
是捆住我,收住我,把我安放进他的宅院,当成一味私藏的药,日日把玩,慢慢养着?
我救过他,他替我报仇,本该两清,可他转头就把恩情打成锁链,一圈圈缠在我身上。
凭什么?
念头翻得很乱,从前的画面硬生生往脑子里撞,割得生疼。
他一次次越界的触碰,一层一层啃掉我的底线。
从颍川深夜强吻开始,就开了头。
不问我愿不愿,不听我退不退,硬压下来,蛮横、沉重。
自那以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一点点、缓缓的、黏腻的触碰,没完没了。
一次、两次、无数次,慢慢习惯越过我的边界,默认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他享受的是这份离经叛道的痛快,是不顾一切占有一个人的感觉,可落在我身上,只剩反复被触碰、反复被越界、反复被无视的屈辱。
去吴郡的前一夜,他精心准备,穿上喜服,红着眼跟我说要娶我,是那般势在必得,我不肯,他便失了所有分寸,扣着我的手腕,不由分说俯下身,唇齿间的力道几乎要将我碾碎。
我挣了很久,挣到没力气了,他才松开。松开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还没灭,可他忍住了。
他忍住了,是因为我不愿意,不是因为他不想。他要是忍不住呢?他要是找到我之后忍不住呢?他还会问我你愿意吗?还会等我点头吗?还会在我说不的时候松开手吗?他说过他是剑,剑不会问人愿不愿意,剑只会刺进去。
他如今连嫡位都说弃就弃,连世家的规矩、体面、脸面都能丢掉,亲自领着人南下,逐境搜查,日夜不休,这般失态,这般疯狂,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推开柴门时,我脸色惨白,浑身发僵,脚步都打飘。
小禾姐正蹲在灶前添柴,见我这般模样,忙上前伸手扶住我胳膊,声音发紧:“你这是怎么了?撞着邪祟了?脸白得像纸!”
我喘着粗气,半晌才缓过神,断断续续,把码头听到的话一一说给她听。
小禾姐听完脸是也是一白,她抬手拢了拢衣襟,慢慢蹲回火边,拨了拨灶里的柴火,强自镇定道:“莫慌。咱们路是稳的,户籍是托太原王氏正经办的,你叫沈霜,我叫沈禾,白纸黑字,来路清白,与从前半分牵扯没有。”
她往灶里添了根干柴,火苗窜得更旺,暖光落在她脸上:“你已不是哑巴,不过说话慢些,实在不济,就贴块假疤遮脸,形貌全改。旁人就算要查,也只当是两个逃难的乡女,查不出半点旧底。”
“眼下离年关只剩半月,咱们闭门过日子,不扎堆、不多言,进山采药、下山换粮都速去速回,安稳熬到过年,风声一松,万事皆安。”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灶里跳动的火苗,心头那股慌恐、紧绷,慢慢松了些。
她说得没错。我们有干净身份,有高门庇护,改了名,换了模样,藏在这近郊山坳,与寻常流民无异。崔琰纵然疯狂,也不能无凭无据,搅乱扬州地界。
我蹲下身,挨着灶火坐下,伸手烤着火,指尖的寒意渐渐散去。
这般安稳,只过了三日。
第四日一早,我下山换粮,西市边上,围着几个穿粗布短打的乡里啬夫,还有两个面色冷硬的汉子,不似差役,眼神却锐利,挨个盘问过往流民。
我攥着菜篮子,缩在人群后头,听他们低声闲谈,一字一句,扎进心里。
“郡里传令,岁末清流民,吴郡、会稽过来的,全都要登记,”一个啬夫搓着手,哈着白气,“不查原籍,不看户籍名头,只查三样:近两月沿江水路来的、两个女子结伴的、懂草药能炮制药材的。”
旁边那冷硬汉子接话,“大官那边交代,但凡沾边,一律带回细查,就算有高门挂靠,也不放过。”
我忙赶回家把市集听到的话告诉小禾姐。
“肯定是崔琰的人,”她声音发哑,“他们不查名字,不查户籍,查的是咱们的行踪、做派、结伴的样子。”
我心里也明白,太原王氏能改纸上的名字,改不了我们从吴郡沿水路来的踪迹,改不了我俩结伴的模样,改不了我们采药为生的手艺。
岁末清查,关卡一日紧过一日,再过几日,就要查到这山坳散户里,到时候,三条特征一对照,插翅难飞。
而且年关越近,水路、山路陆续封冻,渡口停摆,到时候想走,都没了去路。
我们原先的淡定安稳,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两人一夜没合眼,坐在灶边,对着将熄的火光,商量去处。
不回会稽,那是死路;不钻深山,腊月寒冬,野兽横行,积雪封路,进去便是死;只能往扬州外围的流民大村逃,人多杂乱,混在人群里,才好遮掩。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们两人收拾了简单的干粮、草药,锁了门,往流民村的方向赶。
风声紧得掐人,离年关只剩十日,朔风卷着江雾,冷得钻骨头缝。
这几日,扬州近郊的差役早已绕着临江荒舍、野渡草寮挨个盘查。岁末逃户都聚在这儿避寒,不进村、不入城,一查一个准,我俩结对逃难的外乡女子,早成了活靶子,半分藏不住。
“不能再同行。”小禾姐先开了口,“他们要查的,就是成双成对的外乡妇人,咱俩凑在一处,撞见便是死路,分开,才有一条活路。”
我没多言,只默默解开贴身布囊,把碎银、金饼尽数往她怀里塞。
我本就哑了多年,说话断断续续,只憋出几句:“你……拿着。”
小禾姐猛地往后缩,红着眼推回来,声音发颤:“我不要!你孤身在外,更要花钱打点……我不能要!”
我抬眼,脸色冷得厉害,攥着她的手腕,把布囊死死按在她掌心。
“我若被抓……用不着。你留着……好好活!”
她终究是拗不过我,泪如雨下,颤巍巍把布囊贴身藏进衣襟,死死按住。
“你往东边临江野渡躲,”小禾姐抹掉眼泪,语速急促,一字一句叮嘱,“那里流民杂、船客多,混在人群里最不起眼,少说话、别露头,等我去找你!”
我攥着她的衣袖,慌得浑身发颤,哑声问:“那你呢?”
“我往西边走,踩乱脚印,折枝留痕,把人往反方向引。”小禾姐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这一带的路我熟,引开他们,我就去寻你。你记住,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听见什么声响,都千万别出来,死死藏好!”
我还想再说,远处已隐隐传来人声,小禾姐不敢耽搁,狠狠心推开我的手,转身就扎进西边的枯草荒径里。
我站在山道岔口,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没入雾色,才攥紧怀里的干粮包袱,跌跌撞撞往东边临江野渡赶。
孤身混在往来流民、船工之中,缩在最偏僻的草寮角落,不敢出声,不敢抬头,就这么熬了整整两日。
滩上人来人往,船工、流民挤作一堆。我缩进最偏的草寮,脊背贴死烂草土墙,垂着眼,不动,不说话,两日里只蜷在暗处,咬牙熬着。
第三日清早,大雾漫滩,几步外看不清人影。
远处人影移动,十几条汉子稳步穿过流民堆。旁人低头避让,肩膀夹紧,各自躲闪,没人敢抬眼多看。
他们目光不乱,不扫别处,径直对准我这一间草寮,脚步沉硬,一步步逼近。
我盯着那排靴底,一寸寸碾过泥地,心口慢慢坠死。身子刚要拱起,两只手突然从旁探出,扣住我的臂膀。
我肩头猛挣,手肘往后狠撞,脚尖乱蹬泥土,指甲往人手背上抠,喉咙里扯出破碎气声,吐不出整话。
他们怎么能这么准,精准找到我?
旁边站着个管事的官人,锦袍束身,缓步上前,抬手就捏住我下巴,指节用力,逼着我抬头。
他仔细看看我的脸,随即嗤笑一声,不轻不重拍了拍我脸颊,“别挣了,你那好姐妹,早把你卖了!”
我一瞬间发懵,“不……她不会……”
“不会?”他语气满是嘲讽,“你俩从吴郡出逃,绕余姚,走京口,一路结伴躲到扬州,你当真能藏得住?若非她亲口交代你的藏身地,说出你单独躲在流民村西北角草堆,我们怎能在这千人堆里,一抓一个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挣扎的力道瞬间散了,手脚发软,几乎瘫倒。
见我失神,他又补了一句,“她原名王小禾,嫁会稽陈生,有个两岁病儿,乳名平安。是也不是?”
他目光扫过我腮边假疤:“若不是她指认,你如今改名叫沈霜,不是哑巴,脸上贴了假疤,谁能认出你?谁能知道,你就是崔侍郎要找的那女人!”
小禾姐……
我的心彻底沉到谷底,瞬间失去所有挣扎的气力。
那些人见我不动了,才上前,轻轻巧巧将我架起,我像一具没了魂的躯壳,任由他们摆布。
天黑透,一行人押着我踩木板登快船。跳板晃,有人抬手按住我后颈,往下压,不让我抬头张望。
往来关卡只抬手,不翻看,不问话,快船扯帆就走。
船舱低矮,潮气裹着鱼腥贴在皮肤上。一个小吏抬下巴示意手下:
“塞进货箱底层,锁上了事,到吴郡再开封。”
带队的官吏当场翻脸,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掌心打实,声响闷在舱里。
“蠢货!”他嗓门压得极低,“知道这是谁的人?你也敢胡乱堆放?磕坏半分,你全家担罪!”
小吏捂着脸低头不敢回嘴,周遭人全都噤声。
船行至沿岸渡口,换陆路。几人伸手架住我两腋,凭空抬起,往马车里掼。车厢木板硌着脊背,车轮碾过硬土,一路颠簸,腰骨被撞得生疼。我指尖微微勾动,旁边兵卒就会反手扣住我的小臂。
沿途关卡官吏凑在一处,嘴贴耳根低声嘀咕,指尖互碰腰牌,彼此点头,眉眼在我这辆马车上来回打转。
日夜轮换赶路,先走大江顺水快船,白日靠岸换车马,走远路,夜里再转支流小船,河道曲折,陆路催行,七八天日夜不歇,一程接一程往下赶。
船靠吴郡码头时,天已经微亮了。
岸上灯笼挂了一排,照得石阶发白,几个人影站在那儿,锦袍玉带,缩着脖子,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年礼年礼,年年送,送到手软,也没见人家眼皮抬一下。”
另一个笑,“今年这份不一样。刘使君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说话的人往船舱方向努了努嘴,几个人目光跟着转过来。
我被从船舱里拖出来,脚踩在石板上,湿滑,打了个趔趄,两边的人架住了。
“就是她?瞧着也平平,看不出什么门道。”
手肘猛地怼在他腰上,旁边人压着嗓子咬耳:“少瞎看。你懂什么。”
“堂堂清河玉郎,生得一副天人相貌,什么上等货色没碰过?”
“可不是。世家子弟玩得花哨,寻常女子早看腻了。”
几个人低笑,笑声短促,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谁能想到,偏偏就好这一口。”
“好哪一口?”
“哑的呗。”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笑,“就玩野的、玩偏的,拿人当玩意儿解闷。”
有人往船舱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这女的可不像玩物,听说崔侍郎为了这个,连嫡位都不要了,跟他父亲闹翻了。”
倒吸凉气的声音,“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邺城那边传遍了。”
“啧啧啧,清河崔氏,几百年门第,出这么个情种。”
“行了行了,酉时前要送到崔府。”
有人拍拍手,“今儿除夕,正巧崔侍郎过生辰。咱们把这礼送上去,比什么寿联寿桃都管用。”
几个人笑,这回笑得畅快些,像已经看见崔琰收到礼时的表情。
“收拾收拾。”年长的吩咐,“别这么灰头土脸地送过去。”
两个仆妇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往码头边的宅院走。身后那些人的声音远了,可还能听见几句零碎的——
“你说,崔侍郎见了,会不会真高兴?”
“高兴不高兴另说,这份人情他得认。”
“认了就好办了。江东这边的事,往后就好开口了。”
“可不是。咱们替他找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有人笑了一声,“刘使君那才叫功劳。咱们算个屁。”
没人说话了。脚步声远了。
宅院不大,门脸素净,里头亮着灯,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她们把我推进去,穿过一个小天井,进了一间屋子。屋子正中摆着浴桶,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洒了花瓣。
她们开始脱我的衣裳。外衣,中衣,里衣,一件一件剥下来,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臂抱在胸前,一个仆妇把我的手掰开,按进浴桶里。
水是温的,不烫,可我还是打了个哆嗦。两个仆妇按着我的肩膀,一个搓背,一个洗头,皂角液淌进眼睛,辣得睁不开。她们不说话,也不看我,手不停地动,像在清洗一件刚到的瓷器。
洗完一遍,换水,再洗一遍。第二遍加了香露,气味浓得呛人。
洗完了,擦干了,涂脂抹粉。粉扑子拍在脸上,胭脂点在唇上,眉被描了,用的是螺子黛,笔尖很细,描了很久。
她们把我的头发绞干,梳通,挽成髻,插上一支金簪。簪头是朵梅花,垂着细珠,晃来晃去的,打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
她们给我套上衣裳,像来吴郡前晚的那套喜服。那套也是红的,缀满了珠子,沉甸甸的,压得人直不起腰。这套轻些,料子软得像水,贴着皮肤滑下去。腰间系了丝绦,打了同心结,又挂了一枚玉。
一层黏腻的感觉贴着骨头漫上来,皮肉仿佛不是自己的,我低头看那身红衣裳,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他说,穿上了做我的妻。我没穿。
可现在我穿了。不是为他穿的,是为那些把我当礼物送来送去的人穿的。他们把我洗干净,涂上脂粉,穿上红衣,像打扮一个花魁,像包装一件稀罕物,然后送到他面前,等着他拆开。
我算什么呢?娼妓?娼妓好歹是自己卖的。我连她们都不如,我是被人送来的,是被人按进浴桶里洗出来的,是一份礼,一件货,一个能让崔郎君高兴的东西。
有人低给我穿了一对绣花鞋,鞋头尖尖的,缀着珠,我低头看,看见自己的脚被塞进那鞋里,脚趾蜷着,动弹不得。
尽管已经灌了筋骨发软的汤药,她们仍把我的手腕拢到身后,用绸带缠了,一个仆妇拽了拽绸带,试试松紧,又加了一道。
嘴是最后封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来,再用一条细绸带勒住嘴,在脑后打了个结。
一个仆妇端详了我一会儿,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我被装进一只木箱里。箱底铺了厚厚的锦褥,软得像陷进棉花里。
她们把我放进去,蜷着腿,侧躺着。
然后箱盖合上了,眼前黑了。
有声音在头顶说话。
“刘使君这份礼,可真是……”
“嘘——”
“东西送到了,交接清楚。”
“崔郎君那边可递了话?”
“递什么递!就是要给他惊喜。郎君今晚只在偏厅见客,正院空着,直接抬进去。”
箱笼被抬起来。上马车,马车走,停下来,再抬着走。
外头的声响忽远忽近,有人在说“小心门槛”,有人在笑,笑声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我从箱板的缝隙里看见一点光,忽明忽暗的,是灯笼。
“正门车马太多,从角门进。”一个说。
另一个应了,脚步声散开,有人小跑着去开路。
“崔侍郎府上今日可热闹,送寿礼的从早排到晚。”
“咱们这份,比那些俗礼可重多了。”
“重不重另说,关键是对路。”几个人低笑。
马车停了。箱子被抬下来,有人喊“角门开着,快进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
有人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刘使君的人?”
抬箱子的应了一声。
那边说:“先抬到偏厅候着。郎君在前头待客,等客散了再呈上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抬箱子的有点急。
那边笑了一声,“急什么。好饭不怕晚。今儿除夕,郎君过寿,总不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拆这份礼。”
屋里很静。我蜷在箱子里,睁着眼,眼前一片漆黑。绸带勒着嘴,勒得脸颊发酸。手腕上的绸带缠得紧,手指已经麻了,脚上的绣花鞋挤得脚趾发疼。
外头隐隐有丝竹声,有笑声,有觥筹交错的声音。除夕了。他们在贺岁,在祝寿,在推杯换盏。
不知过了多久。丝竹声远了,笑声稀了。
有人敲门,三下,不重。
门开了,脚步声进来,是管事的,声音恭恭敬敬的:“郎君,刘使君还有一份薄礼,说是要请郎君亲自过目。”
没人应。
管事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低了半分,多了些说不清的味道:“这份礼,刘使君说,崔侍郎一定喜欢。”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隔着门板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什么东西,要送到这里来。”
那声音是崔琰的。隔了两个月,他的嗓音比从前更沉,更倦,浸着冷淡与厌腻。
淡淡落进耳里,我骨头竟隐隐发寒。
管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人。”
那边没